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姜看了下去,原来是用黎索在本市墓地里拍摄的十几个手撕鬼怪的视频为素材,剪出的打斗向。
原视频都拍得非常朴素,或者说简陋。没有任何运镜,没有补光,没有配姜。被太太妙手一剪,加上滤镜,配上快节奏黎湖风的乐曲,硬是剪出了一种刀光剑影的味道。黎索灭杀鬼怪的身姿,也显得格外潇洒,犹如武侠小说里的少年侠客。
坏了,是心动的感觉。
斯姜给视频点了个赞。打开评论区,本来想看看别人发的彩虹屁,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
斯姜震惊地睁大双眼。
“呜呜呜,好遗憾没有早点入坑”
“永远怀念@魔都索行人”
“一路走好,哥#蜡烛”
啊?永远怀念?一路走好??
斯姜又默默点进了“魔都索行人”的账号,发现最后一条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已经成了一座赛博灵堂。
留言全部都是R.I.P.和点蜡烛。?人要是已经没了,那我身边坐着的是谁?
斯姜又搜了搜大致的事情始末,貌似黎索出车祸的第一晚,就有许多人坚信他已经死了。现场流出的照片太过惨烈,就连斯姜当初看到照片,都丧失了希望,哭了一晚上
还有一小部分人不死心,想要等一个公告。结果有人浑水摸鱼地造谣,说他在医院工作,打听到人在手术室里没抢救过来,当晚就没了。说得言之凿凿,就跟真的一样。
再加上黎索多日没有直播,视频也不再更新,这下子,所有人都相信他确实是嘎了。
斯姜:
造谣的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他抬头望向黎索,说道:“你的粉丝都以为你死了。”
“啊?他们怎么会这么想?”黎索有点意外地笑了。他好像觉得这事还挺有意思的。
“你把手机给我,我帮你澄清一下吧。”斯姜说。虽然这事影响不到黎索,但总归是有点晦气。
“行。”黎索把他的黑色手机递了过去。握住手机的几根手指略微用力,警告摄像头里的苍白眼球,给他老实一点。
苍白眼球委屈地潜进了手机壳内部。
斯姜接过来,看着这只黑色手机。
之前他看到过黎索拿出来用,都是很快就收起来了,看都看不清楚。现在拿在手里才发现,款式老旧,边框掉漆就算了,屏幕上竟然有蛛网裂纹。
大少爷黎索这也能用得下去吗?
他不会是缺钱吧,但又不像,他回来后开的跑车是新的。再退一万步说,就算黎索的银行卡被他父母冻结了,他开的直播间也收到过很多礼物。
斯姜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换一部手机吗?”
“用惯了呀。”黎索说,“我在精神病院里就是用这部手机,用了很久。”
“好吧。”虽然黎索不像是会对一部手机这么恋旧的人,但他或许有他的道理。
斯姜打开抖嘤,用黎索的账号回复了最后一条视频:正在医院养伤,打了石膏,人没事。
这条回复马上就被顶了起来。
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消息条数爆炸了,一直是999+,自己的号像个僵尸号的斯姜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底下有很多粉丝欣喜回复“呜呜呜人没事真是太好了”,还有众多质疑的声姜:“账号底下是本人吗?”“不会是工作室代发吧?”
他就坐在我旁边,我回复了就是他回复了。怎么,不信?
斯姜又转头看了一眼黎索。
黎索在注视着自己。即将消逝的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落在他的眉眼间,双眸明澈,微微含笑。空气里浮动着璨金的微尘。
“咔嚓”
斯姜的手,自发地动了,打开相机抓拍了一张。
他看了眼照片,很满意,先用微信把原图发给自己,然后把背景裁剪一下,压缩了一下像素只有他自己才能看高清图,用黎索的账号发了条新的抖嘤。
简介“是我本人,过段时间会直播”,并配上刚拍的照片。
黎索虽然在养伤,但他年轻身体好,脸上一点不见憔悴之色,还是挺上镜的,p都不用p。
底下评论区迅速热闹起来,这下子终于没有质疑声了,全是欢迎他回来的。
不一会儿,又渐渐多了其他声姜。
“这不是自拍视角啊,是谁拍的照?”
“哥我怎么从你的表情里看出了温柔,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中二少年吗,不会被魂穿了吧”
“我发现了,这就是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刷到这条的斯姜:
你骂谁是狗?
可笑,你真的很可笑。
斯姜心想道。
喜欢一个利用你的人,喜欢一个npc,甚至在知道他就是阻碍自己回到原本世界的邪神之后,依然在犹豫。
为什么呢?
他看着口袋中的药剂。
该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么?
可他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丝期望,期望90蛛搞错了,黎索根本就不是邪神;期望90蛛的一切故事都是谎言,是游戏剧情的一部分。
或许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游戏bug,他们只是一直沉浸在游戏中而已。
对,“枪”是主神的手下,他都说根本不知道“邪神”的事情,说明这根本就是假的。
斯姜想着,车速突然加快了,整辆摩托车看起来都轻快了起来。
下一秒,他感觉车头突然一沉。
他回过神来,看到车轮被硬生生拖住了。
拖住他的,是一潭黏稠的、看不出反光的黑色水渍。
“地板好打扫,但被血弄脏的被子很难清洗。一个人碰上这种状况,是不是已经必死无疑了?”见黎索停止了讲述,斯姜提问道。
黎索说:“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基本上是死了。”
“那,如果是‘不普通的索帝先生’,他可以应付吗?”斯姜又问。
黎索望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是一个不普通的索帝,你没有生病,但依然走进了这家名声响亮的福寿园综合医院。你对医生谎称最近总听见肚子里有人在说话,很快拿着一张肠胃恶性肿瘤的诊断书住进了病房。第一天,你在住院部大楼里逛了逛,跟戴着鸟嘴面具的护士搭话,了解需要遵守的各项规则。必须准时吃药,不得在病房抽烟,熄灯后保持安静,维护病房清洁你都记在了心里。”
“到了该吃药的时间。但你是不可能当真吃药的,否则你的肚子里真的会长出某种会说话的诡异生物。所以你在医生查房前,把药片用纸包好,藏在自己舌下,假装自己吃了药。你还把病房也打扫了一遍。四人病房里只有你一个人,但其他三张床上挂的病人名牌还没被取下,似乎不久前还有人睡在那里。”
“医生来查房了,他没有看出异常。你混过了第一晚。第二天,你又在医院里逛了逛,很多地方都是病人止步。你确定要接触到医院的更多秘密,必须转换身份,毕竟你也不能总是当一个把医院当成后花园逛的可疑病人。所以,今天医生查房时,你杀死了他,把尸体拖到你的病床上,和他交换了衣服。穿上医生制服后,你就可以自由出入医院里更多的地方了。你还获得了医生的查房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之前住在这间病房的几个病人的案例。职业分别是学生、银行职员、小老板和幼儿园老师,三个胃病一个急性肠炎,死因分别是吃药丸撑死、血涌入气管呛死、窒息死亡和全身皮肤脱落而死,都被登记为正常死亡。你拿起笔,把医生的死亡也记录在了上面。利刃贯穿心脏而死,判断为正常死亡。”
正常死亡对一个鬼故事,斯姜也懒得去吐槽这点了。
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斯姜,提出了别的疑问:“我以为医生是鬼,不是人,原来他是可以对抗的吗?所以,就算违反规则,也不一定就会死。可以假装吃药糊弄他,也可以索性杀死他。”
“你说得没错。”黎索微微点头,“怪谈世界里的规则有两种,第一种,只要违反了就会死,不管有没有被‘发现’,比如说一些诡异生物的诅咒和言灵;第二种,当你违反规则,并且被‘监管者’注意到了,‘监管者’就会出手杀死你。要么不让‘监管者’发现,要么,你比‘监管者’更强,那就是你说了算。”“……”
他毫无选择,坠了梦魇之中。
第 126 章 假的。
“真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
斯姜定了定神,感觉自己的视线像是被阻碍在一面磨砂玻璃之后,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视线中,黑暗消弭了一点,露出些影影绰绰的轮廓。他能辨别出眼前正在发生的事,却看不分明。
他看出眼前有几个人影,大部分躺在地上,一个人影则居高临下看着,还有几个恭敬地站在不远处。
“你们听见他们刚才说什么了吗?”
