第126章

周舫东脑海中刚浮现出‘这诅咒是因为主神还是邪神’的想法, 系统的提示音就响起了：

【提示：此次诅咒事件与邪神和主神无关，情况很危急，必须找到诅咒租户的那只鬼, 将其抹杀，否则租户即便回到公寓之中, 诅咒依旧会爆发】

周舫东顿时就站直了身体。

他调出和系统的历史对话页面，从头到尾仔细查看了一遍。

完蛋了。

本以为熊磊一个无限流玩家再加上陆明辨这个靠谱的成年人, 这两人就算出去遇到灵异事件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厉鬼诅咒。

从熊磊也被诅咒缠上这件事来看，他手中应该没有可以探查或消除诅咒的道具。

这次事件也给他提了个醒，虽然他发给普通人租户的灵异道具让她们有了可以与厉鬼正面交锋的底气，但这种延时爆发的诅咒却依旧无法避免。

那些灵异道具之中只有[姻缘红线]可以免疫诅咒伤害。

周舫东打开系统商城，快速翻看了一圈。

……系统商城界面中也没有免疫诅咒的符咒, 看来之后收集灵异道具要往消除诅咒这方面靠拢了。

周舫东传送到了二楼, 快步走回了二楼隐藏房间。

他要通过鬼市传送门去纸扎店里找侯三。

这次诅咒事件不是主神也不是邪神, 他既无法用租户房间内的鬼怪侵蚀副本, 也不能直接用史莱姆身体伪装邪神降临。

而他真身降临的时间又很短暂, 他怕在此期间找不到那只诅咒租户们的鬼。

到时候动静弄大了让那只鬼躲起来，或者直接离开养老院藏在临江市其他地方，那可真就是大海捞针了。

周舫东找侯三是因为他的皮影在他手中, 他要拜托他跑一趟，前往熊磊和陆明辨所在的养老院。

皮影可以承担他50%的力量，足够用了。当初解决澎湖家园事件的时候，他就是用皮影过去解决的。

*

周舫东为租户身上的诅咒而焦虑时, 陆明辨和熊磊两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诅咒缠身，她们刚走进养老院大门，在院子里寻找护工的身影。

这家养老院位于城市边缘, 南边的临江区。

在灵异事件未爆发前，这里是个以环境优美可以看到江景而闻名的高级养老院。

然而灵异事件出现后，普通人开始往市中心的方向迁移，这家位于城市边缘的养老院虽然不至于和郊区的房子一样荒芜破烂，但也显得很冷清。

原本陆明辨打算按照周舫东的要求，带熊磊去市中心找那家名叫‘安心’的养老院的。

但当她跟律所请假的时候，她老师提了一个案子，让她顺路去看看，不用请假，就当是出外勤了。

她们律所是与公益组织合作的，经常会为经济困难或特殊案件当事人提供免费法律服务。

那案子说的是昨天跟她们律所合作的公益组织收到了匿名举报邮件，从邮件附件的模糊照片来看，疑似养老院护工虐待老人致死。所以陆明辨的老师想让她去城市南边临江区的那家养老院调查一下，看看情况是否属实。

熊磊对去哪家养老院都没有意见，于是两人就更改了行程，来到了这家养老院。

刚一迈入大门，陆明辨和熊磊就同时感到了一股湿气，明明是盛夏时节，但养老院中却无比阴冷，仿佛和外界不是同一季节。

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两人，尤其是常年游走在灵异副本中的熊磊立刻就发现了不对，直接激活了处于休眠状态的玩偶熊。

陆明辨看着熊磊臂弯中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玩偶熊忽然变成了一人多高，虽然很震惊，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能成为丽湾公寓租户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奇遇。

这家养老院有一个很大的前院，主楼和后勤楼都与江岸平行，住在楼里就能看到江景。

不过奇怪的是门口的保安亭中没有保安，铁门也是大开着的，好像完全不怕老人走丢一般。

院子中晒太阳的老人也都很奇怪，对陆明辨两人的闯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又恢复了神情麻木的状态。

陆明辨拿出手机，就在她准备给养老院负责人打电话的时候，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阿姨急匆匆地从主楼里跑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最近有很多护工离开了，人手不够用啦，有点忙不过来。”

她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两人，最终将视线锁定在了陆明辨身上：“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是哪位老人的家属？”

陆明辨没有第一时间亮明身份，而是说道：“我想给家里老人找一家养老院，听说你们这里不错，所以过来看看。”

