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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桓琴】

档案的文字叙述便能看出,和桓筝一样,她也是个性情坚韧的女子。当年她就是参加了谢氏的诗会,凭借才情让王氏的公子倾心,成功博得自己想要的婚事。

嫁过去以后,她与桓氏断了往来。桓守临在你嫁人回门时提过,应该是一样的流程,他想要姐姐做他在王氏的内应。同意,就满足她的愿望,不同意,就让她彻底放弃桓氏,府中发生任何事她都不再有插手的权力。

已经有了更好的生活,谁还会把家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放在心上?对显贵的人而言,过去的恩怨如散了的云烟,路上碰见都可以径直走过。

无人在意桓守临和哪个女人过日子。

不过姐姐和生母相处过一段时间,应该对桓守临有恨。

你翻了翻她的最近事件。

姐姐的儿子服丹中毒,她正在帮他休养身体。

所以被蕉客当修仙反面例子的那个王氏小公子是你的侄子。

是吗?

你又翻了翻三房其他公子的档案,处于丹毒状态的只有这小孩一个。

是的,才八岁。

姐姐十五就怀孕生他。

可怕。

你将上个存档里柳馨提过的其他人也记在纸上。多亏她啰里啰唆,出于耽误你和谢珩相处的目的,说了很多八卦,你对那些人记得很精准。

把被埋坑的邀请名单补充好,柳馨脸色白了白,像是担心你看出了什么。

心神不定之际,你从她手中抽出【藤纸】。

空中一直悬浮的选项便消失。

还是按自己的路走,找谢珩刻模板印章。

“筝娘。”

他来接你了。

听到谢珩的声音,柳馨要比你反应更大,尽管念的不是她的名字。

哎。

决定要谢珩刻章,便绕不过你在孙惟身边待的那段日子。但你这次没有逗他的心思,泡完澡就睡觉了,反正他会自己回来。

你闭眼想任务的事。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影响评价?

很多事你都吩咐翠儿柳儿亲自去办,有时候实在忙起来,阿问阿瑞他们你也用过。

柳馨参与的地方很少。

你猜纸张方面会有一定的数值加成,不然不会是选项。

和谢珩合作,在藤纸上做装饰一定没问题,这是谢氏拿出的诚意,可以对此无感,但不会有人因这种事体验不好。

不是这个,会因为什么?

参加诗会的宾客到底哪里不满意?

中间醒了一次,你看到谢珩在翻那本蛇女话本看。光线这么暗,烛焰还时不时跳一下,他看书眼睛不痛吗?

你用手挡他眼前:“睡觉吧,子瑜。”

“明天柳儿会借给你的,你白天再看。”

“……嗯。”

是错觉吗?

好像在他脸上看到眼泪。

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太困了,看黄书怎么可能流泪,流口水还差不多。

“……”

倒是想通一件事。

上个档里,你没提印章的事,和谢珩相处融洽,柳馨看不惯,所以大半夜漏出她藏起来的陷阱勾你出去,打断你们的夫妻感情交流时光。

而这次和第一次的任务存档里,你和谢珩因为印章的事闹了不愉快,她就没来露脸打扰。

如果你和谢珩当着她面表现甜蜜,她会不会漏出更多深藏的把柄钓你?

明天试试。

脸上贴过温软。

被亲了。

你揉他还有湿意的长发,拍拍:“睡觉吧,子瑜。”

“明天要早点回家。”

早点回来,让你试试柳馨还有没有东西。

他贴到你身上抱紧你,头埋在你胸口:“嗯。”

“我会早早回来。”

“你不要生我的气。求求你,一直爱我,好不好……”

絮絮叨叨被他念了很久,你当作助眠音频听。

模板印章在第二天被刻好,你特地把柳馨叫来房间展示:“这是子瑜亲手刻的,竟然这么快,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柳馨强笑:“是啊,不曾想到五公子就是有这般的本事……”

她看着你们牵在一起的手。

一进屋就发现了。

谢珩的领口有些松散,她以为是他年岁渐长,装扮风流。但看到你翻折的衣袖后,她就想得通进来之前,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你是……故意炫耀给她看吗?

你知道她的目的了?

很遗憾,柳馨因为你的刻意加强了防备,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调头离开。之后她也像忘了自己要帮你筹办诗会的事,再没伸手工作。

你让柳儿盯紧她。

表面不管,未必不会暗地使坏。

果然,诗会的前一天,柳儿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与厨娘准备的一模一样的点心。

“看上去像,但吃起来不是一个滋味。柳馨藏的那些里面有干草根,味涩苦。”

“小姐,怎么处理,要杀了她吗?”

如果不是柳儿发现,你完全想不到这,因为那些和你吩咐厨房准备的点心除了口感别无二致。你都看不出来,不用说那些宾客们。好好的点心,吃到嘴里变了味,说不定要在心里怎么想。

你道:“先别告诉她我们发现了,将她要替换的点心换成我们这边的。”

第46章

微风轻起, 素白纱幔遮蔽园林竹影。念诗声此落彼伏,不时传出几声会意的轻笑。

男男女女相互讨论,从梅兰竹菊到生活琐事, 很像换了个时代的高知版相亲会。

【系统检测中……】

【数据评估:67 】

【挑战成功】

兑换奖励:【旧时札记】x1

【字里行间写满了少女晦暗情思……不可以被别人发现。】

【心性+20】

【声望+20】

实物是本破旧卷边的册子, 翻开封皮, 游戏强大的算法将你惊到。

里面书写的文字是你的字迹,字体形状、笔画顺序, 以及一些不好的习惯都被游戏沿用。

有些没在游戏里写过的字,也被推算出来。

仿佛你就是桓筝本人一般。

札记从十岁节点开始记录,几乎页页提到谢珩。

【凝香宫好大, 做公主的伴读好无趣, 今天也把她哄得团团转。】

【晨时睡过头,点卯的路上撞到他。】

【他穿柳黄单衫, 慌慌张张扶我,我严肃道歉, 他脸色更白。】

【喜欢他。】

【今日阴雨。出门时被人使坏拿了漏伞,我知是谁授意,我恨她,想一把火把家里烧了, 可今日阴雨。】

【他又来找她, 我又见到了他。很烦。但我来这就是为了在她身边见到他。】

【哼。她暗示他亲她, 傻子听不懂。】

【今日天晴。我偷卸了继母的车轮,想她去死。】

【回家时她还活着, 父亲抽了我藤条。】

【他怎么发现的?】

【今日翠儿柳儿学武回来, 见我受伤,为帮我出气,偷卸父亲的车轮。】

【这次没被发现, 他们一起卧床养伤。】

【公主来探我的病,带着他。】

【他们又一起玩,我不开心。】

……

比柳儿买回来的话本好看。

而且。

你翻到最后一页。

【我爱他,我要得到他,挡我路的都去死。】

如果“不经意”让谢珩发现这本札记,会不会把剩下那【9】好感加满?

道具一定是这样用的。

点击虚拟屏幕,将【旧时札记】收入背包。

规避“邀请人选”和“点心”两方面的失误后,待办任务的数值过了及格线,被系统判为挑战成功。

看来之前他们不满还真是因为那些被偷换的点心。

有什么不满的?不就是难吃了点。

柳馨的手段还是差点火候。

如果换成桓筝对付九公主,点心里掺的就不是影响口感的草根,而是杀人的毒药了。

你揉了揉后腰,任务完成,诗会的收尾工作不想再管。来回折腾三遍,你现在看到那些东西就厌倦,反正任务也已经完成。

不过还挺有意思。

模拟经营?

