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
读档,回到主档十五岁。
你有了对付赵晞的思路。
在几乎同样日期的另一个时空里,你在街头堵到了他。
他脸上戴着特殊制作的丑面具,捂住整张脸,隔绝了他的体香,背剑四处观望寻找可能求助之人。
他发觉了你的目光,视线定在你的脸上,轻盈几步到你面前。
“今天怎么就你自己?你的侍女呢?”
你抬头望他,笑盈盈的:“关你什么事?”
赵晞:“……”
你绕开他走人,摆出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他快走几步到你身前,面朝着你倒走:“这么讨厌我啊,看到我就走。说说看,你在等谁?本……本大爷帮你带到眼前。”
你道:“不必劳烦,可以让让吗?”
“为什么要让,这路是你爹修的?”
你顿了顿,大声喊:“救命啊!他欺负我!”
赵晞愣了愣,丑面具凝固住般:“喂,沈景蕊,你……”
“别碰我!”
他沉下目光:“就那么入不得你的眼是吧?丑死你算了!”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这么对弱不禁风的小小姐!”
卖炒栗子的商贩道:“看他不顺眼好久了!每次这小姐出门他都上赶着黏糊,快来个人主持公道吧!”
大块头拳头对在一起撞了撞,挡到你身前:“就是你要欺负人?”
“公子别动,让我先来给他几掌!”
赵晞被人围住了。他很生气:“我平日里帮你们的忙都忘了吗!我又没做什么坏事,这么对我干什么!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呸!举手之劳竟然被你当作恩典记住了,就算你救了我的命,想欺负那小姐就是不行!
你已经无声无息踏上回家的路了。
赵晞伸直脖子叫你:“你不是会武,讨厌我亲自打我啊!你让别人欺负我算怎么回事!”
你没有回头。
回家的步子一顿,你绕路去找了宁师父。
校场上他正操练新收的兵,听到你来了,热情地把你这个武力天才给他们介绍一通。军令交代出去以后,他才有闲暇问你找他干什么。
你道:“我想让师父帮我教训一个人。”
宁师父行动效率很高,第三日在街上堵到戴着丑面具的赵晞便差使手下去打人。
“放心,小沈,保证把他打得屁滚尿流。对了,你们什么仇怨啊?跟师父说说。”
“没有仇怨,我想要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救他,让他爱上我呢。”
第106章
听到你的话, 宁师父愣了一愣,仰头大笑。
他笑得实在大声,引来了重重包围之下与小兵撕斗的赵晞的注意。
在他将目光投来的瞬间, 你朝宁师父踢去一脚, 脚掌隔着鞋底踩他的胸口, 将他整个人钉进地里几寸。
“啊噗!小……”
你蹲身给他一拳,因为是背对着赵晞那边, 只要把架势做得足够,落拳并不需要太用力。
“师父,抱歉, 回去后我会送东西补偿您。为了意中人的心,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
宁师父从被打的懵劲里缓过神来,眼角的皱纹深了深, 笑得十分兴奋。
“那就跟老头子我正儿八经打一场!”
他挥拳上来,你向后仰头, 险险躲开,拳风吹扬起你鬓角细碎的发丝。
“徒儿领命。”
你伸掌做剑横劈对方面门,趁宁师父躲闪迅速后退,抬眼时下一拳已经到下颌。
“小心!”
赵晞勉强破开一个缺口, 向你奔来。
宁师父嫌弃:“那小子除了身量高些, 轻盈些, 长了那张丑脸。你家哥哥弟弟哪个不比他强?”
“师父不明白年轻人的事。”
“我有什么不明白——”
他将冲过来的赵晞一脚踹飞,回身肘击你的背, 被你躲开。
“老头子还没老彻底呢, 小姑娘还是要尊敬长辈!”
你琢磨自己该受些伤,下一个拳头袭来时你没有躲,关闭了痛觉开关, 让拳头擦在你的脸上。
在碰到你时,宁师父便及时收力。他神情愠怒:“什么意思!”
你道:“差不多了。师父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今日这桩人情,徒儿欠下,之后若想让徒儿陪练,随时奉陪。”
宁师父哼了声,“最好是!你回去以后可跟你爹娘说清楚,这伤是你自己要受的,老头子我可不受这冤枉!”
“师父放心。”
有了你这句准话,宁师父高声吆喝:“弟兄们,回去了!”
“是!”
他们很快消失在无人的街道上,早在赵晞与他们动手时,街上的普通百姓就都回家避难了。
你走到赵晞身边,他趴在地上,两手握拳,脊背在呼吸下一起一伏。
“没事吧?”
“……呜。”
他用后脑勺面向你,手擦了擦脸,似乎被宁师父揍哭了。
高高在上、生下来就是这般尊贵身份的人,何时受过委屈。
“能站起来吗?”
“……为什么要帮我?”
你只是搀扶他,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我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讨厌我要死,嫌弃我丑吗?我是纠缠你的坏蛋,就该让他们把我揍死才好!”
他的面具都被打歪了,你不动声色帮他推了推,挪动的瞬间有荼蘼花的清香涌出来。
这面具是什么做的?
“你也被打了……你该走啊,就算你武功高强,也没必要为不相熟的人拼命,如果不是他们好心放过我,今天你和我就都要死在这了!”
你抱住他,用了些力气,避开他的伤口。
“还好你没事。”
赵晞浑身僵住,像木头一样。
你在、你在抱他!每次见面都一副讨厌他,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在眼前的女孩在抱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惹到什么人了?”
