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这种明目张胆的行动居然看不见吗?
显然幕后有谁在撮合你们。
“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脸红?你很热吗?”
你依然只笑。
体质吸引。
如果他想了解,你可以把【暖情香】调出来给他闻闻,闻过他就懂了。
你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浅浅的欲望吊着你,让你情不自禁盯着他。
在主档里,他全程戴面具行走市井,无论是脸还是体香都处理过,使你没有察觉。
而在宫中,在他的家里,他没有一丝防备,香味像无形的手,柔柔软软扳着你的脸,让你迷恋一个天真纯净的男人。
总是无法控制地望他雪白的后颈出神,反应过来时,脑子里已经有无数种假设,把他来回翻干。但因为没有干过,只能冒昧地把他的脸和身体换成别人。
赵晞被你看得不自在,反抗的目光不被搭理,只能缓缓脸红。
“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了想你跟他之间的话题。
“林师父最近怎么没进宫?”
他眼神一变:“哦。”
“嗯?”
“林师父病了。连早朝都不去,你觉得他会来见你?”
“……”
他还是站在他舅舅那边。
“沈景蕊,你那天的话就是太过分了,如果还喜欢他,我可以带你出宫跟他道歉。”
“我不道歉。”
“做错事还不道歉。”他单腿叠在另一只腿上面,躬身凑近,开始说风凉话,“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见林师父了。”
不至于。
“你为什么学我叫林师父?”
“他本来就是我的太傅,叫师父怎么了。倒是你,你拜师了吗就叫他师父?”
“他教我学琴,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事?”
“好伤心啊。你不关心我?我们不是朋友?”
赵晞:“……”
他压着身子,看你低头后的表情。
“是真伤心还是骗我?”
当然是骗他。
你才想笑,就感觉胸口燥热,很想在他脸上亲一口。
或许盯着他的目光过分直白,赵晞竟猜出你眼神的意义,两只耳朵烧起来。
不是喜欢林彧,要死要活嫁他吗?
真花心。
看他好看就想亲他,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不会给你机会的。
“景蕊!”
略带些喘的、清越的声音响在宫院门口。
你闻声望去,正是多日不见,赵晞说绝不会来找你的林彧。
他是跑着过来的,步子到门口停住。长发乱成纱般垂在前襟与肩膀,其中一丝勾着他的脸侧。
他脸色苍白,有些病容,但于他清雪般的气质而言,反而加分。炎炎夏日看这么一眼,和在眼睛里滴了冰镇过的眼药水一样舒服。
“景蕊,过来。”
他叫你的名字,却冷冷望着赵晞。
赵晞白他一眼,很无语。
但他有那么一丝隐秘恶劣的心思。
刚刚你还想亲他呢。
你如果留在这,下了林彧的面子,他就允许你亲他。
谁让林彧那么凶的。
差了十岁出头,就真把自己当长辈。他还记着小时林彧出去玩不带他的仇呢。
你回头。
鼻尖上润了一层光亮,是树叶间的光斑打在上面的样子。
一阵热风迎面吹来。
他心跳忽然变得好快,耳边听得见砰砰的声音。
真的选他?
你低声道:“殿下,快想想,我说什么能让林师父开心?”
赵晞:“……”
是为了这个。
没错,你和他做朋友就是为了这个。
光线暗淡下去,你和林彧变得一样可恶。
想骗你惹林彧生气,但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
只道:“随便说,你跟他说话,他就会开心。”
得到提了跟没提一样的建议,你跑往林彧身边。
他的目光是郁色的,由远及近地追随你,落在你的眼睛。
“林师父,我听说你病了,还好吗?”
装乖。
你有别的面目,是装给谁看?
林彧扯了扯嘴角:“不践踏我吗?”
“嗯?”
他迅速扫了你身后一眼,低头到你凑近就能吻到的高度。
“如果你还愿意。”
如果你没变心。
他的睫毛在颤抖,没有眨动,只是隐隐的跟着人颤抖。
你抬手,落在他的唇上,将他往后推。
顷刻之间,林彧如临寒窖,脑子里瞬间只有寻死一个念头。
从未想过被始乱终弃。
他的骄傲、爱情,已经不允许他再活下去,看到你风风光光嫁给一个比他更合适你的人。
你看到他眼中失去的神采。
欲扬先抑而已,白活二十多年,这都受不了。
“我已经知道,喜欢你,首先要珍惜你的道理。”
“这是太子殿下教我的,林师父,我让你伤心了吗?现在学会还晚不晚?”
“……”
风柔柔地吹向他这边。
他神情空白,方才凝滞的血液,此刻逐渐回温,在心口处炸开。
珍惜……他。
不对。
是你没有喜欢上太子。
沉重的身躯倾倒般轻盈起来。原来一直拖拽他脚步的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嫉妒。
你这段时间和太子交往紧密,是为了他。
为了能跟他和好,求助于他的外甥。
仅此而已。
“不晚。”
他紧攥着心脏,吐出发音简单的两个字。
你仰头看他,拨他脸侧碎发。
林彧慢慢地覆盖住你的手,想靠近,但知道场合不对。
他露出一抹笑。和过去常见的冷笑、嘲笑、假笑都不同,是有些青涩的笑。
你道:“去琴室吧。”
他的笑便凝住。
转折如此,会给他一种,你说那些甜言蜜语、哄他的话,都是为了得到他身体。
他警告自己,最好还是不要那么想。
除了自苦,并无他用。
进到琴室,你将门合上,拉着他手仰吻他。
他这次很诚实地贴近你,距离与之前不同。
你确认他已经全身心爱上你了。
于是问:“林师父,假如我当初没有进宫,你仍然教我学琴,你还会喜欢我吗?”