揉腰的手被轻打了下。

你惊讶回头,看到一张清丽脸孔,眉如远山,眸若清潭。

【桓琴】

是姐姐。

“人多眼杂,举止端庄些。”

“……”

你收回揉腰的手,在她幽静的眼波里挺直脊背。

“姐。”

体能亏了一半,你脸上浮着难掩的疲倦,桓琴盯你半晌,目光流连你的五官,最后叹息一声。

“何必给他们操持这些。”

“不过,”她弯起眉眼,“做得很好,筝娘。”

听她这么说,你比完成任务还开心。

真正付出了努力,npc的认可要比系统评估的数值更有含金量。

“过些日子,我要随夫君搬离皇城,筝娘跟姐姐一起走吗?”

“搬走?”

“嗯,往后都不再回来。”

“为什么?”

“想让孩子平安长大。”

“……”

看来她的孩子吃丹药中毒一事没那么简单。

“对不起,姐姐又要放弃你了。但筝娘有筝娘的本事,就算一个人也不会吃亏,对不对?”

“能在今日见你一面,我真的……很开心。”

她走了。

你站在原地望她,仿佛很小的时候就这样望着她离开过。

……插曲。

感怀这些做什么。

诗会散场。

柳馨失魂落魄地望着空荡的坐席,脸上有悔恨,却没有恐惧。

“你发现了?”

“抱歉,我发现了。”

她紧攥双拳,瘦削的肩膀不住发抖。

“既然早就看透,为什么不拿着那些证据去公子面前揭发我?”

不等你答,她又冷笑:“是觉得我不配吗?连在他面前定罪都不配吗?”

将近傍晚,秋风卷了溪流上的凉意袭吹,你抱紧手臂:“没这么想。我只是怕你被定罪以后,再准备别的后手,处理起来真的很麻烦,不想再重开了。”

柳馨:“?”

“你害我做什么?不对,算是害我吗?我办了糊涂事,会连累身后的谢家吧?你不是喜欢姓谢的人?”

在你口中听到“喜欢”字眼,她应激般怒视你。已然至此,掩饰也无用,她自暴自弃道:“夫人说,你若在诗会上出了岔子,惹族中不满,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安排给公子做妾。”

原来背后还有谢珩母亲一份。

专门挑在诗会,这个场合很重要?

“妾就够了?”

她红眼望你:“不然呢?”

“我喜欢公子很多年。”

出现了。

反派被拆穿时的真情剖白。

“我从小就喜欢他。”

“老祖宗不许他用侍女,他是谢家唯一一个将我这种奴婢和官家小姐一般看待的主子。我被人轻贱习惯,哪里受得住这等优待?他又生得那么好,见过他一次便收不回心。”

“过去他身边的人是九公主,两人从小相知相许,感情甚笃,我不敢肖想。”

“可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分开他们?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夫人给我机会,我自然想用。为什么不用?既然公子能变心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就算他仍爱你,只要……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我真的……”

你道:“你就没想过夫人开这个条件是为利用你?即使你办成了事,诗会出了纰漏,府君追责我,和我一起办这件事的你会有什么下场?”

柳馨的眼泪挂在脸颊上,滚圆的一滴。

你抬袖帮她擦去:“喜欢子瑜,就跟他本人说啊。”

“不知道你很厉害吗?只靠自己,就能办成这么大的事。”

“要珍惜自己的才能,喜欢谁很重要吗?”

柳馨憋红了脸,拂开你的手后退几步:“不重要?不重要你为什么在这?”

“你敢说你嫁给公子不是有意为之?你之前随公主来府上时我就见过你,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我们是一样的!都是想拆散他们的卑劣之人!”

你道:“别拿我做参考。我在这就是为了体验爱情,离开这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的生活里,喜欢谁只占很小的部分。”

“跟他说清楚如何?就当给自己一个交代。”

“……”

你牵起她的手,她没反抗,穿过飘扬的纱幔,一路走到收集诗作的谢珩身边。

他是主人家,之后要为这些诗编集作序。

“子瑜。”

你朝他招手,待他走近,往后退了一步。

“柳姑娘有话对你说。”

回身离开,你在心里思忖王昱玔的事。

哪惹的她?

硬刚吧。

他们这些人最会装蒜了。

……

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桂香的晚风。细小的尘粒被吹入眼睛,你停下脚步,抬手揉刮,始终没得到缓解。

“翠儿柳儿?”

不在附近。

这时她们在做后勤工作,茶具与桌案都要收进仓库。

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上你的,将你的手挪开,扒开眼睛呼地一吹。

带着酒气的风将眼睛吹出泪来,你本能地向后躲,尘粒被眼泪带出眼眶。

“谢谢……”

无人回应。

又揉了几下,眼睛恢复视物,只看见正前方穿行于飘柳间的背影。水蓝色的宽袖被风盈满在身后,仿佛下一刻便要在干落的枝叶间羽化登仙。

你望了会儿。

到底还是跟随直觉,追上去拽他手腕。

“等等!”

绕到正面。

是好看的人不错,但……见过。

差点忘了他。

“三哥。”

意外于你的举动,谢玟盯你片刻,眼中染了笑意。

“五弟妹有事?”

存档。

通关回来再搞,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你笑:“没事。”

“原本有事,认出我是谁便没事。”他躬身,与你视线相平,“弟妹是对我的脸很失望?”

风将他半披的长发吹起,丝丝缕缕勾着,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

是狗就好了。

经验之谈,人摸了要负责的。

“三哥何出此言?我有要事,先回房了。”

你把他撂在原地,没回头,也就没看到他若有深意的目光。

回房喝了几碗补药,在芹枕、芹郁周到的伺候下泡澡休养。

她们是你嫁入谢家以后分来的丫鬟,与你交集不多,中间总隔着翠儿柳儿。热气袅袅蒸腾,你无声打量她们。

存档。

“你们是夫人派来监视我的?”

两人眼神凝出相似的疑惑。

“少夫人?”

不是。

看来柳馨是她下的第一步棋。

读档。

无事发生。

将湿发晾在身后,你坐在窗边继续翻看【旧时札记】。

通篇白话,还有熟悉的逗号和句号作为话与话之间的间隔。

希望这些不是未来的你一字一字抄出来的。经历过【治愈模式】,你觉得过去的日记出自你手不是没可能。

这本子太厚,你不想抄。

谢珩从外面回来时,天色彻暗。翠儿柳儿伺候你吃饭,跟你分享她们在诗会上一共看到多少对情意相投的男女。

你听得津津有味,他回来只分了一眼,话都没搭。

饭后多聊了半个时辰,带了芹枕、芹郁,得知谢氏许多新鲜事。

谢玟与李姝羽的婚约最近十分紧张。李氏是大皇子的母族,之前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娶他家的女儿过门,笼络势力。

如今大皇子离开皇城,被谢珩架空在北部边境,皇储的位置不出意外会是四皇子的。

在此情境下,很多路要重新走。谢二叔想把儿子的婚约解除,在别的地方发挥用处。

但谢玟不同意。

你被她们提醒才反应过来他是有婚约的人,意兴阑珊点开存档页面,删除了下午遇见他的那个存档。

回房,站到镜前梳头发。因为洗得早,现在发尾只剩一层稀薄的湿气。你决定以后也把洗澡的时间放在下午,这样睡觉会更舒适一些。

谢珩坐在床沿,头微低着,看上去情绪不大好。

你挨着他坐下,执他手问怎么了。

他淡笑摇头:“无事,只是想……筝娘好大度。”

“嗯?”

“今日你走后,柳馨与我坦白了她这些日子的罪行,让我下令发落她。”

你感到不解:“她就跟你说了这个?”

“我带她去母亲面前对峙。”

他自顾自说,“母亲问我,是筝娘让我去找她讨说法的吗?”

