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看着眼熟,仔细回想了下,你记起他是背景剧情里景妍的男主角。
“似乎很有文治武略。”
说完她便恍神,“不对,不能用这个词说他,他不配。”
“总之,云衢才十四岁,就走到殿试面见天子,可以说是旷古至今的例外!成与不成,他以后的官运都会不错。”
“是吗。”
景妍热血沸腾道:“没想到他为了配得上姐姐这么努力,我也不能松懈下去了,我可是姐姐的妹妹呢!”
你问:“你和萧烈发生什么了?”
沸腾的热血被冷水迎头浇灭。景妍眨了眨眼,背驼下去:“没发生什么,就是总能遇见他,总能梦到他。”
“你一点都不喜欢他吗?他长得还不错,家世也好。”
景妍摇头:“我没想过喜欢谁,但我绝对不喜欢他。”
每次见到他,晚上都要梦到他,然后梦到梦里憎恨她的姐姐。
他靠着伤害她姐姐的事来向她邀功,梦里的自己偏偏接受了他这一套。
景妍现在因为那些梦快要讨厌死他了,在现实中遇到萧烈,她都要紧急确认姐姐在不在附近,以免被他误伤。
你看出景妍有所隐瞒,只告诉她若是以后受了委屈要跟你说,你会帮她处理。
景妍答应了。
殿试结果,云衢是探花,第三名。
策论对答,同期考生都认为云衢说得最好,语调稳重,音色清沥。
但他就是第三名。
对此皇帝有解释,他觉得云衢是当时那些学生里相貌最好的一个,这个朝代的规矩便是探花郎要选才貌兼修的人来做。
你承认他对云衢的赞美很有眼光,但他另有目的可能性更大。
比如云衢虽无父母亲族依仗,但他是你父亲的女婿,沈父是朝中要员,云衢若得状元,以后不论为政资质,声望都要融入进沈父的势力。
虽是人才,但放到第三更稳妥。
父亲应是想到这一茬,并不遗憾云衢的第一名。但身边的苏师父、陈师父都很为他难过,感慨云衢的苦命。
他们总因为云衢的过分懂事忘记他的年纪。
他领先很多同龄人入朝为官,尽管是官职低微的大理寺评事,但大理寺晋升机会多,并不算什么天坑职位。
他去官署任职,和去太学读书没有两样。每日起早走,在傍晚放值回家,背着你和景妍缝的书包,走在斜倒的阴影里。
等待婚约的几年,你把所有好玩的、能玩的玩个遍。
景妍到了议亲的年纪,整日忙着被父亲母亲安排见各家的公子,抽不出时间黏着你。
萧烈家里来提过三次亲,都被景妍亲口拒绝。父亲虽看好萧烈的条件,但比起那些虚的,他在意景妍意愿更多。有他替景妍担忧,你不再插手这档闲事。
玩乐之余,你跟余师父学了制作衣服的流程。正是夏天,长袖长裙穿着闷热,自己做了一套短袖短裤睡衣试穿。虽然针脚还有些生疏,但满数值带来的效果非同一般。从未想过睡衣能这样合身。
新学会一样东西,做着在兴头上,你开始了整个府邸的送衣服活动。连黑猫都获赠小裙子一身,不过它很不喜欢穿。
一直到云衢冠礼后,你与他正式拜堂成亲。
两人熟得不能再熟,成亲了也只是从家里的一处院子挪到另一处。
杜枕溪喝喜酒时建议他:“还是要有你与妻子小家的宅院,不然以后家人吵架,你处理起来很麻烦。”
云衢听了进去,次日便在空闲时看房,虽然他还没钱。
看房期间机缘巧合抓到了犯人,正是大理寺下达缉拿令却迟迟抓不到人的绑匪。
他的官运就是这样。
因为有这样的配偶,养成结束以来沉寂的数值页面再次开始跳动,声望值突破新高。
在声望值最高,云衢终于买下沈府附近宅子时,他被皇帝派出汴京去各州巡查民生了。
莫名其妙的一道命令,而且派的还是在汴京才崭露头角的云衢。
早朝结束,父亲要他来沈府书房商议此事。他的意思是让云衢装病辞官不去。这种巡视得罪人,认真得罪同僚,不认真得罪圣上,唯有逃避可破局。
云衢沉默思索,良久:“我不会惹到任何人。”
父亲有一瞬不解,只有一瞬,之后便都是欣赏。趋利避难是人的本性,如果有人能为自己的坚持甘心铤而走险,就算没有好下场,他也由衷佩服。
傍晚云衢回家,你正在墙角梳理牵牛花的藤,打算把它们缠在木架上,这样你们的新宅就有了花墙。
他提起官服,蹲到你身侧伸手帮你,闲谈般的口吻说他可能要马上出差的事。
第96章
和云衢有了自己的宅院后, 你把母亲接来家里住,常用的侍女、信得过的小厮也都带了过来。
母亲听说云衢被外派的事,将他召去仔细询问。
他这一趟要去南境钦州、琼州、廉州、永州, 探查军务、核实民生。
谈话间, 景妍从外面回来, 稍微敲了敲门,进来挽着你的手听。她最近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每天要在外面玩半日才回家,回家前还要来你的府邸转一圈。
母亲对云衢的一意孤行感到气恼。“你义父已经给你指了明路,圣上看不惯你有政绩, 便辞官在家赋闲几年又如何?何必事事应答?你以为你有忠君之节, 在别人眼中,你就是个实心眼的傻子, 你走了,你让景蕊怎么办?”
云衢低头, 神情恭敬:“姐姐留在京中,大约三四年我便归家。”
“三四年,你以为这些时间不算什么,但你要在这三四年里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走各种难走的路, 一旦遇到什么险事, 死在外面该如何是好?”
月梧拉了母亲一下,对她摇头。她勉强收了收脾气。
景妍与你耳语:“成婚这么久, 云衢私下还叫你姐姐呢……”
“也叫别的称呼。”
她笑:“什么啊?”
“景蕊姐, 沈景蕊,景蕊……”
“无趣,姐姐你别说了。”
云衢声音干涩:“娘说的这些我也想过。”
他跪身下去, 叩首。
“我会拼命回来。但有不测,娘要顾好姐姐。”
“你!你!……”
“你这样,你熬了这么多年娶她,还有什么意义?你不如从来不问她,省的一家老小都因你的事忧心!”
母亲气到泪出来。
除了为女儿着想,她也实实在在担心云衢的性命。他是她亲自照看长大的,新岁添衣加食,哪一样少想了他。一贯在几个孩子最听话的人,结果遇到事,反而怎么说都不听!
望着母亲几近垂泪的面庞,和云衢执拗沉默的背影,你开口。
“娘,我打算跟云衢一起……”
月梧喝止:“小姐!你要把夫人气死吗?”
