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给丽湾公寓送完家具之后, 赵大伟回到了归家家具店。

皮卡稳稳地停在了停车坪上，驾驶座车门弹开，赵大伟从车上走了下来。

现在已经中午了, 他今天还没有吃东西，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叫着。

赵大伟一边走进家具店后门, 一边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肥肉，试图通过收腹来对抗饥饿。

就在这时, 神出鬼没的家具店店长忽然从拐角处探出头来, 对赵大伟说道：“丽湾公寓那边又下了一个大单子，要求我们将一百多把椅子配送到临江农业大学礼堂中。”

就在这时，赵大伟的肚子又发出了饥饿的声响。

店长顿了顿，视线下移，看向他突出的啤酒肚：“你肚子里养了鬼婴？养宠物可以, 但请不要在上班时间与宠物玩耍。”

赵大伟表情尴尬：“不是, 我没养, 我只是饿了……”

店长面露恍然：“抱歉, 我死了太长时间, 忘了人类需要进食了。”说罢，他快步走进了旁边的仓库。

一阵窸窣声过后，店长拿了一袋食物走了出来。

“这是你今天的员工餐, 去车上边配送边吃吧，丽湾公寓那个大订单挺着急的。”

赵大伟翻了翻，发现袋子里面是一些面包牛奶。

虽然保质期看上去很可疑，但面包包装没有涨袋, 表面也没有发霉的迹象。

现在他也不挑，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

赵大伟重新回到了停车坪，就在他准备再次坐上那辆皮卡的时候, 店长叫住了他：“坐那辆大货车。”

家具店后门开了一个缝，店长就缩在门后阴影中，幽幽说道：“订单家具数量太多了，皮卡坐不下，那些孩子们就把椅子都搬到了货车车厢里。”

“大货车驾驶守则就贴在驾驶位玻璃上，要熟读记牢。这次你要送出去的都是小孩，可能有点闹腾，不用管他们。”

赵大伟刚想问是什么小孩子，门后的店长就退进了黑暗中。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家具店店长的身形好像越来越僵硬了，连五官看着也像是和画上去的一样……简直就是活过来的假人模特。

不过早已习惯了家具店怪异的赵大伟对此没有太过惊讶，找到了大货车，拉开了驾驶座车门爬了上去。

车内的驾驶守则很显眼，几乎占据了大半挡风玻璃。

赵大伟一眼就看到了守则第一条，连忙放下了手中食物，手忙脚乱地系上了安全带。

【归家家具店货车驾驶守则】

①上车后要第一时间系好安全带。

②配送中途不能停车，不能开车窗。

③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踩下刹车，哪怕撞到了人，哪怕车厢内有尖叫声。

④不要撕掉蒙在后视镜上的红布。

⑤不要撕下驾驶守则。

⑥就算下大雨也不要开雨刷器。

⑦上车后不能随意打开车门，等车门自动开启后才能下车。

赵大伟快速看了一遍，把这些守则都牢记于心。

车辆缓缓启动，因为完全不需要赵大伟这个司机做什么，于是他从副驾驶的袋子里拿出了一袋面包，安逸地吃了起来。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后面的车厢忽然有窃窃私语声传出。

吃饱喝足后昏昏欲睡的赵大伟猛然惊醒。

为了防止自己受到惊吓后碰到刹车，赵大伟努力缩了缩脚尖，用力捂住了耳朵。

可即便捂住了耳朵，那窃窃私语声依旧清晰地传了进来。

“终于从仓库里出来了，可憋死我了。咱们这次要去哪里？不会又被退货吧？”

“嘻嘻，这可是公寓那边下的单，公寓是不可能退货的。也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空房间，我好想要一个属于我的房间。”

“死心吧，公寓里厉害的鬼那么多，咱们这样的连一楼的房间都抢不到的。”

“可是我听店长说，我们好像不是去公寓，而是什么农学院。”

“农学院是什么？是大学吗？我们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能进大学吗？”

“傻啊你，我们现在都是鬼了，有什么地方是我们不能进的。”

“呜呜呜好疼啊，好疼啊……这里好黑……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不来找我……好疼啊……“

“小哭包又哭了哈哈哈哈，羞羞脸！”

“该死的学校，该死的礼堂！可恨我被困在了椅子上，如果让我知道是谁监修的学校礼堂，我一定要把那人的骨肉一寸寸砸碎，用他的血肉和魂魄做一把椅子……”

“收收怨气吧，别再把客户吓到。没有人买我们的话，我们会永远被困在这该死的椅子上的。”

“希望别再被退货了，我早受够了仓库，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真是太难受了。”

“呜呜呜我想家……爸爸妈妈……”

……

货车开往农学院的这段路上，车厢内声音一直没有停，仿佛有一百多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在耳边叽叽喳喳，听到最后赵大伟都感觉自己快神经衰弱了。

老师可真是个伟大的职业，居然能好脾气地教导如此吵闹的小孩子。

听了这一路，赵大伟也听出来了这些椅子的来源。

它们应该是来自某个初中的礼堂，因为豆腐渣工程，一群刚上初中的孩子死于非命，魂魄寄生在了椅子上。

赵大伟叹了一口气，也挺可怜的，年纪轻轻的就离开了人世。

家具店货车来到了临江农业大学门口。

现在正值暑假，再加上毕业典礼的礼堂中凭空消失了二百多个毕业生，现在整个农业大学都空无一人，只有异常监察局的巡逻车在大学附近徘徊着。

然而当家具店的货车来到这已经封锁的校门时，门口警戒的调查员却连问都没问，直接拉起闸门放行了。

正好看着窗外的赵大伟隐约看到了那调查员的脸好像有一瞬间变成了光滑的假人模特脸。

货车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礼堂门口。

坐在车里的赵大伟能听到车厢的挡板好像被什么东西拆下来了，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赵大伟透过车窗，瞠目结舌地看着一把把刷着锃亮红漆的木椅，有序地排着队，挪动着四条腿，歪歪扭扭地蹭进了礼堂之中。