“怎么会呢。”

“筝娘心胸宽广,是能亲自带其他女子到我面前表露心迹的性子。”

“连我都不在乎,我的母亲岂会被她放在心上。”

“是不是?”

你沉默。

“筝娘。”

“你就那么厌恶我,不惜把我推到别的女人身边。”

“……你想多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我想多了。”

他望着你,一眼不眨。

“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你骗我,明明说过喜欢我。你如今喜欢上夫子了是吗?他已经走了,没人会像我一样守着你……”

“筝娘……”

“我求你看着我,为什么我站在你面前,你眼里却没我?”

“明明是你先找我……为什么、为什么女子总是变心?”

你松了口气。

“‘女子’?”

“你真正想质问的女子,是我吗?”

“我有自知之明,我心里清楚,不论过了多久,发生了什么,你心里的人永远都是公主!”

“子瑜,你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时,能不能问问你的心,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吗?你喜欢的人是我,还是妻子这个位置上的人?”

“谁做你的妻子,你就对谁好,是吗?”

“我并非、”

“够了!再跟你虚与委蛇下去,我只会觉得这么多年的喜欢不值!”

“我每天,每天都提醒自己,你不爱我,你爱的人不是我。我要做一个贤明豁达的妻子,只有这样才能留在你身边。”

“可是怎么这么难?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连我的故作洒脱都不顺眼,是不是非要我每天对着你伤情,你才快意?”

“你讨厌我,大可直接赶我走啊!以为我想给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人当妻子吗?”

谢珩被你说懵了。

你假意去翻衣柜,捡自己的衣裳。

他从身后抱住你,不停摇头:“别走!你怎么会那么想,我时时刻刻都说爱你,你一句都听不进去吗?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你忘了,却能想起把我和公主一起当做‘女子’数落?不是记得很清楚?”

“我没有!我不是有意说那些!是筝娘你——”

“你反过来怪我?好,怪我就放开我,我不碍你的眼!”

“……”

他不放。

反而将你抱得更紧:“筝娘若想见我的尸体,走便是了。”

“你故意说这些,是想离开我,对不对?”

“他在哪等你?”

“你走了,我就死在这。”

几套衣服从臂弯滑到地上。

情况不对。

你抬手读档,被他抓住。???

……应该是以为你还要从衣柜里翻衣服。

“求你。”

“你喜欢他喜欢到,连我死了都舍得?”

“你误会了。”

“既然是我误会,你为何改口?不是怀疑我还喜欢公主?”

你想读档。

不喜欢这种自己智商原地不动,别人疯狂上涨的感觉。

但是。

混乱中,停滞多时的好感值突然挪位,仿佛劝说你停在这个时间线。

【谢珩好感+5】

什么情况?

不管了,继续吧。

你牵强对他笑:“当真了?我其实在跟你开玩笑,我没那么大度,只是在考验你。”

你的话他一点不信。

可是他竭力在快哭出的脸上露出笑容。

“原来是这样。”

“我经受住考验了吗?”

什么都可以。

你愿意粉饰,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可以忍的。

别的男人能忍吗?

不能。

只有他,被你骗一百次,都可以当无事发生。

他是不是……很听话?

第47章

“我不同意。”

月洞门前, 谢氏二府书房。

声音透过纸糊的窗棂,说话者脸上半点表情也无,冷冷凝望自己的父亲, 谢氏当今的家主。

“族中兄弟繁多, 为何每次都只有我的婚事要为谢氏牺牲?”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别人不是。”

如果可以,谢玟并不想当他的儿子。

父亲仿佛用视线将他放在火堆前炙烤。

“退婚另求, 你不愿意,可知这是放在你四弟六弟面前,上赶着都摸不着的好事?”

“当初让你娶李氏女, 你也是如此, 好像多委屈你了一般。李氏花容月貌,有多少人觊觎无门?这些年, 为父是让你帮家里做了许多事,但你冷静想想, 我亏待过你吗?什么东西我给过你不好的?”

“大皇子彻底失了圣宠,他不可能再做皇帝。李氏对我们已失去利用价值,她配不上你了。就算娶她进门,家中女眷清傲, 有几人能正眼瞧她, 你没看到桓氏现在几乎不出她的院子吗?你若对李氏女有情, 为了她好,不该再勉强这桩婚事!”

“同样是谢氏嫡孙, 五弟就能娶他想娶的女人。”

谢二叔冷哼:“你弱冠才几年, 竟没我这老骨头记性好。”

“谢珩他真的娶到想娶的女人了吗?”

并不是,他最初想娶的另有其人。

“他之前听话,顺从家中吩咐娶桓氏为妻。你看, 现在过得不是不错?家里长辈不会害你们。”

谢玟不发一语离开。

说来说去,感人肺腑,都是为了自己谋权。

可那不是他的权,不该让他做那个牺牲的人。

“三哥。”

方才在书房中聊过的人,此刻远远叫住他。

谢玟露出个完美无缺的笑脸:“子瑜,何事?”

未及近处,谢珩便道:“我有事相求,三哥近日可空闲?”

“我不比你,哪里来的事忙?”

“不敢。”谢珩顿道,“我想求三哥教我妻筝娘射艺。”

怕被拒绝,他补充:“不必近身,只要些微提点她几句,她很聪明,不会耽误你太久。”

谢玟笑面不改:“你的妻子,怎么不自己教?”

他险些以为是桓筝撺掇的她夫君找他。

她之前表现得对他很感兴趣,虽然只有几个古怪的瞬间,但还是被他发现。

应是他想岔了。

就算她与寻常女子想法不同,也不会那么大胆,他可是她夫君的兄长。

谢珩解释他的来意:“家中射艺技高者,莫过于三哥。”

他垂眸,难掩眉宇寂寥之色:“我答应过她,要帮她找一位建康城里技艺最高的师父。这几日惹她不高兴,想着做些事让她开心。”

谢玟听在耳里,无限感慨。

“子瑜,你变了。若与她注定成为一对怨侣,何必继续下去。”

谢珩道:“三哥迟迟不松口退婚,不也是为了心爱的女子?情爱就是让人痛的。”

“……”

真是一句风花雪月的好话,记下来。

“我答应你,不过要过段日子,我现在准备做其他的事。”

“自然要等三哥的空闲。”

双方行了兄弟之礼告别。

谢珩回到自己的院落,老远就听见你和侍女们谈笑的声音。

“在说什么?”

他一出现,侍女们的笑脸便都收敛起来,鸟雀遇人般散开,各自回到原本的地方。

你笑时眼睛是亮的。

明明会笑,见了他就变成嘴角上提的假笑。

“……怎么没去上值?”

他牵过你的手,蹲身将你从石凳上抱起,途经落着树影的石径。

“想在家多陪你。官署有事时,会派人来找我。”

将你平稳放到床榻上,谢珩回过身将卧房的门紧闭,窗子也都落锁。

他将翠儿、柳儿、芹枕、芹郁她们全都推出你的世界。

“过几日三哥有空,我托他来教你射术。之前筝娘说过想学,中间有太多事,本该早些履行约定为你找来师父。”

他朝你望来,你下意识躲避目光。

只要看他,总有种把他伤得千疮百孔的既视感。

“怎么让别的男人教我射箭?”

谢珩蹲到你身前,两手握着你的手,微微仰视。

“三哥是兄长,他心中也另有淑女,矢志不渝,所以没关系的。”

“可以学射术了,筝娘开心吗?”

他的讨好刺痛你的眼睛。

你不忍看他:“我改了,真的改了。之前是我不对,你能不能正常点?”

谢珩无意识捏了捏你的指尖:“我心情不好,吓到你了吗?”