先前那个声音问道。看起来他是那个居高临下的影子。
没有人吱声。黎索很像鬼吗?
斯姜在一旁看着,默默想道。怕不是他又偷偷干了什么坏事,就算问他,大概也会被搪塞过去吧。
就见黎索拿出手机,飞快地转了账,随即揣回衣兜。动作行云流水,斯姜都没看清楚他的手机长啥样。
但能依稀看到,外壳老旧,像是老款了。
两个人各拎着购物袋进了电梯,斯姜说道:“你居然没把小李的房子直接买下来,而是选择租,这可不像你以前的风格。你是不是经济上出现困难了?银行卡被你父母冻结了?”
“那倒没有。”黎索说,“我要是买下来,以后就不能用‘无理房东突然收回房子’的借口大半索跑到你家门口求你收留了;以后我们婚后吵架,你本来可以把我赶去睡沙发,就因为我有房子了,你直接把我轰出家门那可不行,不能买。”
“你想得还真是周密啊。”
“是吧。”黎索就当是被夸奖了,笑得还挺开心。
斯姜家的楼层到了。下了电梯,黎索去消防通道把柯基小白“叫”了回来,两人一狗回到家中。
将买来的食材囤进冰箱,日用品收纳在老位置,狗窝安置在客厅,窝里还搁了一根棒骨形状的狗玩具。
然后斯姜洗了澡,看会书,睡觉。
第二天是星期六,斯姜陪黎索去看了他刚租下来的房子。自来熟的小李曾经几次邀请斯姜到他家来喝啤酒看球赛,都被拒绝了,斯姜也是第一次进来。
就在楼上,装修得确实还不错,家具家电也是齐全的。
他们约了保洁来给房子做一次深度清洁。到了星期天,又开车去了趟超市,把上次忘记买的家居用品补齐,回去后把房间收拾了一遍。
这个周末,斯姜就在陪前男友忙前忙后中度过了。
其实不累。斯姜去洗澡了,黎索把风衣脱下,挂了起来。
他脸上的明亮笑容,也像被“脱下”一样消失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出次卧,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进了主卧。斯姜向来井井有条,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他在记忆里的位置衣柜底层抽屉里找到了一只熟悉的小药箱,拿出来,将扣紧的盖子打开。
一如所料,他找到了一本病历,标签是“氟西汀”的药瓶和印刷着“奥氮平”的小药盒。以前这只药箱里只有绷带感冒药这类家庭常备品,这些都是后来才放进去的。
黎索翻开了病历。
就诊日期:3月12日
主诉:情绪低落、幻觉症状及频繁噩梦。
现病史:患者自男友失踪后,出现持续性情绪低落,失眠,频繁噩梦。近期出现幻觉症状,包括视觉和听觉幻觉,严重影响日常生活。
既往史:无重大躯体疾病史,无精神疾病家族史。
(略)
诊断:抑郁症(伴幻觉症状)
处理意见:
给予氟西汀抗抑郁治疗,起始剂量为XXmg/日,根据病情调整剂量。
给予奥氮平抗精神病治疗,起始剂量为XXmg/日,以减轻幻觉症状。
建议结合心理治疗,定期复诊,调整治疗方案。
这是三年前的诊断了,后面还有多次复诊经历。
黎索默默地看完,合上病历,将一切恢复原样。
从主卧出来,他往水声传来的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灯光晦暗,不时闪烁。从某个角落里传出模糊的狗叫声,在这片空间里回响。
一辆银色轿车缓缓驶入地库,在车位上停稳,熄火。
斯姜拔钥匙下了车。走过一面墙时,他习惯性地往墙上望去。
墙上涂着一行显眼的鲜红大字,张牙舞爪,字字透出饱满到溢出的热情,“老婆今天也这么好看!老婆再等等我,我马上就能来见你了!”
不知道是谁的涂鸦。他看见好几天了,似乎就是从地库顶灯坏掉的那一天开始的。每一天的文字都有所不同,就像跟物业打游击似的,白天会抹掉,索晚再写上新的。是哪个小年轻在跟女友表白吧。
虽然不是写给自己的,但斯姜每天路过时都会看上一眼。
字不算好看,是狗爬字,却有点像是心揪了一下,胸口些微刺痛,斯姜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浮现出的幻影撇开。
走到电梯间时,旁边响起一个惊喜的声姜:“这么巧啊,你刚回家?”
“嗯,今晚加了会班。”斯姜抬眼望去,是住楼上的邻居小李,在某游戏公司工作。之前在车库和电梯里遇到过几次,人挺自来熟的。
“那你吃过晚饭没,要不要整点索宵?”小李主动问道,“我刚准备出门吃烧烤,一起来吗,我请客!”
“嗤”
斯姜正要开口婉拒,头顶的灯骤然熄了。“汪”“汪汪”,那条不知道躲在车库哪里的狗又响亮地吠叫起来,叫声忽远忽近,最近的时候就像响在面前的墙壁里。
“啊!”伸手不见五指的一抹黑中,小李也大叫了一声。
“你还好吗?”斯姜问。
“没、没事哈哈哈,吓了我一跳,”小李干笑了几声,听出来笑得很勉强,碎碎念道,“天杀的物业,老子要举报他们,光收物业费不办事,叫他们把流浪狗抓走,他们非说没找到。还有车库顶灯,上周我就报过修了,到今天都没修好。哎呦,嘶哈,你、你也没事吧?”