林彧额头与你相抵,勾着你的指尖轻轻摩挲。
“我若贸然喜欢你,与禽兽无异。没有这种前提。”
“都十五岁之后了,家里给我办过及笄礼。假如我娘让我挑夫君,我把花给了你,你却一口回绝了我……是为什么?”
“你为何选我?”
“喜欢你。”
他笑了。
“那便是因为,我还有良知,自知不配你。”
“算什么良知?都是成年人,我选你就是选你。”
“林师父,告诉我,要如何才能摧残你的良知吧……”
第87章
琴室定情。
坦白心意后, 握手说着情话。话至一半,林彧忽然表情空白摔坐到地上。
“林师父?”
他紧攥双手,骨节发白。
“无事……”
这段时间对身体的损耗, 随着心情的转缓全部作用于五脏六腑之上, 身体的每一处都发酸发痛, 连抬眼都觉得吃力。
他不是什么壮硕之人,却也没病成这副样子过。痛苦之余, 他笑自己。
再有这么一次,他可真要早死,放你自由了。
心里翻涌杂七杂八混乱的念头, 被你忽然伸到腿弯的手打断。
你在向上使力, 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脊背。
他震惊地望你。
要……抱他吗?
没能成功抱起他,你微微蹙眉, 有些不满地晃着手腕。
算了。
被遗弃的存档而已。
在主档里保持完美就可以了。
“站得起来吗?看你瘦很多。”
你搀扶他的手臂,撑他站起身, 挪动到琴架一侧的坐垫上休息。
实在是个标志的人。你铺平他的衣摆,将他当作华丽的玩偶,捋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打弯放在他肩头。
由下往上打量, 目光从靴尖略到他纤细的腰肢, 再到黑润的眼瞳。
他正分寸不移地注视面前的你。
你梳着双环髻, 发根处缀了许多点珠和小花钗,宁静的眼仿佛一面澄澈的明镜, 给人一种付出了多少爱, 就能在你这里找回同样份量的感觉。
“若当年……”
“嗯?”
“若当年,我没有把你从你母亲身边接走,而是换一种方式绑你父亲在皇权这边, 真正做了你的师父……”
他看着你眼中的自己。
你歪了歪头,等他后文,这是你方才无论怎样问他,都得不到正经答案的问题。
也是你留在这个存档的原因。
如果他真正做了你的师父。
看着你从稚童变作少女,身份与道德相隔,无法存有异样的心思。
心动变为欣赏,想要接近化成长辈的督促。
骤然听到你说想嫁他,依照他的个性,一定会拒绝彻底,甚至可能就此永远与你疏远。
那样的话……好可怜。
他一辈子都无法得到景蕊的爱了。
像这样,只是摔了一下,就拥上来的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他碰都碰不到。
真的,好可怜。可怜而愚蠢。
“那般境况,你想嫁我,其实不必理会我的意愿。”
推翻一切,回到最初与你相见的时间。
既然舍弃带你进宫要挟沈父的路,他一定会用另一种方式将沈家拉入太子阵营。而这种方式很有可能是联姻,联姻对象也就是无论年龄还是局势都很合适的太子。
但沈父日复一日为皇帝做事,手中权力越来越大,难免会惹来皇帝的忌惮。于是婚约被找由头反悔,而那个时候,一定是你议亲迟晚之时。
“把一切推在我身上,即可破局。是我掺和你的家事,害你到了十五岁没有婚约。适龄的公子都被订好,余下的杂七杂八不可能配得上你。”
“你让我负责,以身相抵”
你探身吻他的唇。
“林师父好聪明啊。”
他呼吸急促,拉你的手到他脸侧。
该说最了解他的人是他自己吗?
你以为要对付他还得拿出真诚战术,结果几句话就能让对方动摇妥协。
没有存档。
因为没有在这个时间线发展的必要。
就算之后还有不通,也可以读稍前一些的时间点去问太子,或者闯进林彧家里问卧病在床的他一些事。如果在这里覆盖存档,就没办法问太子。
出于通关的长远考虑,你选择直接读档回主档十五岁。
你选择了【林彧】。
没有擅自送出芙蓉像生花。你把花摆放在卧房床头的花瓶里,每日睁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去时,母亲在打理院中渐渐被夺去生命力的花草。她抚摸着泛黄的叶片,用帕子擦拭上面的灰尘。
丫鬟瞧见你的身影,热情招呼:“小姐又来了?”
母亲循声转头,脸上带着笑。
你先是快走几步,随后跑着到她面前,站定以后,深深望她的面容。
“娘。”
“是想好夫君人选,把花送出去了吗?”
你点头,但没有告诉她是谁。
“等我追到手以后,会带他来见您。”
第二日,你等到林彧,在大门口截住他。上次失败的尝试就是这里,你直接提出结婚申请,被他避之如洪水猛兽,游戏判定你为痴情设定,于是之后漫长余生都没给你遇见真爱的可能,孤独终老的结局令你耿耿于怀。
“林师父。”
你迎上去,跟随他,走他身侧。
“你今天怎么来了?”
林彧淡淡瞥你:“我哪天没来?”
你:“……”
的确,主档的这个时期,他除了不过夜,每日早朝或公务结束都在沈府打发时间。
你有很多老师,各有所长,他喜欢同这类的天才结交。
也有对沈府熟悉、信任的缘故。近些年他虽与沈父渐行渐远,但因为是你师父之一,沈府的功能接近学堂,他没把它当成沈父的住宅。
“那你为什么要来呢?”
林彧沉默片刻,“沈景蕊,有事求我?”