“嗯。”

你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疯了,压抑的情绪就像暴雨前的烈日。

他抱住你的腿,头枕在膝上。“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

你摸他的头发:“可我就是害怕,我想让你变回以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谢珩思忖片刻,仰头,朝你勾起嘴角。

“这样吗?”

更恐怖了。

“嗯嗯,就是这样。”

他就着姿势在你面前跪下,语调轻柔地询问你们刚刚的聊天内容。

“在看话本,新书。”

你试图哄他开心,指向方才被你们取笑的部分:“写得很不科学,感觉作者没有性经验,再怎么说,十天十夜也太……”

谢珩脸上还挂着被你肯定过的微笑,即使阅读纯黄的内容,也没有崩坏分毫。

“这是,蛇女那本作者的新书?”

“你看得出来?”

“嗯,这个人很喜欢写把妻子抱起来做的桥段。”

“……”听到了什么?

他把话本从你手中抽出,速读几页:“也是伤心的故事。他这样写,是幻想被人抛弃吗?故事里已然有神仙妖怪,樵夫为何不在被仙女抛弃时选择去死呢?死了的话就能变成鬼,永远纠缠在她身边,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

你总觉得他在暗示你。

加了【5】好感以后,他就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软声跟他保证:“故事是假的,我不会抛弃你,我一辈子喜欢你啊。”

“那筝娘发誓给我听,好吗?”

“好。”

你答应得利落,顺嘴发誓,桓筝永远喜欢谢珩,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谢珩眼神忧郁:“筝娘不信誓言,对吗?”

你硬着头皮:“我当然信。”

他摇头:“没关系的,我听着当真了就好。”

“真的真的,你信我,我真的……”

吻迎面而来。

他闭眼,睫毛轻轻贴着你的脸颊颤动,手向内探入。

“……洗手了吗?”

“都洗干净了,不然怎敢来见你。”

说得好像你如洪水猛兽般。

你脊背一僵,忍不住蜷缩,被他抱在怀里。

渐渐的,反应过来时,已经变成了刚刚提起的话本里的姿势。

他在学什么乱七八糟的?

“想要停下来吗?”

“夸夸我……”

“喜欢……我……吗?”

受不了了。

“不回答?”

“子瑜,我错了,你跟我和好吧!”

“对不起,对不起……”谢珩反复道歉,将你放平在床榻上,“我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没想让你认错的,你哪里做错了呢?是我不好,是我不够好看,所以你才迷上了别人……”

倒是先停下来。

“筝娘没错,都是我的错,我会改,给我点时间,我会改……”

“我乖乖被你欺负,别人做不到的,是吗?”

“我没欺负人……”

“是啊,你没欺负我,你只是对我很坏。”

“我对你算好了!”

“和夫子比吗?”

你没回答。

他道:“那我不要你对我好了。你怎么欺负他的,也怎么欺负我吧……”

“我……最会忍了……”

“都说了我没欺负人!”你抬脚踹他,“下去!”

被他攥住脚踝,压下。

他继续了。

“那就算我欺负你好了。”

“筝娘,亲亲我。”

到底抬脸亲了一口。

他埋在你肩窝:“好想……好想把你关起来,我们在一个不见光的屋子里,永远,永远做这些事。”

“我有让你舒服吗?我是不是不比他差?”

“教教我,你喜欢哪里?”

……

筋疲力尽泡在浴桶里,你第一次在没吃中饭前就洗上了澡。

做到后来叫水,不知怎得惹来了他母亲那边的下人,口风传过去,本尊便亲自来你们院子里训斥儿子。

“白日宣淫!百年清流的谢氏竟有你这般的后人!官署不去,从你二叔那用命抢来的官职也不做!当日若不是老祖宗向着你,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是什么下场?”

“子瑜!我心疼你啊!自从娶了那个女人,你每天人不人鬼不鬼!”

谢珩低着头:“只要这样,就能让人心疼吗?”

王昱玔不敢置信地望他,半晌,站起身:“我真是……子瑜,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你让我感到陌生,你好像不是我的儿子!”

谢珩望她:“我也没想到,有天您会管我房中的事。我和筝娘如何,与您并无关系吧?还是您也想让我去死……”

母亲落荒而逃。

谢珩缓步回到里间,你整个人埋在水中,水线卡在耳朵下。

两相无言。

等你鼓起勇气看他时,发现他早已满脸泪水,怔怔对你。

“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是不是我变了,你才不爱我?”

你从浴桶里站身,用布巾围住身体。

“子瑜,你这样反复折磨自己,是想让我心里也不好受吗?”

“你不打算原谅我的话,我们就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不。”

谢珩背过身去,“我没生你的气,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我怎么了。没想哭的,我哭起来很难看……”

你叹了口气:“去洗澡吧。”

走到他面前,抬手擦他脸上的泪珠:“别哭了。”

“中午我给你炒饭吃,想尝尝吗?”

“炒饭?”

“嗯,就做给你一个人,别人都没吃过。”

在主档里是实话。

他低头:“我……可以吃吗?”

“当然,你是我夫君,是世上除了我娘以外,跟我最亲近的人。你不开心,我做些好吃的哄你,很正常吧。”

炒了一份还算成功的蛋炒饭。端上餐桌,虽被其他菜色比下去,但是谢珩只吃你做的。

全部都吃干净了。

盯他吃完饭,你把【旧时札记】从【背包】里取出来递给他。

谢珩脸色疑惑,你让他翻开,翻开就知道了。

于是他翻开桓筝整个少女时期。

“你对我有太多误会。”

并上【旧时纸鸢】。

“记得这个吗?”

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不记得了。

你在札记中翻到对应的一页。

那天,公主带谢珩去城郊踏青。你不便打扰,自己在河堤上放纸鸢。

“这上面有刻字的,你看看。”

【望君解思,共赴春秋。】

你道:“如今,我小时候的愿望实现了。”

【谢珩好感+3】

总算……

你看着空中跳动的数值。

【通关条件:1.让男二谢珩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进程:【83%】

札记上记载了你的部分恶行,他看过以后就被算了进去。

【通关条件2:攻略谢珩】

【谢珩好感99/100】

只差最后【1】数值。

待办:【趁虚而入……】

进程:【100%】

【挑战成功】

兑换奖励:【结局图鉴】

【新板块已开通,点进去看看吧~】

点击按键,虚拟屏幕扩展成类似存档界面的页面。不过那上面的窗格不是你存入的时间线,而是你之前打过的结局。

类似游戏后日谈一样的东西。

统统都收起来。

你摸了摸望着札记流泪的谢珩的脸颊。

“我是不是没有骗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

第48章

载熙八年, 冬月,谢珩五岁。

家人进宫贺年,娴妃在世, 母亲带他去姑母宫中问候。屋子里熏染的椒香过分刺鼻, 他闻不惯, 看到在殿外雪中独立的三哥,慢腾腾挪过去, 拉他衣角。

雪花毛茸茸的,落进领子里顷刻化成冰水,像在皮肤上割了一刀。

三哥走在前面, 他跟在后面, 衣角牵连着两人。

与别的兄长不同,三哥很少理会他的撒娇, 大人在,他还能对他笑笑, 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三哥理都不理他。

小孩不会看人眼色,谁不理他,他就尤其黏谁。上赶着亲近他的, 他反而不搭理。

三哥兀自走往华林深处, 步子越迈越大, 越走越快。谢珩摔了一跤,不知滚到哪, 他外面裹着狐裘, 摔了也像躺在床榻上般。懵着坐起身,周围只剩树,和纷纷扬扬落下的白雪。

他轻声叫三哥, 无人回应,不敢再叫。来之前,母亲严厉叮嘱他在宫中不可喧闹。

他要是喊得太大声,母亲会打他的。

他一个人在雪壳里坐了很久。身下的雪化了,冰水浸透他的衣服和靴子。天一点点变黑,冷得他睁不开眼。

“涓流!碧悟!我捡到雪人了!快下来!”