在最后一把椅子进入礼堂后，驾驶位车门猛然打开。

赵大伟犹豫片刻，拿起了配送单，走下了车。

因为这不是运送到丽湾公寓的单子，店长叮嘱他配送成功后需要客户签收一下。

……要收集一百多个签名。

赵大伟感觉好命苦。

希望客户不要退货吧，退货流程处理起来更加麻烦。

章杉是临江农业大学中的一位普普通通的农学院毕业生，本应该于今年毕业的他被困在了礼堂之中，被一个名为无限流主神系统选中，和鬼玩了一场生死狼人杀。

直到现在，章杉都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不，他做梦都做不出这种离谱的情节。

在侥幸赢了游戏之后，那主神的积分系统依旧不肯放过他们这些胜利的学生。

积分系统的倒计时一直浮现在眼前，那积分系统让他们在倒计时结束后回到这个礼堂，再来一场选拔赛。

因为这个该死的系统，他们被完全隔离在了这个世界之外，不仅无法联系到外界，其他人也无法看到他们。

倒计时一共三天，如果不是可以免费从这积分系统兑换食物，他们这些学生估计会被活活饿死。

在他们这些存活下来的学生中，有的人因为无法纾解同伴死亡的心理压力，胜利后依旧选择跳楼自杀了。有的本市学生干脆选择回家呆着，用最后的时间陪伴自己的父母，剩下的那些则彻底认命了，心灰意冷地留在了礼堂中，等待下一场生死游戏的降临。

就在整个礼堂都被绝望压抑的氛围笼罩之时，门外忽然出现了声响。

章杉循声看去，只见一把把崭新的红椅子一晃一晃地从门外扭了进来。

这怪诞的一幕，好像有看不见的人正坐在这些椅子上，挪动椅子前进。

礼堂内的学生都懵了，全都惊恐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这些会自己移动的椅子。

难道这就是下一场选拔游戏？可是眼前的倒计时还没有结束啊……这些椅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学生们都聚在礼堂正中央的舞台上，这些椅子目标明确，瞄准了那些毕业生，一点点蹭到了他们的面前。

椅子的数量明显比礼堂中的毕业生多，有几把椅子因为争夺毕业生甚至打了起来。

失败的椅子灰头土脸地躺在了地上，连身上的红油漆都暗淡了许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久等了。”

就在毕业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这些红椅子的时候，一个拿着本子的中年大叔气喘吁吁地从礼堂外跑了进来。

“你们好，我是归家家具店的配送员，椅子已经配送成功，麻烦你们签收一下订单。”

学生们又是一惊，他们怔怔地看着与他们搭话的赵大伟，表情是一模一样的不可置信。

他、他们能被看到了？？！

章杉看着就站在自己身旁的赵大伟，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们……好像没有订购椅子。”

赵大伟用手绢擦了擦从额头滚落的汗珠，把配送单和签字笔递了过去：“是一位叫段文宇的客户为你们订购的，不需要你们再付钱，只需要在这里签个字就好。”

段文宇？

章杉猛地瞪大双眼，一把拽住了赵大伟的手臂：“段文宇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给我们订购的这些椅子是怎么回事？”

段文宇早上就离开了礼堂，说是想要去找找有没有能压制这个积分系统诅咒的方法。

现在出现了这些能自己活动的椅子，还有一个能看到他们的中年大叔……难道段文宇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

“小伙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今天刚上岗，业务还不太熟练……”赵大伟手忙脚乱地翻动配送单，在员工须知上找到了应对客户问题的几个标准答案。

“段文宇现在是丽湾公寓的租户，这些椅子是他为你们订购的特殊家具，你们只需要坐在椅子上面就代表你们接受了这些椅子。接下来你们只需要在配送单上签字，购买契约就成了，椅子会代替你们承担身上的诅咒。之后我会给你们保养椅子的注意事项……”

章杉更激动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要坐在椅子上，就能解决身上的系统诅咒？”

“理论上是这样的……”

赵大伟话还没说完，礼堂内所有学生都拽着自己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就跟排练过一样。

“倒计时没了！真的没了！！！”

“天呐，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居然真的脱离那个积分系统了……”

“不对，站起来之后这个积分系统的倒计时怎么又出现了？”

“需要签字吧，我们还没签字——把配送单给我，我要签字！”

赵大伟瞬间被激动的学生们团团围住，这场景让他幻视了丧尸围城。

“慢慢来，排队，每个人都可以签字……不要搞混了你们刚才坐的椅子，带着你的椅子一起来我这里签字——”

签完字之后学生们全都陷入了狂喜的状态，有的相拥而泣，有的站在舞台上又蹦又跳，还有的第一时间给自己的亲人打去了电话，哭诉着自己遭遇的诡异经历。

赵大伟狼狈地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西服，这是他唯一一套西服了，刚才险些被这群激动的大学生们撕碎。

章杉虽然也很激动，但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失去理智。

他还记得赵大伟刚刚说过椅子还有保养事项，于是对赵大伟伸出了手：“把保养事项都给我吧，我一会发给他们。他们一时半会平复不下来，别再耽误了你的工作。”

“好的，好的，真是谢谢了。”赵大伟又擦了擦汗，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来了一沓纸，“请一定要将这些注意事项分发下去，如果因为没有遵守保养事宜而导致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公司概不负责。”