景妍惊诧:“姐姐……”
你拍了拍妹妹的手,走到母亲身边蹲下,仰头看她。
“无论发生什么,我在就没关系,娘知道我的功夫,不是吗?”
“那也……”
“我想跟着云衢看看其他风光,就当出去玩了,玩腻之后我们会回来的。”
母亲的脸色渐渐松动。你平日里太过低调,令她时不时就忘记你的本事,潜意识还作为母亲想要庇护你。
以你的身手,有你陪同,云衢似乎不那么需要担心……
云衢语气郑重:“前途未卜,我不能让你涉险。”
“我不会涉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会识破所有暗箭。”
“总有疏漏……”
“没有。”有就读档。
云衢说不过你。他本就不善言辞,在你面前更是说不出什么重话。
只笨拙:“我不带你。”
“那我自己去。”
“边陲之地,我想不通有什么可去。”
“我想得通就够了。”
“你若随同,不可带婢女服侍,不可带黑猫狎玩,不可穿锦衣华服,也无法顿顿餐肉。”
“我都不要。”
他深呼吸,“姐姐。”
“我要跪求你,你才能改变意愿吗?”
“你跪着求我也没用,我想去就是想去。”
“……”
云衢沉着脸色,默了默,朝母亲行礼告退。
他走了,屋内几人都忘了说话,许久,母亲醒神般:“他跟你吵架了?别是偷偷躲在哪哭,快去看看吧。”
她慢慢道:“我是不管你们了。想去便去,想留便留,云衢实在不让你去,你便听他的吧,他实心实意为你好。”
“……”
你没有去找他。
自顾自跟着房里人收拾行装。卫棠忧心忡忡:“小姐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嗯,我会给你带回来只有那边生长的花种。”
他勉强笑笑:“可是换了地方,花还会开吗?”
“我还是陪小姐……”
“你留在家里,和月梧一起看护我娘,周夫人、郑夫人来找不痛快,一定要帮我娘智取赢过她们。”
“……”
你晃晃他的手:“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会办好。小姐也要像你说的那样,全须全尾地回来。”
“嗯。”
离家前夜,你睡梦时,云衢回到卧房,坐到你床边。
这些日子他赌气与你分住,留宿书房。对你来说毫无影响,你照常起居准备远行,梗在心口难受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将吻轻轻落在你眉间。
他知道,姐姐向来勇敢正义,不会放他独自在外风霜,置身事外过安宁的日子。
所以他要提前离开,这是他看你的最后一眼。
小时候他就喜欢姐姐,是姐姐给他和父亲相处最后时日的机会。
那时的喜欢简单,很单纯地想追随姐姐,依靠姐姐,晚上许愿姐姐明天能多陪他一刻就好。
长大一些,他的喜欢自然而然地演变为思慕。与一个很好的人朝夕相处,无论是谁都会动心。
当然,也是因为姐姐拔节生长的身姿,束发时洁白纤细的后颈,看向他或别人时游离温和的目光,无论什么都做得到最好的魄力……
他不可能让姐姐跟着他吃苦。
义母说的不错,他不如不娶她,不问她,何必惹她忧心动气。如果他们不是夫妻,姐姐应该会和义母一样,劝他几句便作罢,不会犯傻背井离乡,跟着他一路南行。
他爱姐姐,但做了官,就不能只有爱姐姐一件事,他要对得起自己的职位与俸禄。
卢云衢将窄长的木盒放到你的枕侧,无声地出了房门,没有回头。
天大亮,你被枕边的木盒硌醒。手不小心甩到上面,磕痛的余韵让你陡然惊醒。
睡前身边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你坐身清醒片刻,将盒子打开,目光一顿。
晨光照在像生花上,保存完好的花身折射柔和的光。
你抱花趿着鞋子走出房门,院子里的丫鬟们都满面愁容地望你。
“大人天未亮就离开了,要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惊动您……”
但她们良心难安,一直没有重新睡下,索性在你房门口等着你。
你站在原地许久,转身回房。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你跟卫棠交代自己要先走一步,让府里的诸位及母亲景妍他们不要惊慌,之后你会和云衢一起从南边回来。
你用变身道具把自己变成鹰,从后院出发,朝着云衢出任的路线飞进。
他们轻车简从,又走得早,你追到时已经下午。护送的队伍行至福县,在郊外喂马歇脚。
躲到坡下撤销道具效果,你朝他的马车走去,面无表情掀开车帘,和双瞳湿润的云衢对上视线。
在哭。
宁愿一个人哭,也不愿意跟你一起,真是好骨气。
云衢瞧着你怔了怔,掀车窗往外看,目光又转回来,你依然没有消失。
“姐姐……”
你有一瞬间恍惚,他可能要像小时候一样扑到你怀里流泪。
可他没有,他长大了。
你松了车帘,柔滑的白缎挡在你们中间。来给主子送水的小厮见你,像偷东西被抓包一样心虚。
“夫人……您……”他试图微笑,但嘴角提了几次没提上来,“您来了啊……”
你冷道:“给我另外准备一辆车,外加几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具。”
“是。”
吩咐完,你去马匹吃草的地方一个人坐着。有马对你好奇,凑近闻闻,被你摸脸。你的手冰冰凉凉,摸得骏马很舒服,开心得在你身上吐了几口吃到一半的干草。你一根根从身上往下摘。
卢云衢意识到他这次彻底惹了你生气,心慌寒冷般游走四肢,令他无法动作。
你是一个人追上他的。
他钦佩想,你的功夫原已精进到这种地步,徒步便能行三十余里追上他的车马。
有这般的本事,想出来走走,他的确不该因为自己的担忧就限制于你。
自以为对你好,反而阻碍了你和脚步。你本就不怎么喜欢他,现在一定讨厌透他。
天色将暗,主人一直没发继续前行的命令,随行护卫窃窃私语,不知这趟南行能否进行下去。
“卢大人惧内啊。”
“小声些。”
“跟咱们大人不必如此,你说他惧内,他说不定很爱听。”
“话说沈小姐果真勇猛,一个人敢走这么远的路追上来。”
“一下午了,我还是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追上来的……”
有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声勒马。
“吁——”
是下午离队的小厮。他身后跟一辆马车与陌生的车夫。将车送到,车夫毕恭毕敬地朝卢云衢行礼,走上回县的路。
“哎哟,累死我了。”
“你真弄来马车了,从哪找的?这么小的县竟有卖马车的?”