阿姨脸色顿时变了，她左看右看一下，然后靠近了陆明辨耳边，轻声说道：“囝仔啊，听阿姑一句劝，这里不是好地方啦，不要送老人过来。”

“为什么？这里怎么了？”陆明辨顺势问道，“你刚刚说的护工都离开了，人手不足……是因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姨叹了一口气，“陈阿公去世后，我们这里就发生了很多怪事，都害怕呢，再加上死了那么多人，当然都离开啦。”

陆明辨想起邮件上的模糊照片，试探性地问道：“那个陈阿公，是怎么去世的？不小心溺亡的吗？”

阿姨顿时神情一肃，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明辨。

“陈阿公是寿终正寝啦，才不是溺死。”她边说边皱眉摇头，“你这囝仔讲无一句实在话喔，到底是要来这儿干啥？”

陆明辨见状就不遮掩了，拿出了自己的律师证，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公益律师，有人向我们合作的公益机构举报，说你们这里有很多老人无故溺亡，疑似护工虐待老人，所以律所派我过来调查一下。”

护工阿姨脸色变了又变，尴尬地笑着说道：“哪能是虐待哦，意外，都是意外……我们进去说吧。”

阿姨把她们两人带进了主楼，前往家属接待室。

在这期间，陆明辨注意到了主楼附近的一个装饰性小喷泉水体异常，有些浑浊发黑。

当她们走进主楼的时候，她发现室内更加潮湿。墙角有很多霉斑，地面也是湿漉漉的，好像刚拖完地一样，空气中还隐约有种土腥味，像是那种刚下完暴雨，雨水冲散泥土的味道。

两人在家属接待室的沙发上坐稳，护工阿姨为她们端了一杯茶过来。

陆明辨没有喝，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刚说的陈阿公是谁？为什么他去世后就怪事频发？养老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既然你说那些溺亡老人不是护工虐待，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护工阿姨坐在了她们对面，又是长叹了一声：“陈阿公曾经是我们这里当境庙的师公……陈圣王知道不啦？我们以前拜的就是这个。自从灵异事件爆发之后，监察局不允许普通人私自祭祀供奉，怕触犯禁忌引来灾祸，然后市里所有境庙就都关啦，陈阿公没法度，只好来咱养老院吃老米喽。”

“讲真的，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前段时间我老爹老妈过身，我就请假回乡下送他们。结果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院里就变天喽……先是陈阿公无病无痛忽然去了，然后就是一些老人莫名其妙溺亡，最后就是那些照顾溺亡老人的护工也全都……唉。”

“死了这么多人，剩下还活着的护工胆都吓破啦，全都跑了。我回来的时候，院里就剩下三个护工在硬撑。结果昨日，就连老院长都卧床不起喽。”阿姨边说边摇头，“我这么大岁数了，反正也活够本了，父母儿女全都因为鬼怪作祟没了，干脆就留在了这里帮忙。”

陆明辨眉头紧锁：“这完全就是灵异事件吧，怎么不上报监察局？”

阿姨一听就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你当阿姑没去求人啊？昨天就报上去啦！那些人电话里应承得好听，说‘在路上啦在路上啦’，结果转头就说市医院出大事，全调头奔医院去喽。拖到晚上才讲今天要来……我看哦，就是觉得我们这里地方偏僻，又都是老人，懒得管我们死活了。”

医院出事，陆明辨倒是知道，监察局的人说今天要过来应该也不是作假。

昨天丽湾医院上方那异状虽然无法拍下来，但经过许多网友互相印证发帖，已经成了大事件在网上疯传了。

不过养老院这些事都是这位护工阿姨的一面之词，说不定她是在用灵异事件来掩盖‘护工虐待老人’的事情。

这养老院的确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也不能排除是因为护工虐待老人致死，导致老人鬼魂回来报复。

想到这里，陆明辨问道：“方便把溺亡老人的房间号和护工的房间号告诉我，让我调查一下吗？你知道的，我被委托过来调查，需要跟上面提交一些证据，证明老人死亡的事情和护工无关。”

阿姨定定看了陆明辨好一会，才说道：“好柴火也烧不透烂水壶啊，别怪阿姑没提醒你，牵扯的越深死的就越快。那些老人走后，然后死的就是和他们关系最近的护工……你继续调查的话，下一个被收走的恐怕就是你呢。”