“了解了。”章杉把这沓纸接了过来，快速看了一遍。

【归家家具店椅子保养守则】

①椅子每天需要一个小时的户外活动（散步，跑步，户外徒步都可以）

②椅子每天需要三根香来维持油漆光洁（普通殡葬店的香烛就可以，如果是供养香，一周只需要点一次）

③椅子会承担主人身上的所有诅咒，它会将你牢牢绑定在这个世界，请善待椅子，时不时跟它聊聊天（没时间聊天也可以用平板给椅子播放视频，大多数椅子都喜欢看动画片）

④拥有椅子的你可以免受鬼怪侵扰，夜间椅子发出什么动静都是正常的。

⑤当遇到椅子无法解决的鬼怪时，不用担心，归家家具店店长会亲自上门售后。

⑥如果违反保养守则，椅子会成为你，你会成为椅子。

看完保养守则之后，章杉只感觉冷汗刷刷往下流。

这好像不是买了把椅子，更像是养了个鬼。

不过正像是段文宇说过的那样，只有比那积分系统更凶的诅咒才能彻底压制住它。不管以后会如何，最起码他们现在是活着的……没错，他们已经活了下来，不用再担心被那什么系统拉去跟鬼玩游戏了。

章杉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向赵大伟保证道：“你放心，我保证会把这保养守则交到每一位同学手中。”

赵大伟欣慰地点点头，在检查了一遍签名之后，这才向那几把打架打输了的椅子走去。

来到倒地的椅子面前，赵大伟好像隐隐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

他拿出了配送本，找到了处理现在这种状况的解决方案。

——如果有多余的椅子，无需将它们送回家具店，可以直接送到订购人手中。

看来是需要把这些多出来的椅子运到丽湾公寓。

看着那些无精打采灰头土脸地倒在地上的椅子们，赵大伟眼前似乎浮现了几个趴在地上哭的小孩。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意外去世的两个孩子，声音都温柔了起来：“放心，你们不会被退货的，不用再回到家具店仓库，我会把你们送到丽湾公寓。”

听他这么说，那几把椅子‘扑棱’一下立了起来，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礼堂外冲去。

赵大伟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跟着这些椅子离开了礼堂。

当家具店货车开回丽湾公寓的时候，段文宇已经抱着一大堆香烛纸钱回来了。

因为他的脚了受伤，还拖着这条瘸腿在外面来回跑了好几趟，把香烛纸钱交给周舫东之后，段文宇就累得躺在102室床上睡着了。

家具店货车抵达公寓时，周舫东替段文宇签收了多出来的这些椅子。

在完成签收的那一刻，系统弹窗出现：

【隐藏任务①：寻找稳定的进货渠道·已完成】

[当前进度：捕获无限流积分系统114/100]

【超额完成隐藏任务，奖励翻倍】

【隐藏任务奖励：300鬼币x2，104室鬼物线索x2，便利店员工工作牌x2】

周舫东的视线被那‘300鬼币x2’牢牢吸引住了。

刨除掉给家具店老板发布任务的那30鬼币，他现在手上足足有910鬼币！

周舫东突然感觉好有成就感。太不容易了，终于富有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30鬼币都舍不得花的穷鬼了！

奖励到手之后，周舫东直接买了两张驱鬼符，再加上他手里的这张，他现在一共有三张驱鬼符。

等晚上他的租户们都回来之后，他准备把这三张驱鬼符都发给他们。

说起租户，周舫东又想起了那快消失了一天的苗铮。

眼看着快到晚上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滴——检测到隐藏任务①已完成，隐藏任务②开启】

【隐藏任务②：清理出一间公寓房间作为便利店门面】

清理房间……周舫东看着隐藏任务①奖励的[104室鬼物线索]，决定接下来把104房间清理出来。

想到这里，周舫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系统，如果我选择清理104室来进行隐藏任务②，那清理房间时还会触发支线任务吗？”

【不会。支线任务是需要将清理干净的房间租出去，而已经成为便利店门面的房间无法出租，所以不会触发支线任务】

好吧。

有点可惜，本来还以为可以用一个房间卡出两个任务奖励来，没想到系统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明。

清理房间的任务可以明天再做，他现在要使用一下[供养人]技能，弄清楚自己现在的一半血条能弄出多少供养香。

在离开玄关之前，周舫东看着公寓门口那七把红椅子。

他的技能3一直是开启的状态，在拥有活人滤镜的眼中，那七把椅子上都坐着穿着校服的小孩，两个女孩五个男孩，看上去都是十二三岁左右。

周舫东思索了一下，指了指电梯左边的走廊，对它们说道：“看到那边的走廊了吗？那里有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小孩，你们可以去那边跟他们踢足球玩。你们可以在走廊里随便活动，但不要进入一楼的房间，这里的房间基本都有主了。”

椅子上的小孩动作整齐地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短头发女孩尝试着跳下椅子，在发现自己能离开椅子之后，开心地抱着另一个女孩哭了起来。

那几个男孩也看起来特别兴奋，举着自己的椅子就往左边走廊里冲。

见状，周舫东也不打扰他们了，直接传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段文宇这人很实在，硬生生拖着一条瘸腿给他在外面采购了两大麻袋的香烛纸钱回来。

想起段文宇的脚伤，周舫东翻开好感度界面，点开了苗铮的名字，把她80好感度的奖励领了出来。

——1个月免费宽带券，30鬼币手机流量套餐，基础医药箱，满30减20外卖红包。

为了防止这些道具占物品栏空间，周舫东把它们都拿了出来，放在了房间桌面上。

然后他打开了基础医药箱。

里面都是一些基础药品，分别是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痛药，碘伏，酒精，绷带。

段文宇的脚是不小心从礼堂舞台上摔下来后扭伤的，没有明显外伤，只是脚踝挫伤。

周舫东拿起了医药箱中的绷带。

绷带刚一入手，一个道具说明就弹了出来。

【普普通通的绷带】

[普通的绷带功效它都有，剩余使用次数：3]