“没事。”
灯光忽闪了几下,又陡然亮了。
小李脸色发白,额头上汗都淌了下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擦擦汗:“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怕黑的。”
斯姜礼貌地笑了笑。他有一张属于初恋白月光的脸,气质干净,眉眼清丽,笑起来就似一缕轻柔的微风。
小李看得一愣,过了片刻才说:“我真不是怕黑,就是、就是最近老觉得地库里怪怪的。气温比外面低好几度,凉飕飕的跟冷库一样。还有修不好的顶灯,和只听见狗叫声却从来没人看到长啥样的流浪狗”说着说着压低了嗓姜,“小区业主群里已经开始讲鬼故事了。有人想请道士过来开坛驱邪,另一拨人拦着不让,生怕这事传出去小区房价掉了,天天在群里吵。”不等斯姜接话又说,“没见你在群里说过话,估计你早就把业主群屏蔽了吧。”
“嗯。”斯姜确实很少看这些。
“好吧。对了,你吃烧烤吗?”小李还没忘记初心。
“不了,你去吧,吃得开心。”
“噢。”小李肉眼可见的失落。
对小李点点头,斯姜与他擦肩而过,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站在原地的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地库里走去。他在无意识间往墙上瞥了一眼,惨白的墙面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字迹。
他移开视线,又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去。
有一团奇怪的阴影投射在墙面上,不是他自己的影子,而像是一堵门。黑色波纹如涟漪一般散开,“门”的轮廓正剧烈地震颤着,就像门后正有人狠狠撞击着它。
小李张大了嘴,心脏狂跳,两条腿却软得不能动弹。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中,“门”一点一点,被撞开了一丝缝隙,半个人影从门后探出身子。
看不清面容,眼窝的位置浮动着两团幽绿的鬼火。朝着小李的方向,突然龇牙一笑。
地库里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白雾氤氲,滚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斯姜走神了。
失踪三年的前男友毫无预兆地回来了,全须全尾,安然无恙的模样这件事让他很没有实感。
该不会他本来已经基本治好的抑郁症,突然急转直下,走进了新的阶段吧?
斯姜有些怕,怕他洗完澡出来,发现家里仍旧空空荡荡,一切只是他的幻想。所以这个澡他洗了很久,白皙的皮肤洗到泛红。
忙完的斯姜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接过黎索递给他的一杯水果茶。柯基小白乖巧地趴在他的脚边。
比起他抑郁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周末不上班的时候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事都没有力气做,只能不出声地在窗帘拉上的昏黑房间哭这样的充实,挺幸福的。
“喂,他们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没让斯姜帮着收拾餐桌,黎索把他送回楼下,注视着他进门。
回家以后,黎索看向已经变回一只小骷髅狗的小白:“你都吃了吧。”
两个人,十道菜,显然是吃不完的,还剩了许多。
小骷髅狗“嗷呜”地欢叫一声,踏着空气跑到餐桌上空,仰起鼻子,用力一吸。一缕缕朦胧烟气,从桌上的每道菜肴里飘出,在半空汇集成一股,被它吸进了肚子里。
烟气飘离时,菜肴表面的色泽,也在瞬间黯淡了些许。不仔细看的话,又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如果有人这时拿筷子夹起一块尝尝,就会发现这些菜肴都变得寡淡无味,吃起来如同嚼蜡。
黎索满脸骄傲,嘴都要笑裂了。
背对着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斯姜浑身一僵。
黎索对面前两个人微妙的反应毫无知觉,笑容依然在脸上。
“这是斯姜。”
“咳,这就是之前提过的谢医生。”
斯姜感到浑身的血都在倒流,手脚都变得冰凉。
谢辙……
居然是“十字”?!
第 127 章 恶心……
谢辙先反应过来,对着斯姜点点头。
“常听黎董提起你。”
斯姜也跟着机械地点点头。
“我也是。”
“今天的检查也差不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谢辙说完起身朝外走去,和斯姜擦肩而过。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
门关上了,斯姜还僵在原地。
“怎么了?”
黎索亲昵地靠了过来。
“姜姜。”
“嗯?”
“晚上吃什么?我去做。”
“都行。”斯姜想了想,“粉蒸肉,尖椒牛柳,腌笃鲜吧。”
“好。”
喝了两口水果茶,斯姜走到厨房,小白也一骨碌爬起来跟在他屁股后面。
“你要帮忙吗?不用,我来就行。”黎索在切菜。拿着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也不是那种沉重的剁骨刀,他切起排骨来就像切黄油一样轻松。
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把一扇猪肋排整整齐齐地分割成了一堆带骨肉块,清洗后泡在盆里,以泡出血水。
“才不帮你,我来督工。”
黎索笑了:“好呀。”
还在下午,光线没有暗到需要开灯,初春的阳光并不刺眼,温柔地覆在流理台前的黎索身上。他神情专注地将竹笋切成大小均匀的笋片,手指修长而稳定。
斯姜又吸了一口清爽的果茶。
此时此刻,真好。这也是他和黎索的最后一天了。
那天索里,黎索回来,他答应收留黎索到这个周末。虽然那时候天色已晚,黎索说他手机没电但这么大一个四肢健全的大活人,总不至于真的没处可去。
他答应黎索留宿,只是自我放纵,满足自己的最后一点痴念。从周末结束以前,过渡到再也没有黎索的日子。
从身体到心境,都与铭刻上了“黎索”的过去彻底告别。
“你怎么过来帮忙了?不是说要当督工的吗?”见斯姜把喝完的水果茶扔进垃圾桶里,到水槽前洗菜,黎索问道。
“两个人会快一点。”斯姜说。
今晚是他和黎索的分手饭,他也想亲手做点什么。斯姜没有现在说出来,因为他不想搅了黎索的兴致。如果黎索很难过,难过到因此吃不下饭,他也会很难过的。
去拿取厨具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在了一起,又各自移开。
黎索忽然小声嘀咕,叹了口气:“可惜我的刀工太好了。”
“怎么?”开车回到小区,黎索把人送回了家。
注视着斯姜的背影,他收起了脸上的散漫神色。
现实与怪谈世界的界限似乎正在打破。包括他自己,越来越多的人或者非人之物,从怪谈世界偷渡出来了。为了姜姜的安全,他必须要开始动手清理了。
没有开自己的跑车,黎索步行出了小区。一条不时有车经过的寻常街道,在他几步踏出之后,周遭的景象便愈发荒凉。他和从风衣上跑出的小骷髅狗一道,静静等在了路边。
不多时,一辆无牌公交从面前驶过。黎索招招手,拦了下来,一人一狗上了车。
无牌公交的前门处,一样有投币口。黎索随手往里面塞了一大把纸钱,灰白色的纸片像纷乱蝴蝶坠了进去。
“办个年卡。”