你摇头。
他停步:“有事直说,跟师父支支吾吾什么。你想要的,我哪次拒绝过?”
你道:“那我便说了。”
“说。”
“我现在没有婚约,林师父有什么思路吗?”
“都是师父你害的,把太子定给我,都没有其他适龄的男子与我定亲。现在已经晚了,都是挑剩下的,你让我嫁给谁?”
林彧整个人僵住。
他最害怕你跟他对证婚事。
因为他也一直这样想,是他害了你。
“林师父给我想想办法,否则我就要恨你了。”
第88章
林彧才刚进门, 便被你硬生生给堵了回去,一贯气定神闲的姿容不复存在,背影有些狼狈。
你抱臂望他。
他走到马车前, 将要坐进去时顿了一瞬, 稍微回头, 撞进你平静的视线,脊背一瞬发凉。
你很纯粹地盯他, 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他便只能若无其事朝你点头,掀开车帘坐进去, 手指收拢又平伸。
徒弟问他要说法。
……怪他做了半吊子事, 婚事谈成后应该问宫里要婚书。有了婚书,皇帝想毁约就要考虑更多的事, 说不定能成。
他该如何处理景蕊的婚事……她身边就有不错的适龄男子。
卢云衢虽无家底,但有大才, 师出沈父,以后入朝为官,不说青云直上,高官厚禄不少。
杜枕溪出身名门, 杜相杜慎曾孙, 书香门第, 为人清宁雅致,与世无争, 还是景蕊母亲的亲侄, 嫁回舅家自古便是亲上加亲的美谈。
想要另寻,应是两个都没看上。
“公子,到家了。”
下车遇见出门去官署上值的长兄。他年近四十, 蓄长髯,穿一身绯红官服,行步时威风凛凛。
长兄瞧见季弟一抹白影,眯起眼睛,冷笑:“天天去别人家里躲清净,这是被赶回来了。”
林彧微微一笑,不予理会,一副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的态度,拱手行礼便要经过他。
长兄高声讥讽:“林彧,父亲与我从未指望你为林家做什么,但你至少娶妻成家吧?我的孙儿都满月了,你却连妻子也无,除了弹琴,你活在世上还有什么用处?”
仆人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在家门口,道上人来车往,数不尽看热闹的人。
连当今圣上都会卖这位内弟几分面子,大公子却说这些难听的话对付他,实在!实在……
林彧笑道:“我尚且有琴,长兄有什么?浑水摸鱼,渔利百姓?”
“无论多少次,我都认为,朝中像你这般拉帮结派,谋取私利的官员全该裁掉。奈何圣上心善,舍不得你们一无所有。”
长兄面色阴沉:“是,圣上的确心善,留你这般祸害存活于世。他该杀了你,你最擅长胡说八道,日后太子登基,若受你蛊惑,推行你那动摇祖宗之法的歹政,江山便折在你这里!”
林彧淡问:“是江山折在我这里,还是你们这些庸碌官员的生计折在我手里?”
“你!”
长兄回身,从亲随腰间拔出佩剑,雪亮的白光一闪,便是尖锐清脆的出鞘声。
林彧眼睛眨都不眨与他相视。
长兄目眦尽裂,胡须起伏。他想,就是这张脸,这张在兄弟姐妹之间,唯一与皇后相似的脸,让他与太子更亲近,在圣上面前不论多么大逆不道,都能保住性命。
他将剑狠狠撇到地上,“咣当”一声,大步迈出府门,亲随在身后将剑从地上捡起,躬身向林彧告罪,跑着追上主人。
“公子……”
林彧摆手,去了府中琴室。将人都赶出去,他拿帕子轻擦琴上落灰。
指尖从琴弦上刮过,他叩问自己能活几年?
王朝能否带着一身弊病维持下去,关他什么事?
他不该管,不该气他们。而该捧着,夸着,让他们这些捞尽油水的官员长命百岁,活到国破家亡的那天,尝尝乱世之苦。
“……”
景蕊还要嫁人呢。
管别人的烂事做什么。
伤口溃烂要百年之后,景蕊的婚事迫在眉睫,他就只有这一个徒弟。
明显徒弟有两个,但林彧完全把太子抛在脑后。
*
目送林彧离开,看到他心虚而故作镇定的模样,心情很是舒畅。
院子里,卫棠在洗衣裳,听到你回来的脚步声,眼睛唰地亮起来,美眸紧盯着你。
看着很可爱,你朝他勾手。
他低头抿了抿唇,牙齿将唇瓣咬得红润些,才用巾帕擦干湿淋淋的手,小跑到你身边。
【小姐】
你牵着他的手回到房中,与他坐着说话。
“我之后选了别人,你不要难过。”
卫棠摇头,眼神坚定比划手语。
【能在你身边就好】
【我做什么都愿意】
“不可以这样。”
你拎起他鬓角编的辫子,纤细的一条,末端用红绳固定住。
“你不可以什么都愿意做。”
“以后我的夫君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跟我说。既然你愿意跟着我,我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卫棠眼中泛着一圈泪,绵绵地注视你。
【小姐好宠我】
他修长的、才洗过衣服泡皱的指头缓缓比划着感动的话语。
【以后也会更喜欢我吗】
“你想要我‘更’喜欢你?”
卫棠点头。
【我要小姐和别人在一起时,心里也想着我】
他跪到地上,膝行到你身前,拿方才被你盯过的指腹搭着你手背上的皮肤,一点点打圈。
从下向上仰望的眼中,是一种出身烟柳之地的人特有的媚色。
“小姐不必有负担。”
“我……有我的手段,让你记住我,离不开我,更喜欢我。”
他低声在你脖颈处说着这些话。
呼吸扰得你发痒,抬手扳正他的下巴,看他在你掌控之中濒临失控的眼睛。
你明知故问:“脸怎么红了?”