（注：对公寓租户使用有特效，可直接修复租户身体伤势）

看完道具说明之后，周舫东点了点头，把绷带扔进了物品栏中。

明天把绷带给段文宇使用吧，他一直瘸着腿走挺不方便的。

收拾完手头道具之后，周舫东从麻袋里拿出了一盒香。

是普通的红色供香，32厘米长，一盒六捆，共222支。

以系统的吝啬程度，周舫东感觉自己现在的血条够呛能将这一盒香都变成供养香。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他对这一盒香使用了[供养人]技能。

淡金色的光芒闪过，那盒香中，只有一捆香变成了金色。

还没来及仔细查看，周舫东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在倒下前他是有意识的，也知道自己好像要摔倒，他努力想要站稳，但身体却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视角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躺在了床上。

幸亏他房间小，桌子后面就是床铺，要不然周舫东真担心后脑勺砸在地上会把他剩下的那一半血条也磕没。

周舫东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虚弱，躺在床上缓了半天，头依旧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疼。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通宵打了一天游戏后，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感觉。

心跳声十分明显，躺在床上耳边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心脏好像正在为了补充那消失的一半血而拼命跳动着。

太难受了，这技能副作用好要命，周舫东完全没有想到消耗一半血条后会是这种状态。

他现在又不能吃东西，连补充体力的方法都没有。

“系统……有补血的道具吗？急需……”

【宿主身为丽湾公寓的房东，可以直接吸收鬼币来补充消耗的血条】

吸收鬼币？鬼币还有治疗效果？

“我该怎么吸收？”

【宿主直接在心中默念使用就好】

周舫东沉思了片刻，选择使用50鬼币。

头痛感顿时消退了不少，如果刚才是通宵了一天的头疼，现在就只是普通的熬夜到凌晨两三点钟的程度。

身体依旧很虚弱，但已经能坐起来了。

周舫东坐在床边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打开自己的人物属性界面。

这50鬼币大概补充了25％的血条，如果想恢复成满血条的话，还需要50鬼币。

周舫东拿起桌上的那盒香，发现只有一捆变成了供养香。

这一捆是37支，如果把血条换算成鬼币的话，相当于是他花费了100鬼币弄出来的。

一会拿着供养香出去试一下吧，看看效果如何。

“系统，除了吸收鬼币以外，还有什么可以补充血条的方法吗？”

【宿主消耗的血条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动恢复，宿主现在的血条大概明早就可以恢复成满血状态】

周舫东点点头，不打算再消耗鬼币了，准备直接倒在床上躺到明天。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警告！警告！109室租户苗铮有生命危险！！】

租户特别关注列表和租户房间预览全都弹了出来，房间预览画面不停缩小，化作了公寓一楼平面图。

而代表那个苗铮的小红点出现在了电梯左侧的走廊中。

周舫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心中暗道不好。

苗铮怎么会在那里？

糟了，该不会是因为刚才他让那些椅子小鬼进入走廊，才导致苗铮有生命危险的吧？

第22章

周舫东也顾不得休息了, 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把那捆供养香扔进物品栏，为了赶时间，他直接传送到了101室。

从101室出来后, 周舫东快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苗铮的性格特质就是喜欢冒险，当初在看完她的租户图鉴之后, 周舫东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没办法，自己选择的租户, 虽然很容易出状况, 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走廊里。

而且一旦苗铮死亡，不仅与她合租的分尸鬼不会缴纳这个月的1000鬼币房租，支线任务1的奖励也会被系统回收，而109房间也需要再闲置一个月才能重新出租。

简单来说，就是周舫东会直接或间接的损失2300鬼币……他现在全套身家加一块都没两千三, 损失了这么多钱, 真跟要他命没什么区别了。

苗铮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段楼梯上多久了, 她疲惫地坐在台阶上, 看了眼没有信号的手机。

手机屏幕依旧是花的, 别说联系外界求救了，就连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都无法做到。

直到此时，苗铮才切实地感受到丽湾公寓的恐怖之处……她还是太小看这个赫赫有名的鬼楼了。

苗铮很后悔自己昨晚的鲁莽行动。

昨天因为有109房间钥匙的庇护, 不会受到楼内鬼怪伤害，她在公寓中拍到了不少有趣的恐怖素材。

再加上她剪出来的[丽湾公寓入住vlog]和[与女鬼姐姐的同居日常]这两个视频，上午刚上传完，中午就双双上了热门。

从来没见过如此泼天流量的苗铮高兴地昏了头, 甚至连异调科的培训内容都抛在脑后了。

仗着有109钥匙可以在公寓内自由行动，在缺少事先调查的情况下，她居然在晚上, 在鬼怪活动的高峰期，走出了109房间大门。

在离开房间前，房间门口黑色塑料袋里的鬼手甚至还拦了苗铮一下，但当时热血上头的她完全没当回事，扛着摄像机兴冲冲地就跑了出去。

毕竟109房间租户守则中又没有说禁止租户晚上外出，而且流量只会掌握在勇于尝试的人手中。

结果试试就逝世了。

刚迈出房门苗铮就感觉不妙——晚上的丽湾公寓和白天的丽湾公寓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原本破败黑暗的走廊在夜晚竟变成了灯火通明的模样，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雅好闻的栀子花香。

地面上无处不在的灰尘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租客常走动的地方，甚至还铺上了厚实吸音的红色地毯。

走廊中原本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现在木板消失，玻璃通透干净，红丝绒窗帘被麦穗状的扎带整整齐齐地束在窗框两侧。