“……不知道。”他声音软软的,只觉得伤口一瞬间都不痛,胸口剧烈跳动,和你挨在一起的地方触感绵软,他彻底失去力气。
你用哭了的语气,哽咽:“我真的好害怕,如果你死了,我……”
“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从我小时候你救下我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之后每次遇见,你都在劫富济贫,惩恶扬善,就像话本里的侠客一样。”
用上了。
“我就越来越喜欢你,一直表现得那么讨厌你,并非我的真心,我也不知为何,一见到你,就想装出讨厌你的样子。”
“如果你今天被那些坏人害死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
赵晞震惊无比。
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能理解你的想法,他有时候也会这样,喜欢什么装作不喜欢,好像这样就会更有面子。
“你……”
他抬手想要拥抱你,手心落在你腰上之前,他顿住。
喜欢他的人一向很多,表白心迹到他面前的更是数不胜数。她们为他的容貌,地位献出自己的钟情。
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回应这份钟情,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欢。
真正的喜欢是不论他是不是太子,是不是长成如今这个容貌,都始终如一地喜欢他,像话本里那样。
像……她这样。
认识沈景蕊之后的几年开始,赵晞就在矛盾了。
他不愿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她。
她和其他女人一样庸俗,只看人的外表,对他冷淡,对她那个清秀文弱的弟弟就温柔以待。
每次看见,他都气愤很久,决定再不理她。但下次见面,他还是想要她认出自己,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哪怕只有短暂须臾。
她和他一样,喜欢用假皮在外行走,惩治坏人,为弱小主持公道。
她很有胆识,八岁就敢当街用弓箭杀贼。
她对人温柔,又很坏,有时候会故意惹哭妹妹。
她是林彧的徒弟,他被林彧教琴时总能听到她的聪慧与进步。
她和他还有婚约,她是天下万千女孩子里对他特别的一个。
他喜欢她一点都不过分。
可她却不喜欢他。他不确定自己用本来面貌见她,她会有什么反应,但无论什么反应,之后的喜欢都是不纯的,是掺杂了其他东西的。
他不要那样的爱情。
然而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的所有顾虑都被推翻了。
原来他喜欢的人也在用心喜欢他。
所以他们才总是能在街上碰见,所以她才只在看到他时特别厌恶,看到其他丑人时面色如常。
他对她也是特别的。
那天最后是你捂着脸跑走了。
不能被他看到你没有眼泪的样子。
到拐角处放下手时,正好有个小孩子坐在家门口吃糖。她目睹了你变脸的全过程,指着你笑:“姐姐装哭,要打屁股。”
你对她笑笑,回到家中。
几日没有出门,等待吹的这口气变成飓风。
之所以要费这个周折,全是因为你最开始对太子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
过去但凡收敛些,都可以顺其自然地相处,而不是为了最后恋爱积分牵强地圆剧情。
卫棠端了晾干的衣裳进来,他将其中一间雪白的纱衣拎起给你瞧,洗得清透又没揉损,需要些门道。
你夸他:“好能干呀。”
卫棠笑笑,点自己的嘴唇。
你朝他招手,他便走到你椅子前跪下,仰头攀着你的肩膀接吻。
他的衣带系得很松,稍微一勾上身就露出光滑细嫩的皮肤。
卫棠笑盈盈埋在你的裙下,裙布便撑出他的轮廓,小幅度地颤动。
也不嫌累,每天辛辛苦苦做仆人工作,还有力气折腾这种事。
吃得尽兴,他美滋滋离开了,出门时吓了一跳,有些愤怒地迈回房来,勾着你的手出门指着院中的不速之客。
你出门一看,竟然是戴了丑面具的赵晞。他穿着深蓝色的衣袍,坐在檐下的石台上面无表情。
听到你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你和卫棠牵在一起的手。
他冷笑一声。
“沈景蕊,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他全都听见了。
情况不妙。你读档回到昨夜,是为了不时之需的每日例行存档。
你又把这天重新过了一遍,将到下午时,卫棠来展示他的劳动成果要赏赐。你只夸了他,在他想要亲吻时摇头,他便失落落地出去。
你拿本画册出来看,翻过扉页的功夫,窗户被人轻轻敲了敲。
你装作不知来人是谁,叫了几个丫鬟的名字,那人都不应答。
于是你走过去开窗,对上了戴丑面具的赵晞。他有些青涩地注视你,和之前相比感情流露得坦率些。
他说:“我没见到你。”
你道:“现在不是见到了?”
他故作冷淡,但眼神的柔软让这种冷淡显得像撒娇一样:“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不是,是假的。”
“……是真的!”
“那你问我什么?”
“我,你都不了解我,都没跟我怎么说过话,就喜欢我吗?”
“我了解你。”
“我不信。”
存档。
“就比如,我知道你喜欢蓝色。”
赵晞认真道:“你就是不了解我,我根本就没有喜欢的颜色。我穿什么都好看,所以没考虑过这种事。”
你:“……”
“你还说喜欢我。要是之后相处起来,你发现我不是你喜欢的样子该怎么办?”
“你在听我说话吗?”
你打开读档页面,回到废档中。
没有顾忌这个时间线的人物关系,你直接用道具变成麻雀,去东宫找人。
落地后,你推门进去,没在寝宫见到赵晞的身影。变作宫女的模样询问,伺候的宫人说殿下去了马厩看马。
“马厩在哪边?”
“那边……不对,你是什么人?”
你迅速逃往死胡同,然后用道具化形飞走。
半空中在马场里看到赵晞和几位世家公子的身影,你落到草丛里变回自己的样子,大步走出去。
“殿下!”
“……”赵晞恍若梦醒,循着你的声音望来。
“殿下,我有事问你。”
他身边的公子们都一脸打趣,催促着他赴约。
但赵晞始终不动,像是没听到一样盯马,看得出他与你绝交的决心。
你走向他,到他身边,他梗着脖子看都不看你。
于是你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别过来正对你,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你亲了上去。
“殿下,我喜欢你,之前我说喜欢别人的话都是骗你的,做那种事也是因为我真心……”
赵晞手忙脚乱捂住你的嘴。
第107章
“你疯了!”
将你带到临时休憩的亭榭, 赵晞面色赤红,神情惊异中掺了愤怒。
“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名声了?你知道他们要在背后怎么说你吗?”
你沉默片刻, 深呼吸, 酝酿情绪。
“如果我们的事被人知道, 殿下就能喜欢上我,那我可以亲自说给所有人听。”
你的声音平静坚决, 仿佛早就有此打算。
像承受不住洪水的倾压爆碎的闸口,他未曾想过的情绪被你迎面倒出。
“只要能得到殿下,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连那种让殿下会有感觉的香, 我也可以再点一遍, 大不了被殿下杀死。”
赵晞一动不动地望着你,眼神空白。
你的话与他的感情观念几乎南辕北辙, 但他的内心竟然没有多少排斥,反而使近些日子以来的憋闷烟消云散, 心脏灌了水般沉淀下坠。
他听到自己声音发哑地说:“你不是喜欢林彧,想嫁给他?你现在说喜欢我……”
你道:“我喜欢的人一直是殿下,林师父不过是幌子。林师父是殿下的太傅,又是殿下的舅舅, 如果嫁给他, 应该就能常常见到殿下……我是这样想的。”
“我就是这样恶毒的人, 为达目的,杀人放火在所不惜。”
“我利用了林彧, 殿下要处置我吗?”