“自然没有,我直接去官府买的。那人听说是卢大人、沈小姐用车,给得可痛快,要咱们替他多美言几句!不只是车,衣裳也都是县令家出的,还要送细软,我没收。这些东西的钱也照给了,先不跟你说,我去跟大人禀报。”
“去吧。”
手下将事办得井井有条,虽不是他的吩咐,但卢云衢也给了赏钱。
他准备很久,鼓起勇气上前道歉。
你看都不看他,随手指了个人要吃的,坐进马车里等饭。
冷了他四五日。每次他来找你,你都挪步到另一处与他分开。住进沿途的驿站也与他分房而睡。
你看得见他失落的眼睛,但并不心软,一定要惩罚他这种自作主张的个性。
夜间听到他在隔壁的咳嗽声。
不是清嗓子,而是重重的咳声,紧接着有瓷器碎裂的声音。
你跑过去查看情况,看着他坐在烛灯前披散着长发,扶着书案,嘴角还带着褐色的药汁,将他的唇色染成深红。
你站定望他。
侍从闻声赶来:“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他们越过你围到云衢身边。
“好烫,大人发热了,去请乡中的大夫来!”
“好!你将大人扶到床上歇息!”
云衢抬手表示他没事:“不必叫,我并无大碍。”
他视线若有若无落在你身上,“我要睡下了,都出去吧。”
“但是……”
“我没事。”
“好吧。”
他们先后离开,最后一人出门前问了你一句。
“夫人要回房吗?”
前一位听到声音,连忙回来抡他脑袋:“呆子!跟我走!”
你:“……”
门紧紧合上,有把你们关死在这个房间的力度。
你依旧立在原地。
云衢走近牵你的手:“姐姐还气我吗?”
你不说话,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他没有黏黏糊糊追上来。你躲他的亲密,他就不会再冒犯你。
“更深露重,”他找了一身干净的外衣披到你身上,“姐姐小心着凉。”
你问:“你喝的什么东西?”
第97章
【人物档案】中, 他并没在疾病状态,实际看上去也与以往无异。
你询问:“为什么不说话,你明明没病, 在乱喝什么东西?”
“……”
“再闷着我们就完了。”
他有些被你伤到, 抬眼望你片刻, 侧过头。
“我在喝……绝子药。”
昏暗的房间彻底陷入寂静,听得见窗外的虫鸣与远处水田里的蛙叫声。?
“……是从义母那里讨来的药方。喝下一副, 前几月每月一碗延续功效,第二年起间隔三个月,到现在是半年一副。”
他沉重地呼了口气:“我又自作主张了, 对不起。反应过来时, 已经喝到嘴里,想让自己吐出来, 却不小心闹出了动静,扰了姐姐休息。”
“生子命悬一线, 即便活下来也可能有大大小小的病,我娘……就是那么死的,可是……”
橘色的烛光下,泪成线般从他的脸侧滑落。
“可是我没问过姐姐的想法, 如果姐姐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我还是听姐姐的……”
“我不该打着为姐姐好的名义做这些事, 归根结底,是我心中恶念, 担心姐姐终有一日对我厌倦离开, 想讨好姐姐,想控制姐姐。学了那么多年的圣贤道理,终究改变不了我低劣的本性, 姐姐如此冷漠待我,想来也是不想要我……”
寡言少语的人,哽咽着说了这么多话。
你叹了口气,“过来。”
仿佛一扇无形的门被打开,他的怀抱倾压过来,将你整个人抱在怀里。由于身高差异,拥抱的姿势像水浸到脖颈将你淹没,但仍然有种你在怀抱着他,他将身家性命都托付于你的感觉。
如果在你追上来时,他就像现在这样不克制对你的依赖,你根本不会冷这些天教训他。
“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姐姐。”
失而复得,他控制着拥抱你的力气,低声控诉:“姐姐太凶了,我很害怕。这些年来你从来没那么看过我。”
“还不是因为你有本事耍我。”
他吻了吻你的唇,恳求:“以后都不会了,原谅我吧。”
随手缠他的发尾,任他抱了会儿,你跟他把话说开。
“云衢,我不是不喜欢你对我好。你珍惜对我,我很开心。”
“但我跟你成亲不是为了束缚自己的手脚,我想做什么,你可以反对,跟我商量,如果你有道理我会听你的,但是绝不能你替我做主。”
“我明白的,以后不会了。”
你视线落在地上碎裂的药碗上。
绝子汤。
“云衢,你喝这药有什么副作用吗?就是对身体不好的影响,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
他沉默片刻,“有。”
“是什么?”
他抽了抽气,哭得狠了就会有这样的表现。
“很难放出来,早起出门会有些麻烦。”
你笑了下。
他听到你的笑声,勉强保持镇定,将长发从领子里挑出:“我去拿你的行装。”
你并没有老实等在原地,而是跟在他身后,手里牵一缕他的头发:“那是好药啊。有的人梦寐以求这种药都求不来,又能避孕,又能延时,药方是什么,你告诉我,我背下来,以后做这种药出去发家致富……”
进到你的房间,他将你的衣物和这几日沿途买的吃食整理到一起,面不改色,但耳朵红透了,在月光下尤其分明。
“那你喜欢我那样吗?”
“喜欢。”
他叠衣裙的动作一顿,“我以为你讨厌,你说过不行。”
“拒绝一下更有感觉。”
“……我却以为,你是真的不要了。”
“是的,你停下来时候我很无语。”
他挪了挪,背对你叠衣裳,头低到埋进地里的程度。
你从背后压着他,亲了亲他的侧脸:“没关系,看你自己弄出来也很爽。”
“姐姐喜欢看?”
“你要给我表演吗?”
*
你和云衢和好,手下伺候的人都松了口气。
从卢家就跟在云衢身边伺候的小厮挺直腰板,朝那几个图谋不轨,伺机上位的护卫冷嘲热讽。
“有些人啊,之前还在河边休整时就差把裤子脱了,结果夫人连施舍都没施舍一眼,太好笑了。肚子上多的那几块肉,以为是黄金吗?我们大人也有啊,不仅有,还比那些人更白更漂亮。贱皮子不要脸,勾引有家室的女人,简直自取其辱。”
被嘲讽的几人灰溜溜不说话。
小厮越战越勇,还要继续批判,被不知情的云衢叫走办公。
他们发现沿途乡地的尺寸与公尺有些不同,正准备重新丈量。
奉田村共有二十多户人家,上午开始量地,一直量到傍晚都没回来。
晚饭后,你去地里看情况,这才发现云衢几人被村长派人堵在田垄间,不允许他们再挪动一步,除非他们承诺不再管这事。
云衢没被威胁到,他坐在垄头安静望着远处夕阳染成鲜红的天际。
“夫人?”
“夫人您可算来了!刚刚那个老头打我们大人!”
村长同样吃了饭从家里出来,正拿草棍剔牙,听到他控诉,嗓子发尖地嘲笑一声:“跟一个女人告状有什么用?在我们地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几分薄面!再说地少没少,我们种地的人能不知道吗?”
“厚颜无耻!”
“哼哼,听不懂你们文人说的话……”
“呀,使君自己长得好,娶的夫人模样也不错。让我看看……”
你捉住他伸来的手腕,反向拧转,听到骨骼错位的“咯咯”声,还有村长本人吃痛的尖叫。
“停手!停手!你做什么!柱子,福子,就知道傻愣着,还不快来救我!”