原本金属水管暴露在外的天花板此时也是装好了吊顶的模样，吊顶上面甚至还有彩绘花纹。

两盏欧式装修风格的花苞壁灯散发着柔和又温暖的光线，挂在每一户门前。

——这哪里还有白天那个破败公寓的影子，简直就是个装修华美的五星级酒店。

苗铮被眼前这副场景吓得不轻，上头的热血已经化作了冷汗，全都从额头渗了出来。

在异调科当灵异主播这些年，因为经常深入各种闹鬼地段直播，她可太知道这种能改变现实环境的灵异力量有多恐怖了。

A级……不，最起码得是S级鬼物才能办到。

苗铮颤抖的手摸了摸那触感真实的丝绒窗帘，心跳得越来越快。

A级鬼物能制造幻觉，而这种可以改变现实的只能是S级鬼物。

B级鬼都能轻而易举弄死她，更不用说S级了。

苗铮转身就想回房间，然而109房间大门居然是锁死的状态。她刚想拿出挂在胸前的钥匙开门，大门竟然直接消失了。

拿着钥匙的手僵在原地，苗铮不自觉地握紧了钥匙，匙齿深深陷进了她的掌心。

刺痛感让苗铮回过神来，她果断把以前视若生命的摄像机扔到一边，抛掉身上所有负重，以最快的速度往公寓玄关的方向跑去。

既然无法回到房间，那只能尽快离开这个公寓了。如果能顺利离开的话，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走廊好像没有尽头般，苗铮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身边的房门门牌号一直是108——她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那个看不见的鬼怪已经盯上她了。

在苗铮刚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眼前的走廊忽然消失，变成了一处楼梯平台。

正对着她的是一段向上的楼梯。

楼梯没有护栏，完全是刚建好的水泥毛坯状态。

除了这段步行梯以外，周围完全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

刚刚灯火通明的走廊也消失了，她身边除了黑暗和白色雾气，只剩下了面前这段不知通往何处的阶梯。

看着这完全没有任何出路的诡异场景，苗铮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109房间钥匙竖着插进了自己掌心中，并用钥匙末端的绳子一圈圈将钥匙绑死在了自己手上。

——除非她手被砍断，否则钥匙绝对不会丢失。

109房间的钥匙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不丢失，她就始终是109房间的租户，房东老大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过来找她。

在做完这些之后，苗铮注意到周围的白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靠拢。

她不敢赌被这些白雾碰到会有什么后果，在雾气没有靠过来之间，她毅然决然地走上了面前的楼梯。

楼梯好像也没有有尽头，不管她怎么走，眼前一直都是这些水泥台阶。

而那些白色雾气如同不断上涨的洪水，在一点点吞噬苗铮走过的路。

在一次差点脚滑踩空之后，苗铮就不敢继续往上走了，体力耗尽的她直接坐在了台阶上。

苗铮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虽然体力已经耗尽，但她却没有感受到口渴与饥饿。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现在只能祈祷等天亮之后这个无尽阶梯会消失了。

苗铮本来打算坐在阶梯上稍微休息一下，回复一下体力。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她刚坐上台阶的那一刻，浓浓的困倦就直接涌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直接横躺在了台阶上。

在她躺下的那一瞬间，下方白雾的蔓延速度忽然变快，迅速来到了苗铮身边，包裹住了她。

虽说是躺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但此时苗铮却有种躺在母亲怀里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变成了小婴儿，身下是母亲柔软的臂弯，耳边响着温柔的摇篮曲，栀子花香充盈在鼻尖……她的意识正在不断下沉，坠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黑甜梦乡。

白雾逐渐吞噬了那望不见尽头的阶梯，将这处漆黑的空间变成了一片茫茫云海，唯有苗铮躺着的那一节台阶还存在着。

苗铮的身体正在缓慢地下陷，似乎要与台阶融为一体，就在这时，插在她手心中的钥匙开始闪烁起微弱红光。

这是周舫东第一次走进电梯左侧的走廊。

与租户房间所在的走廊不同，这条走廊只是一个狭长的普通楼道，大概三人并肩宽，没有窗户，也没有灯。

镶嵌煤油灯带来的[黑暗视觉]天赋，让周舫东可以清晰地看清在这黑暗环境中发生的一切。

——有一群小孩正在楼道里玩耍。

最显眼的就是那五个身穿初中校服的小男孩，这些从家具店里过来的小孩已经完全融进了那些喜欢踢球的小鬼之间，他们甚至还用自己的红椅子搭出来了一个球门。

而另外两个红椅子小女孩正在和两个长发女人跳皮筋。

如果忽略这过于黑暗的环境，眼前这副场景温馨又和谐。

越过这群小孩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楼梯口了，那边是平平无奇的步行梯，顺着楼梯往上走应该能走到公寓二楼。

明明代表苗铮的红点就在这里，但是周舫东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怀疑可能是因为[技能3]自带的活人滤镜让他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周舫东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关掉了这个技能。

眼前场景顿时发生了变化。

刚才温馨的小孩玩闹场景瞬间消失，变成了无头小男孩们和身体被砸烂的校服男孩们在踢足球。

穿着校服的男孩子们奔跑间挥洒着满头鲜血，各种肉块掉落一地，五六个圆滚滚的小孩头颅在他们脚下滚来滚去，发出咯咯咯的快乐笑声。

女孩子那边，身体被砸烂的小女孩用自己的肠子和朋友的肠子连在了一起，套在了两个黑发白衣女人脚上，在欢快跳皮筋。

撑着肠子皮筋的两个女人外表完全相同，她们身穿白衣，黑发覆面，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青紫色，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凸起缝合疤痕。