【小姐以为呢】
你攥他的手指:“不过对你说些好听的话罢了,就想把自己给我吗?”
他要比划手语,但手指被你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便只好撑起身,像刚刚一样靠在你的颈间。
“小姐真坏,你不说我也想给你。想每天都给你,时时刻刻给你……”
“以后,可一定要对我好,要比对你夫君更好才行。”
“我要是不呢?”
“那我就欺负他,你会配合我,站在我这边的,是不是?”
“……”
“是不是呀?”他故意使坏,指尖勾起,让你化成一滩水。
“……不是。你不听话,我要纵容我夫君欺负你。”
“我不信……你才舍不得呢,景蕊……好喜欢你……张开些……”
热意充斥最重时,你听到门口传来“咚咚”声。来者敲门敲得迟疑,辨认出水声来源何方后,立刻离开,留下一串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谁?
不重要。
和卫棠在房里玩了一小个下午。
你叫洗澡水净身。洗干净头发才进浴桶里泡,卫棠拿布巾擦你的长发,擦着擦着脸埋进去蹭蹭:“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哦小姐。”
“脸干净吗?”
“都洗掉啦。坏小姐,嫌弃我。”
“你说话好夹哦。”
“不好听吗?”
“挺可爱的。”
卫棠哼哼笑,下巴从后面搁在你肩膀。
笑着笑着,他担忧地叹口气。
“小姐以后想嫁什么人呢?要是真的不容我该怎么办?”
“我要被赶出家门吗?那我上吊死了算了。”
“没人能赶你。”你想了想,“不过……”
“不过什么?”他如临大敌。
你道:“我成婚以后,可能你我之间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了。”
“今天……”他反应过来,有些发愣,“为什么,小姐只想要一个男人就够了吗?那人不如我怎么办?”
应该不会。
“只说以后不能做这样的事,你还想留在我身边吗?”
卫棠没有犹豫:“想。”
他安慰自己,不做就不做。他跟在小姐身边是爱小姐,而不是为了行男女之事。
保持距离的要求被答应,你心里反而遗憾。
卫棠看出你的心思,将头和你靠在一起:“不是还没成婚吗?这些日子想做什么,我都陪小姐。我们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万一你嫁的那人死了……”
当日傍晚,你在母亲房中用膳,月梧、卫棠随侍。
饭桌上很是静谧,能听到远处狗吠声。
母亲举止优雅用瓷勺喝汤,月梧给她打扇,卫棠站在你身边,神情认真剥鱼的刺。
如果这是真实,停步在这里就很幸福。
游戏是需要更多可能的。
林彧许久没有在家中露面。师父们怀念他。
“不管性情如何,至少相貌天姿国色,每天笑眯眯看人。”
“他去哪了呢?”
你陪着景妍习字。
都是这样的,师父教过你以后再去教景妍,除了林彧。他只听景妍弹过几次琴,通篇夸赞,并不作深指点,许是没看上景妍的琴技,父亲也不强求。
“云衢,你来了?”
“见过陈师父,我来送宫中新赐下的墨。”
“……啊!”陈思飞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李墨啊……竟然赏赐下来……”
且收到赏赐后,给自家小女儿练字用。
“景妍,让师父写两笔如何?”
“好啊师父。”
“太好!多谢!林大人说的是,山里到底不如外界,我要是在深山里过一辈子,怕是无缘此墨,含恨而终!多亏了景蕊!”
你笑:“不客气,陈师父。”
云衢立在案边,无声帮二人研磨。他穿着青色衣衫,衬如古井般无波幽静。你看了两眼便不再看,反正之后要走他的线。
“啊!我的墨!不……是你们的墨!云衢!墨溢出去了!快用这支笔蘸蘸!”
陈思飞手忙脚乱地找他的爱笔,云衢愧疚地松了手,后退一步。
景妍则拿着笔,未临摹完的字帖中抬头,一脸懵。
场面嘈杂。
云衢望向你,被你回望以后,视线如落花般轻飘飘吹起,再没落到你身上。
见陈师父与景妍已收拾好了墨,不再需要他,他便将墨盒放到一旁,影子般往外面走。
他之前便是性格沉静的人,但是沉静到这种程度的情况,除了刚来家里那段时间以外几乎没有。
你跟了上去,在假山遮蔽处叫停他。他听到你的声音,步子停住,但停了几秒又再度迈开。
你跑过去拉他的手,想问他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不是善良,而是好奇。
意料之外的,他就着你拉他的姿势反手过来,指头钻入指缝,与你十指相扣。
……?
“景蕊姐,找我有事吗?”
“……”
你晃了晃与他连接的手。他漆黑的眸子转向一旁,攥着你的力道松了下来,手指慢慢与你分离。
“抱歉。”
“因为什么道歉?”
“……”
你给他台阶:“是因为给景妍磨的墨水兑多了吗?”
这时候他说是,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吃别人的暗恋,既然没勇气拿到你面前接受审判,那就当不存在。
云衢忽然叹息。
他面上严肃而郑重:“不是。”
“不是这样。”
“方才唐突是我心乱,我……”
“姐姐昨日在房中,是与卫棠行房了吗?”
你愣了下:“好直接。”
云衢嘴唇抿成一条线。他道:“抱歉,我并非冒犯。”
“姐姐…怎可在成婚前与人行云雨之事?那种没名没份的人不会珍惜你!你可曾为自己的身子着想过?”