赵晞什么话都说不出, 垂着眼,时不时眨动的睫毛宣告这一切不是游戏的卡顿。
他在艰难地接受你单方面诉说的现状。
在你心里,他算聪明, 有些事不能给他时间让他深想。
你当着他面拿出【暖情香】,但这次他握住你的手,没有让你点燃触发功效。
你抬眼:“殿下,处置我之前,再给我最后一个机会,让我一品芳泽吧。”
他闷道:“我之前说过娶你。”
你道:“那不是殿下为失身与我的妥协吗?我怎会当真。”
你打算强行点燃,但赵晞也加大了在你手上的力气。在这个没有刷过武力值的时间,你无法抵御正经习武过的赵晞。
他最终将暖情香夺走,扔到一边,黑润的眼珠看你,里面海浪般晃动着嘲弄。
“不是妥协。”
“沈景蕊,你坏透了,我此前从未想过四海之内有你这般心计的女子。”
“可即便我知道这些,也做不到恨你。”
“我活该被你玩弄。”
他松了你的手腕。
你先是蹲到地上把暖情香捡起来,确认没有摔碎,收回背包里。
“那殿下就乖乖被我玩弄吧。”
你们坐到亭子里被树林挡住的一侧,起初他不愿在这种地方被你碰,但稍微用指尖刮刮他便妥协,将你拥在怀里亲吻,吞吃口舌与气息。
“殿下……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骗子。”你抓他披散在身后的长发,用了几分力,“你根本就没有喜欢的颜色。”
他吃痛:“我喜不喜欢,你知道什么?”
“我就是知道。”
“我喜欢蓝色。”
他拇指按你的唇瓣,接了几次吻,他的吻技进步飞快。
“你之前总是穿蓝裙子围在林彧身边……所以是为了我吗?”
你咬他的手,有惩罚的心,用了力气。
如果没有存档功能,他这一句话就耽误你的正事了。
他“嘶”了声吃痛,轻声让你停下,你脑子里过主档里的事,没怎么专心,便被他咬了耳垂。
“在想谁?”
“我就不该提他。提了他,你就会想,是不是?”
“过去的事究竟怎样,我不在意,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但之后你要是还跟他牵扯不清,我就贬了他的官职让他回家种地!”
“……”
所以他还是没有尽信你的说辞。只是挑自己喜欢听的当做事实,自我蒙蔽。
存档。
“殿下,你有什么喜好是别人不知道的?”
“问这个干什么?”
“我打算改过自新,想更了解你,好好地喜欢你。”
“……”
原来你刚刚在想这个。
他道歉般把在你耳垂上留下的咬痕舔舐几下。
你继续道:“告诉我,就当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他叹了口气。
“我……多年前拜过一个师父。他有易容之术,做的面具逼真至极,我无事便会换身打扮去宫外查访。”
“除了这个?”
“我只有这个秘密。”
“我想知道的是你喜欢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样的床。”
他埋在你颈侧:“好奇这些做什么,那些都与你无关,你只要记住我的鼻子长在哪,眼睛长在哪,记住你说喜欢我的话就够了。”
“可我就是想知道。”
“好吧。”
……
读档,回到主档。
在你与太子当街“坦诚心意”后,许久没有出门,太子找来了家里,你乘胜追击,想要用“了解他”来证明你深深喜欢着他。
“我就是很了解你。”
“你喜欢喝阳羡茶,喜欢吃龙须酥,喜欢在走路时先迈左脚。”
“你喜欢被小雨淋,喜欢走路时对小孩子做鬼脸把他们吓哭,喜欢躺在房檐上逃课。”
“你想成为话本里的侠客,你想世上再没有恃强凌弱,想百姓各得其所。”
“你……”
赵晞低头躲过窗的上框,吻你的脸颊。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没等你回答,他道:“其实我有件事瞒你。”
他将面具摘下去。
一层薄如蝉翼的皮,为了改变面部结构,有的地方填了骨骼似的东西。
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我长成这副样子,你……你还喜欢我吗?”
“我不是有意骗你……”
面具摘下时刮碎了他额前的头发,碎发落在皮肤上显得十分清爽,有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他忐忑不安地用那双湿润的眼眸注视你:“我叫赵晞,是当今圣上的六子,暂住东宫,如果你没忘的话,小时候我们有婚约……”
你做出愠怒的模样。
“竟然是你!”
你将窗子用力合上,叫人:“月梧!家里进贼了,快把这人赶出去!”
赵晞忙道:“对不起!我在市井之间不便以真面目示人,我……我就是有意瞒你的,谁让你看到我的面具之后就那么嫌弃!人长什么样有那么重要吗?”
“我不想跟你费口舌,请殿下离开,臣女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女子,不配恋慕殿下,今日之前的种种是臣女胡言乱语,还请殿下不要计较。”
“……别,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如果我知道你喜欢我我肯定告诉你我是谁啊!我们直接就成亲了!”
“殿下还提成亲之事吗?不是已经把我们的婚约退了?你既不是他,我们之间便没什么好说的,就当作是陌路人吧。”
“‘他’?你管戴了面具后的我叫‘他’?那是我,就是我,不是别人!”
“请殿下离开,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你将门也关上,关死。
“我已经十五岁了,等不到想等的人,总该给自己议亲,不能为了不值得的人耽误我的年华。”
“你说什么?”赵晞焦急地敲门,“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月梧带人赶了过来。
“来者何人!竟闯进沈家小姐的院子里撒野,你不要命了?”
赵晞回头看了一眼,露出巴掌大的脸上精雕细琢的五官。
月梧此前随在夫人身边见过他一次,还是他小时候,如今他长成少年人,容貌长开,更加昳丽。但仍稚气未脱,有几分小时候的样子。
“太……”月梧伸手拦身后的家丁,带头跪了下去,“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眼见着聚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多,赵晞匆忙地跟你交代一句:“等我!”
他用轻功跳上房檐离开了。
太子来沈府做什么呢?来的还是她家小姐的闺房。
他这种行为暗示着什么?帝后对这桩婚约又有新的交代吗?