随着女孩们的快乐跳动，女人身上的伤疤开始反复张合收缩着，似乎是在帮女孩们查数。伤疤上面的缝线被撑得一开一合，露出里面缺血的青白血肉，像极了不停开合的鱼嘴。

即使做好了心里准备，周舫东依旧被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吓得头皮发麻。

他努力维持着表情，快速在这群鬼中间寻找苗铮的踪迹。

但依旧没有找到。

周舫东看向不远处的阶梯。

既然不在这群鬼中间，那只能是在那楼梯上了……苗铮该不会顺着楼梯走到了公寓二楼了吧？

但眼前这些鬼怪完全挡住了前进的道路，光是看着周舫东都快绷不住了，再让他从这些鬼中间穿过去，实在是太考验他心理承受能力了。

周舫东想了想，从物品栏中拿出了三根供养香。

心中默念使用之后，三根香无火自燃，散发出了一股十分好闻的檀香味。

在场的所有鬼怪动作都是一顿，齐刷刷转动头颅看向周舫东所在的位置。

走廊里的这些鬼看着周舫东手中的供养香，脸上满是贪婪。

但因为房东钥匙的威慑buff在，它们都没敢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不断地抽动着鼻子。

周舫东把这三根香插在旁边墙上的金属水管缝隙间，然后往旁边走了两步，轻声说道：“都过来吃吧。”

所有鬼怪顿时往他这边冲了过来。

最先抵达的是那些踢球小鬼，他们一脚把自己的脑袋踢了过来，准确无误地踢到了水管下。

檀香飘散间，那几个小孩头颅顿时表现出了沉醉的表情，就像是吸多了猫薄荷的猫一样，在水管下四处乱滚着。

接下来就是那两只浑身伤疤的成年女鬼，她们身手矫健，如两只大蜘蛛一样爬上了墙，顺着墙面爬到了水管上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完全张开，贪婪地捕捉着供养香燃烧时产生的香气。

然后就是那群红椅子小鬼，他们一边捡自己掉落的血肉，一边拎着自己的肠子跑了过来，如讨食的流浪小动物般乖乖地蹲在水管下，血肉模糊的脸上写满了幸福，边吃边窃窃私语。

“我就说来公寓比被别人买下幸福多了吧，在人类那里怎么可能吃到如此好吃的供养香。”

“没错没错，不仅可以离开椅子自由活动，还能和这么多小伙伴一起玩，别提多开心了。”

“你往那边点，挤到我了。”

“别打架别打架，那位先生看着呢，在他面前咱们要表现得礼貌一些。”

周舫东努力让自己适应着眼前这一幕，在心中默默安慰着自己这些都是鬼屋NPC，这些都是特效化妆。

其实看久了的话，也就适应了，心理承受能力果然都是被锻炼出来的。

跟这些小鬼接触时间长了，周舫东还发现了一件事，总感觉家具店那边过来的小鬼好像比公寓中的鬼更偏向于人类那边——它们更有理智，更爱说话，依旧维持着生前的性格，如果忽略那过于血腥的外表，它们看起来就是人类。

公寓房间内的鬼是什么状态周舫东现在还无法确定，毕竟真正算起来他目前只短暂接触过102房间的小鬼。

但在公寓走廊中徘徊的这些鬼攻击性却很强，对人类是实打实的恶意，最初前来看房的赵大伟就差点因此丧命——它们完全被死前执念操控，靠本能行事，就像是被食欲驱使的野兽。

也不知道那个家具店老板是怎么做到的，如果可以的话，周舫东也想借鉴一下……毕竟更有人性的鬼物沟通起来也会更加方便。

看到那三根供养香被吃得差不多了，周舫东又从道具栏里掏出来三根：“你们有谁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短发女生来楼梯这边吗？这三根供养香是定金，帮我找到她，我会再付三根。”

话音刚落，楼道里所有能看清脸的鬼怪表情都明显激动了起来。

就在它们想凑过来的时候，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动作齐齐一顿。紧接着爬墙的爬墙，滚地的滚地，轰地一下作鸟兽散。

就在周舫东茫然之际，从他上方忽然垂下来了一条紫红色绳子，缠住了他手上的三支香。

顺着这条紫红色‘绳子’向上看去，周舫东看到了一张被剥了皮的鬼脸。

它的颞颌关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猩红的口腔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而那卷住供养香的紫红色‘绳子’，正是从它口中伸出来的舌头。

近距离接触这样一张脸，周舫东被吓得连忙松开了供养香。

然后他就看到这三根香像是被收进口袋一样，被那根舌头卷着揣进了那张夸张的嘴中。

又见面了啊……周舫东忽然感觉有些头疼。

这只鬼就是最初那个趴在吊灯上，差点吊死赵大伟的那只。

也是周舫东第一次进行102室扮演任务时，吊死102室夫妻的那只鬼。

还是段文宇第一次来公寓看房时，出现在公寓玄关吊灯上，跟嫁衣鬼打架的那只。

周舫东记得自己刚才路过公寓玄关的时候明明没有看见它，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现在只能希望它收下香之后乖乖离开了。

就在周舫东沉默地跟这只鬼对峙的时候，这只鬼又垂下了舌头。

见周舫东没有反应，那舌头拐了个弯，指向了楼梯处。

周舫东恍惚间好像明白了它的意思：“你是说，你看到了那个高个子短发女生？你要带我去找她？”

长舌鬼点了点舌头，挥动它那关节反转的畸形四肢，顺着天花板往楼梯的方向爬去。

就在周舫东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忽然又感觉背后有一股阴冷的寒意。

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三米多高的身穿红嫁衣的新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嫁衣鬼的脸完全隐藏在了那红盖头之下，即使从下往上看，也看不到它的脸。而代替它眼睛的，是嫁衣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人脸——那些人脸黑洞洞的眼睛全都在盯着周舫东看。