“哎!哎!来了!”
你手上发力,将村长倒头摔到地上,随后攻击两位壮年男子的关节,趁他们吃痛脱力,将手中农具夺走,将他们一并也撂倒在地,招呼云衢身边的小厮、副手过来,一人脚底踩一颗脑袋。
“痛痛痛!我错了!姑奶奶饶命!”
你走到云衢面前,捏他的下巴左右看:“被打了?”
他摇头,捏了下你的掌心:“晚上回房再看。”
吩咐过身边人去调护卫,卢云衢当着那些村民的面磨墨写文书。共两份,一封递到当地官府,一封送到汴京岳父处,让他们出手探查。
村长尚且敢理直气壮占用公家的土地种私田,其余阶层不言而喻。
王朝果真弊病已久。
说不上运气好坏,之后的路上你们也碰到类似这种的政绩,大大小小,有你在侧,处理起来并不麻烦。
他是真心当差,你在陪同他的过程中也见识到了世间许许多多的面孔,有人恼羞成怒,大开杀戒,有人哭诉冤情,求六月飞雪。
越往南走,气候越湿热。经过一处农庄,正是当地的丰收节。村民们围着稻谷唱歌跳舞,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安宁与幸福。
其中一个女孩子频频朝你的方向侧目,靠近问:“夫人想不想跟我们一起跳舞?”
“我不会跳你们的舞。”
“我们都在跳自己的舞,夫人也可以跳你的舞。”
“……”
“跳嘛跳嘛!”
你被气氛感染,点头答应。
年纪小的孩子们凑在一起欢呼,手拉着手将你圈外中间。
卢云衢从屋内出来,看到的就是你在夕阳下翩翩起舞的场景。
向下是金黄的麦田,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影,日头坠落被地平面打捞,在半边天空染下浓烈的橙。
你跳舞时身姿柔软飘逸,师从卫棠,却不见他跳舞时的媚色。在你身边,村民们也在跳着属于他们的欢乐的舞。
“饭好啦!快尝尝,今年新成的米!”
“来喽!吃饭吃饭!”
“我坐这边!”
“我挨着卢大人坐,哈哈。”
“大人喝酒!自家酿的!”
“我不喝……够了,多谢。”
“给我倒点尝尝。”
“好嘞夫人!”
当晚,被热情款待到醉得迷迷糊糊的云衢,送了你二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是他亲手打的一把青铜剑,剑身轻盈漂亮,很像你在现实中博物馆里看到的宝剑。
你爱不释手,有些遗憾:“为什么不早几年送我呢?”
你喜欢他的礼物,却没有时间再去使用它。
你们的缘分止于今夜。
“我们之后要去哪?”
湿润的、含着酒气的眼眸盯着你笑。
“唔……思图县。”
“没有这个县名,你是想说四都县吗?”
“嗯。”
你道:“我会用这把剑守护你,守护我们的家人的。”
【二十五岁后,你的丈夫卢云衢结束了他的查访使命,将沿途及边陲的情报带回汴京。
皇帝对他改变了看法,将年纪轻轻的他列为心腹。
你们夫妻在南境互相扶持的佳话被民间传颂,有才之人将故事写成了乐府诗歌唱。
但你辛苦磨砺自己多年,就是为了成就他的事业吗?】
任务2:【成为一名出色的恶毒女配】
【进程92/100】
【未满足通关条件】
【系统监测恋爱过程,评定积分中……】
【系统评定恋爱积分为73】
【等级为S,未满足通关条件】
【闯关失败】
好了。
你凝神收心,准备轮下一个人。
第98章
和游戏论坛里说的完全相同, 走杜枕溪线路可以说一路绿灯。
从你说想要嫁给表哥的那一刻起,母亲、父亲,就连月梧都露出了之前没有过的轻快的笑容。
在他们心里, 嫁给杜枕溪是一个比太子还要完美的归宿。
两家知根知底, 再加上从小一起长大, 你们关系也不错,结成夫妻能够过上幸福的一世。
无须你上心, 婚约状态在三日后聘礼上门时定下。
三舅母握着你的手,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嘴角就没平展过,不是摸摸你的发髻, 就是跟你比手腕, 要把她那只戴润的镯子送你。
母亲见状无奈笑,有些惆怅:“现在盯得这样紧做什么呢, 以后景蕊要在你家过一辈子了。倒是我该紧着她出嫁前的这些日子瞧,以后见一面少一面……”
三舅母笑:“敏娘难受什么, 儿女成亲是好事。家住得不远,以后闲来无事,景蕊想回你这边便回,我一句话都不会挑她的。”
“哎……枕溪去哪了?”
“奇了, 他没在你家?”
“这几日都没见他。嫂子, 婚事你们可问过枕溪的心意?他若不愿……”
三舅母心里寻思这孩子又跑哪去, 面上笑:“……你放心,敏娘, 枕溪不会不愿, 他很喜欢景蕊,每次回家都跟我们说表妹如何。”
母亲仍坚持:“还是等他回来你亲自问他一问。成亲便要过一辈子,其余都是虚的, 心意相通才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
但之后几日还是没见到杜枕溪的踪影。
云衢因帮他隐瞒去向被父亲罚抄,杜府、沈府陷入一股难言的低气压中。
父亲私下问母亲,是不是杜家那边不愿再跟他家结亲事,才吩咐杜枕溪藏身,对景蕊的婚事推拒。母亲也感到费解,她不清楚枕溪的态度,但哥嫂对亲事的热衷做不得假。
所以可能是枕溪自己不喜欢景蕊,听说了两家在谈婚约就躲在外面不回家。
景妍宽慰:“母亲安心,杜表哥一定是被外面的事给绊住了,没能立刻赶回来。姐姐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姐姐呢。”
“且就算他不想娶姐姐,也不会这样给咱们家难看,杜表哥一定会跟你与父亲解释清楚他的意愿,要是不喜欢就正经拒婚了。”
“……说得有理,枕溪他被我三嫂教得很好,不是那种人。”
父亲叹气:“等他回来问问他罢。我再派些人手去找。事到如今,希望他是真的瞧不上景蕊,总比他出了什么危险强。”
*
你从宁师父那边选了一把青铜剑。手感轻盈,开刃锋利,但没有云衢做给你的美观。
院子后面的坡下种着一片竹林,你穿了紧袖束腿的衣裳在竹林中耍剑,随心所欲,怎么酷怎么来。晨光从尖叶骨枝间泄落,生出些润蒙蒙的雾气。你在空中跳转劈斩,扫碎的竹叶落了一地,弥漫着植物泛苦的浆液气息。
使了一通剑法,收势,你听到了身后清亮的叫好声。
“景蕊好功夫!”
“……”
杜枕溪站在竹林间,穿着不属于他的褐色的布衣,上有缝补的针脚,不掩容颜。仿若吹在山谷间清澈的风。
如果忽略他脖子上围了几圈的青蛇的话。
“嘶嘶。”
“这是我表妹景蕊,你们认识一下?”