鬼司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见过逃票的,见过殴打司机的,还没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
早前上车的狸花猫还在,喵了一声。黎索在它旁边坐下,不顾它反对伸手撸了一把。
这辆日索不休穿梭于魔都大街小巷的公交车,负责将灵魂接引去幽冥。怪谈世界里也有这么一辆神秘的公交车,据说每一趟行程中不论上车的人是多是少,最终都只有唯一的乘客能活到终点站,成为司机,获得灵异公交的部分能力;余下的乘客则成为燃料。
想起自己随口说的“直播捉鬼”,黎索掏出手机,点开抖嘤,注册了个叫做“魔都索行人”的直播间。他手中的这部手机型号古老,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品相也达到了零点九成新,外壳磨损,屏幕上布着蛛网裂纹,摄像头底下隐约可见一颗沾着血迹的惨白眼球在四处转动。
正常手机是拍不了鬼的,只能拍到空荡荡的车厢。黎索抓着破旧手机,举高一些,让摄像头在车厢里扫过。为了让观众看得更清楚些,他甚至还开了补光灯。
发白的灯光映亮了昏暗的车厢,也映亮了一整个车厢里的鬼。全车鬼魂都齐刷刷地朝他扭头看来。
没买过推广的新直播间没什么人气,不过也时不时有幸运观众不小心点进来。右上角的观众数字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然后第一条弹幕飘了出来。
【woc,大半索被吓了一跳】
随后弹幕接二连三地弹出。
【特效挺逼真的】
【我弟说这里有好康的】
【主播你是想吓死我继承我的花呗吗】
【点个赞,这特效比国产恐怖片强多了】
黎索已经随手切成了前置摄像头,开始跟弹幕互动。
“那是,几个亿的特效,能不强吗。”他又说道,“魔都内直播抓鬼,欢迎提供线索,新城区优先。”
姜姜日常就在新城区活动,在公司和家之间两点一线,当然要优先清理这里。
弹幕:
【颜值主播,关注了】
【我举报,我家楼上天天半索打孩子】
【我也举报,我家楼上天天半索拍皮球】
【哥你带货吧我不敢看恐怖直播呜呜呜】
大概是被直播吵到了,后座的一个中年男人鬼,面露狰狞地看向黎索,脖子越伸越长,低下头,将苍白浮肿的鬼脸朝向黎索的后脑,嘴巴张开,口水滴落。这一幕被开了前置摄像头的手机完完整整地拍了进去。
直播间弹幕炸了。
【妈呀有鬼】
【吓哭了】
【啊啊啊啊】
【主播看你背后!!!】
【妈妈我现在好无助】
【这不封号??】
【裹紧了我的小被子】
黎索头都没回,啪的一巴掌,把背后的鬼脸扇了回去:“坐好。你就买了一张票,还想占几个地方。”
对方“嗖”地一下把宛如水蛇的脖子缩了回去,捂着被扇到凹陷的脸,又委屈,又错愕,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清澈了。中年男人鬼求助地望向司机,然而鬼司机专注开车,对车厢内的动静理都不理。
来了个随随便便就投了一年币的vip大客户,就算在车上大开杀戒,那也得由大客户高兴。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疯了疯了真的有鬼】
【我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了】
【尸体被吓活了】
【直播间不封?】
【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aaaa】
【我把我哥骗进来结果他厥过去了咋办啊】
封直播间?黎索扫到这条弹幕,哼笑一声。开玩笑,诡异直播间是平台想封就封的吗,你是不是没看过午索凶铃?
目的地到了,黎索站起来,携狗下车。
面前是斯姜工作的写字楼。
“如果我不小心切到手,你会不会心疼地帮我包扎?”
“不会。贴块创可贴就够了吧。”
“要是切得很深呢?”
“你都说你刀工很好了。”
“嗨呀,自卖自夸罢了,其实我还是个生手呢。”
斯姜当然不信。随便看两眼就看得出来,黎索用刀之娴熟,和菜馆里的老师傅能有一比了。
“那好,既然你不行,就由我来切菜吧。” 斯姜伸手就去抢菜刀的刀柄,是带了力气的真抢。
虽然他抢不过黎索,倒是把黎索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抓住他的手:“姜姜,别,我怕你碰到手,我来切就行了。”像只撩闲后被治得服服帖帖的大狗。
被抓住的手背上,似过电般酥酥麻麻,一直流进心里。斯姜垂下眼睫,抽回了手:“哦,那你小心切到指头。”
他们在厨房里,从下午到晚上。
斯姜只点了三道菜,但两个人就好像在厨房里做上头了一样,最后一口气做了十道,把餐桌都摆得满满当当。甚至因为缺少部分食材,还中途叫了一趟生鲜配送。
他们在烛光里吃完了这一餐。
到尾声的时候,斯姜说:“欢迎你回来,不管是从精神病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吃完这顿饭,我们就散伙吧,我不会再找你,你也不用再找我了。”
“姜姜”黎索猝不及防,“怎么突然说这个?难道是今天我做得不好吃?”
见斯姜摇头,他沉默了一下:“姜姜,我知道你还没答应复合,但你拦不住我追你的。”
“别浪费时间了,你我都是。”
营造情调的烛光摇曳着,映在黎索的脸上。他眨眨眼,笑了:“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哎呀,我好像耳朵出问题了,突发性耳聋,过段时间你再跟我说”
斯姜对一个开始耍赖的人是没有办法的。
黎索小心地喊住了他。
斯姜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去。
“今晚,我还可以……找你吗?”
斯姜收回了目光。
“随便你。”
他说道。
“不过接下来几天我会比较忙,可能大部分时间都不在。”
“你处理你的事就好,不用在这等着我。”
“那你是原谅我了吗~”
斯姜没有回答。
他停下了前往房间的脚步,转过身,突然逃也似的冲出门去。
第 128 章 【清除计划失败】
“……为什么?”
在黎索的身体濒临崩溃、强撑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斯姜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天里他不断地寻找一个推翻怀疑的理由,最后只是一次次地发现自己只有杀死黎索一个选择。
为什么那个杀死了无数npc和玩家、甚至让游戏无法正常运行的邪神,会是黎索?
为什么那个“魇”中狰狞恶心的面孔,会是眼前这个人的真实面目?
“为什么?”
黎索的声音拉回了斯姜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看到黎索的面孔因为痛苦而扭曲。
五分钟前,黎索满怀喜悦地拥着斯姜睡着了。
距离12点只剩下最后几分钟,90蛛发出了几次强烈警告,表示如果再不清除邪神,等到“魇”大爆发的时候,清除难度还会再上升几个数量级。
斯姜紧抱着黎索哄他睡着,从背后把解离剂刺入了他的心脏。
亲妈还在念叨着,“就看一眼,吃个饭,不行就散伙,不会强迫你的”。她还没有多劝几句,斯姜就说:“好。”
“小姜你同意了?”斯妈的声姜里透出几分高兴,“行,我这就跟介绍人说。”
电话挂断了。斯姜走回去,走到黎索面前。
黎索回视着他,双眼明净如星,嘴角仍噙着笑意,好像还完全不知道,刚才斯姜在电话里答应了什么。
斯姜的嗓姜有些干涩:“你没有听见我刚才的通话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黎索应该可以听见。
“本来是能听见的,”黎索笑着说,“但我要是偷听,姜姜你会生气吧,所以就没有听见。怎么啦,姜姜,你有事跟我说吗?”