听她这么说，陆明辨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钥匙。

房东说她的母亲会通过这把钥匙庇护她免受鬼怪伤害……她相信那位房东，也相信自己的母亲。

陆明辨冲阿姨笑了一下：“没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会有什么后果我也会自己承担。你只需把护工和老人的房间钥匙给我，让我调查一下就好。”

阿姨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沉默的从腰间钥匙串上拆下来几把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喏，钥匙都在这里了，你自己去找吧，我还有事要忙。老人的房间在这栋楼，护工的房间在主楼旁边的后勤楼里。”

说完护工阿姨就离开了房间。

见她走后，陆明辨对熊磊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熊磊站了起来：“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解决过很多灵异事件，有自保能力。”通关过很多灵异副本也算是解决过灵异事件，没毛病。

而且他现在感觉很不好，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这种感觉就像是通关副本时被主神上了某种debuff。

陆明辨本不想让熊磊这个外表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孩子牵扯进来，但后来想想，万一真是鬼魂复仇的灵异事件，落单倒不如两人一起行动，因此就带着他一起去搜查房间了。

老人的房间明显全都清理过，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当她们来到护工房间搜查的时候，却发现了重要线索。

那些护工的房间更加潮湿，墙面甚至都长了青苔。

没有人帮忙收拾那些死去的护工的房间，她们在一个护工房间里发现了很多做手工用的彩纸，还有些往生钱和银色小纸片。

主楼和后勤楼都有食堂，无需在房间里做饭，但两人却在护工休息室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米筛，还有一小袋盐和米的混合物。

最重要的是，陆明辨在一个姓王的护工房间抽屉里发现了几页笔记残页。

上面是两个人的字迹，其中用毛笔书写的文字因为房间过于潮湿，保存不善，显得都很模糊，只能隐约看清上面写的是和‘送水煞’有关，罗列了一些要用的材料，以及仪式过程中的禁忌。

另一个字迹是用圆珠笔写的，虽然字迹混乱，但能看清在写什么。

圆珠笔的字迹像是某人在慌乱状况下的发泄，上面写着：‘失去了阿公的庇护，养老院完了……’、‘按陈阿公的法子试了，为什么没用？’、‘如果阿公还在就好了……’、‘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那些老人都被鬼害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

陈阿公，这些笔记原本是陈阿公的吗？

在陆明辨查看笔记的时候，一个透明的人影从地上站了起来，缓缓靠近二人。

但在它出现的同时，熊磊就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熊磊没有激活玩偶熊，而是薅下了一只熊耳朵扔了过去。

熊耳朵顿时像小型炸|弹一样炸开，击碎了那个透明人影。

陆明辨也注意到了那个透明人影，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熊磊沉声说道：“我们快点离开这里，这里真的有灵异事件，而且极其危险……这养老院不能久留。”

这不是灵异副本，没有主神限制，他们想离开就可以随时离开。

熊磊从陆明辨那里得知了这个世界有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组织，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解决吧。

陆明辨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拉着熊磊快步往外走。

两人回到院子中的时候，那个护工阿姨正在把院子里的老人往主楼里面推。

陆明辨脚步顿了顿：“阿姨，我们先走了，如果一会监察局的人来了，让他们去调查一下陈阿公的房间吧。”

护工阿姨听她提起陈阿公的房间，脸唰地一下就绷紧了：“夭寿喔，让调查员找他的房间干啥？陈阿公可是寿终正寝，跟那些莫名溺亡的老人可不一样！院里的邪门事都是他过身之后才发生的，他那屋干净得很，跟院里的怪事无关！”

“我不是怀疑陈阿公是这些怪事的源头……”陆明辨挥了挥手上那几页纸，“我在护工房间里发现了疑似他的笔记。”

“从这笔记来看，陈阿公去世后养老院发生了灵异事件，护工们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上报给监察局，反而为了解决灵异事件，私自做了送水煞仪式……我怀疑那些护工应该是在仪式中犯了什么忌讳，导致养老院中的灵异事件愈演愈烈。”

说罢，她把笔记递给阿姨，“这些纸你保存好，等调查员来了就给他们，我们先走了。”

这些笔记她都拍了照，当做是对公益机构的交代。

现在已经知道和溺死老人有接触的护工全都死了，而且从笔记上也能看出，老人死亡大概率不是护工所为。

至于到底是因为护工虐待老人致死导致的灵异事件，还是因为养老院中原本就有鬼，只是陈阿公不在了重新冒出来作乱……还是交给监察局调查吧。

她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已经确定是灵异事件了，术业有专攻，此地不宜久留。

就算知道自己有公寓钥匙庇护，陆明辨还是莫名其妙地感觉很心慌……那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就像是被某种嗜血野兽盯上了。