“我娘……我娘便是生我……落下一身病……”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簌簌而下。
“我不想姐姐有孕,不要这样……不要……”
他的哭泣没有声音。还是小时候的习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想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哭的时候眉毛都不皱,唯有眼泪成行落下,瞳孔像湿润的阴云。
你以为他今天说这些话是吃醋乱发脾气。
原来是担心你的性命。
“我没事的。”
卫棠被母亲处理过受孕的问题,在收养他的那年就灌了绝子的汤药。
你把这件事告诉他,换来他的一阵沉默。
“姐姐是喜欢他吗?”
走出了生命危机,开始担心别的事。
你觉得有趣。
“我这次喜欢林师父。”
云衢先是惊讶,而后疑惑:“这次?”
“是的,这次。”
*
林彧旷早朝与太子教习课程数日,时人称奇,背后议论他到底准备憋出什么坏水,才说了名字,就听见他来家中拜访的消息,战战兢兢接待。
他父母年岁高,在朝中辈分也高,与半百老人称兄道弟,指明要看家中长孙、次孙、季孙。
他们觉得林彧是被他大哥骂疯了。
但人们对长相好的人宽容,哪怕他是个疯子。
“小佑,给林大人弹首琴听听。”
“啊?哦。”
林彧微笑听完曲子,在心中给此人的画像涂抹黑掉。
这个,也不行。
陆续见了许多与景蕊适龄的少年人,他现在看谁都是一张脸。
心情不爽,没坐车,自己骑马归家。
路上男男女女朝他的容颜侧目,他都当作没看见。
将到府门口,远望一人玄衣玉立,昳丽灵采,他稍微凝神,在心中审视。
距离近些,美少年的模样清晰入目,他被火焰吞没。
“小舅舅,我母后让我……哎!看见我怎么不理人!你是生我的气?为什么?我没说过你重话啊!难不成是我好欺负!”
“喂!喂!”
林彧吩咐亲随:“关门。”
亲随:“……”
主子,他会掉脑袋的。
“小舅舅!太傅!”
“林彧!”
赵晞动怒:“皇后娘娘召你进宫,要为你议亲了!”
第89章
一月没见过林彧。
你的本意是想用威胁的办法, 假意让他帮你找夫君。然后无论他带什么人来你都拒绝,最后在他束手无策时说勉为其难嫁给他。
期间透露一些小细节,让他感觉到你仰慕他, 等他认定了你喜欢他, 再若即若离, 吊他胃口,直到他身心臣服于你, 离不开你,再温柔以待……
凭借对各种时空的林彧的了解,你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
结果计划卡在第一步。
他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你去见母亲。
“娘, 我能去探望林师父吗?好长时间没看到他, 我有些担心。”
母亲知道你那天将人拦在门口说话的事,林彧便是在那之后不再露面。
她看你的眼神有深意。
“没递拜帖贸然前去, 你知他是否有要务缠身?抑或是身体抱恙,不便出门见人?无故打扰太失礼了。”
“嗯……”
让你来确认一下。
调出虚拟面板, 点击【人物档案】。
林彧并不在疾病状态,目前的状态也是空闲,最近的一项事件是……【应对宫中赐婚】。
“……”
赐婚?
不允许哦。
你随口跟母亲告辞,打算闯去林府见他一面。
被母亲叫住。
“景蕊心中的人, 原来是林彧吗?”
没有隐瞒母亲的必要, 你点头。
“林彧此人……你要知道, 他在官员间风评不好。只有你爹这种八面玲珑的人勉强能结交他,还要处处留心, 以防得罪。你们师徒多年, 想来也能感到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你不为所动:“娘,跟谁都好相处的夫君,我不要;被我爹认可的男人, 我更要深思熟虑。”
“深思熟虑清楚,到底是什么缺点让我爹得到了共鸣。”
母亲:“……哈。”
她拿帕子抵唇。
“……再如何,他也是你爹啊。”
话是这么说,她倒是很快意的模样。
想着也是,女儿这般有主意,选的人定为心中所爱。
年龄差些不妨碍什么,她粗略估算,也就大了十二岁余几月。林彧如今容光正好,瞧着比少年时稳重和善许多。虽眼下因政见不合与皇帝疏远,但他是宫里长大的孩子,陛下又以仁善闻名,无须忧虑处境。
“娘问你,你喜欢林大人哪里?他可也心悦于你?”
你道:“他长得好。”
游戏建模无可挑剔。连续两关,每个npc都有独特的容貌风格,各有所长,这让你无论走谁的线都很有新鲜感。
“我也有办法让他心悦于我。”
果然是长相。
母亲再没别的话好说,含笑望你,抬了抬下巴:“去吧。”
你迈出屋外,想叫月梧准备马车,转念一想,这时没有拜帖随便去谁家似乎不可行,林彧并非独居,他还和父母住一个宅子。
且这种正式流程需要通报,如果林彧存心避而不见,派人出来搪塞,可能就白走一趟。
思考片刻,你决定用道具变成麻雀飞去找他。
这是麻雀三代的样子,羽毛和你最先开始变的那只花色不同,橘色的毛多几根。
有过一次道具超时变回本体的经历,你每次变幻的形态都会做出一些改变。一个样貌限时72h,在此样貌之上多添一颗痣或一丝白发,就不算同一张脸,使用时间也会重新累计。
麻雀是常见的小鸟,无论飞去什么地方都不会有人起疑,是你使用最多的形象。
然而才飞上高空,你就发现一个关键问题。
你不知道林彧的家住在哪里。
只好下落回自己的院子,存档找来月梧,问她林府的位置。
月梧拧眉回答你的问题。
指明路线后,她道:“小姐,你要去找林大人?为什么?夫人知道吗?”