月梧心有余悸地将家丁四散,吩咐他们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她先进了屋子询问你的状况。
你当然十分平静,月梧问什么,你都戏剧性地答了。
你之前在街上暗恋一位侠士,近日跟对方表白,结果侠士脸上一直戴着面具,他今日来与你坦白,摘下去以后变作太子的模样。
你对此很生气,认为对方欺骗了你,打算跟他一刀两断。
月梧回了回神,道:“小姐还在气头上,先别下这种狠心,稍后去夫人院里详谈。此事牵连甚广,除了夫人,还要让老爷也知情。”
母亲与父亲对你和赵晞的事都不看好。
虽传达了他们的意见,但你的婚事还是以你为主,如果你喜欢,且跟太子两情相悦,宫里也下了赐婚诏书的话,那便成婚好了。
但如果宫里没有下诏书,你就算再多情,也不能做自贬身价的事,绝不能为了跟心上人在一起,甘愿做妾室。
你答应他们。
然而他们脸上没有浮现出轻松的神色。
不论结局是好是坏,有这一遭,沈家都要被圣上疑心为了太子妃的位置暗中做手脚。
平心而论,你的父母并不想和皇室做亲家。在前朝,无论立下如何政绩,都要被外戚的身份限制。在后宫,女儿身为皇后,要做好天下女子的表率,时刻不能松懈,还要管理那些庞杂的事务。等到日久天长,帝王的爱消失,落不下一句好。
目送你回房,母亲难得和父亲多说几句。
“早知有这事,年初就把景蕊和枕溪的婚事定下来,便也不必生出这样的波折。我都以为那纸婚约就此算了。”
“我也这样想。哎,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等等看宫中的态度吧。”
隔天你出街去玩,打算偶遇赵晞。
但你用存档功能找遍整个汴京城的市街,都没能找到他的影子。
点开他的【人物档案】,你发现他现在是被关禁闭的状态。
他因婚约和帝后大吵一架。
第108章
目前婚事的阻碍主要有三:
第一, 皇后之前明确问过太子的意思,他无比肯定地说自己不喜欢和沈府小姐的婚事,要母后将来找机会推掉。
在婚约悄然解除的今日, 他旧事重提, 要父母再为他提一次亲, 出尔反尔,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第二, 在皇帝与沈父之间,最开始沈父的官职全靠皇帝的恩赏,皇帝想要一个完全依附于他的心腹, 于是用太子妃的位置牵绊住沈家, 使其忠诚。
但时间一久,皇帝发现此人并不可控, 表面上看听话老实,实则另有心机。他对沈父忌惮, 但手里又没有其他可用之人,只好暂且用着,一点点找机会把他的权势抽走,像林彧一样留有空职, 在太子即位之前解决这个隐患。
但太子却突然想要沈大人当岳丈。
引狼入室的傻小子。
皇帝的计划被打乱, 对百年以后江山易主隐隐担心。
第三, 太子如此昏头地钟情于一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事。
你很与众不同,幼年便拜了三教九流的人为师, 拥有世上顶尖的才华, 不论以后嫁给什么人,史官都会将你的事迹记录在册,流传到后世。
皇帝与皇后一致认为太子不是有定性的孩子, 动情之后很容易被他人左右心意。若是你能比肩太祖元后,督促太子勤于政事还好,一旦你心怀不轨,那江山就完蛋了。
“你这些日子给我想清楚!别再胡言乱语惹你父皇生气,不然怕是你这太子之位都不保!”
“那便废了我,放我出宫!我本也不想做这个太子!”
“孽障!给我住嘴!”
“娘娘!您又头疼了?”
“……看好太子,从今天开始,到他认错时一步都不许出这个门,不然我拿你们是问!”
“是。”
赵晞用力拍门,但门在外面上了锁,无法推开,再怎么用力也只听见锁链声。
“母后!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我非要和她成亲不可!”
“放我出去!有人吗?来人!”
“本殿下的话都不听吗?”
无人应答。
整个东宫弥漫着因愤怒而浓郁的荼蘼花香。
太子出生便身怀异香,越长大越多人惊艳他的美貌。
宫中人人议论,认为太子是花仙转世,皇帝也因完美无瑕的外貌愈发疼爱嫡幼子,在他周岁时便下了册封诏书,将赵晞定为储君。
人被舆论捧起,同样可以被舆论摔回地上,再也无法翻身。
太子被关禁闭的十日后,宫中有传言说花妖开始发力,先是让太子在宫中作祟,克制帝后,过了一段时间便要危及天下。
废太子曾是皇后母子的气话,却真的在前朝被提起,且有一众臣子下跪,要求铲清宫中妖孽,将赵晞送去寺庙出家。
皇帝几乎被气笑了。
请废太子便罢了,他们这些人还要把他的儿子送去断尘缘,是想逼死皇后吗?
“陛下不可顾念私情,还是要为天下社稷考虑!沧州才发了蝗灾,有不少百姓都饿死了!”
林彧怒道:“百姓饿死和太子有何关联,为何周大人不弹劾沧州知州,反而怪起了太子?”
“林大人!太子乃一国储君,是将来治国的天子!你敢说百姓遭灾饿死与太子没关系?这话传出去,怕是要让天下百姓寒心!身为臣子,任职朝廷不该自私自利,而是要为天下人考虑!若太子继续为太子,四境之内天灾人祸,国将不国!”
“好啊!周大人下知民情,上遵天意!乃朝廷百官所不及!既然这样,周妃膝下皇子八字亦与天下相克,干脆和太子一起送去当和尚如何?兄弟还能做个照应!”
“怎就牵连到了襁褓中的九皇子?林大人,还请积些口德!哪怕你今日在这大庆殿中杀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一条贱命,谁在意你死活?”
“你!”周大人跪地,朝皇帝磕头,“陛下,林彧仗势欺人,辱骂朝廷命官,按照我朝律法,应当处以仗刑!”
场面过于混乱,皇帝皱眉,视线落到低头出神的沈父身上。
要论起来,太子有此一劫与他脱不了干系。
“沈修宁,你怎么看?”
沈父拿不准皇帝的心思,究竟是想让他说太子的好话,还是坏话,是让他帮林彧吵嘴,还是站在中立的角度平息两边的怒火。
如果给他些时间,他下朝回家悟上半天,便能理解皇帝的深意。
使他当堂考虑,还是在这种关头,简直又像进了一趟殿试。
皇帝和百官正等着他发话。
情况紧急,他却无法静神去想。无论如何他今日都要得罪人——
他眼前浮现了女儿景蕊的样子。
她说:“我喜欢太子殿下,父亲能否为我向陛下说情?”
他的女儿坦荡说爱。
沈父这些年忙于政务,因与夫人有心结,不曾善待她们母子。
如今算是功成名就,她们是他最对不起的人。
“陛下,”他终是做了抉择,“太子深陷妖孽传言,信则有不信则无,为天下黎民百姓考虑,还是要当一回事的。”
林彧眼神一转,恶狠狠盯他。他一直都知道沈父道貌岸然,不是好人,却没想过他当真背信弃义。
他有今天是谁提拔的他?是林家,是太子一脉的势力,他却——
沈父道:“臣恰懂掐算之术,太子命格虚浮,有怪石之相,除了水命,便只有寺庙等地能压得住。”
见形势有利于他,周大人笑道:“沈大人博学多才,竟然连《易》都吃得这般透。”
沈父朝他行礼:“不敢,略懂一二。”
“太子殿下若去了寺庙出家,宫中命盘合适的只有九皇子平衡天下之势。”
周大人行礼掩笑,装作一副惶恐的模样:“沈大人,此事不敢断言,还是要交给陛下定夺。”
沈父点点头,“是这样。”
他跪到地上:“陛下,臣有破此异象之法。水命之人世上寻常,但与太子有益的只有无根之水。实在凑巧,我家大女儿便是这样的命格,若能嫁与太子殿下,或可解除这场灾祸。”
“…………”
殿上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说了如此长篇大论,原是为了这个。
两边打成这样,他还能记得给女儿求婚。
好厚的脸皮。
太子被关禁闭的原因,除了皇帝朝中无人知晓。沈父误打误撞,找到了关键。
皇帝怀疑闹事的这些官员是沈父幕后操作,只为让他松口成全他的国丈梦。
但沈父诡计多端的同时,还有洁身自好,谨慎本分的品格,不可能把自己的把柄交给同僚。这也是皇帝放心用他的地方。
所以,婚事的说辞是他保太子的急智。
“沈大人!你的意思是只要娶你的女儿,太子便不必废了,天下的灾祸都能随之消失吗?”