看到这两人真的要走，护工阿姨反而急了，一改先前不让她们调查的劝诫模样，直接拦住了两人：“别着急走啊，只有这几页笔记够交代吗？这样还不能确定老人的死和护工无关吧？这样好了，我亲自陪你们去陈阿公的房间转转。”

陆明辨看向不远处紧锁起来的铁门，又看了看眼前拦着他们的护工阿姨，回过味来：“举报邮件是你写的？你故意拉外人来养老院调查……”

熊磊也意识到了这阿姨想做什么：“你在帮养老院的水鬼抓替身？？”

护工阿姨依旧一副热心肠的和蔼模样：“你们说什么呢，什么替身不替身的，阿姑怎么能害你们呢，来来来，进屋，我这还有些事想跟你们说。”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了第四人的声音。

“诶呦喂，啧啧啧，您瞧这事儿弄的，听起来怎么这么邪乎啊……”

在场三人均是一惊，齐齐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宽松西服，看起来干巴瘦的男人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院子里——大铁门是紧锁的，三米多高，上面还有尖刺，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翻进来的。

只见他双手插在宽松的袖口里，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慢慢踱步到三人身边。

他一边从袖筒里拿出来了一个黑色小纸片人夹在指间，一边好奇地问道：“阿姨您要讲啥事啊？咱们也可以听听吗？”

第127章

看到这个突然出现在院子中的男人, 护工阿姨脸色异常难看，如果不是侯三有影子，她都以为这家伙是什么显形的鬼怪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了大门……”

侯三另一只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钥匙：“咱们可是光明正大开门走进来的, 进来后还帮您把门重新锁上了。”

看到那把钥匙，护工阿姨更震惊了, 下意识地摸了摸围裙口袋，结果什么都没有摸到。

她喃喃道：“我的钥匙……什么时候跑到你那里去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侯三笑而不语, 只是抛动着手中钥匙。

抛接了几下后, 钥匙忽然变成了一张黄纸。

黄纸被他扔到空中，无风自燃。

纸灰洋洋洒洒飘落，两个矮小的身影忽然显现——那是两个满脸憋屈的小纸人，哼哧哼哧地扛着一个红木沙发，出现在院子中。

它们身体甚至还没有沙发高, 被红木沙发压得摇摇欲坠。幸亏很快就又有四个成年纸人出现, 接手了抬沙发的重担。

穿绿衣服的女孩小纸人狠狠瞪了侯三, 然后从怀里掏出纸钱洒向空中, 圆形方孔的纸钱代替了纸灰, 像雪花般飘落。

穿红衣服的男孩小纸人则叹了口气，把自己脑袋拆了下来，做成了灯笼提在手中。微弱的烛光透过它脸上那两团圆形红脸蛋照射出来, 在红木沙发前映出了一片淡淡的红光。

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护工阿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瞠目结舌的看着。

虽说养老院里也有鬼，但见到鬼的人全都死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怪诞的场景……她此时又有点不确定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究竟是人是鬼了。

侯三见一切准备就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中的那张黑色人形小纸片抛到了红木沙发上。

周舫东感知到自己可以操控皮影后, 立刻接管了皮影控制权……然后他发现自己这个身体正坐在一张镂空雕花的红木沙发上。

四个成年纸人像是抬轿子一样扛着这个沙发，左边一个提着人头灯笼的无头小纸人，右边一个撒着纸钱的童女小纸人。

而他就像是什么反派boss一样斜靠在沙发上，成为了院子中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周舫东沉默了一下，莫名感觉有点尴尬。

……在时间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赶到养老院，侯三居然还抽空准备了纸人和家具，给他搞了一个大排场的出场CG。

该说不说，侯三真的是个很成功的商人，这情绪价值直接给顾客拉满了。

将来把这些纸人和归家家具店的产品捆绑销售，让家具店在卖家具附送增加气氛的小纸人，说不定能同时拉动两家店的销量……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租户们的死亡倒计时只剩1天了。

周舫东从红木沙发上跳了下来，冲那些纸人挥了挥手，示意它们别当气氛组了，回纸扎店里待着。

纸人们齐齐点了下头，身影慢慢变淡，最终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院子中。

只有散落在地面上那些被水打湿的纸钱可以证明那些纸人刚刚真的存在过。

周舫东看着湿漉漉的地面。

养老院院子里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大片水迹。

为了防止老人摔倒，院落地面全都铺了白色水泥。这种材质的地面被水打湿颜色会变深，因此当水迹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就异常明显。