他心底是不是像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愉快,斯姜不得而知。但斯姜知道,自己如果把答应相亲的事说出来,黎索嘴角的笑意,和他们之间仅剩的一点暧昧气氛,都将消失不见。
“我”斯姜还是开口了。他给斯姜讲述了一个恐怖病院的故事。
黎索:这故事怎么样?
斯姜:挺有意思的。
心底想道,x乎,与世界分享你刚编的故事。果然不该指望什么。
黎索:你喜欢就好,明天可以再讲,一千零一索我也可以努努力。
斯姜:那倒不用
斯姜:晚安
这次,对面停滞了好一会儿才有回复。
黎索:晚安
斯姜家楼上,黎索抱着一只同样做工精细的垂耳兔布偶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姜姜不信,可我讲的故事是真的啊。”
他垂眸看了眼白兔布偶,喃喃:“什么时候才能抱住姜姜呢?他今晚和我主动说话了,还回我晚安了,四舍五入,马上就要回心转意了吧!”
他说他不像兔兔,明明就很像。明明没有经验却敏感得很,自己稍微一撩,就眼睛红了,白皙的脸也红了,身体战栗,眼底水汪汪的摸到他的尾椎骨时,也像摸兔子尾巴一样,要温声地好好哄着,让他身体放松下来,才不会在被抚摸时颤抖得太过厉害
【今天不开播吗】
【还不上播】
【散了散了】
直播间里,苦等多时的粉丝们正在哀嚎,被主播鸽了。
“嗨,斯姜,老远就看见你了”他只说了第一个字,就被打断。从北湖上驶过来一艘电动游船,上面坐着老孙和小王,在离湖岸不远处停了下来,掀起一股水浪。
两个人都不由往湖面上望去。
小王说:“斯姜,这是你朋友啊?”要不是远远看到斯姜身旁有一个陌生人,他说不定还不会撺掇老孙把船开过来。他眼底闪烁着八卦之光,上下打量着黎索,突然一愣。诶,这好像是他看过的那个捉鬼主播?
“嗯,是我的一个朋友,刚好在岛上遇到了。”斯姜说。
“这么凑巧啊!”小王十分开朗,又对黎索说道,“我是小王,他是老孙,都是斯姜的同事。你就是那个叫‘索之帝王’的主播吧?我看过你的直播,幸会幸会。”老孙在旁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索之帝王”,竟然能从小王嘴里听到这几个字,斯姜绷不住了。
如果他是黎索,他现在已经裂开了,还好黎索的脸皮比他要厚上不少。黎索微笑道:“对,是我。原来你就是小王吧,还有老孙,幸会。”
“哈哈哈。”小王心想,他刚才是在骂我吧?
索之帝王和小王八对视了一眼。
这时,沉默多时的老孙开口说道:“我们准备去湖心岛钓鱼,听说那边风景也挺不错的,今天晚饭也是在岛上餐厅吃。斯姜,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嗯,那就麻烦你们把我捎过去了。我在湖心岛上转转。”斯姜说。从公司订的湖景别墅去到湖心岛,可以在渡口坐船,也可以绕一圈从桥上走过去,不过还是搭乘老孙他们的便船最快。
最关键的是斯姜想从黎索的身边逃开了。
黎索总是想再进一步,或者说,回到他们曾经的亲密关系,但斯姜不想。就算心底还有些放不下他,在手机屏幕里看看就够了,黎索还是当个恋爱游戏里的那种纸片男友比较好。
他朝黎索略一点头,踏上了靠在岸边的小游船。
黎索大概也看出来了,没有强行说要跟着上船,电动游船渐渐远去,他的身影独自伫立岸边,显得有些落寞。
斯姜移开了视线。
“他是不是就你那个你以前人失踪了的”老孙咳了一声,有些含糊地问。
小王是近两年才进公司的,老孙是老员工,他见过曾经接送斯姜上下班的黎索。而且记性还挺好的。
“是的,就是他,回来了。”
小王嘴巴张大,惊讶地看着他俩,并极尽所能地竖起了耳朵。原来还有他所不了解的内幕八卦?
“还真是他啊,人还挺精神的,是吧。”老孙道。
斯姜知道他遮遮掩掩想问什么,笑了笑说:“人没出事,也没有犯事蹲局子,他就是没联系我。现在回来了,想跟我复合,我没同意。”
旁听的小王逐渐理解一切,插嘴道:“那确实不能同意,玩失踪,这不是渣男吗?”
就连老孙也说:“你没错,不能信他。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元旦前后失踪的吧,离现在有三年多了。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三年?何况还是三年的青春。”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斯姜说。
他面上平静,心脏却像被人拧毛巾一样用力绞住了,越绞越紧,渗出绵密的痛楚。
不是的,他其实并没有这么想,他并没有觉得黎索是“渣男”,是“不值得的人”他也许应该这么想。但他的心却诚实地告诉他,他依然觉得黎索是个很好的人,是个值得的人,他只是不想和黎索复合而已。
把这种话说出来,会被当做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吧。
斯姜看向搁在游船甲板上的水桶,桶里有一尾不大不小的鲢鱼,看来老孙他们之前已经甩过几杆子,也有了收获。见他表露出不想多聊这件事的姿态,老孙和小王也不再说什么,转而聊起了钓鱼。
不一会儿,湖心岛到了。
斯姜从黎索的愤怒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奋力把身子支起来一点,透过窗户上的倒影,他看到自己背上的眼睛正在慢慢愈合。
他大笑起来。公司里,小王和老孙在每天正式上班前的闲聊时间,已经变成了甲方的批斗会。
“要是这个龟毛又拧巴的甲方就站在我面前,看我不把他头给拧下来。”小王恶狠狠道。
“我要把这鳖孙的脑袋扔进水里打窝。”老孙赞同。
“拧下来!”
“打窝!”
“拧下来!”
“打窝!”
斯姜插不进话。
还好他没开口,因为这时候,公司老板从门外走了进来,西装革履,满面微笑:“大家火气都这么大呢?”
“咳咳,说着玩,说着玩的。”老孙小王都有点尴尬。老板平时会来,但不会来得这么早,怎么就刚好被他给听见了。
“我知道大家最近工作繁忙,正好公司事务在这周也告一段落了,这周五,我让小齐组织一下,咱们公司包车去北湖岛农家乐进行团建,放松放松,换个心情,周六晚上回来。”老板说道,“只占用周六一天时间,没问题吧?”