“周大人不是才夸过我懂《易》的本事?卦象便是这么说的。”
他声音凉了些:“陛下允我们当庭互斥,并非是让你我行僭越之举。太子之事,说一次是忠君爱国,第二次便是周大人另有图谋了,难不成林大人刚刚说的才是周大人的心里话?”
“……”
说完,沈父面朝皇帝磕头。
“臣只为陛下排忧解难,并无高攀天家之意。只要陛下再找出一位卦象为无根之水的适龄女子许给殿下为妻,便能与他的怪石之相相克。太子妃并非一定是小女。”
一波三折,层层递进,他终于把场子圆到关键地方。
皇帝看他顺眼很多,想起赵晞那副不娶沈家小姐就不活了的死样子,觉得把儿子交给他带也不错。
“不必,你也说无根之水难得。太子不小了,就定下与你女儿的婚事,早朝后交由礼官陆奇办理。”
“陆奇领命。”
“臣沈修宁,代女沈景蕊,叩谢天恩。”
早朝的矛盾以意料之外的处理方式散去。
大庆殿上只剩洒扫的宫女、内侍,还有迟迟没回过神的林彧。
一直以来他所歉疚的事就这样被摆平,太子与景蕊明面上过了婚书,沈父做到了他无法争取也做不到的事。
不知为何,他没感受到轻松,反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憋闷,好像他很抗拒这门亲事。这不一直是他想看到的局面吗?
林彧将原因归到狗叫的那些人身上。
还没人敢面对面那么跟他说话,他再被皇帝冷落,也是皇后的亲弟。
之后他会把这笔帐算回来。
沈父回家后带给你婚约的惊喜。
你表演喜悦,人离开后,恢复自然表情。
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是你一手促成。
周大人之所以敢有改立太子的心愿,是因为你用道具变身劝了他,动之以利益,晓之以利益,给他们祖坟冒青烟的错觉。
同样的,父亲这边,你在他常用的书桌上摆了命格相关的书。
恶毒女配办坏事100%成功。
婚约定下后,宫中的人来宣读圣旨,送下聘礼。月梧在你身边核对礼单,一样样念过去,到最后,你听到了【金雀钗】。
月梧感慨道:“不知小姐记不记得,您小时候曾在夫人身边问过这钗的下落。”
“如今几番周折,它却到了小姐手中,或许从前种种都是命中注定。”
你在她手里接过金雀钗,镂空的雀形,挂着一颗血般的红宝石。
婚期在第二年三月,有花有雨。
从婚约定下起,你就着手处理沧州蝗灾。
你亲自飞过去照看,无法弥补百姓的损失,就调查里当地恶贯满盈的地头蛇,把他家里的粮食拿出来赈灾,连续搞了几家后,流民得到安抚。
事情传到汴京变得离奇。
灾地突然有了一些发善心的人出现。
沈父有意道:“太子成婚竟然有这样的福报。”
朝中风向隐隐改变。
第109章
“小姐!不好了!郑家人在施粥的地方寻衅滋事, 已经伤了好些百姓!”
你在锅前茫茫的白雾中转头,脸上被蒸汽蒸得微微发红。
“找人去帮忙了吗?”
“找了,小朱他们在帮架, 但他们说还是报给您, 让您拿主意呢。”
你默了默。
郑家。
是你来到沧州悯县后, 打劫的第一家恶人。此姓氏仰仗与知州府有亲,在县内嚣张跋扈, 无恶不作。路过的人走得慢些,就要被他们家人打到半死。曾用工建园林害死了人,一文钱没赔不说, 反而讹诈瓦工家人, 说死人让郑家沾了晦气。还有很多,罄竹难书。
你用道具变成老妇的模样抢钱, 走时绕了城郊几圈,去隔壁县买米肉, 回到灾地发放给灾民。
郑家今日突然找事,或许是反应过来这般义举用的钱财来路不明,打算找事试探一番。
你捡起锅边的抹布擦了擦手,吩咐小孩看锅, 再闷一会儿就能拿出去放进粥桶里。小孩表示一定按照你的吩咐做好。
你快步出门, 看到了被手下护在身后的灾民。
是个男孩, 长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因为贫穷与灾难, 眼中满是惊惧与脆弱。
手下是最初被你救治的灾民, 他们获救后忠心耿耿跟在你身边,想要拯救和他们一样命苦的人。
“小姐!您怎么来了!别让他们伤到您!”
小朱平复方才与郑家人争吵的怒火,凑近解释状况:“郑家二公子无论如何也要让那个孩子偿命, 不然就卖身到他们家做奴隶。”
“为何?”
“方才领粥排队,排到了郑家门口……”
你笑了。
存档。
越过重重家丁护卫,你看向那位郑二公子。相貌平平,看着身强体壮,但嘴唇发紫,眼神充满恶意。
你走向郑家的家门。乌头门,门扇高大厚重。门口摆了两座三岁孩童般大小的石狮,典型的地方豪强。
家丁都在郑二公子面前围着,正门那边无人看守。
你伸手附上石狮的头,在围观之人或不解、或轻蔑的目光中,将石狮单手拎起,朝正门扔去。只听“轰”地一声,门碎了。
“…………”
“……”
“你想死吗!!!!”
你道:“不是故意的。”
“来人,将她押入官府!我要报官!报官!”
“……”
不占理。
读档,重来。
“为何郑公子对无辜孩童出手?”
郑二公子道:“孩童?呵呵,你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姐不懂,像他那么大,在普通人家要娶妻生子,当壮丁收税了,还孩童。我家府宅自有地契,一寸寸买下来的,岂容肮脏之人践踏?”
他不耐道:“你们家主事的人在哪,怎么还不出现?有这些闲钱给别人,真好奇背后是何许人也。”
“郑公子想找人?我们这里只有寻常百姓,不会有郑公子想要找的贵人。”
“什么贵人,老子找的是个贼,偷了我家……别废话!快把你们家主事的人交出来!”
“我说了,我们这里只有普通百姓……”
郑二公子使了眼色,他身边人便抽刀出来指你。
小朱惊叫:“小心!!!”