这天,谢珩被九公主所救。

为了找他,母亲惊动许多人,回去以后暗自懊悔抽他鞭子。

九公主来看他。

明朗的少女带来了一箱家中不允许他沾染的金银珠宝。

“都送给你!”

“殿下救了我的命,还送我东西,我真的无以为报……”

司马婧道:“把你自己给我怎么样?”

同样年幼的公主在给自己挑夫婿,他被选中了。

谢珩迷茫:“我吗……可是……婚姻之事,不是该由父母做主……再不济也要心意相通……我的喜好很乏味……”

司马婧前进一步,欢喜道:“你肯答应就行!”

“我就喜欢乏味的,就喜欢你这样老实的!你长大了以后别看别的女孩,只喜欢我,行不行?”

她从箱子里提出一串玉佩组,在叮叮当当中提出一块横玉,拿给他看。

谢珩望着玉,也望着玉后的人。

后来才想通,他被骗了。

她在说谎。

她只是想得到他,才硬着头皮说违心的话。

九公主讨厌读书,讨厌温顺,喜欢策马,喜欢浓郁的眉眼。

而他不是。

在一起静坐时,他看得见她敷衍厌烦的表情。但那些不耐在她注视到他的脸时荡然无存。

她实在钟意他的脸。

他觉得,只要身上有一样是她喜欢的就够了。

这也是他性子温吞,曾祖母却看重他、夸他豁达的原因。

世上有太多事凭人力无法改变,与其玉石俱焚,不如放下执念接受它。

他与公主一同长大,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他们会顺利成亲。

筝娘,筝娘。

让他想想过去的她。

他十三岁那年,筝娘随父亲搬来建康,在上元灯节与他初见。

九公主和李姝羽挽手在前,他随同在侧后。阿问不在身边,遇到喜欢的笔墨,他不敢擅自停留,担心惹公主不快。

一路揣着回头的念想,他听到公主和李姝羽的对话。

“那是谁?怎么孤零零的。”

李姝羽摇头。

碧悟提醒:“是桓侍中的幼女,王氏小四少夫人的妹妹。”

李姝羽“呀”了声:“她……身后的丫鬟……”

是双生子。

不祥之人,她却待若平常。

谢珩将视线放在穿着旧款披风的桓筝身上。

她看着比他们小几岁,眼型还是圆的,像西域传来的紫葡萄。

这么小的孩子,也想猜有情人的灯谜吗?

他望着她出神,九公主与李姝羽亦是。

她动了。

头向上昂着,眼睛星亮朝台上跑去,答对谜底,将灯王握在手里。

她问老者她是不是成了建康城里最具才名的女子。

天真烂漫。

他不自觉想笑,碍于礼节,凝神忍住。

得到肯定答案,她提着兔儿灯沿着台阶向下跑。

红发带只剩一边,荡她耳侧。

他和她对上视线,不知为何移不开眼。她却后退几步,避讳般绕开他,向前疾冲。

公主握他手腕:“走了,发什么呆,陪我去挑辔头,给踏风选个好的。”

“……嗯。”

“你觉得桓二小姐如何?”

“聪明伶俐,蕙质兰心。”

“和她爹不同吧?我也这么觉得!好有出息,可惜了,不喜欢跟咱们玩。”

……

三月三,上巳。

桓筝做了公主的伴读。

谢珩与公主并无婚约,只是家里与淑妃那边都默许他们的感情,他们被允许在规矩礼节内自由来往。

他对桓筝的记忆太少,很多都是他和公主分享见闻,桓筝突然出现,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将公主勾走,回头冷漠讥讽地望他一眼。

他哪里能想到她喜欢他。

他看都不敢看她。

他陷在一段糊涂的感情里,亲眼望着裴元启将公主夺走。

他总觉得自己抓不住,日复一日,装作一无所知,等着她彻底离开的那天。

娴妃死后,宫中不再有谢氏出身的嫔妃,中宫位空,国无皇储,想拥立太子只能选别人家的孩子。

李氏后起之秀,对权力虎视眈眈,不足以与谢氏抗衡,但能起到独特的用处。多重考虑之下,谢氏选定了与李氏有血缘的大皇子。

这样的事在朝中再平常不过,推举继承人,也是支持司马氏天下。偏偏有人以不臣之心混淆,偏偏皇帝身强体壮,有打压世家的欲望。

事发后,公主心神不宁找他商量对策,她许诺,他们生死都要在一起。

他被她打动。

她愿意跟他死在一起吗?从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既然这样,他们就离开这里吧。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在天地之间坦荡地活着。

不会实现的。

她反悔了。

而他被宫里的侍卫抓走,投入狱中。

没等他足够醒悟,筝娘便嫁他做了妻子。

他与公主在同一天成婚。

不怪她,不能怪她。

反正她说什么都有道理,她处处都是不得已。

那就断干净好了。

断干净总没错。

在他最难过的时候,筝娘教他做她的夫君。

过去的自己岂敢妄想。

他可以被筝娘亲吻,被她触碰身体,摸从来没有被外人摸过的地方。

即便无趣如他,也有人真心喜欢。

筝娘喜欢他。

她跟他说很多听都没听过的话。原来她留在公主身边是为了他。

有人愿意为他做那些错事。

他要对她好才行,她的手都被他弄脏了。都是因为他。

结果还是被他发现,筝娘也只喜欢他的外貌。

从小到大,身边对他怀有爱慕之心的女子都是这般。

过去他淡然处之,认为长相也是他的一部分。但如今,在筝娘这,他无法忍受。

他并不是个豁达的人,辜负了曾祖母的期望。

有时沐浴过后,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试着留胡子丑一丑她。

她会笑,还是会嫌弃他?

只能在心里想想,他害怕被她看到丑的样子。

他想这样跟她过一辈子。

喜欢脸就喜欢吧,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啊。

他该谨慎的。

每当他过得稍微好一点,那点好就要像裂帛般碎给他看。

他听到筝娘在青溪的死讯。

一切像梦一样,早上还好好地来官署见他,送他姜汤喝。

他们都说捞过了,找不到。

他不信。

他游下水去找,一寸寸找。

不要这样对他。

他只是稍微开心了一点,稍微任性了一下。

怎样都好,留在他身边吧。

好在,他找到她了。

好想永远抱着她。

哪怕她心里住进别人。

他无法劝自己放手,他理解了玉石俱焚的用意,但他一个人焚烧殆尽就好。

让筝娘看着他死吧。

想要她像话本里一样追悔莫及。

临终前看一眼就好。

“我是不是没有骗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

“还哭?”

“你再哭一下试试呢?”

“……”

好过分啊。

*

他鼻子哭红了。

你抬起他的脸,擦干泪痕。

眼眶也是,还有耳廓。

闹了这一回,他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你拍拍他的脸:“下次换一招吧,眼泪哭多不值钱,不如攒起来用在关键时候。”

他握你的手,湿润的眼珠紧盯你:“那这次对筝娘有用吗?”

“你觉得呢?”

“有用的。”

睫毛被未干的泪粘成一簇,他弯起眼睛,眸光清亮:“你现在心里,不是只装着我一个吗?”

你笑笑。

就这样吧,现在是通关的意念在支持着你。

实在麻烦。

游戏结束以后,你决定见到男的绕着走。

之后,你与谢珩过回了平静的日子。他恢复正常上班,你在家里东窜窜,西玩玩。

谢玟得空来叫你练箭,你才想起还有这个爱好,立刻换身装备去练武场。

他不近身,只在口头上调整你的姿势与力道。

手臂拉弓肌肉发酸,你射几支就没了力气,去研究鼓面,像是羊皮做的,摸起来很有弹性。

你根本不理解这是什么情况。

谢玟衣衫半敞,躺在你身下。你跨坐在他腰间,头贴着他胸口。

“……!!”