读档回到问她之前。
迎面望着月梧走近,你与她打招呼,等她经过,她却停步在你身侧。
“小姐想做什么?”
“嗯?没。”
“是吗。”她目光严肃,显然把你看穿,“无论小姐瞒了何事,一定要护好自己。”
“……我会的。”
等月梧不见影子,路上也没其他人时,你变作麻雀,按照月梧指出的路线飞往林府。
盘旋在宅院上空,你记住一位丫鬟的模样,趁她去厨房忙碌,落地变成她的形象。
你随手拉住一人:“公子在何处,沈府的景蕊小姐派人来送东西给他。”
丫鬟疑惑:“你说哪个……沈府小姐?啊,是四公子。要送什么东西呢?”
你道:“小姐说只让林师父看。”
丫鬟道:“好吧。”
她便要走,你拉住她胳膊:“还没告诉我四公子在哪。”
“四公子不是闷在房中弹琴吗?你听。”
是有幽怨的琴声传来。
你撒手对她笑:“昨晚没睡好,人糊涂了。”
丫鬟满不在乎地应声,往石径方向忙去。
你循琴声而行,在园林里绕许多路,也没找到林彧弹琴的地方。走得烦了,你立在原地给游戏官方发反馈邮件。
【我要定位路线导航。】
上一封反馈的邮件是希望获得与动物交流的道具,页面显示已被拆封,官方回复说技术团队会努力上新道具,敬请期待。
说了跟没说一样。
“你。”
你散漫抬头,叫住你的是一位华服男子,相貌端正,有中人之姿。
“就是你,愣着做什么,过来,今日本公子院里晒书,居然在这躲懒?”
“……”
“怎么,不愿意干活?”
你低头:“没有。”
快步到他身边,视野调换,敞开的院门映入眼中。里面来往长队的丫鬟与小厮,手中皆捧着高过头顶的泛黄书籍。
你参与进去,进到书房四下环顾。除了熏香味道不同,每家的书房都大同小异。
指挥人与华服男子对话,你听出了这是林府二公子的院子。
“李指挥使上回献的昭录还完好无损呢,偏这本书躲过了潮气,笔画都清晰着。”
“有价无市的宝贝,定要给我好好保存。”
“自然,公子的东西,奴才必然用心照看。”
你在书房里侧翻到一些闲书。
【1】话本,剧情流,侠客闯荡天涯的热血故事。
【2】皇书,感情流,附有图示,剧情恶心,扔掉。
【3】无法言说图册,画风诡异,不懂兴趣从何激起,扔掉。
……
你带走了侠客话本。
这本书混在整层书架里宛如清流。
从窗子跳出去,贴着墙边躲过别人耳目。
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听见时无处寻找,停了以后更加没有头绪。
你依然随手拦一位路人:“二公子让我把这本书转交给四公子,四公子人在何处?”
路人道:“在琴室吧,我刚刚还看到他在那边发呆。”
存档。
“在哪边呢?”
路人皱眉指路:“拐过这棵玉兰就是啊,你怎么回事,是新来的?”
读档。
“好,我这就给四公子送过去。”
你朝玉兰方向走,晚秋时已不见叶片,树干光秃秃的,瑟瑟风中摇晃。
心中思索在哪里撤掉道具效果,抬眼看到被你使用样貌的那个丫鬟。她吓得失语,缓了好久,摔了手中茶盏托盘仓皇逃窜。
“救命!妖怪!妖怪啊!”
你:“……”
趁她没引来其他人,你坚定跑向林彧的琴室。进门的前一刻变回自己的样子,恰好起了一阵风,将你的裙摆与衣袖吹起,仿若浅蓝色柔软的花瓣漫开。
不经允许敞开的门扉。
林彧望见了这一幕。
你回身将门关死,跑到他身边。
“林师父,帮帮我。”
外面响起喧嚷。
“妖怪在哪里?”
“怎不见影子,你骗人的吧?”
“我没骗人!我真的看到了!她……她或许就近躲到哪间房里!”
愣怔过后,林彧迅速理清现状,回头望琴室,将你藏在琴柜中。
“坐得进去吗?”
“嗯。”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多停留片刻,将柜门轻合上,坐到琴架前拨弦弹奏。
琴室的门被敲响。
“四公子,府中出现贼人,琴室可有异样?”
丫鬟恐慌道:“不是贼人,是和我长得一样的妖怪!”
林彧道:“并无异样,琴室中只有我一人。”
“为了四公子安全考虑,还是放我等进去搜查一番,贼人可能潜藏在暗处。”
“若我说不行?”
“四公子……”
“二公子,您来了!敬梨方才在这附近看到了妖怪,属下怀疑是恶贼用了惑人手段,如今见不到人在何处,可能埋伏在琴室中。”
二公子道:“还不进去搜?至少开门看一眼,万一四公子正被人持剑威胁着该如何是好?”
“是!”
琴室的门被一队护卫破开。
林彧脸色阴沉扫视来人,手平搭在琴上。
“二哥,你什么意思?”
“担心你的意思。”他示意人进去搜,“仔细翻翻,什么能藏人的地方都看看,穷途末路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穷途末路,指的不止是闯入的“贼人”。
林彧斥道:“退下!”
护卫头领一脸为难:“四公子,扫清府中威胁是属下的职责。”
眼看着人要冲进室内,林彧揉了揉额角:“皇后娘娘说的亲事,我……”
你踹了一脚琴柜。
原本聆听他后文的二公子与护卫们瞬间涌入,无论林彧怎么喊停步,都无人理会。
二公子表情十分兴奋。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小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季弟在打什么主意——
琴柜打开。
林彧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你不在里面。
他们又搜了其他地方,都没人。
“二哥,闹够了吗?”