你作躲闪状一路躲去了郑家门口,再借撕斗摔倒之势再次砸门。
郑二公子大怒:“狗东西!眼睛长哪去了!我家的门啊!”
与你缠斗的护卫一脸苦相:“不是我,主子,是她!”
“放屁!她怎么可能拿得动石狮?敢抵赖?你今年别想要工钱了!”
“主子!”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大人!就是这些人当街行凶!欺负妇孺!!”
领头的官吏有些无奈:“郑二公子,怎么又是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你找他们麻烦干什么!”
“我找麻烦?都十余日了,我家的钱到现在还不见踪影,你们县衙养了一堆无用的米虫,难道还不许我自己调查钱财的下落?”
官吏被他说得不悦,但有所顾忌,没表现出来,“二公子,这些人可都是快饿死的难民,哪来的力气偷您家的钱呢?再说,这丢钱的又不是只有您一家,哪能找得那么快。”
“他们没力气偷,我只怕供他们这粥的人拿了不义之财,想叫来问话不见人,不是心虚是什么?”
“公子啊!施粥乃是朝廷奖赏过的义举,有些话不该说,还是谨慎为好。”
“我在我家门口,有什么说不得的?天高皇帝远,悯县我便是老大,你有意见,不如到州府问我舅父?”
“……”
“好狂妄的人,看来你舅父在暗中帮你做了不少恶事。”
一道清亮带着薄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转头去看,戴了帷帽的蓝衣少年偏过头,隔了层白纱与你对视。
他在期待着你认出他。
你当然也认得出,他虽然蒙着脸,但身上的气味、身形、还有npc的半透明名牌都在告诉你他是谁。
“什么味道?”
“好香,像是花……”
“到底完事没有,我好饿,想吃粥。”
难民们窃窃私语。
你疑惑赵晞怎么找来这里了?
知州脸色如土:“外甥未曾读过书,是有些野蛮。”
郑二公子没想过能在州府之外的地方看到舅父,一时愣怔,见舅父神情不对,对待身旁遮脸的少年人姿态恭敬,渐渐感到自己今日惹了大祸。
“之后我要派人查你们的卷宗。”
“这……”
“你有意见?”
“遵命,遵命。”
知州心想完了。怎么就这么倒霉,怎么就今年在他治下发了蝗灾,让大人物注意到这地方。
来年春天他便升职了,只差这几个月,如此太子来查卷宗,过去那些昧着良心的事被发现,不止贬职,他的官帽怕是要丢了。
“你们的二公子当街行霸,欺凌无辜百姓,应当砍头。”
“殿……赵公子!不可,还是按律法处置,不然您回去以后也不好交代……”
赵晞迟迟不动,片刻,发出一声笑。
“威胁我,还想保他是吧?”
“下官绝无此意!”
“来日方长。”
他牵过你的手,吩咐官吏把乌烟瘴气的人都清走,站到粥桶前从盛粥的男子手中拿过木舀,给饥肠辘辘的难民们继续盛粥。
“谢谢……”
一碗粥填满,轮到下一个人,又是一声谢。
到了后面,轮到那位被郑二公子抓到撒气的男孩。他领到粥,朝你跪下磕头,“多谢小姐救命,求小姐收了我吧!”
熟悉的流程。跟其他的手下投靠你时一模一样。
赵晞却冷哼,从口袋里掏钱朝他扔:“小小年纪不学好,快找个地方安顿吧!”
男孩接了钱,仍不改变心意:“小姐,我明天还会来。明天我吃饱了就有力气帮您干活了!我有用的!”
赵晞捏紧了勺子的把手,听到你平静回应:“好啊。”
施粥结束。
你与赵晞回住的地方。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与你隔着一人的距离。快到家门口时,他不知因为什么想通,粘过来牵手,嘟嘟囔囔:“跟我在一起,我不许你收别的男人。”
你打开了租宅的门锁,回应他:“放心,不会,只是收作工。”
“你怎么来了?”
“听你的丫鬟说你出门远行,我猜到你会来这边。”
“为什么?”
“因为我们总是想一样的事。”
“不太一样。我是为了殿下来的,我不喜欢他们用流言伤害你。”
“……”
你进了屋子点火炉,半天没见到太子的人影,出门望了眼,见他还在院中出神。
这么感动吗?
一开始你做这些的确是为了婚事稳定推进。
后来还在坚持,是因为你迷恋上了这种拯救别人、被人仰望的感觉。
有些人会因为你是你而忠诚于你,与身份地位无关。接着形成体系,这种人越来越多……就像当了皇帝一样。
原来是这种感觉?怪不得古往今来,为了那个位置总有人机关算尽。明明不争也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做天底下最特别、最令人畏惧的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或者说那种随随便便能改变世界的能力,让你无法抗拒。
你想要试一下。
随手在县里的饭馆买了几盘菜回家,赵晞挑挑拣拣地吃,觉得不合口味。
你道:“殿下原来这么难养吗?”
他扒饭的筷子一顿,老实夹菜进嘴。把整碗饭都吃干净后,他开始打扫卫生,表现他分明好养得很。
第二天你照常出去施粥。手下们问你昨天那位戴着纱帽的大人是谁,是不是你夫君?
你点头,引起一片遗憾声。她们没想过你这么小的年纪便找好了夫君。
将粥熬好,小朱笑嘻嘻往粥桶里淘:“这粥本是天下最容易做的,不知为何,试了许多遍,还是小姐做的最好吃,别人都做不出小姐的味道。”
因为厨艺值。
你盘算着把他们带回汴京后,安排他们读书识字,为自己所用的事。
又过了一天,回到宅子里,迎面撞见不认识的人搬里面的木柜。
“小姐。”
对方跟你打招呼,你微笑回应,往家里走。
赵晞掐着腰指挥人布置宅院。
破旧的宅院在他手下重新焕发生机。
“景蕊,你看。”
他将你召去池边,指里面在凸出的石块前徘徊的红鲤。
“这鱼好像想跃龙门。”
吉兆。
你顿悟:“黄袍要加在我身上了。”
赵晞不懂:“嗯?”
第110章
太子并非孤身来到沧州。
白日他与随行文官、卫兵去访查灾情, 与当地百姓商讨应对蝗灾之法。
有人说应拜蝗神,向朝廷要钱建庙。
不乏可行的建议。老人差使家中子女将耕地深挖,将蝗虫卵埋到地下深处, 这也是古书上记载的应付之策。
“还可养些鸲鹆, 这鸟是蝗虫的天敌。”
赵晞早出晚归处理灾后休整事宜, 将从知州府调来的卷宗给你,让你从里面圈画不合理之处。
你们在沧州一直留到年关。
离开当日, 救治过的难民追到了城门送你。天地一色的白雪中,乌黑与花白的头发在越来越远的距离中变成一粒粒深颜色的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你挑了小朱等办事机灵的跟你一起走, 其中有赵晞比较在意的那个男孩。过了一段安逸的生活后, 男孩的容貌渐渐显露,眼下挂了一颗痣, 每次跟他对视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赵晞尚且有这种感觉,更何况你呢?