你:“……”
后退几步,到你认为的安全距离。
“表哥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杜枕溪道:“说来话长,我肚子好饿,给表哥找点吃的过来。”
“还吃,你要挨揍了。”
“啊?”
“啊——痛痛痛!”
客室,三舅母红眼拧杜枕溪的耳朵。
“一声不吭走这些日子,我差点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这孩子,能不能稳重些,像云衢那样,哪怕有他半分我也能多活几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杜枕溪老实认错:“再不会了,娘,你别哭。”
“我跟作孽了似的,这些天总能梦到你死了,你都还没加冠,在梦里叫娘、娘……”
母亲握住她的手,将杜枕溪的耳朵摘了出去:“行了,孩子不是没事了吗。”
“他没事,我还难受着!要是像你一样生了个女儿,我不知如今要美成什么模样!”
“你喜欢女儿,就把景蕊当成你的女儿。”
她们推心置腹地聊着。
你端来一碗新煮的馄饨递到杜枕溪手里,瓷碗外壁很是烫手,你隔了帕子端的,他接过去也要用帕子,小心跟他对着手指的位置。
“可不行!我不要女儿!让景蕊当杜家的儿媳吧!”
杜枕溪抬头朝你笑。
你不解他的笑,被馄饨碗捂热的指尖握住耳垂,你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杜枕溪挨着你坐,将馄饨放在你和他中间的桌子上,低头猛吃。他吃得快,吃相却不难看,鼻尖擦了胭脂般被热气熏红。
吃得半饱,他有了空闲来闹你。
“定亲了?和谁啊?听松哥还是望月哥?你喜欢漂亮的,是望月哥,是不是?”
“哎,你要是嫁回家里,我肯定护着你,不让你被……”
他脑门被三舅母抽了一掌:“去!说的什么乱七八糟!要娶景蕊的人是你!”
母亲出言拦了下:“先别下定论,问问枕溪的意思。枕溪可有心中之人?”
杜枕溪意识到事有不对,“我吗?要我娶景蕊?”
母亲道:“你若不愿也无妨,没人勉强你。婚事是你父母的好心,万不要落下恶果。”
他先是望向你,你神情不变,显然对此早就知情。他慌乱避开视线,求助般看他娘。
“说话,枕溪,大大方方的。”
“……我没想过谁,没有心中之人。”
母亲问他:“任何女子都没进过你的心吗?”
“是爱慕,就没有。”
“你对景蕊如何想?”
“表妹,姑姑您的女儿。”
“景蕊若嫁你,你当如何?”
“……我配不上她。”
室内沉寂。
你打破这场沉寂。
对他笑,“表哥原来想过娶我?”
杜枕溪后知后觉自己的话可以另外解读,被你笑出一阵陌生的心慌。
你向来不吝啬自己的笑,但他觉得你此刻的笑和之前的笑不同。
他转向他娘,神情复杂:“还是不要了吧……”
三舅母不为所动:“我看上景蕊了,你不娶也得娶。”
母亲劝道:“嫂子,成婚以后过日子的是孩子,你还是要听枕溪的意见。”
你站起身,走到三舅母身边挽她的手,道:“娘,我也认定三舅母这个婆婆了,只要我嫁人,我就要定这场婚事。”
杜枕溪:“啊?”
母亲:“景蕊!”
三舅母:“好景蕊!好乖乖,舅母也喜欢你,一眼就看中你了。不管他们怎么说,舅母就认定你了!”
跟三舅母亲近片刻,时候不早,她收整回府。
“还有什么想要的,就让月梧过来府里传话,舅母都给你弄到。对了,你喜欢几进几出的院子?舅母现在就给你改一下,等你嫁进来刚好能住上。枕溪的院子里乱糟糟的,都是他捡回来的那些小虫小鼠……”
“舅母,我嫁过去之前,一定要把那些小虫小鼠小蛇小壁虎都换地方养啊。”
“放心,舅母回去就给他另外弄个屋子养那些。”
杜枕溪满腹心事:“娘……”
你叫他:“表哥。”
他扯了个难看的笑脸:“景蕊。”
你仰头,侧了些角度:“就那么不想娶我?我是哪里很差劲?不完美吗?”
“没……”他拉长声音,无奈,“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是兄妹。”
“你才奇怪,你姓杜,我姓沈,我们只一起长大,你不是我真的兄长。”
“可是。”
“我说我想嫁给你,你答不答应?”
“……”他沉默许久。
“如果你之后喜欢上别人,即便那时你我和离,也无法改变你成亲过的事实,他们会说很多闲话。”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表哥之后会变心吗?”
“才不会。我不是姑父那种卑鄙小人,我与谁成婚,便要始终如一对那个人好。”
“那表哥不如从命,我以后也会对你好。”
他笑:“说的什么话。”
你牵他的手,他僵硬了下,没有挣脱。
周围不见仆人的影子,应是三舅母走前吩咐了什么。
你与他有了独处的空间,牵着手在家中漫步,听他这些天的经历。
“郑永之告诉我鸟市有人在卖五色鹦鹉,问我想不想要,我自然想要,跟着他去,结果那是一家黑店。”
“黑店?”
“我们进门就被打晕绑住了。根本就没有鹦鹉,他们是劫财害命的匪盗。抢了我和郑永之的钱不说,还要把我们绑走卖掉。”
“敢在天子脚下做这种事,不说如何事成,会有人敢买你们吗?”
就算杜枕溪此刻穿着粗布麻衣,也明显看得出不是普通人,而是落魄贵族一类。
“有啊,他们要把我们卖去象菇馆!”他控诉。
你道:“让你们去采蘑菇?”
“非也!象菇、象菇,同音相公,他们是要把我们卖去做皮肉生意!我不眠不休等了几日,才找到他们疏于防守的时机,带着郑永之逃了出来,现在我们从鸟友变为生死之交了。”
“表哥英勇。”
“哪里哪里。”
“所以汴京有象菇馆吗?”
“……不许去!说这个是让你敬佩表哥的!不是让你去那种地方!”
存档。
“开开眼界,表哥别小气,带路如何?”
“不要,不许去那种地方,那种地方的男人不干净!”
和颜悦色褪去,你冷道:“开开眼界,表哥别小气,给我带路。”
“哦……”
第99章
“哎——”
你被他拉得停住, 疑惑:“不是说带我去?”
杜枕溪脑袋耷拉下去,可怜兮兮的:“我好累,几天没睡了, 明天再去如何?”
“可以。”
在他嘴角勾起, 打算开溜时, 你腿伸直拦他身前:“如果你明天找借口不带我去,我就……”
他笑:“如何呀, 景蕊?”
“我就不理你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成功被威胁到,如临大敌地犹豫片刻, “好吧。”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你嘟囔什么?”