现在明明是晴天，但如果只看地面水迹的蔓延速度的话，看上去就像是正在下一场暴雨。

院子地面上的异样让护工阿姨从‘又一个奇怪的人凭空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忽然笑了起来，神情有些癫狂：“我管你们是人是鬼，既然来了，就甭想出去了！水鬼诅咒已经彻底缠上你们了，陪我们这些老家伙们一起死吧！”

陆明辨完全无法理解这位阿姨到底在想什么：“阿姨，你的父母子女全都被鬼杀死了，为什么你还要当伥鬼帮鬼怪害人？”

“你懂什么！只有你们都死在这里，水鬼诅咒才能彻底消除！”护工阿姨撕心裂肺地吼着，也不演了，彻底撕下了伪装的温柔面具，“那些年轻人愿意为我们去死，我们这把老骨头可不能让她们再牺牲了！只有我们都死了，水鬼们杀够人了，那些离开的年轻护工们身上的水鬼诅咒才会消失！”

陆明辨皱着眉，因为自身职业缘故，她的大脑习惯性地自动抽丝剥茧，从刚刚发生的那些事以及护工阿姨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语中，捋顺了整件事的逻辑。

她迟疑地说道：“陈阿公死后，养老院发生怪事，应该就是被他镇压的水鬼复苏，开始杀害院中的老人。护工不忍自己照顾的老人被鬼怪害死，按照陈阿公留下的笔记，私自做了送水煞仪式。结果可能是不熟练触犯了禁忌，导致仪式出了问题，不仅没有送走水煞，那些护工们反而把水鬼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而院中老人也不忍那些年轻人被水鬼害死，所以就决定用自己的生命给水鬼当替身，代替年轻护工们去死。因为人数还差几人，所以阿姨你向公益组织发了举报邮件，想拉几个外人入局……”

怪不得她们刚进养老院时，看到的老人都是面无表情的麻木状态，那分明就是已经决定好要赴死的表情！

弄明白养老院水鬼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陆明辨依旧无法理解这养老院中的护工和老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都是完全没必要的操作啊，这个养老院的所有人都被鬼迷了心智了吗？她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陆明辨直接问了出来：“陈阿公死后，养老院失去了庇护被水鬼侵扰，但那些护工为什么不去向监察局求助，反而自己举行送水煞仪式？有灵异事件找监察局，这是常识吧？”

听她这么问，护工阿姨脸上的表情更加愤怒了：“监察局那些人要求我们关闭境庙，要求我们停止祭拜世代供奉信仰的祖先和神灵，我们为什么还要信任他们？！”

“我们拜了这么多年，祭神仪式也做了这么多年，结果以什么怕我们仪式出错犯忌讳就禁止我们祭拜！有阿公坐镇，三牲五果摆的比那些官员开会还齐整，会犯什么忌讳？！陈圣王庇护我们上百年，以前祈福求财驱邪化灾都没有任何问题，监察局什么都没做，嘴皮子一张一碰就说什么现在神明闭眼神像不灵啦，再供奉会有野鬼附在神像上面夺取香火作乱啦，我呸！”

“神明不灵了，陈阿公怎会有本事庇护我们养老院这么多年？灵异事件爆发以来，我们养老院没要那监察局一分一厘，全靠陈阿公坐镇，什么怪事都没发生，可见那些家伙们说话就是放屁！”

阿姨越说越气，双眼通红：“陈阿公死后我们也试着信任过他们，结果昨天我把养老院的事情上报，本以为那群家伙会来帮忙——然后他们答应的好好的要过来，没过一会就找借口违约了，导致院里又死了两个护工小孩，就连院长都倒下了，你让我怎么再信任那些官老爷会管我们？”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只好用自己的手段解决这个水鬼问题喽！反正我们这些老骨头没几年好活了，用我们这条老命换年轻人活着，值了！”

情绪激动的护工阿姨喘着粗气：“把你们这些外人牵扯进来是我的不对，等咱们死了之后我再跟你们赔罪吧……咱们没有替身，估计要变成水鬼一直留在养老院中了。”