但你并未对男孩表现出什么特殊, 在归程的人中,对你最特别的人是他。但他还是忍不住猜忌,或许是每天单调地赶路,他太闲了, 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
马车里, 你翻阅话本, 赵晞在一边拿镜子打量自己。
他把自己半披着的绸缎般的长发拢成一束,往高处比划, 想象自己扎马尾的样子。
……是不是要放些额发更合适?
思忖着, 他感觉到腰间缠过来一双手,回头看到是你贴上来了。
他脸上发热。“怎么了?”
“晕车。”
“要停下歇息吗?”
“闻闻你就好了。”
他沉默片刻,剥开你的手, 将衣襟拉开。
“要、要进来闻吗?”
“好啊。”
仅靠一个铜炉无法使寒冬的马车变得暖和。但人和人纠缠在一起可以。
你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呼吸的起伏和他身上光滑细腻的皮肤。
荼蘼花的香气灌满鼻腔,你抵抗不来他的身体,早在见面当天就使用了他的初夜,之后也用了几次。所以现在还是异香的免疫期。
“景蕊,你说我这里点个痣怎么样?”
“点来看看?”
你们在马车里磨墨,用你头上的簪子沾墨在他眼下点了个痣。
“如何?”
他有些期待地望你,等待你的审视。
你望了眼:“痣对你的脸是瑕疵,擦掉吧。”
“不好看吗……”
“你在沮丧什么?”
“那个叫阿武的男的,不是长了颗漂亮痣吗?小朱夸他的时候你还点头。”
“所以呢,你接受不了有人夸除你以外的人好看?”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我是在意你的看法啊,至少在你心里,我想要是最好看的。”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别人喜欢你的脸?”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你喜欢我,就得喜欢我的全部。”
“你好麻烦哦。”
“……你说我麻烦?”像触发开关一样,他说个不停,“我才不麻烦,我哪里麻烦?我就是这么说而已,你就算觉得别人比我好看我也不会说什么呀!”
“哎!我不麻烦!我母后说我是她最省心的孩子,我姐姐比我麻烦多了,我小舅舅也比我麻烦啊!他吃肉都要问问是什么地方的,你看我,我不是没问过?你笑了,你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以后不许说我麻烦了,还不快亲我一下!”
太子将沧州蝗灾处理得不错,得到了皇帝的嘉奖。但他当场就说了你做的一切,很多主意包括以工代赈,都是你的想法。
皇帝微微沉默,之后也用官方的套词夸了你一通,赏赐金银珠宝到家里。
你听到的版本是父亲的转述,他亦对你离家几月孤身去沧州赈灾感到震惊,想对你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口。
母亲因你的出色,在汴京女眷里很是得脸,开始应邀出席一些赏梅会。每日都高高兴兴回家来,无视夫人的身份,她和少女时期没什么不同。
“景蕊是娘的骄傲。”
她给你绣盖头,“以后和殿下相处,万万不要让自己受了委屈。如果不开心,就回家来。”
“娘不必挂念我。”
“怎能不挂念你,你是娘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景妍有着不一样的忧愁:“姐姐嫁去了东宫,还能常回家吗?”
你道:“当然可以。”
“姐姐走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好难受,要不我当姐姐的丫鬟吧?”
“……不行。”
“坏姐姐。”
皇室成婚的礼节较为繁琐。你穿着比之以往都隆重的吉服,从宫外到宫中再到东宫,虽然只是简单地行走和行礼,但也有忙碌了一天的疲惫感。
你躺倒床榻之中,赵晞摇晃你的脚:“景蕊,再撑一下,我们把礼成了。”
“明天再成。”
“不行,非要今天不可。”
他将你扶坐起来,筷子塞到你手里,端了食鼎和黍稷饭过来。
想了想,又把筷子从你手中抽出,自己夹一块肉喂你。你勉强咬了边缘,剩下的被他塞到嘴里咀嚼,然后又喂你吃了半口饭,自己吃剩下的一口。
“这叫……嚼嚼嚼……同牢礼,你我共食一餐,以后就合为一体了。”
他又端来切成两半的瓠瓜皮,倒酒,摆弄你的胳膊和他交杯共饮。瓜皮味涩苦,他也喝不惯酒,喝完皱了皱眉,才恢复如常给你解释:
“这叫合卺酒,以后我们就要同甘共苦……”
你道:“不想苦。”
赵晞顿了顿,又在他那半瓜皮上倒酒,向上天许愿般:“我再喝一半,以后让我与景蕊只同甘,苦让我一人吃。”
“……”
流程结束,他脱了鞋上榻跟你躺到一起。
疲惫从身上卸下去,他侧身面向你,脸上带着俊朗明净的笑。
你伸出食指摸他的眉毛,眉骨十分明显,在烛光下挡了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盯着我看,沈景蕊?”
你说出他曾经不屑,但如今每天都要听你夸一遍的话。
“因为你长得好,殿下。”
他轻笑着凑近,手在你脸上揉了揉,随后给你拆头冠。
动作小心,凝神呼吸都变得轻了。
在表哥档中,他因一直坚定的信念被摧毁推翻,人变得不太正常,做出了抢婚的行径强求于你。
在废档中,你以林彧爱慕者的身份与他相识,并不理会他的情感变化,用暖情香道具介入了你们之间,像是催熟的果实,不被他认同。
而主档,赵晞将你的发髻拆下,指头按揉你的发根,眼睛困得直闭起来。
你歇得差不多,起身去洗漱,回来翻你带过来的箱子,找出芙蓉像生花摆他枕边。
你看着他的睡颜。
再美的容颜时间久了都看得习惯,你现在再看他,只觉得像一块香甜的小点心。
你把他的外衣扒了,拆了头发,被子拉到他身上。
第二天醒来时,还没彻底清醒,就听到他朝气蓬勃道:“你醒了?”
“沈景蕊,你偷偷送我花,我要亲你。”
“……”真有活力。
“可是你还没刷牙,我不想亲你。”
你们下床叫人送水洗漱。
他洗得很用力,漱口漱了许多遍,擦脸时将脸侧擦得发红。
你慢了他一步,他便等在你身边,等你也收拾好,狗一样闻过来。
“你好香哦。”
“殿下也很香。”
“为什么送我花?”