“没什么。”他咳了咳, 拿出兄长的架势,“我带你去, 但事先说好,你到了那里要听我的, 我不许你做的事你就绝对不做!”
“嗯。”
他叹了口气,此事算告一段落。
拎起衣襟在鼻子前闻闻,眉毛蹙起:“我好臭啊。”
你道:“要洗澡吗?”
“嗯,我回家洗。”
“以后这也是你家。”
“……”
“非要回去的话, 我肯定放你。不过我家是只有一个想念你的表妹, 你的家里可有两个磨刀霍霍要处置你的爹娘, 表哥自己选吧。”
“来人,月梧, 送表公子……”
“哎哎哎!嘘!我在你家洗, 在你家洗!”
你露出满意的笑,重新牵他的手,往他的住处走。
“哎, 我好臭,你离我这样近会闻到的。”
“我在屏住呼吸了,不要提醒我,不然想把你踢飞到浴桶里。”
“……太可怕了,别那么对我。”
“那你要乖乖听话。”
第二日。
杜枕溪履行诺言,拖着疲惫的身体等在你院中。从险境脱身回到安全的地方,连日累积的疲倦都冒出头来,压得他撑不起眼皮。
你端着花草茶漱口,卫棠捧着镜子让你看自己的仪容。你穿了青灰色的窄袖褙子,掩脚藏青色褶裙,两侧环形双髻,打扮一丝不苟,毫无瑕疵,是强迫症看着会很舒适的整洁装束。
“喵。”黑猫凑到杜枕溪身边,圆溜溜的琥珀眼睛望着他,前前后后蹭他的脚。
杜枕溪打起精神给小猫提供情绪价值,柔声夸它可爱,梳它油亮乌黑的皮毛。
这边在黏黏糊糊沟通感情,另一边传来丫鬟的惊叫声:“有蛇!”
“保护小姐!”
细长的青蛇在地上弯曲前行,吓跑了沿途的所有人,到了杜枕溪的脚边。“嘶嘶。”
“喵!”
黑猫亦害怕陌生的动物,很用力地哈了声,不顾杜枕溪的阻拦,爪子扇蛇的脑袋,随后仓促逃回屋里,跳到你的腿上趴下。
你摸了几把黑猫的后背安抚,抬眼看到青蛇已经回到了杜枕溪的脖子上缠好。
他担忧地望着黑猫:“是吓到了吗?小蛇没有恶意的。”
卫棠颤抖地躲到你身后,手紧紧攥住你的手臂。如果还有空位,他也很想把头埋进你的身体里。
杜枕溪的目光落到你们紧紧贴在一起的地方。
他意识到自己与青蛇为常人所不容,便停在屋外,没有再朝你走近。
你顺了顺卫棠的毛,拇指擦去他的眼泪:“没事。我表哥在,他很会和小动物相处,蛇不会伤害你的。”
卫棠点头。
你转头:“表哥,把蛇放笼子里吧,等我们回来你再把它放出来。”
“嗯……好。”
月梧给他找了个临时的篓子,是厨房捡鸡蛋用的。
将蛇放进去时,他眼中满是歉疚:“不好意思,委屈你了,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好吗?之后你伤好了,我会把你送回山里的。”
你们从府中出发。
因为去的地点比较禁忌,没有从府里调马车。杜枕溪带着你步行,路上频频打哈欠,擦眼泪。经过商市,他混混沌沌走,给你指了大概的方向,便牵你的手走在你身侧。
“到了。”你道。
他晃了晃头,“到了?”
本打算绕路陪你在街上玩个痛快,等你玩腻了就不会再想着象菇馆的事,结果他状态不佳,脑子不清醒,竟然真的把你带到了这种……
你朝店门迈步进去。
杜枕溪拽你的手:“景蕊!”
他低声道:“这是正经客栈,我们走错了,这不是卖的。”
你笑着看他一眼:“我知道啊。”
在他惊讶的眼中,映出你凑近一步的样子。
“表哥看上去很累,先找个地方睡上一觉,等你睡醒了我们再去象菇馆也来得及。”
“……”
趁他发愣,你把他拽进去,跟店小郎定了一间上等房。
爬楼时,听到他们闲聊。
年轻人“热情似火”,“大清早就来住”,“关系如何”之类。
听到他们说你们一定不正经时,杜枕溪严肃回头,高高举起你们牵在一起的手。
“我们是正经夫妻!”
店小郎是个开朗的人,不认为碎嘴被抓包丢人,跟他对话起来:“正经夫妻怎么不在家睡觉呢?”
“呃……”
见他答不出来,店小郎们笑得更开,但不是恶意的笑,而是像长辈看到小辈过家家觉得可爱的那种笑。
“快去吧。”
“不在家睡觉是因为我热情似火。”
你的声音一出,他们都哑下去,震惊于你的措辞。
“外面的床别有风、唔。”
杜枕溪捂住你的嘴巴,笑:“我们回房了!”
找到对应的房间后迅速关门,因窗子开着,门板关合的声音大了些,楼下又是一阵促狭的笑声。
你也跟着笑,抬他的下巴瞧。
杜枕溪脸上泛红,推开你的手,一头倒进床榻里。
“乱说话,捉弄人。”
静止片刻,他还是忍耐了睡意,坐起身将鞋脱掉摆好,和衣躺到床的里侧,给你让出些地方才睡去。
你在房间里转了转。上等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案,书案上摆着新的文房四宝。布置简朴,胜在整洁。
你不困,表哥睡着了,一人总要找些乐子做。
下楼找店小郎问有没有话本买。
店小郎们调笑:“小姐怎么不热情似火了?”
你面不改色:“热过头,相公被我干睡了。”
店小郎:“……”
“所以有话本吗?”
“我去给您买,可有什么偏好?”
“要看主角是女子的故事,题材随意。”
“好嘞,稍等。”
你回到房间,一刻钟左右,一摞话本就送到了你的面前。
随手翻开一本,你沉浸在故事中。
讲的是主角爱上一个男人而不得,把自己杀了埋在男人床底的故事。
无论是腐烂的气味还是化作养分养出的小草,她都当作是自己的拥抱。每晚去男人的梦里大做特做,最后把男人吸死,变成牵牛花妖精。
很疯狂的一个故事,短小精悍。
你把开头主角一块一块自我肢解埋在男人床下的部分叠住,平展,放到杜枕溪枕边。然后脱鞋迈过他躺到床的里侧抱住他。
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闻着香香的。
稍微闭眼休息一阵。
再睁眼看到杜枕溪阅读话本惊恐的脸,没彻底醒就笑出了声。
他立刻把话本合上,但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又把话本打开:“故意吓我,真坏。”
“不是吓你,我就是这样想的,要是表哥不娶我,我就……”
“我都答应你了,别消遣我。”
“消遣你能怎样?”