看到林彧难看的脸色,二公子笑了声。
“那个人逃走了,你运气不错。”
“本就没有那个人。”
“谁知道呢。”
抓不到人,看好戏的愿望落空,二公子也不扫兴,随口跟弟弟打了声招呼便带人离开。
护卫们请罪后也迅速退离,走时将门小心关好。
林彧感到屈辱。
过去他在家中说一不二,无人敢这样造次他,几位兄长都对他唯命是从。
如今算是反过来了,谁都不听他的话,谁都能忤逆他的意愿。
“……”
不重要。
“景蕊?”
他低声呼唤你的名字。
你不在琴柜里,是趁他们吵嘴时躲到其他地方了吗?
还是说今天见到的你只是幻象,只是他的一场梦?
“林师父。”
你手里捏一本书,出现在他的身后。
并非梦境。
林彧调整表情,镇静面向你。
“突然来我家,递拜帖了吗?谁教的你礼数?”
你将手里的话本扔到他身上。
“皇后娘娘给你议了亲事?”
书脊砸到他胸口,痛得他脸色一白,却没有怒意。
他不受控制地将书攥紧:“是又如何?”
你又弯腰捡了坐垫扔他。
“你说如何?我的亲事呢?你的办法呢?我以后嫁给谁?你倒是娶夫人了?”
林彧:“……”
无数心绪堵着喉咙。
不能细想。
他冷脸将一本名册从琴谱后抽出给你。
里面记载熟悉的人名,都是你在卫棠线里相亲过的人。
你安静下来,挨页翻看。
名册又被他夺走。
第90章
“林师父?”
“……都是些不入流的, 看了徒耗时间。”
林彧将名册放置身后,没什么表情:“我既答应你,便会为你寻到家世相当、品行端方的公子。今日你私自前来, 是不信我?”
你道:“林师父不高兴吗?”
林彧眼睛瞥到一旁:“为何不高兴?”
“那便是高兴了。”
“……”
你上前一步:“林师父马上就要有夫人了?是谁家淑女?皇后娘娘亲自给你挑选的, 想来你应该很满意吧?”
“……”
他蹙眉, 心中莫名随着你的话发紧:“我有无夫人,满意与否, 同你有什么关系?越来越肆无忌惮,我再多教你几年,是不是要踩我头上了?”
你道:“你自己说帮我找夫君, 结果那么久不来见我, 我偷偷来找你是担心你安危,却听见你有夫人, 你这段时间原来在忙自己的事,我生气不对吗?”
林彧呵笑一声。
“对, 你对得很。”
笑过,脸色阴沉。
“没良心,出去!”
“我这些时日,晨起出门日落归家, 每天去那些讨厌我的人宅院中拜访, 是为了什么?为我不存在的夫人, 还是他们家茶水好喝?”
你无声沉默。
他瞧着有些受气,索性背过身望墙上的画。画中奇石怪叶, 盛放一朵鸢尾, 取色浅蓝,正是你襦裙的颜色。
火气烧到指尖,竟有些刺痛。
正要攥紧掌中, 被一双微凉细软的手捏住。
“林师父的夫人不存在吗?”
“松手。”
“林师父为我那么辛苦了,怎么不来邀功?我会奖励你的。”
“……”
收获到他无语至极到震惊的眼神,你对他笑:“说说而已,师父还气不气了?”
你的笑无理而柔软。
又没哄他,说了更烦人的话,哪来的脸问他还生不生气。
但他不忍再说重话。
“我阿姐要将陈美人的公主许我。”
“哇,公主,她很美吧?”
你敷衍地应答,绕过他,拿那本名册在手。
“林师父,我们还是看看我的婚事。”
林彧:“……”
你翻开第一页,拉他坐下。垫子方才被你拿去摔他,如今你们都只能干坐地板。
你有意靠近他,午睡醒时卫棠给你涂了香膏,手腕里侧隐约传来橙花香味。
林彧闻到了,抬眼瞥你:“身上是谁的味道?”
不曾设想的反应。
“我身上,自然是我的味道。”
“你不是这个味道。”
你无语:“那你说我是什么味道?”
“你……”
林彧不再说话,下巴朝你放在腿上的名册抬了抬。
“不看你的婚事了?”
“看。”
你朝他挪近些,和他手臂彻底贴在一起,挨个名字指给他看。
“我不知你要实地考察,其实这些人我都大致了解。”
“这个胸无点墨,说话时总喜欢开些自以为是的玩笑。”
“这个身量太矮,我喜欢一米九,最矮也要一米八三……也就是……”
闲来无事估算过,此时期一尺约等于三十二厘米。
“五尺八寸到六尺,以下的身高都筛出去吧,胖的我也不要,一点点胖都不可以。”
“如此……这一页就都涂黑。”
你起身到一旁拿笔墨,回来依旧紧挨着林彧。身上清淡的暖香与橙花香混杂着,清新甜腻的橙花此刻极有攻击性,仿佛有另一只手在攥着你的手腕,随时能将你从他的身边带离。
林彧自始至终不发一语。隔了两层衣料,是你的手臂。他没见过,应是纤细的、美丽的、不堪亵渎的。
师生之间,不该这样近。
他撑身移开,被你有意无意拉住衣袖。
“林师父要去哪?”
你将整整一页男子的名姓用笔迹染黑,毫不留情,随意的一划浸透墨迹,斩断了那些男子与你的所有可能。
他明明不在其中,却能在假想中感同身受,为他们心苦。
“要看下一页了。”
“你认识他们?”