诡异的心有灵犀忽然出现，周舫东轻轻叹了一口气，明白了这个嫁衣鬼想要干什么。

为了防止这嫁衣鬼再和前面那个长舌鬼打起来，耽误他找苗铮，周舫东干脆也给它递了三根供养香。

涂着鲜艳指甲的枯瘦右手伸出，接过三根供养香，将其揣进了宽大的衣袖中。紧接着鲜艳的红盖头就像是活物一样自己动了动，露出了惨白的下半张脸，然后那涂满猩红口脂的嘴唇用力上挑，一抹几乎撕裂半张脸的夸张笑容出现了。

应该是在表达感激吧……

见这嫁衣鬼不再有其他动作，周舫东也不耽搁了，往长舌鬼离开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背后那股阴寒感虽然消退了不少，但好像依旧存在，如影随形。

周舫东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那嫁衣鬼已经消失了。

他晃了晃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失踪的苗铮。

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楼道地面上，他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当周舫东走到楼梯前的时候，长舌鬼从天花板上爬下来了，像一只大壁虎般趴在楼梯上。

见周舫东来到了楼梯下，它用舌头指了一节台阶，然后自己爬了上去。紧接着又用舌头指了与这台阶相隔一级的台阶，然后它那纤长怪异的身体直接越过中间的台阶，趴在了那相隔一级的台阶之上。

周舫东看懂了——想要上楼的话，有的台阶能踩，有的不能踩。

这供养香用得很值，如果没有鬼指路的话，有传送技能的他虽然不会被这台阶困住，但想要找到苗铮就难了。

在上楼的过程中，周舫东注意到长舌鬼给他指的台阶都是有花纹的台阶。

那些台阶上的花纹……像极了一个个蜷缩在石头里的干尸。

陷入香甜梦境中的苗铮，好像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

醒来后，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半个身体都陷入了台阶里，并且还在缓慢下沉着，好似陷入了沼泽之中。

唯一完全露在外面的是她插着钥匙的右手。

此情此景也由不得苗铮多考虑什么了，她强忍着疼痛用右手撑住地面，试图先将自己的上半身从台阶中拔出。

然而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没有任何作用，她不仅没能坐起来，下陷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苗铮逐渐绝望。

她周围依旧被一片白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无法分辨这个靠近自己的脚步声是人是鬼。

在这生理和心理的共同折磨之下，苗铮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绷紧成了一条线，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她发誓，如果这次她能获救的话，以后再也不这么冲动行事了。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似乎还有什么窸窸窣窣爬动的声音。

苗铮脸色愈发难看。

最终，脚步声在她下方那段阶梯停下。

阴冷的雾气忽然如幕布般整齐地朝两边散开，一个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

他手上拿一根金色供香，供香燃烧产生的青烟不受外界影响，笔直上升，好似一柄锋利的刀刃，直直切开了那些翻滚的白雾。

雾气退开后，苗铮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宛若白玉雕成的面容此时看起来很是疲惫，带着缺乏血色的病态苍白，仿佛刚生了一场大病。

可偏偏就是这张有些虚弱的病容，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便足以让周围的雾气全部停滞，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几乎让人窒息，甚至空气也好似已经凝结。

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微微低垂着，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地注视着苗铮。没有审视，也没有指责，就像是端坐于高台之上的神像，隔着缥缈上升的香火，垂眸注视着下方跪拜的信徒，带着亘古不变的悲悯。

与这宛若神明般的救赎感产生鲜明对比的，是徘徊在他身边的恐怖鬼物。

一只浑身鲜血淋漓、由猩红血肉构成的剥皮鬼匍匐在他脚边，紫红色的长舌犹如毒蛇般缠在他脚踝上。

不止如此，还有一只身材高大的嫁衣鬼正趴在他的身后。

那有着猩红指甲的枯瘦双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宽大的红色嫁衣像是斗篷一样垂在他身后，完全包裹住了他的身体。数不清的人脸缝在那鲜红嫁衣上，那些人脸一直在疯狂蠕动抽搐着，就像是还活着一样，张着空洞洞的大嘴，在发出无声尖叫。

比起刚见面时那种温柔青年的形象，此时此刻的房东先生展现出了极其诡异的非人感。

说不上是带来救赎还是带来恐怖，但那种让所有鬼怪全都无条件臣服于他的可怕实力，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只是看到他出现，苗铮所有紧张情绪就全都消散了。

苗铮重重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虽然这位房东先生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一句话没说，但苗铮已经看出来了他想要说什么。

丽湾公寓，公寓里的鬼怪，全都不是可以用游戏心态随意看待的，如果再继续肆意冒险，她迟早会被放弃。

以后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作死了。

……其实周舫东是在思索该怎么把苗铮从台阶里拉出来。

他原本是想把手上的供养香直接插在苗铮身边的，但他又怕手上这根燃烧了大半的供养香效力不够，于是就又从道具栏里拿出来了一根，插在了地面上。

这供养香的用法还是他无意间试出来的。

刚刚周舫东走上这段楼梯之后，没过多久就出现了意外，像是陷入了鬼打墙一般，这看起来不长的楼梯竟完全走不到头。

虽然有长舌鬼的指示可以避开楼梯上的陷阱，但再这么拖延下去迟早会体力耗尽的。

再加上不知何时有片诡异的白雾开始在四周升起，在这危急时刻，周舫东想起来了以前听过的一个说法。

说的是当遇到鬼打墙的时候，可以点燃三炷香对四方拜一拜，相当于给制造鬼打墙的鬼一点‘买路钱’，来换取平安通行。

香本身也有净化驱邪的效果，听说可以驱散阴气。

虽然不知道这鬼打墙楼梯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些白雾到底是不是阴气，总之，周舫东决定先点了香再说。