陆明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灵异事件爆发初期，因为情况紧急，处理灵异事件经验少，监察局就手段强硬了一些，直接从根源上一刀切，让养老院的人对他们失去了信任。再加上昨天医院突然出事，调查员都紧急处理医院的事情，阴差阳错之下加重了信任危机，导致了养老院水鬼事件闹成了现在这样。

因为律所和监察局一直有联系，陆明辨知道一些内幕。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监察局禁止所有民间私下的祭拜仪式，是为了防止造成更大的事故。

境庙除了祭神仪式，还会有送水煞，送吊客这种送煞仪式。虽说每个境庙都有经验丰富的师公坐镇，但在仪式过程中，保不准有什么人疏忽了，粗心大意犯了忌讳，引来厉鬼报复或邪灵附身。

现在是真有鬼怪，一旦出问题，就可能造成几百人的重大伤亡，监察局不敢拿普通人的性命赌，所以干脆把所有民间祭拜仪式一刀切了。

至于监察局说的‘神明闭眼’‘神像不灵’的事情，应该也有理可依。陆明辨听她老师说，监察局内部也有自己的天师团队，肯定都是经过验证的。

在陆明辨和护工阿姨的交谈过程中，院内的异象愈发明显。

水汽几乎肉眼可见，形成了一片浓重的雾气。

地上不再是单纯的水流蔓延，而是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小型水洼。十多道透明的人影从地上浮起——被水鬼害死的护工和老人们也全都化作了水鬼，重新回到了养老院中。

从出现后就沉默不语、一直四下张望着仿佛在寻找什么的周舫东此时终于开口说话了：

“阿姨你先别激动，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而且帮水鬼找替身也无法消除水鬼诅咒的，你们养老院中的这只水鬼有问题，不是正常鬼怪，所以送水煞仪式没有生效。”

出现在养老院之后，周舫东就直接开启了[天目]技能。

虽然通过皮影用技能效果削弱了一些，但在仔细筛查了一会之后，他还是找到了关键。

养老院的这只水鬼很奇怪，它不是寻常水鬼那样抓到替身后就会消散，而是像按照固定程序杀人的杀戮机器一样，持续不断地屠杀自己可以触及到的所有人类。

被它杀害的人也变成水鬼，作为它力量的延伸，帮它继续屠杀其他人。

诅咒的因果线以那只源头鬼为中心，像是倒金字塔一样层层向上延伸。

护工阿姨刚想说什么，忽然惊恐地发现，这个由黑色小纸片变成的年轻人的影子正在飞速蔓延。

就像是在水中直接倒入了一盆墨汁一般，地面上的所有水迹以极快的速度全都被染成了黑色……包括那些透明人影形态的水鬼。

甚至连那些形成雾气的水汽也被侵蚀了，养老院上方的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天色瞬间切换，一下子从清晨变成了黑夜。