“是我娘在我笄礼后准备,让我送夫君的。”
他凑近吻了你一下,认真道:“我会好好收起来。”
“我知道。”
成亲之后,皇帝有意放权给赵晞,他频繁地参与一些政事。你时而旁听,时而发表自己的见解。因为有过辅佐女帝的经验,没有难题能难得住你,如果有,就用存档检验真理,读档做出正确的选择。
空闲的时候,你会和他一起用假面出门行侠仗义。
他是自己熬胶做的面具。在你身边越来越有帅哥包袱,不肯再用之前那种丑陋无下限的面具。
你则是还用道具化作老妇形象,他也满意得不得了。这样无论你做出什么令人迷恋的事,迷恋你的人也只会有他一个,毕竟不会有人对老太太感兴趣。
不过,“你是用什么做的面具?像真的一样。”
“保密。”
会有这种对话出现。
汴京城左右很快流传起了奶奶和少侠的传说。
不再有人敢欺压无辜,不再有人敢行奸邪之事。
二十岁时,皇帝驾崩去世,赵晞即位,你为皇后。
你开始和他一起上朝,在他的龙椅旁摆了另一把龙椅。
朝堂中有很多熟面孔,林彧、云衢、苏师父、陈师父。
还有小朱等,你从沧州带回来的心腹。
赵晞对你干政的行为没有意见,两个人能把事做得更好,为什么非要他一个人做不可?
那些弹劾的文书他都不理会。
曾有人在朝堂上死谏,被你拦住。救人救得比较梦幻,中间转了个圈,那人迷上你,再不提牝鸡司晨的混账话。
赵晞看出他对你的意思,气得一天没吃饭。
为了哄他,你答应他第二天牵着手上朝。
你也发现了第二关的隐患,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还是有人请奏充盈后宫,绵延子嗣,你才反应过来。
你和赵晞之间不会有孩子。
平凡人家没有孩子便没有,皇室要是没有子嗣,皇位该传给谁?
这是真结局中对你的考验吗?
正是秋狩,赵晞教你骑马,听你说起这个问题,不以为意。
“没有便没有,不是还可以从宗室那边抱来一个?”
“你不想纳妃子吗?”
他拍拍马头:“我有你就够了。”
“你是皇帝啊。”
“皇帝又如何?”他道,“我真心爱你,不会分给其他人一眼。”
“……问这种话,难道你是皇帝,你就会找很多男人陪在身边?”
会的。
“……怎么可能,我爱的是你。”
赵晞察觉到你的停顿,眼睛敏锐眯起:“好啊,沈景蕊,睡我睡倦了,想吃新鲜男人了是不是?”
“看到这把剑了吗?你睡一个,我割一个。”
“好残忍。”
他牵马走一阵,闷不做声拿后背对你,这是生气了。
你戳他后颈:“赵晞,我也想当皇帝,你退位好吗?”
“你当皇帝,然后给我塞满一后宫的哥哥弟弟是吧?”
“我才不那样呢,我当了皇帝还只爱你一个。”
“花言巧语。”
秋狩期间,赵晞射死一只两米长的老虎。他拿老虎皮最完整的地方给你做了顶帽子,上面缝出耳朵形状,戴在头上影子里就像长了耳朵。
“娘娘像山君仙人呢。”
月梧道:“陛下呢?”
“策马又出去了,肯定是给娘娘猎其他猛兽去。”
你摆弄老虎帽子,在营帐中处理朝廷政务。批注得差不多,调出自己的马出门,寻找赵晞和猎物。
你遇到了杜枕溪,他身后跟着恐惧哀伤的小鹿。
小鹿看到你手中的弓,吓得叫了声往他身后躲。
你于是把弓扔掉。
杜枕溪安抚小鹿:“没事了没事了,我表妹不会伤害你。”
“表哥,你身边围着动物,小心被人射伤。”
“我没事。你怎么出来了,来找圣上吗?我看到他往那边走了。”
“……”
你也想打猎玩玩看的。但是被杜枕溪和小鹿清澈无害的眼睛望着,你说不出那种话,便点头,循着他指的方向找去。
紧接着,你碰到了林彧。
他在马上遥遥朝你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林师父,看到陛下了吗?”
他酸溜溜感慨:“便是一时半刻也分不开呢。”
继续给你指路。
路的前方是云衢,他身边是同样骑马的景妍。他们朝你行礼,随后景妍到你身边,说她多么英武,射死一只巨蟒,有她的腰那般粗。
云衢问:“姐姐要找陛下吗?”
“他去了……”
“不好了!快来人!陛下被老虎咬掉了脑袋!快来人啊!”
“……”?
你策马过去,以为是他开的玩笑,结果真的看到他躺在血泊中只剩四肢的样子。
“……”
“这是!这是陛下身上的!是……”
宫人大惊:“是传位诏书!陛下若有不测,将皇位传给……”
她的声音变轻:“……皇后娘娘。”
此刻,自赵晞登基以来,你的种种逾越礼制的行为在他们心中闪现。
——你是故意的。
设计杀死皇帝,夺位。
他们震惊你的阴毒手段,也为你狠辣的心肠所不解,他明明……陛下明明那么爱你。
这并非你的手笔。
你想当皇帝,但没想过用杀了他的方式。本想着通关以后,再读档回来囚禁他篡位,你都已经存好最恰当的档位了。
他却。
如果不是意外,一切是他情愿做的,愿意为你达成心愿,哪怕死都可以吗?
你还能顺利达成结局吗?
魂不守舍地回了营帐。景妍始终守在你身边,为你挡去那些并不善意的目光。
林彧到你面前,蹲下与你平视:“难受什么?让你的人收拾东西,我护送你登基。”
“林师父护送我吗?”
你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
他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振作起来。你还有天下要安顿。”
回了汴京,首先平定天子死后的宗室之乱。你做主将出兵,往来无败绩,守住了你的皇位与江山。
二十四岁,你收整好一切称帝,改国号为瑞。
承天元年,你先后处置了边境异族侵扰、裁撤冗官、培养有才能的将领,轻徭薄赋等问题。赶场子一样急,但你总能在转折点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所以进展顺利。
当了皇帝以后,你发现你并没有想象中一样富甲天下,国库的每一笔钱财动起来都要瞻前顾后考虑很多。
前朝有几个位高权重的故人为你所用,你成为了他们眼中的明君。
午夜梦回,你在摸到空荡荡的床榻时惊醒。
“不召些年轻男人进宫陪你吗?”
“你果然,最爱我。”
【二十五岁后,假死的赵晞回来,在你的后宫中做名男君。前朝只以为你找了个和赵晞很像的替身,他们畏惧你,不敢过问。
至此,你的江山稳固,美人在侧,到了人间至尊的位子。
你的才华得以展现,你的爱人也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任务2:【成为一名出色的恶毒女配】
【进程100/100】
【满足通关条件】
【系统监测恋爱过程,评定积分中……】
【系统评定恋爱积分为91】
【等级为SSR,满足通关条件】
【闯关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