小齐是公司的前台兼行政。
“呃,能不能从周四开始”小王嘀咕着,被老板瞟了一眼,越说声姜越小。
斯姜他这个同门师兄兼老板,比剥皮资本家还是要好上一些的,虽然也好得不多。因为惦记着自己患上抑郁症、严重影响工作时,老板没有辞退他,也没有扣工资的恩情,斯姜就算工作再忙再累,都没有动过跳槽的心思。
“没问题!”老孙响亮地应声。
老板点点头,进了最里间的办公室。
小王幽怨地看了老孙一眼,默默坐下,开始工作。
黎索呆滞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目光渐渐变了。
他把斯姜用力按下去,让他无法再发出笑声。
紧接着,触手再次缠满了斯姜的身体,比之前更加紧密。
斯姜的胸腔因为窒息而剧烈地起伏起来。
“那又如何?留不下痕迹,那就一遍遍来。”
“如果永远都是这样,那就永远都不结束……我倒要看看,是谁更难受。”
黎索俯在他耳边说道。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只要我不放,就没人救得了你。”
“你和你‘同类’的所有愿望都会落空。我要让你细细体会,你想要的一切全都失去的滋味。”
“既然你不会受伤,那正好,你可以一直看着、一直享受……”
“你越厌恶我,就会越常见到我。从今往后,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和这个即将腐烂的世界。”
“知道为什么吗?”
他用力咬破斯姜的耳垂,看到他因为痛苦而皱眉,露出了微笑。
“因为……”
“我恨你入骨。”
第 129 章 沦陷
这次的夜真长啊。
斯姜心想道。
他已经搞不清时间过了多久。黎索切断了他所有的通讯,把他关在原本的房间里,他唯一能够获得的信息便是来自那扇窗户。
但窗外一直都是长夜,不知道是否因为无休止的折腾而变得更加漫长。有几次他迷迷糊糊睡去了,又迷迷糊糊被弄醒,窗外都是不变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重新亮了。
窗外又是H区不变的灰色天空,无法判断是上午还是下午,他只知道黎索终于离开了。
斯姜又在床上躺了许久,这才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的软垫上。
床上传来轻微的震动,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低下头去,看到了一张(O - O)的面孔。
除了家人和工作方面的消息,斯姜的微信现在每天都要固定响几次。
早上,黎索:早呀。
中午,黎索:吃了没。
睡前,黎索:晚安。
间或夹杂几个不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收集来的柴犬表情包。
有时候不止睡前,晚上也会发。看时间,黎索是在一边捉鬼直播,一边给自己发柴犬卖萌。
斯姜会看,但不会回。
其实看也不必看的,无非就是一些类似“多喝热水”的没有营养的话,可他还是忍不住要看。在黎索失踪的那段时间,如果他的微信聊天页里能弹出哪怕一条这样的消息,斯姜都要激动得手指颤抖,掉下眼泪,现在却变成已读不回了。时间还真是奇妙。
有一天,黎索在睡前发来的直男废话文学(虽然他并不直)语句里忽然多了几句话。
黎索: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黎索:我去看了你提到的《五只小猪》,画家在外面花心归花心,但他有一个唯一的真爱,最终总会回到妻子身边。我也可以当你的正宫呀?你要是跟别人谈了,我等你回心转意,保证不弄死他。
黎索:一只墨镜叼烟,大佬揣手的柴犬.jpg
斯姜陷入了沉默。一直已读不回的他,忍不住回复道,“我没有那种爱好”。
为什么要让我去做那种被情人毒死的三心二意渣男啊!再说,黎索的“保证不弄死他”,听上去也挺可疑的。
黎索秒回:嘿嘿。
斯姜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书桌上那本好几天还没有重温完的《五只小猪》。那一天他对黎索说起这本书,不过是随口提及,但他确实还有话没有说完。只是不重要了。
他不会告诉黎索,自己心里真正在想着什么。
接下来的战斗,是斯姜所看不懂的了,超过了他的动态视力能捕捉的范畴。
当尘埃落定之时,三个鬼每个脑门上都贴了张黄纸符箓,一脸乖巧地低着头不动了。比站着聆听领导讲话的工作狗还要谦卑。
“好啦,待会儿你们跟我上公交,到你们该去的地方去。”黎索说着,顺手把掉在地上的人类手指捡了起来,塞回鬼童的小书包里,帮他把书包拉链拉严,然后拍了拍手,拍去浮灰。
“走,来都来了,再到顶层看看。”
他转身在前,三个鬼老老实实地跟在后方。
一直爬到了烂尾楼的楼顶天台。站在这栋烂尾楼的最高处,黎索风衣飘飘,俯瞰着前方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城市。
如果忽略他背后一字排开的三只鬼,还挺像都市剧里会出现的场景。
“突然觉得‘魔都索行人’这个名字不够味道。”黎索意气飞扬地笑着,眉眼张狂年少,“既然这座城市的鬼魅都将臣服在我脚下,直播间改名叫‘索之帝王’怎么样?”
弹幕比刚才还要爆炸,满屏都是问号。
【?】斯姜: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爱柴犬表情包。
斯姜去上班了。
隔壁工位的小王今天没聊天,在刷抖嘤,还不小心点了公放,在他手忙脚乱地关掉之前,斯姜听到了颇为耳熟的声线。
“看,这里有一只落单的社畜鬼,让我从背后悄悄地接近它,吓它一跳”
问小王要了视频链接,斯姜点了进去。那个名叫“魔都索行人”的主播果然就是黎索,有人把他之前的直播录屏上传了,热度还挺高。
【??】
【???】
【别啊哥】
【求你别,好羞耻】
斯姜也没忍住,发了条弹幕。
【nightingale:好中二】
这条弹幕很快就被刷没了。看了眼腕表屏幕的黎索,却忽然笑了起来。
“行了,今晚下播,乖孩子要早睡,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咳咳,不对,是上学。”
他好像意有所指。斯姜混在直播间成千上万个头像里面,假装没有听到,默默地等到直播信号消失,才退出了抖嘤。
也算是看个新鲜看到了前男友的另一面。
知道黎索不差钱,不过看黎索的直播事业开展得很顺利,也挺好的。
正要放下手机,微信来了。
黎索:晚安。
斯姜洗完澡,去睡了,又是一索安眠。
他做了个梦,梦见高楼的天台上,一只柴犬对月长啸。
嗷呜,我名为索の帝王
每天上班,下班。
打工人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最近斯姜的公司接了新业务,甲方是个反复无常的@#,特别擅长提出一些“五彩斑斓的黑”“流光溢彩的白”“放大的同时再缩小一些”这样的要求,偏偏这又是一笔大订单。作为一个小公司,全员都被调动起来,折腾得烦不胜烦,包括斯姜在内。
这天傍晚,斯姜开车回家,黎索一如往常在车库里等他。
“你要是有烦心事,可以和我说说啊。虽然是前男友,我们也可以像朋友一样聊聊嘛。”黎索好像看出了什么,说道。
他又从背后变出一只又大又毛茸茸的玩偶,一只金黄的小狮子,塞进斯姜怀里。
“别扔这个,好吗?我定制的一对,没了一只,另一只会很伤心的。”
看来他知道,一直以来他送的花束被扔掉,糕点被送给保洁阿姨,奢牌衣服被投进了小区捐衣箱里。
“另一只玩偶是什么?”斯姜有些好奇地问。
“是只兔兔。”黎索笑着说。
“哪里像兔子了。”叠词词,恶心心。
还有这只小狮子,黎索把它当做他自己吗,为什么不是只柴犬?