“找到了。”周舫东直接操控影子把那只源头鬼从地下拖了出来。

附身皮影的情况下，使用其他技能时技能效果都会减半，但使用[影魂契]却会出现加成。

那只散播诅咒的水鬼通体血红，像是被剥了皮一般。它虽然是人类的身体，但面容却是狰狞的猿猴模样，嘴里还长着锋利的獠牙。

周舫东也没多耽误，在找到这只鬼之后，直接使用了[死域入侵]。

猩红的裂缝撕裂了这片漆黑的空间，层层叠叠的阴气鬼手如黑色洪流般从裂缝中涌出，把这只水鬼拖进了裂缝之中。

在水鬼消失在缝隙中的同时，系统的电子音也跟着响起：

【逃跑的[污染·水鬼]已回收完毕】

【检测到该区域有可以成为鬼租户的强大鬼魂……】

【[鬼租户·陈阿公]制造完毕，自动与租户签订租住契约，已投放入至304房间。[临江养老院]曾为陈阿公庇护场所，自动归入公寓周边设施】

【检测到宿主回收了一只逃跑的缝隙厉鬼，检测到与境庙相关的[鬼租户·陈阿公]已解锁，检测到监察局已成为绝对友好势力】

【城隍页面解锁】

【宿主可选取一片地区从零开始建造城隍庙，也可以选择直接改造监察局建筑外观建造城隍庙】

【城隍庙建造成功后，可激活原本的社区专属守护神庙】

【若某片社区无境庙，或境庙已拆除，可升级公寓周边设施为该区域境庙】

【升级公寓周边设施为境庙之前，需要先升级鬼租户为境主神】

【目前有资格升级为境主神的鬼租户：僵尸道长·张之勿。升级后的鬼租户可接受香火供奉，白天夜晚均可活动，且任何时间段都拥有理智】

【警告：当前公寓声望过低，城隍页面可激活/升级的神庙数量仅为2座，请宿主尽快提高公寓声望值】

第128章

快速扫了一遍那些系统弹窗之后, 周舫东随手把鬼租户·陈阿公放置在了[临江养老院]，激活了这个新的公寓周边设施，然后就把这些页面全都关上了。

城隍功能一会回公寓再仔细研究吧。

周舫东用[天目]技能的鉴定效果查看了一下陆明辨和熊磊, 确认随着水鬼的回收，这两人身上的诅咒也跟着消失后, 松了一口气。

他解除了技能，漆黑的天空重新恢复光亮, 在阳光照耀下, 院中水迹快速退去，阴冷的湿气消失，温度也跟着回升了一些。

虽说养老院成为丽湾公寓周边设施之后，被公寓阴气笼罩，院内温度依旧不算太高。但与外界那种盛夏炎热气候相比, 这种不冷不热的温度更为舒适。

在院内环境发生变化的同时, 那些由死去的护工和老人化作的透明人影也在逐渐凝实, 最终变成了普通的鬼魂。

他们神情迷茫, 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了院子中。

那是一个身形瘦弱的老人，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靛蓝色唐装。头发和眉毛均已花白, 苍老的面容像是龟裂的黑土地，数不清的皱纹在他面部堆叠。但与那苍老面容相比，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完全不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

……变成鬼租户的陈阿公直接传送过来了。

与其他鬼租户相比, 这位陈阿公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正常的活人，身上没有任何让他看起来像鬼怪的印记，唯一有些违和的就是他的皮肤——那黝黑的皮肤看起来干瘪脆弱没有弹性, 仿佛纸张糊成的一样，一戳就会破掉。

在看到那满目狰狞的水鬼被周舫东轻松处理掉的时候，护工阿姨就一直处于震惊状态。

然后又看到了那些变成水鬼的老人和护工鬼魂恢复成了原样，陈阿公也跟着出现，她的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

护工阿姨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陡然松了一口气，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笑着笑着就捂脸哭了起来。

一直躲在主楼门后观察着院内景象的其他两个稍微年轻的护工见状，也急匆匆走了出来。

一个蹲下身拍在护工阿姨的后背轻声安慰，另一个人则对周舫东感激道：“谢谢您救了我们养老院。”

道谢完毕后，这护工依旧站在周舫东面前，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陆明辨和熊磊，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那个护工阿姨，似乎是想为护工阿姨求情。但让受害者原谅加害者，又让他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秀珠啊……”变成鬼租户的陈阿公这时走了过来，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护工阿姨，无奈叹息，“唉，这件事说起来都怪我。”

陈阿公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有很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交代。

死后的陈阿公有好几天都处于迷茫期，不知自己已死，魂灵浑浑噩噩地飘荡着。

因为生前修习的缘故，他死后的魂魄也很强大，水鬼无法轻易同化他。在这种情况下，那只水鬼像是陈阿公生前镇压它那样，把死后的他困在了他的房间中。

之后陈阿公逐渐清醒过来，虽然依旧无法离开自己的房间，但对养老院发生的事情都能感知到，也知道护工阿姨为了消除水鬼诅咒，都做了什么糊涂事。

“唉，我本以为还有时间……”陈阿公重重叹了一口气。

经过陈阿公的解释，养老院众人这才知道他之所以能庇护养老院，是因为他这些年习得的术法都是属于自身的，并没有跟神明一起沉寂，他可以画符给养老院搭建一个不被鬼怪入侵的阵法，也可以镇压那只水鬼。

陈阿公没想到失去自己的镇压，水鬼会这么快脱离封印。他还以为那些符阵最起码能支撑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足够监察局的人过来处理了。

而且他也没想到养老院众人对监察局误会如此之深，宁愿拉外人当水鬼替身，也不愿意等监察局的人前来帮忙

护工阿姨发泄够了，露出一抹苦笑：“我会为我做的事情负责，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操办的，跟其他人无关。”

“这位先生，能不能……”那个年轻护工忍不住了，试图为护工阿姨求情。

周舫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对陆明辨和熊磊说道：“你们决定要不要让她接受监察局的拘留，毕竟你们才是水鬼事件的受害者。”

陆明辨看向熊磊，熊磊说了句‘我都听你的’。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我们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阿姨也只是救人心切，因为种种阴差阳错的误会，用错了方法，走错了路。”