不过他手里只有供养香，这香还是他耗了半管血弄出来的，在不清楚点香有没有用的情况下，直接点三根供养香好像有些太浪费了。

于是周舫东就只点了一根香，想先试试效果。

幸运的是真的有效，在他点完香之后不仅白雾退开了，甚至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苗铮。

周舫东找到苗铮的时候，她的状态很不好，左半张脸和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陷入台阶之中，她此时的姿态像极了那些蜷缩在台阶之中的干尸。

如果再晚来一会，她估计会像那些干尸一样彻底陷进台阶之中，成为楼梯上一个不起眼的干尸花纹。

因为刚刚点供养香很有用，所以在找到苗铮之后，周舫东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把一根香插在了她身边。

在插香的过程中，周舫东总感觉自己后背有点沉，还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趴在自己身后。

今天遇到了那么多鬼物，肯定是粘上了点什么……唉，等一会回房间之后就好了，反正他的房间不管是鬼物还是人类都进不去。

虽说是这么想的，但周舫东还是感觉有点害怕，这导致他的表情愈发严肃，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供养香很好用，随着地上的香一点点燃尽，包裹住苗铮的水泥也在缓缓褪去。最后不仅苗铮成功脱困，在香完全燃尽之后，这节台阶还吐出来了一个牌位。

牌位看起来是用紫黑色的檀木制成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牌位有字的一面扣在了地上。

周舫东没有管这个牌位，而是先把苗铮扶了起来。

与此同时，系统的电子音也跟着响起：

【滴——检测到109租户苗铮好感度达到100】

【租户好感度达标，可在好感度界面领取奖励】

把苗铮扶起来的时候，周舫东才注意到她右手手心还插着一把钥匙，伤口甚至还在往下滴血……光是看着都感觉自己掌心有点幻痛，太狠了，有这种魄力怪不得能坚持到他找过来。

确认苗铮能自己站稳之后，周舫东捡起了那个紫檀木牌位。

还没来得及看清牌位上的字迹，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找到了公寓楼梯的控制钥匙】

【丽湾公寓步行楼梯正式解锁，宿主可选择彻底开放楼梯，也可选择关闭楼梯】

【提示：紫檀牌位还有其他隐藏功能，请宿主继续探索。可尝试与109室租户苗铮开启对话，她昨晚好像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第23章

没想到公寓步行梯居然还有控制钥匙, 而且这钥匙还是一个牌位。

周舫东擦了擦牌位上的灰，把牌位转了过来。

然后他发现，这块紫檀木牌位上写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有点点晦气了啊, 他现在还没死呢，怎么牌位都给他立上了。

对了, 系统刚才还说这牌位有什么隐藏功能，苗铮昨晚发现了重要线索……

周舫东看向苗铮。

苗铮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因为失血过多, 嘴唇惨白干裂，但脸颊却透着病态的红晕，似乎是伤口发炎导致发烧了。

现在不是研究牌位的时候，得尽快把苗铮送回房间医治。

虽说他现在道具栏中有为段文宇准备的绷带，但止痛药却没有带在身上。

直接对苗铮手掌伤口使用绷带的话, 周舫东害怕那把钥匙从此就长在了她手上。如果选择把钥匙拔出来……没有止痛药直接拔, 这是什么当代酷刑。

随手把紫檀牌位扔进物品栏中, 周舫东带着苗铮往楼下走去。

当周舫东获得牌位后, 周围那些诡异的白雾就彻底消散了, 楼梯也变成了普通楼梯，站在他们这个位置甚至能直接看到一楼的走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陷入台阶的时间太长，苗铮步伐很是僵硬, 脚步虚软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从楼梯上滚下来。

但即便已经这样了，她也依旧倔强地自己扶着墙走, 不愿意麻烦周舫东，不肯让他搀扶。

幸亏苗铮80好感度开出来了一个医药箱，要不然以丽湾公寓距市中心的距离, 她现在的状态肯定无法坚持到医院。

其实把苗铮留在走廊里，然后周舫东自己传送回房间拿完药再回来，苗铮能得到更快的治疗。

但周舫东怕没有他陪着，苗铮会再次突然消失……他现在已经不敢让苗铮独自在楼梯或走廊里呆着了。

只有把苗铮送回109房间，有那分尸鬼看着她，周舫东才能彻底安心。

周舫东带着苗铮走到一楼走廊里的时候，一直在他身边爬着走的长舌鬼忽然拐了一个弯，扭转畸形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挡在了他身前。

而那嫁衣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它就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那样，站在了长舌鬼身旁。

这两只鬼这次很和谐地没有打架，而是动作整齐划一地对周舫东伸出了手。

看着它们这堵路的姿态，周舫东知道这两只鬼是在跟他索要那三根供养香尾款。

周舫东有些无语地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嫁衣鬼。

长舌鬼跟他要尾款很正常，毕竟人家真做事了，带他找到了苗铮。

但这个嫁衣鬼跟着凑什么热闹？什么事都没干就有了三根供养香还不够，还想跟他要尾款？有点蹬鼻子上脸了啊，是他表现得太好说话了吗？

周舫东拿出了三根供养香递给了长舌鬼，面对那嫁衣鬼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拿出了煤油灯。

虽然没有点亮，但已经昭示了他的态度。

嫁衣鬼盖头底下原本一直保持上挑的猩红嘴角忽然垮了下来，枯瘦的双手捏紧了缝在嫁衣上的人脸，人脸被它捏得皱巴巴的，看上去竟还有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