反应过来时已经说出口,没法挽回,丢脸的询问使他无措。
你认识他们,至少见过他们。不然怎会了解每个人的相貌,指出瞧不上的缺陋,言辞带有轻蔑与厌恶。
可你是如何认识的他们?
……等下。
歪了。
不对劲。
他一开始只为影响到你的婚事心虚。
月余以来,他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郑重挑选与你合适的男子为你择定婚约。
他看着你长大,内心排斥那些男人,可以理解为对学生的看重与不舍。
但今天,许久不见,骤然在不可能的地方见到你的面容,他就有奇怪的感觉滋生。
像是沉在湖底的心脏忽然急速浮上水面,时而憋闷,时而紧缩。
清晰可见的是,他不喜欢你对那些男人了如指掌。
你不悦于他的亲事、你的每次靠近,观察他的眼光,都像撕裂伤口般欣赏他的痛楚,恶劣而纯真地笑问他痛不痛。
他不是傻子,且自认聪明。
你不是孩子,且长成了风姿绰约的贵女。
你们今日的相处并非师生,也未把他当作师父尊重。
而是作为异性,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在逐渐靠近。
而他不排斥。
禽兽。
林彧认为自己该离开,或者把你赶出去。
但比那更重要的是——
“你认识他们?”
“怎么认识的?”
“你父母知道吗?”
“你私下同他们见过面吗?”
你随手翻页,推他一把:“好吵,闭嘴。”
柔软的触感和橙花味留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冷遇,敷衍,还有那些你与别的男人鬼混的画面,割断了他脑内名为理智的弦。
你在看林彧的字。名册之中,每页记述是由他手下收集,但他会加读注。用词辛辣,让你觉得世上所有消极的词汇都集中在这本册子里,几乎没有重复。
钻研学习好一会儿,从嘲讽人高端技术中抽离。
你感受到身边人的失常。
抬头看见他在哭。
不,没哭,只是红了眼眶与眼尾,跟爱哭的人比起来有那么一点骨气,但不多。他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出神,鸦羽般的长睫一动不动,一层水光浸润瞳孔。
有点好笑。
你做什么欺负他的事了吗?
侧看他的鼻骨有一道微凸的起伏,很想用牙齿咬来试试看。
存档。
指缝夹着沾墨的笔,你搂他的脖子欺身而上。膝盖压他的腿,感受到他一瞬间的绷紧,自上而下咬他的鼻骨。
呼吸间满是他身上的木香,触及他洁净细腻的皮肤。
林彧沉默。
须臾,他经过了好一番的犹豫,抬手握住你的腰,使力将你与他分开。
“玩够了吗?”
你分明不喜欢他。
却还这样捉弄他,看他陷入其中。
你会在心里嘲笑他吧。
“林师父,你在生气吗?”
“……回去。”
你依然压在他怀里,只是被他攥着腰撑远些。
抬手捧他的脸,你道:“是在生气吧。”
“你变得不像林师父。”
“林师父无论心情如何,脸上都带着笑。别人说什么都气不到他,还要被他笑眯眯反气到跳脚。”
“……”
“谁欺负你了?”
“谁把你逼成这副疲惫的样子?跟我说,我帮你处理他们。”
你压低身子,靠近:“不会是我吧?”
你的模样变得模糊。
不,不是你在模糊。
是他,他的眼中多了不想提及的某种东西,将你泡在里面。
你抱住他,墨从笔尖滴落,在他的白衣上留了凌乱的痕迹。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的想法是对的,但太激进了,比我知道的那些人还要天真和急性子,记在史书上要被后世笑话。但过得再久一点,就有人赞美你有远见卓识,是这个时候的人不懂你。”
他将你拥入怀中。
贴在一起,橙花味愈发鲜明,仿佛看到你与气味主人相拥而眠,探索过身体的每个部位。
是谁?
卢云衢,杜枕溪,还是他不知道的其他人?
你这边在持续输出。
“我懂你。”
“在我眼中,你的漏洞也真诚得可爱。”
“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会用恶毒的手段帮你达成目的,因为我做坏事总是很顺利。”
“但并不只是为了你,而是因为我也想做成这件事玩玩看。”
“没有冒犯林师父的意思。我说的是师生之间,林师父对我和我对林师父都很清白的。”
你移开身体,站在地上抻裙摆压出的褶皱。
那支笔不知何时落地,滚去了什么地方。
没人在意它。
捡起名册与侠客话本,你笑着跟他道别。
无视他动摇的目光,与几近脱口而出的挽留。
还不到时候。
步子迈出林府琴室。
“……”
覆盖存档。
你回身重新走进琴室,将门关紧。
去而复返,还是想做。
林彧愣愣望你走近他,蹲身与他接吻。
他撑地的手瞬间收拢,僵硬地感受你湿润的唇。
碰到舌,他想后退躲开,你没有给他机会,捏紧他的下巴。
“不可,景蕊,我是你师……”
“嗯,好。”
你松了他的唇瓣,“不喜欢是吗?不亲了。”
没等他感到怅然若失,你又凑近亲他,这次用力了些,还扒了他的领口。
“管你喜不喜欢,林师父,给我用下。”
“干净吗?”
“沈景蕊!”
他惊醒般,“不要!你这样我们……”
说着拒绝的话,却半推半就地闭上眼,接受你的吻,和你想做的一切。
之后,衣衫不整的他从琴中拔出一把剑,跪伏呈给你。神情绝望,仿佛浴火成烬。
“杀了我。”
“……”
你有些想笑,即便读档页面已经调出,也还是短暂停留,用脚挑起他的下颌。
“林师父,喜欢你。”
“……”
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爱与接近的欲望,一边是他如履薄冰的坚持。
两相争斗,让他变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