“……”
“消遣你就把你惹毛了。”
“嗯嗯!”
“然后变得毛茸茸的。”
“……”
在客栈用过午饭,你们终于出发前往象菇馆。
睡了一觉,杜枕溪精力比早上充沛很多,路上应付许多围过来的小鸟。
可真受欢迎。
临到门前,他深吸几口气,主动拉你进去。
看门小厮虽纳罕从未见过一男一女来这象菇馆,却不表现出来,乐呵呵将你们往里面迎。
“刚好各位公子都睡醒了,小姐和这位公子有没有想见的人选啊?”
杜枕溪努力思考如何对答才不奇怪,就听你道:“你们楼给参观吗?”
“参观?”
“就是我想到处看看。”
小厮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你与杜枕溪:“行是行,不过我们这都是你情我愿的干净生意,和别的地方不同,你们看也是白费功夫,找不到错处的。”
“听你的话,别的地方做黑生意?”
“小姐可别为难人。”
“不为难,先随我到处看看。”
你在象菇馆里逛了一圈,大致陈设和当初卫棠在的醉花音类似,但这种地方的墙要高些。
“小姐,看够了吗?”小厮已经不悦了。
你盯他一眼:“你是这楼的店家亲戚吗?”
“不是啊。”
“那你这种把工作的地方当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态是怎么来的?”
“你……你问什么呢你!你是羞辱我吗?我告诉你,我人微言轻,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你塞给他一块银子。
他安静了。
“就是给主子卖命,做做表面功夫,我其实一点不生气的。小姐你身边缺人吗?象菇馆这种地方赚钱的都是那些接客的,我这种人出最大的力,拿最少的钱,小姐你身边要是缺人我得自荐一下……”
你又给他一块金子。
“够多吗?”
“够够够。”
“那我问你,最近你有听说人贩子拐清白公子的事吗?”
话音落下,小厮抱头蹲地,四面八方汇聚上来一些面露凶光的丑恶人士。
“景蕊!小……”
你用袖中暗器打翻一片人,脚踩兵器挑空握在手里,杀剩下打算跟你同归于尽的。
眨了几次眼的功夫,那些人就已经被你都打倒在地。
你扒了为首之人蒙面的布,招来杜枕溪看:“是绑你的那些人吗?”
杜枕溪认出他们的脸:“是。”
“解气了吗?我把伤害你的人都杀了。”
他眼睛湿润润看你。
你低语:“把它们的尸体都埋在你的床榻下面……”
“啊!不要!”
逗过他,你一脚将看门小厮踩到地上,他在身下悄悄拿藏在衣服里的匕首,被你抓包,在他眼前用手指把匕首折弯。
他死心了,哭着说饶命。他的钱都可以给你们,这个楼里的公子也都不要钱交给你处置。
“我不要那些,你的同伙还有剩吗?”
“没、没了。”
“没了就先杀你。”
“有!还有!”
最终在这位小厮的带领下你把那些背后做人口买卖的恶徒一锅端了。
第一关时就感受到武力压制的睥睨之感,但你满足与翠儿柳儿的陪伴。
这一关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你彻底迷恋于这种压制性的,随心所欲的感觉。
通关以后,你打算也报一个武术班学。
官府的人把地上那些残尸拖走,另外带走看门小厮取证。
杜枕溪望着你的背影,心里像有嫩芽破土而出。
原来你来象菇馆并不是为了男色,而是为了帮他出气。
他眼神崇拜,要说什么,被别人抢先。
那些象菇馆的公子们推开他,将你围在中心,感谢你救他们的性命,给他们恢复自由。他们没什么别的本事,但愿意献身于你。
没用的,景蕊才不会碰他们。
但是你说:“好啊,谁先来?”
【存档】
第100章
即使有了存档, 你也并没对那些风尘男子做什么。
他们的容貌虽然都看得过去,但并不足以支撑你对他们产生兴致。
还是你身边的几位更好看些。
随口叫个顺眼的在身边聊,结果这人走迂回战术, 讲话云里雾里, 试探你的身份, 暗示你给他赎身。
很没意思。你以为这种人会放得开、好玩一些。到这边还要跟他们玩攻略的话,不如继续进杜枕溪分线跟他成亲, 还能拿到本关卡又一个图鉴。
图鉴。
说起来,这一关为什么打不出结局名称,难道那些结局是第一关特有的吗?
你点击【结局图鉴】。
和你想的不同, 第二关的页面已经收录了几个结局。
没有结局名称, 用的是攻略对象名称命名。
分别是:
【卫棠1】【卫棠2】【林彧1】【林彧2】【卢云衢】
“小姐……小姐怎么不说话呢……是和其他女子一般,光顾我一夜便再也不见了吗?”
“不是。”
“那……”
“我不打算光顾你一夜。”
【读档】
将这段插曲覆盖掉。
官府的人走后, 象菇馆仅剩的小厮默不作声地收拾地上的血迹。
看门小厮说把这栋楼给你,当然作不得数, 最后应是要充公。
你对此没有占有欲,搓了搓手上干涸的血痕,吩咐拖地的小厮烧水伺候你洗澡。
经历了方才血腥的场面,方圆百里不存在敢违抗你命令的人。
听到你发话, 小厮立刻扔了拖把, 见鬼一样跑去灶房烧水。
你另外找人拿钱去买一套干净的成衣。
将身上洗得干净清爽, 你用布巾包着头发出门。
坐在你房门口的杜枕溪闻声起身,视线先是落在你的束腰处, 才向上看你的脸, 松了口气。
“在安心什么?”
杜枕溪朝你伸手,将你从比庭院高些的木地板里接下来。
“你一个人也把衣裳穿得很好。”
“我是废物吗?”
“我是记得你十一二岁时还不会穿衣裳。”
“我只是没有搞懂怎么穿,不是不会穿。”
他把你头上的布巾拆下, 湿沉的黑发在身后散落,你用手指理了理,被他用布巾裹起旋转拧紧。
“景蕊,你是为了我来这吗?”
不是。
是好奇来的。你进到里面之后才想起他差点被卖到这种地方。
实际上在云衢线里就出现类似的事了,那次是人贩子卧底到沈府要绑走卫棠。这次轮到表哥,就像盯着你的男人动手一般,想到这一点,你不打算再忍他们在你的存档里为所欲为。
但你不会告诉他。
“是啊,就是为了你来的这里。感动吗?”
“感动,真讲义气,表哥没白疼你。”
“……”
你攥住他擦拭你头发的手。
“扯疼你了?……唔?”
你扳着他的脖子对准嘴唇亲吻,杜枕溪静止好久,才回神般眨了眨眼,按住你的肩膀推你。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手捂嘴,后退几步。
“干什么……”
你道:“偷袭。”
不给他回味的时间,你拉住他的手往沈府的方向走。回到家里,无须告知,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杜枕溪去了象菇馆鬼混还杀了人。
“沈景蕊!”