狼狈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地沉思。

刚刚是在看那只大鼓,醒来却趴在谢玟身上。

像是晕倒了,恰好被他接住。

……也太巧了。

“筝娘,你在哪?”

谢珩回来了。

你在谢玟眼里看到一丝兴味。

怎么,期待被弟弟衣衫不整地抓包吗?

你随手抽他一巴掌。

知不知道谢珩有多难哄!

第49章

“筝娘?”

声音逼近, 你从地上爬起身,头也不回地穿过树丛,到他面前。

“我在这。”

谢珩将手中提着的油纸包递给你, 弯腰轻拍你身上沾到的土尘。

“是不是摔到了?”他微微蹙眉, “疼吗?”

你道:“不疼。”

“我不小心摔到你三哥身上了, 把我吓到弹开,衣裳就脏了。”

中间隐去一些他袒露胸膛的细节。总之听起来清清白白, 还是你没等他问,主动交代的。

谢珩果然没怎么在意,叮嘱你以后要当心, 牵上你的手。

“放值回来, 路上遇见眼生的商贩,给你买了一包新制的栗子饼。”

你拎起油纸包, 凑近闻了闻,是一股热腾腾板栗浓郁的甜香。心头欣喜, 手抽了回来,解开包装外的绳结,边走边吃。

谢珩走在你身侧,不时拉你的衣角, 让你小心地上石砖的缝隙。

他这段时间出门就会带吃的回来, 有时是西域新运来的瓜果, 有时是蕴含着店家巧思的点心。

“今日射艺学得如何?”

“嗯……还是拉不开弓,练着好累, 不想学了。”

你将吃到一半的栗子饼喂给他, 自己又拿了块新的吃。

栗子饼上被你咬出月牙般的缺痕。

谢珩望着,眼底暖融融地将唇齿覆盖上去,细细咀嚼, 咽入腹中。

“应是弓的问题。”

他思索着。

回到住处,已闻得见晚饭的菜香。照例先泡澡,洗去一身灰尘,换上干净的衣裳坐在餐桌前。

翠儿柳儿忙碌布菜摆盘,主菜都摆在你的面前。

日子渐长,她们看出了谢珩待你的态度。既然目的一致,都想对小姐好,在他面前便不必收敛,将偏心落实。

谢珩从库房带了一把纤细轻盈的弓回来,交给芹郁,在门外水盆处被阿问伺候洗手。

“明日用这把轻些的弓来练吧,适合筝娘初学。”

你啃着排骨“嗯”声。

他坐下,望着满桌荤油的菜色,停顿片刻,按照你过去教他的方式,用米饭给菜吸油。

“想吃炒饭了。”

他轻轻说。

你回:“让厨房现在给你炒一锅?”

他说不必,柔和的眼波望你,写明想吃你做的。

蹬鼻子上脸。

“想得美。”

他问:“生辰时可以再为我做一次吗?”

“你许愿吧,看老天答不答应。”

“……”

他真的许了。

睡前双手合十,对着夜空静默半晌,才将窗子关上,拿衣裳捂热自己,进了被窝。

你看着好笑,想着炒饭有那么好吃么。

还是喜欢一个人,味觉也会变得奇怪?

“求神、求人,不如求己。”

你窝在香喷喷的谢珩怀里,仰头瞧他:“想吃什么,你自己怎么不学做?五公子?”

他将头与你对上,“好啊,我明日便学。等我学会,筝娘就不必吃别人经手过的东西了。”

还是乖乖的他更好。

你将他抱得更紧些。

第二天,谢珩如他所说,在家中学起了厨艺。君子远庖厨,他却不拘这些。

他父亲听说此事,气得冲进院子理论,骂他不成样子,有辱谢氏门风。

谢珩静静听训,人走了照样进厨房学,虽然杀鱼的时候吐了一回,但该摘的内脏都摘干净,刀功也板板正正。

他做菜,在家的兄弟姐妹都过来围观。年纪小的叽叽喳喳,扒着灶台问:“五哥五哥,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呀?”

谢珩温声道:“要做清蒸鲈鱼。”

年纪大的嫌弃他:“子瑜,你袖子沾到鱼血了,好臭。”

谢珩也好脾气道:“兄长可站得远些。”

厨子第一次被这么多少爷小姐围着,心里怀揣莫大的教学压力。

“五公子,鱼眼凸出时就差不多熟了。想吃软点的,可酌情加时,但要小火。”

“好,我会记住。”

……

你没去跟他们凑热闹,在屋里和柳儿下五子棋,

凝神观察四面棋路,有三子连成便堵,玩得专心。

落下一子,见柳儿眼神担忧地看你。

你疑惑:“嗯?”

柳儿道:“小姐困了?我把帘子放下来,睡一会如何?”

“我不困啊。”

“可是……小姐刚刚睡着了。”??

第一反应是头盔没电了。

随后想起自己是插电玩的。

你没有自己“睡着”的记忆。联想到昨天练箭时突然与谢玟躺到一处的情况。

打开虚拟面板,找到【故障反馈】的页面,输入你的发现。

【游戏出现卡顿,连接状态不稳定,玩家频繁失去意识。无痛感。】

【确定】

【已将反馈发给在线客服,请耐心等待。为您造成的诸多不便,还望谅解。】

关闭反馈页面,你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下完那盘五子棋,谢珩做的鱼也熟了。

你对初学者的手艺没什么期待,当初在私奔支线里,他第一次做的菜就很难吃。

吃之前,你想好做什么表情给他捧场。却没想到,这次有师父带他入门,只要一次,他就做出了你曾经吃过的味道。

你嚼在嘴里,有些发愣。

谢珩紧张询问:“是不合胃口吗?”

“……很好吃啊。”

还是用了事先准备的表情。

得了肯定的回答,他在你脸上亲了一口,转头去厨房赶制另一条鱼。盛放碟中,让阿问给他曾祖母送去。

他那几个兄弟姐妹图新鲜,尝了一口鱼便离开了,口中振振有词,嫌弃鱼没有自己房里养的厨子做得好吃,心里轻视学做菜的谢珩。

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传出去都让同僚笑话。

就着谢珩做的鱼,你把午饭给解决了。只是照常吃饭,一点晕眩的感觉都没有,再睁眼时人趴在地上,饭碗碎了。

“……”

如果是你的问题。

那天你冤枉谢玟了?

难怪今日谢珩做饭这种奇景,都没把最爱看热闹的人引来。

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巴掌,换谁都要生气吧。

气吧,随便。

经历了一些事,含男量太多,会让你出现窒息的感觉。

和谢珩平平静静过日子,就已经满足你对恋爱剧情的需要。只差最后【1】好感值,还是不要追求刺激,节外生枝。

能感觉到,任务对象的情绪问题在一次次提升难度。

你蹲在地上拿筷子收饭。

时机恰当,侍女们都去厨房帮忙打扫残局,没人看到你晕倒的一幕。不然怕是会惊动她们,自由活动受限。

谢珩做好菜便去沐浴,如今一身清爽回来。

学到了新东西,他心情很愉快,温柔地注视你,等你把饭吃完,他才捞菜碗里的剩鱼,慢条斯理地进餐。

你分心查看【故障反馈】界面,里面自然是提示你耐心等待的文字。

再怎么挂念也不会提前得知结果。你随意将bug抛到脑后,专心刷谢珩好感。

这个【1】要怎么才能加?