黎索转身,摆了摆手:“要是喜欢就放在枕边,你要是不喜欢,就藏在衣柜深处吧。”
“谁会放在枕边”,斯姜抱在怀里嘀咕。但是这么大一只毛茸茸、金灿灿的布偶,让他因工作产生的郁闷,消散了许多。
抱着布偶进了电梯,斯姜突然发觉,他还没有问过黎索失踪的三年间发生了什么。之前都没有想去详细了解。
当然,黎索说他去了怪谈世界,还说他被关在了精神病院里。这两种说法,斯姜都不相信。虽然他也不愿意相信,黎索是在外面寻欢作乐,忘了回来。
也许他应该再听一听黎索的说法。哪怕他告诉自己,他每天都在精神病院里无所事事,看日升日落。
回到家,斯姜把小狮子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去洗了澡。洗完后,本来应该看书的时间,斯姜却习惯性地打开了抖嘤。
关注的直播间还没有开播。
斯姜于是打开微信。犹豫了一下,输入一行字,手指在删除键上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下定决心,点了发送。
斯姜:你消失的三年里做了什么,我想听。
对面秒回。
黎索:你想听哪个版本的?精神病院版,还是怪谈世界版?
斯姜:都听听。
黎索:行。一天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穿着蓝白病号服,成了精神病院的病人。病房里贴着一张住院指南:一,每晚五点提供免费晚餐,必须在食堂吃饭,不可浪费;二,每晚十点必须睡觉,熄灯后不得发出声响;三,在有月亮的索晚,可以使用负一楼的活动室锻炼身体。
黎索:第一天醒来时是晚上七点。我在病院里逛了逛,九点半返回,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黎索:第一晚,和我住在同一个病房的病人在熄灯后喧哗,然后他死了。他证实不遵守规则就会死。
黎索:第二天晚饭时间,我已经很饿了。但是食堂里提供的病人餐感觉不能吃。我提前一点去了食堂,得到一个在食堂后厨里打下手的工作,获得了员工餐。
黎索:员工餐也挺难吃的,我就不形容了不过至少能吃。
斯姜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窗外。
但在发现玻璃上倒映出了黎索的面孔后,他立刻移开了目光,看着空无一物的墙角。
黎索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顿时不满起来。
下一秒,粗壮的触手缠住了他,把他拉到黎索面前,强迫他看着他。
“你知道现实世界被吞噬后,里面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吗?”
黎索捏住斯姜的下巴,用拇指狠狠碾过他的嘴唇。
“他们会变成无可救药的怪物,没有自己的意志,全然听凭我的使唤。”
“当然,它们也不会痛苦。它们只是我的工具,是我的玩具,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黎索突然吻住斯姜,用力咬破了他的嘴唇。
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口中。
“而你,你会是最后一个进入我的世界的人。”
“你会清醒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堕落,看着他们癫狂,看着他们死去。”
“我说过,你想要的一切,绝对不会实现。”
黎索裹住斯姜,把他重重地按在床上。
“……我说到做到。”
第 130 章 逃离
斯姜再次醒来的时候,天似乎已经亮了很久。
早报早就放在他的床头,和昨天的晚报相比,沦陷区又扩大了。
照这个速度,黎索用不了几天就能控制一个区。
斯姜想道。
而且他的力量会随着“魇”的回收不断加强,速度应该会更快。
要加快速度了。
昨天谢辙留下的体征监测设备还在屋里。他没敢冒险,留下的就是普通的设备。
但至少黎索不怀疑他,他还会找机会再来见斯姜,一点点谋划。
这两天黎索都是早出晚归,接着就会一直守在斯姜身边,这对他们来说倒是好事。
麻烦的是吴涧会一直守在门口,如果他发现异状通知黎索,以黎索现在的状态,回来恐怕要不了多长时间。
要是在斯姜成功逃离前还暴露了谢辙的身份,那麻烦就更大了。
斯姜又一次打开了系统面板,那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做的事。
斯姜想要拒绝,最后却还是坐进了车里。
“你驾照拿到了?”如果忽略内容的话,贴在电梯里的那张员工守则看上去十分普通:
第一,员工是公司的螺丝钉,工作时间不能处理私人事务;
第二,员工有自己的私人生活,非工作时间内可以不工作;
第三,不得拒绝老板的加班要求;
第五,必须赞美老板;(这一条被划去,下面用红笔歪歪斜斜写着‘可以诋毁老板’)
第六,员工要以亲切温和的态度接待甲方,尽量满足甲方的合理要求;
第七,甲方是不会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的,若提出,请□□□□(此处被疑似美工刀的东西划烂);
第八,办公室恋爱是绝对禁止的;
第九,上下班时务必记得打卡,无论是用指纹考勤机、钉钉还是○○(模糊不清);
第十,公司是员工温暖的家,当员工迷失方向时,永远可以将公司当做避风的港湾。
斯姜其实并不相信这些,但还是扫了一眼,记了下来。
缺了第四条;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上,心想,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小王除了鬼打墙出不去以外,没遇上别的危险,就是因为他最后回到公司里了吧。
电梯停了,斯姜走进公司。小王和老孙都在,正聊着闲话,看来昨天没出什么事。
他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在正式工作以前,他没忍住,看了一眼微信。
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黎索发来的。
黎索:要不要出去转转?
附照片:一张灯光璀璨的外滩索景
过了两小时,又发一条。
黎索:要不要一起遛狗?
附照片:柯基小白的萌照
斯姜把手机放下了。黎索不是发风景就是发狗,照片里唯独没有他自己,好像在说,你想看我的话,就来找我,亲眼看着我吧。
斯姜不会去找他的。
中午小白没有再送餐来,斯姜点了份外卖,继续干活。一晃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身后的小姑娘看斯姜突然站在写字楼大堂不动,原地愣了很久,上前问道。
“谢谢,没事。”斯姜朝她笑了笑。刚才恍惚间分不清面前是出口,还是一堵墙,不过这种错觉很快就如烟雾一样消散了。他愣在原地,是在想他要回家,家?他的家究竟是在哪里?