“养老院还有这么多老人需要照顾，还是让阿姨留在养老院里继续工作吧。”

那护工阿姨听陆明辨这么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在年轻护工的搀扶下，她满脸愧疚地走到陆明辨和熊磊面前诚恳道歉。

周舫东指着那些普通人鬼魂，对陈阿公说道：“让这些老人和护工鬼魂呆在养老院里，别让他们离开这里，外面很危险。”

陈阿公应了下来。即使周舫东没有叮嘱，他也打算这么做。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发出提示：

【两位监察局调查员即将进入公寓周边设施[临江养老院]，是否放行？】

在系统声音响起的同时，陈阿公也看向养老院门口，显然他也察觉到了。

站在院子里，能隐约看到路尽头有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在靠近，开车的应该就是那两个调查员了。

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因为护工阿姨昨天报案的缘故。昨天医院突发意外，监察局全都紧急处理医院的事情了，所以今天才抽空过来。

周舫东同意了调查员的进入，一会他可能需要这些调查员协助。

在调查员没进来前，周舫东向系统询问道：“划取一片地区从零开始建造城隍庙的费用，和改造监察局建筑外观所需的费用相同吗？”

【两种方法都需要五千鬼币，但从头开始建造城隍庙需要三天建造时间，还要用人类货币购买该地区的建造权限，支付该地区原住民的拆迁费用以及安置……】

“好的，我选择改造监察局建筑外观。”周舫东就知道会是这样，询问系统也只是想确认一下。

一会等调查员过来后，周舫东准备跟他们要一下监察局局长的联系方式，然后直接跟局长沟通。

毕竟改造人家建筑不提前告知的话，万一让他们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入侵监察局，造成恐慌就不好了。

“对了，系统，改造建筑需要提前清空建筑里的人吗？”

【不需要，改造前后，建筑里的人都可以正常办公】

那就更方便了。

等把城隍庙建起来后，就将养老院附近的境庙激活，之后养老院附近这一片的普通人就都不用再担心灵异事件。

当调查员进入养老院的时候，周舫东发现其中一个调查员是个熟人——是租住在201房间的那四个调查员中的其中一个。

既然是自己的租户，那就更方便沟通了。

周舫东从他手中获得了监察局局长的联系方式，然后跟局长说了自己要改造监察局内部建筑建造城隍庙的事情，询问哪个建筑方便改造。

会被拒绝的事情，他倒是完全没有想过。毕竟监察局已经成为绝对友好势力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

局长沉默了一下，就像周舫东预想中的那样同意了，并且把异调科的办公大楼贡献了出来。

异调科的办公大楼既是行动部所有调查员的办公地点，也是进入监察局的入口，是守护监察局的第一道防线。

把这种重要场所都贡献了出来，可见这位局长是完全豁出去了，彻底选择了站在了丽湾公寓这边。

得到局长的同意之后，周舫东便打发走了来养老院调查的那两个调查员。

然后他交代了一句，让陆明辨带着熊磊继续参观市里的其它养老院，选一个养老院做义工，就直接解除了对皮影的控制。

周舫东准备回公寓后再研究建造城隍庙的事情，毕竟当着租户的面长时间发呆有点不太好。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直接改造监察局建筑也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倒计时是八个小时，也就是说差不多要等到晚上才能使用城隍功能。

这让本来打算好好研究一下城隍系统的周舫东有些失望。

算了，那就等晚上再说吧，先查看一下点亮租户图鉴给的奖励。

周舫东打开了租户图鉴。

【特殊租户·奇怪的人形师】

图鉴说明：李偶，生来便拥有特殊体质，身体像他制作的人偶一样可以容纳鬼魂。经过体内亲人的魂魄改造，成为了后天半鬼体质。

特质：性格敏感脆弱，容易共情他人，内向，不喜社交。梦想是想做出一个可以容纳妻子和父母魂魄的人偶。他不想回到医院再被监察局看押，永远不会退租。

点亮图鉴奖励：[热卖款·新型纸人图纸]

看到这个奖励，周舫东有点嫌弃。

这个奖励完全没用啊，像他这样的艺术家做纸人可不需要什么图纸，全靠一腔热血和磅礴的创造欲就够了。

等会有空去鬼市一趟，把这玩意给侯三或者纸扎匠吧，他们应该更需要这个。

周舫东把李偶图鉴关上，又打开了陈阿公的租户图鉴。

【鬼租户·陈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