之后还会有【待办任务】冒出来吗?

最后【1】点了。

入夜照例抱着睡觉。

他跟你聊官场上的事。北部战事严峻,硬打要损耗太多兵力,仅靠王氏无法抵御,裴氏又不松口借兵。皇帝只好派户部筹钱向北国求和,然而钱也不好筹。这几日朝堂上氛围紧张,君臣常常不欢而散。

你不理解:“这么事不关己,他们就不怕敌军真的打来吗?”

谢珩捏你的指尖:“各家都有土地与部曲,敌军即便打入都城,也只是更换天子罢了。比之献军队、舍钱财,他们认为改朝换代未尝不可。”

“……”

真的那么简单?

【无能为力】结局里,敌国进犯可是会屠城的。

不过也可能敌对的不是一个国。

你摇头翻身,说想睡了。

睡前又卡了一次。

谢珩给你盖被子,见你眨眼,疑惑:“我把你吵醒了?”

“……我还没睡。”

“哦。有吓到你吗?我拿了安神的香料回来,你放在床榻里侧些。”

“嗯。”

翌日醒来,谢珩去上班,不见人影。

你点开虚拟屏幕,【故障反馈】标识上附着一个红点。

点击,展开。

【玩家反馈游戏中存在[游戏出现卡顿,连接不稳定,玩家频繁失去意识。无痛感。]问题,经管理员检测查证,结果为:未见异常】

【请玩家仔细核对角色状态,灵活游戏】

【祝您玩得愉快~】

什么意思?

不是bug?

你点击数值页面,惊讶发现,这几次严重的断片竟然是因为你处于【中毒】状态。

但是完全没有痛感,日常饮食一切正常,所以你没往身体方面想过。

【健康:5/30】

好危险。

你急忙叫翠儿,托她找医师给你解毒。听到你中毒,医师是被翠儿扛着回来的。

他探了你的脉象表示,你并没有中毒,只是尤其体虚。

他给你开了滋养身体的药方,你没让他走,等了一个时辰把药煎好,喝下去。

【健康15/30】

有用。

才把他放走。

又叫来另一个医馆的医师诊脉,还是一样的说辞。体弱亏虚,应吃些补药调养。

他开了截然不同的药方,你依旧当着他面熬好,喝干。

【健康26/30】

放走。

两家医馆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医师们对你强硬的做法都表示不解但尊重,不像心里有鬼。

他们都不认为你中毒,但游戏判定你为【中毒】状态。

是什么人想害你?

柳馨?

她想不到这。人也被谢珩送走,估计以后都不会在谢府见到她。

公主?

她是个坦荡的人。如果动杀心,比起阴恻恻下毒,她更倾向于把你抓走杀掉。

在你头脑风暴的时候,待办任务出现了。

【与钟情多年的人心意相通,人生圆满不过如此。可你的身体却出现了问题,如果没有及时发现……找到那个人,杀了他/她!】

【请在有限调查时间内(一天),从嫌疑人(阿问、阿瑞、翠儿、柳儿、芹郁、芹枕)中找出真凶】

【任务失败将会开启死亡结局】

【建议存档】

第50章

存档。

将【待办任务】的弹窗关闭, 视野内出现了一层蓝色边框,右上角附有文字说明:【调查模式】

其下三个导航按钮:【嫌疑人】、【证据】、【真凶】

【嫌疑人】与【证据】图标上都有红点。

点击【嫌疑人】,出现每个嫌疑人的头像图片、人物介绍, 以及【追踪】圆按钮。

【证据】里面则是你从医师那获得的两份病历, 还有许多空缺的位置, 与存档、读档页面一致,都是十二个空位。

翠儿、柳儿的嫌疑你认为可以排除, 剩下的四位,按照排名顺序先后追踪。

【您已开启对嫌疑人阿问的追踪模式】

【追踪模式】是和【视角跟随】相似的功能,开启以后, 阿问的第一视角被虚拟屏幕转播过来。

他跟着谢珩去吏部官署当值。

他人视角的谢珩依然温润出尘, 青色的官服衬他,若山雾袅袅。虽品阶不高, 但同僚们对他敬重,见面互行文士礼。

阿问起先还老实跟在他身后, 不知从哪跳下来一只大肥猫,虚拟屏幕里的主人公就从谢珩变成一只肥墩墩的橘猫。

“咪咪……”

与猫的距离变近。

阿问蹲身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烙饼,引猫到角落喂它。

“嘿嘿嘿。”

“真肥, 多吃点。”

你:“……”

凶手会这样吗?

不管了, 反正能读档重来, 勉强看他一天。

喂完猫,阿问回到谢珩身边伺候。

大多数时间是空闲的。谢珩整理绩务, 将优劣分录, 阿问偶尔帮添墨,看上两眼。

你于是看到谢珩开小差的纸。

原来他无聊的时候也会在纸上画画。你调大屏幕,发现他在草稿上涂抹的画像是……

是你。

“……”

“小姐笑什么?”

“没什么。”

谢珩将草稿盖上了, 有些不悦地看向“镜头”,也就是阿问的眼睛。

你能有机会看清他的画,是因为背后的阿问在一直盯着。

他的眼神好陌生,在你面前就不会这样。他看向你时永远和风细雨,眼中含笑衔情,像枝头待放的海棠。

阿问移开视线:“公子写错字了!那、那个丸字,不是该多个‘糹’么……”

“避讳。”

“哦……我不看了,不看了。”

吃过午饭,你站着消了会儿食,打算回房睡觉。

这时谢玟进了院子,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笑着叫你练箭。

阿问在虚拟屏幕里打了个哈欠。

他这样老老实实跟谢珩留在官署,大概不会有什么突破点。你闲了一天,还不困,学学射箭也不错。

翠儿撑伞随你去了练武场。

入秋的太阳十分毒辣,却也将人照得白皙无比,耳尖透出皮囊之下的血色。

谢玟毫无遮挡地立在太阳下,仿佛面捏成的人,水蓝色的宽袍十分清新空灵。

留意到你换弓,他眉毛一挑,笑了声。

“这弓是子瑜小时候用的,我认得,他保养得不错。”

谢珩小时候用的?

这弓虽比之前的那把轻便些,但对你来说用时仍需伸直手臂,谢珩小时候要怎么开弓?

像小哪吒一样踩着弓发射吗?

像是看出了你的心思,他笑着提醒:“我口中‘子瑜小时候’,指的是他十一二岁时,那时他就有你现在高了,用这弓刚好。这是老祖宗命崔氏工匠给他打的,金贵着呢。”

你留意到他话外之音。

“那你的弓是哪家打的?”

谢玟笑:“好奇?”

“不。”

你搭箭上弓,射出一箭。

“还是射不远,弟妹,你力气用得不对啊。”

“教你的都忘了?肘部要稳定,你抖什么?”

你道:“我是在用力,用力不就会抖?”

“是你瞄准的时间太长了。射箭讲究速度,按照你的射法,若上了阵前,只怕还没瞄准对方,就被长枪扫落马下踩死了。”

你把他的话听进去,又射了一支。

谢玟道:“这次远了。”

“嗯。”你才要欣慰,听他问:“树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你凝神望了眼:“没有。”

谢玟道:“没有也要射?靶子在你正前方,让你出箭果断,不是让你乱射。”

你:“……”

他今天似乎很暴躁,但又堆了满脸笑意,让人看不出真实心情。

“抱歉啊。”

“跟树道歉?”