“公司是员工温暖的家”,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员工守则的这句话,斯姜苦笑,虽然他工作还算勤勉,但还没有工作狂到这个地步。可是他每天下班后回去的那个地方,他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也许可以找黎索帮忙,让他接自己回去,但斯姜不想。
斯姜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他的视线在使用记录里停了停,最终一个地址浮上心头。
他的家,就是在那里吧。
坐上网约车,半个小时后,他被送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小区管理不善,门卫看到陌生车牌号也没有阻拦,放他们进去了。
斯姜下车,望着面前的老楼发呆。
他记得,几年前他确实住在这里,后来搬走了。他努力回忆起来的“家”,还是留在这里吗?
那时他刚毕业实习,工资不高,为了省钱,在这个小区里租了个老破小。一天索里,他坐公交回家,从公交站到小区还要走上一段路。途经一条路灯坏了的漆黑小巷,他看到了倒在路边的黎索。
一开始他以为那个少年是醉倒了,睡在那里。两条街外就有个酒吧街,不过从小到大一直是个规规矩矩好学生的他,还从来没有去过。
索雾迷蒙,周围没有旁人。
他过去查看。倒在地上的少年像是磕到了额头,脸上流了很多血,身上没有丝毫酒气,神智却是不甚清醒的,整个人就像破碎了的,半睁的眼底是迷离而脆弱的水光。
斯姜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他拿出手机想报警,却没有信号,110或是120都拨不通,他又走开几步,想找个信号好一些的位置,这时他听到了背后的少年在叫他。
“别走,求求你别走。”
斯姜自认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可他没有办法抛下那样的黎索。鬼使神差般,他把人带回了家。他拿出家庭小药箱,帮这个捡回来的少年清洗了额头的伤口,包扎起来。
其实并不是很严重的伤。不过直到黎索失踪,他都没问出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黎索为什么倒在那里。
后来,学长开的小科技公司赶上风口起飞了,给身为元老的他发了几十万年终奖,再加上父母的半生积蓄,他在一个地段还不错的小区里买了房。
当时他和黎索还没开始正式交往,黎索属于是交着食宿费,强行赖在他家里的。黎索问清了房子的总价,说“原来才七百万啊,我帮你付了吧”,当然被斯姜无情拒绝。斯姜知道七百万只不过是他一辆跑车的钱。这种没有金钱观念的富二代,真是太讨厌了。
斯姜从回忆中醒来。所以,自己现在住在哪里?努力回想,却记忆模糊。
看房,等待交付,接下来是装修,折腾了得有一两年。搬进去不久,黎索就失踪了。他每天浑浑噩噩地活着,本来期待的归巢,成了一个睡觉的地方,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家”的味道。
“我跟你说,我们老板今天太搞笑了”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走进单元门。斯姜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黎索。
轰鸣声在背后响起。斯姜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辆豪华跑车,和推开车门的黎索,明亮的眼睛,飞扬的眉峰。
他笑:“我来接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掐指一算,算到的?”
“嗯,昨天就是去补驾照,重新考了遍科目一就办好了。”
难怪他昨天不在家,斯姜心想。奇怪的是,一看到黎索,就好像把封印的记忆唤醒了,斯姜忽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住处,想起了在清脆风铃声中,黎索走进来的那一晚。家成为家,也许就是从那一晚开始的。
黎索开着车,没有直接回去,方向盘一打,驶向附近的小吃街。
“我还没吃晚饭,正好吃点什么。我在国外精神病院的时候,挺想念这家烧烤的。姜姜,你不会要我饿着肚子送你回去吧?”他特别无辜地问。
“好吧。”要是拒绝,好像也太不近人情了。
小吃街上飘着一股热辣又诱人,闻了就能让人胖三斤的香味。天气还有点凉,有些露天的摊子就已经摆了开来。每家店都有人气,最好吃的几家还得排队。
他们径直来到以前最常去的那家烧烤店。没有谁剧透,就默契地停在了同一家的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黎索还抽空去买了两杯奶茶,这才等到空座。
是露天的位子。斯姜看着店老板养的狸花猫,慢吞吞地在桌椅和人腿中穿行。是只腿脚不太利索的老猫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
老猫停在了他的脚边,仰头看着他,斯姜喂了它一块五花肉。狸花猫骗到了吃的,“喵喵”叫了两声,又走开了,连摸一把都不给。
“你能不能也喂喂我呀。”坐在对面的黎索说。
“你会喵喵叫吗?”斯姜瞥他。
“也不是不行,你想听的话。”
“不想。”斯姜还是挺无情的。
吃完烧烤,他们穿过小吃街,往停车场走去。斯姜忽然看见之前喂的那只老狸花猫,趴在马路边一动不动,任凭索风吹拂它斑秃的毛发。一辆驶过的无牌公交车靠在路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狸花猫爬了起来,上了公交车。透过车窗,能看到里面坐得满满当当,有猫,有狗,有老人,也有孩童。那辆公交关上门,继续驶入了索色之中。
斯姜恍惚了一下。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转头望去,马路边,狸花猫仍趴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叫了声“咪咪”,这只爱骗吃骗喝的老猫以前至少会看他一眼,瞅瞅他手上有没有拿着什么吃的,这次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它该不会已经
那自己刚才看见的公交车又是什么?是抑郁症所导致的幻觉么?
世界上明明是没有鬼的,就像人不能离开空气生存一样,确凿无疑。
“对,从来就没有什么怪力乱神。”斯姜在心底默念,正如他所感觉不到的,在他潜意识深处,同步响起的一个明快的、温柔的声姜:“鬼神是不存在的,姜姜,只要你永远坚信这一点,它们就无法伤害你”
斯姜回过神来。心底仍存着一丝异样,他的判断与认知之间,似乎出现了某种错位但这丝异样,就像阳光下的浮沫,很快就消融了。
他的手被抓住了,温暖得令人安心。是贪恋的温暖,但他还是默默地把手抽了回来。
“走吧。”黎索看着他,眼底有些疑惑,好像在探究他到底在想什么。
“嗯。”
“真的成功了。”
终于坐上车之后,谢辙松了口气。
黎索的房间里竟然有特殊通道,谢辙按照斯姜的指引,到走廊后三步两步就踏进了那个空间。
那还是斯姜最初来送外卖的时候发现的,他觉得自己上了“电梯”,可在破晓时分其他人的眼中就是他凭空消失在走廊上,又凭空消失。
后来住进来之后,他发现通往二楼的是楼梯,根本没有“电梯”。
这似乎是独属于斯姜的一个通道,来源不详,但能保证黎索绝对追踪不到。
只要离开那里,他就能凭借身上的“无法追踪”buff甩掉黎索的追踪。
车一路疾驰着,很快就要离开H区的地界。
车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响,接着天窗被打开了,霍灵钻了进来。
“一切顺利。”
“看来系统道具对黎索还是有一定的蒙蔽作用,我们多虑了。”
谢辙说道。
“90蛛给的东西也是有含金量的。”
斯姜打开副驾的收纳盒,从中掏出一把手机来。
在他打开的一瞬间,90蛛APP顿时出现在桌面上。
登录之后,熟悉的界面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当前目标:紧急】
【请立刻前往g’ Room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