母亲脸上雪白的皮肤失去血色,竟有些发青。
“你做什么?我让你学武,是让你学着杀人的吗?”
“他们都是该死的坏人。”
“住口!还顶撞我?你是有些本事,就想把你娘忘了是不是?你宁师父要是知道你学武是用来杀人的,他怎么想?”
“姑姑!姑姑别骂景蕊!她是为了我!”
“为你什么?为你出气跟别的男人打架,结果手上没轻重把别人杀了?”
杜枕溪点头惊讶:“对!就是这样!姑姑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你也给我跪下!”
你被关了禁闭,不允许踏出房门一步,每日只能见送饭的月梧和妹妹弟弟。
卫棠不被应准见你,母亲知道他的德行,总是无条件向你倒戈,很可能你说几句话他就把你放出去,或者自己甘心自囚陪伴于你,那还算什么禁闭。
幸好房中存了客栈小郎买的话本,看完了故事,临摹话本里千奇百怪的姿势,倒也不算无趣。
云衢舀着鱼汤道:“那些穷凶极恶之人,不该死在姐姐干净的手里。”
你半靠在床墙上,眼睛盯着话本,只鱼汤送过来时低头喝一口。
看着你的唇瓣抿在白瓷的汤匙上,被米白的汤汁浸润,卢云衢心里很乱。
你没有感觉到越界的距离。
之前对他也算亲昵,却从未有这般越过男女之间距离的时候。
他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他凑脸过去,你就会在他的脸上亲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姐姐喜欢他吗?
不是。姐姐要嫁给杜表哥的。
他从来没有进到你的眼里,没有作为能够更进一步的异性留在你身边。
他什么都不是。
下一勺香醇的鱼汤迟迟没有送上门,你张嘴叫了叫:“啊。”
云衢梦醒般将整个碗递到你嘴边。
快喝吧。
不该这样的,姐姐没把他当成男人疏远,他自己要划分界限,不能对不起义母和杜表哥。
剩下的半碗鱼汤很快被云衢喂完,他略显冷淡地告辞离开。
你望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
这就是两条线的差别?
在做你夫君时,云衢端茶倒水都做得很耐心,但身份换成弟弟,才喂了几口汤就不情愿。
在其他人的线里没经历过他这段年纪,原来他还叛逆过。
将腿搭到墙上伸直,你呼着夹带鱼汤味道的气,边看话本边拉筋。
禁闭解除在三日后,朝廷的判决下来,事迹传播出去,你成了惩奸除恶的人中豪杰,在百姓中很有名望。
虽然你是在象菇馆将那些奸恶铲除的,但他们还听说了你去那个地方是为你之前受了苦难的表哥,所以一点都不影响你的光辉形象。
母亲歉疚地到你房中坐着,跟你道歉。
“我不知其中内因,你既是为了枕溪才下死手,怎么不跟娘说呢……”
因为无所谓。
你道:“表哥想瞒着你们那段经历,他怕你们担心。”
“人已经回来了,哪还有担心之说……不过是该瞒着些,你三舅母心有旧疾,经不起吓。怎么有那么坏的人,那么单纯的孩子都忍心骗……”
“你表哥为保你,把事交了底。也不知你三舅母听了你表哥失踪时发生的那些事身体如何。”
三舅母很好。
且尤其亢奋,半夜睡不着睁眼笑,把三舅吓醒了。
她才不会因为儿子的涉险而担心什么,人已经回来了,之后好好护着就是。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景蕊和枕溪两个孩子。看到他们感情好,她心里甜得像泡进了蜜罐里。
三舅母坐起身,去灯台里拿了烛灯,到外间书案前坐。
折腾的声音叮叮咣咣,三舅睡不着。他披着衣服起身,无可奈何地问:“你又在干什么?”
“看婚期。”
“不是说来年春天再跟妹妹那边商量?”
“等不了了,想让枕溪快点把景蕊娶过门。”
三舅默默无语。片刻,想出话来应对:“枕溪的院子不是还没翻修完,你现在让两个孩子成婚,他们住哪?”
三舅母恍然:“是啊……”
三舅道:“睡吧,明日再理这些。”
他揽着妻子的肩,往床榻走到一半,被她停住:“可以让枕溪在沈家住上一年,反正他平常也总在那头住!”
语气仿佛是什么天大的好主意。
“……你这是要把儿子变成倒插门的女婿,吃人白饭,小心被景蕊瞧不起。”
“景蕊才不是你这种人呢。”
婚期极速快进。
你被人连着量了三次婚服的尺寸,来的裁缝每次都不是一个人。
月梧道:“三夫人这是花了大手笔。”
三舅母打算多做几套婚服,让你挑一身最喜欢的穿。
景妍仰头痛哭:“我不想姐姐出嫁,姐姐嫁给云衢不行吗呜呜呜……”
云衢脸色白了一瞬,先是望你的脸色,而后低头后退,脚步慌乱。
为了让景妍好受些,又或者为了你岌岌可危的存档读档功能,你带她出门散心。
你马上要嫁人离家,她所有的厌恶情绪都被不舍抹平,这在之前几条线里都没发生过。
你们走在抹了一层雪的街道上。两边的商贩比着声调吆喝,途经处蒸好一屉包子,掀开锅盖涌出厚云般的白气。
你买了两个肉包,和景妍边走边吃。她目不转睛盯着你,看一眼少一眼般。
为什么你嫁给林彧的时候她就没有这样的心情?
存档,读档。你去到了林彧线后期试探女将黎清越是否依然忠心的时间线。
女子的脸已经有些陌生,她捧着茶杯小口吹气。
你忘了当时对话什么,这个档不再有用处,之后可以用来覆盖掉。
你变成麻雀飞回沈府,飞到景妍房门口,撤销道具效果,敲门。
“姐姐?”
她正翻着书看,冷不丁看到你出现在家里,十分稀奇。
“你怎么回来了,我没听说你回门的消息。”
你道:“我和林彧成婚时你并未舍不得我。”
景妍愣了愣,笑:“姐姐突然提这个做什么,当然不会舍不得,住得又不远,我想见你就去见了。”
“如果我嫁给杜枕溪?”
“如果姐姐当年嫁给杜表哥……杜家人和母亲不同,他们很讨厌我,姐姐要是嫁给杜表哥,我们可能一生都不会见面了。”
原来她想的是这个。
读档,回到杜枕溪线与景妍逛街的时候。
你道:“我就算出嫁,也会常回来见你。我和表哥到时会另立府邸,你可以随时过来玩。”
“……真的吗?”
“嗯。”
“呜呜呜呜……姐姐是怎么知道我怕什么的,我这些天都好怕,以后见不到姐姐怎么办,姐姐之前欺负我的事我都给忘了……”
“想起来吧。”
“不要呜呜呜……”
迎面遇到戴了丑面具的太子,他表情鄙夷:“又欺负你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