“是跟你。上次突然打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谢玟的浮躁仿佛消散些。

他笑道:“是啊,不是故意的,弟妹的手掌会自动吸到别人脸上。”

“还有胸口。”他补充。

见你无话可说,他彻底笑开,眼中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继续。”

你又发了几箭,规避了他刚刚的吐槽,勉强有些样子。不过在他眼中,还是存在一堆错处,但这次他说得没那么难听了,恢复了之前练箭时的状态,只心平气和地指点你需要改正的地方。

看来真是为了巴掌生气。

“咻——”

偏靶。

道歉之后,教学态度要好多了。

“咻——”

中靶,但边缘。

似乎找到了一点手感。你连发三箭,稳定加深了这个感觉。

第四箭,你在迅速松手的同时调整方向。

一箭射中靶心。

沉稳如翠儿,也在不远处欢呼一声。

“小姐!厉害!”

你没有立刻骄傲,虽然开心,但只在心里乐呵一下。连续射空了箭筒,中靶者十之八九。

这才盈满了快意的笑,回头望谢玟。

他抱着手臂:“别急着高兴,这么近的距离,五岁的八弟都能射中。”

念叨着半路的徒弟不好教,他朝靶子走过去,将箭靶从地上拔出,往远处摆放,设新距离给你练习。

忽地,他挪箭靶挡到身后。

你新射出的箭牢牢插在上面。

迎着谢玟望来的视线,你收弓自如。

他定定望你片刻,回身将靶子插入更远的地方,朝你走回。

脸上挂着淡笑:“想杀我啊?弟妹。”

你不以为意:“试试而已,你不会死。”

他如果没反应过来躲避,你会读档把他复活的。

箭靶挪远后,你的技术倒退回糟糕的水平。但有了成功的经验,你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努力,练起来还算有奔头。

虚拟屏幕那边,阿问视角依旧挂着。他还在和谢珩办公,安稳得很。

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并不觉得阿问会有害你的动机,尤其是下毒陷害。他为人吵闹,却实打实为了谢珩考虑,心思单纯,不是什么极端的人。

练了一下午箭,虽然距离变远后就没碰到过靶子,但进步与否自己心里有数。

你和谢玟道别,他看上去也很疲惫,但是对你保持着得体的笑。

没走几步,踩到了什么。你弯腰捡起来,是一张叠成方形的纸,不等你细看,就被谢玟抢了过去。

你看到他脸上完美的笑出现裂痕。

“弟妹,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找。”

“什么东西?”

“弟妹好奇我的事?”

你视线笔直望他:“好奇,给我看。”

“……”

他当然不给,转头离开。

也是没想到你会冲上去硬掰他手,碰到手的瞬间,他就像触了电一样后退。

你拿到了那张纸,满意一笑。

他冷下脸:“别人的东西,已经不情愿成这样,你也非要看吗?”

“看啊。”

有什么是玩家看不了的?

你当着他的面将纸展开,看到了上面潦草的字迹。

【花男人女】

并不通畅的语句,与其说是句子,更接近词和短语,大意是:

村女孤苦无依,机缘巧合下救了落难神仙,被神仙送了种子答谢。

原本以为可以种出粮食,结果长出来的却是一朵花。

村女并不失望,花她也很喜欢,她日夜陪着花。

某天醒来,花不见了,家中出现一位怀香美男,帮她打扫房间,还做了早饭。

【献身五次痛】

【说情爱就是让人痛的】

截止。

你震撼地抬头看他。

谢玟将你手里的纸条抢走,脸上平静如水,之前那点不悦都没了,换回面具,笑着跟你道别。

你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和表现出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是你写的?”

“……”疾走。

你跑着跟他:“写的话本吗?”

“……”加速疾走。

你拉他飘在身后的长袖:“我看过你的书!”

“……”停住了。

他整个人僵直,如果他是长毛的动物,脊背的毛应该都竖起来了。

“蛇女是你写的吗?还有十天十夜……”

谢玟面红耳赤:“非要说吗?”

“真是你!好厉害啊!”

“知道我是怎么认出来的吗?”

“子瑜说的,作者似乎喜欢站做的体位……”

你被他捂住嘴。

能如此轻松见他慌乱,也是难得。

“别告诉他,别告诉任何人。”

你点头。

他面上阴翳,捂了你许久都不松手,睫毛缓缓眨动几下。

“你答应?”

点头。

“要条件吗?”

点头点到一半,摇头。

“要还是不要?”

他松了捂嘴的手。

你对他笑笑,忽然凑近,将他吓得愣住。

“要……还是不要?”他勉强镇定。

你道:“不要。是你问我问出惯性了,我对告密要挟人没兴趣,我很忙的。”

距离过近,闻得见他身上淡淡沉水香的气味。

“我笑,是因为突然想到你写错的东西。”

“……哪里?什么错误?一眼就看得出来吗?错得很可笑吗?”

你摇摇头:“不会。大家都喜欢你写的话本,你五弟还通宵拜读过,文学作品有升华再正常不过。但是……”

“什么?”尴尬与气恼之余,他还有些紧张。

你道:“不是有婚约吗?成婚之后自然就懂了。”

“婚约毁了。”

谢玟道:“你先告诉我,哪里错了。”

“毁了?所以你今天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是因为要截稿却没灵感,还要腾出时间应付你。你为什么会觉得和退婚有关系?”

“筝娘——”

谢珩下班回来了。

你草率交代他一句:“明天我再跟你说。”

被你安置在侧面的虚拟屏幕里映出你的身影,走近谢珩后愈发清晰。

你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一圈,虚拟屏幕里的你亦是。这是你进游戏后首次从另一个视角看自己。

如果能截图、屏幕录制并保存就好了。

“筝娘?”

“哦,来了。”

要追踪调查阿问,果然还是挑他在府内的时间。

沐浴时,你发现阿问在厨房拿了一篮东西鬼祟出门。视野里厨子对他轻轻点头,像是早就跟他达成了什么约定,无视他的怪行。

你靠在浴桶边缘,望着屏幕里情景变换,枝条叶影出现又消失,一段时间后豁然开朗。

他与白天那只肥猫汇合。

“咪咪,快吃吧。”

他伸手将猫从头轻轻摸到屁股,一下一下,十分规矩,是猫会喜欢的手法。橘猫毛发发亮,吃得忙碌,发出呼噜噜的响声。

镜头给过去,你看到了阿问从厨房拿的东西,是一篮子剩鱼。

不必再盯了。

他根本就没有害你的心思,一颗心除了他家公子,就是那只橘猫。

【确认取消对嫌疑人阿问的追踪?】

【确认】

读档,回到早上的时间。

【您已开启对嫌疑人阿瑞的追踪模式】

阿瑞是谢珩留给你的侍卫,存在感不高,从不主动献殷勤,只默默做他的本职工作,严格按照上班、下班时间值班。

他的视角开的就很无聊,在院外站岗,景色变都不变,也没人跟他搭话。

虽然你们的交集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他被别人派来的可能。

不都是这样吗?越不起眼的角色往往发挥着越大的作用。

你连续盯了他一整天,谢玟来叫你练箭,被你拒绝了。

终于,在午饭时,你发现了变数。

是谢府其他院子里的丫鬟过来送你点心。阿瑞接了食盒,目送丫鬟离开,将食盒里的东西倒入厨房灶坑里销毁。

厨子撞见他拿棍子捅火,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跟他打声招呼,在抽屉里抓了把瓜子边走边吃。

应该也不是他下毒。

他似乎是接了谢珩的命令,拒绝外面送来给你的食物。

这也说明,你会中毒,就是院子的人做的手脚。

不是他吗?

后面他继续枯燥乏味地站岗,到了下班时间,准时和后面的人交班。

下班以后,阿瑞倒是有了活人样子,去成衣铺接妻子和女儿回家。路上一家人有说有笑,看着其乐融融,十分幸福。

不是他。

没有动机。

【您已开启对嫌疑人芹郁 的追踪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