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迪斯没有出声,他身后的那些士兵握着弯刀,一时间也不知自己是否该继续执行命令。
不继续就是拉迪斯要他们死,继续就是瑟伊苏要他们死……
左右都太过为难,那些士兵的冷汗开始沿着后背往下淌。
毕竟瑟伊苏站出来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了,这里是他的地盘,拉迪斯如果想要坚持搜查,就等同于在向他宣战。
拉迪斯也没有强行要求自己的属下必须进屋搜查,而是饶有兴味的看了许久莱斯,又转向瑟伊苏。
“他看起来还没有答应你。”
拉迪斯开口。
“………”
瑟伊苏皱了皱眉毛,不想回应这种敏感的私人问题。
但这点却好似给了拉迪斯一个默认的肯定答案,以至于他又用那种侵略性很强的目光转向纪梧秋。
在一阵令人不那么愉快的端详后,拉迪斯向纪梧秋做出邀请。
“与我一起参加铸裁节,如何?我会邀请你坐在观景最好的房间,邀请城里最好的裁缝为你准备服装。”
纪梧秋:“…………”
纪梧秋:“????”
这什么破邀请,拉迪斯就没有一点他在这里并不受她欢迎的自觉吗??
系统也发出嘘声:【呀你这个后来的老三,竟敢觊觎我家秋秋——小心她撅到你变抹布!】
纪梧秋顿时气到无语:【谁要撅!】
藏在暗处还没有现身的布达同样气得要命,是他先替瑟伊苏殿下向莱斯提出邀请的!
就算殿下为了照顾莱斯的心情而没有参加,也轮不到这家伙横插一脚!
哼,区区拉迪斯,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殿下的魅力!?
站在拉迪斯身后的四个士兵努力克制表情,都掩饰不住正在疯狂震颤的瞳孔。
他们那一贯杀伐果决的拉迪斯殿下,永远都认为情爱之事是浪费时间的拉迪斯殿下,竟然也会为了争夺一个男人——还是瑟伊苏殿下的男人——而做出如此明确的示好举动!
殿下啊,被您养在后宫里却安排干各种活的男奴和女奴要是听说这件事情,会悲伤到哭晕过去的!
他们由各种贵族或领主精心挑选,专门献给殿下纵情取乐,结果好几年过去,那些人却连一根手指没能碰到过殿下啊……!
结果,看看现在,他们看见了什么?
这个胆大包天的莱斯,竟敢拒绝殿下的邀约!
“我只是平民,想来没有资格与殿下同坐。”
纪梧秋冷冰冰拒绝。
这个世界的风俗虽然过于开放,但也至少遵从了你情我愿、不可强逼的欢愉教条。
拉迪斯抬了抬眉毛:“你选择瑟伊苏?”
纪梧秋没好气:“我谁也不选。”
这活动难道是什么公司团建吗?不去还能扣她绩效不成?
拉迪斯的目光又在瑟伊苏与纪梧秋间来回转了下。
瑟伊苏神色沉静,根本没有露出半点拉迪斯希望见到的表情。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
拉迪斯没有再做出第二次请求,而是微微颔首,挥手示意部下也不必再搜查。
“不过,我的邀约随时有效,在考虑选择瑟伊苏前,我可以先向你保证——我给你的,必定会比我亲爱的兄长更多。”
就像雷霆或闪电那般,拉迪斯来得快,走得也快。
“那家伙很难缠,你要当心。”
瑟伊苏也终于松口气,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些。
“他的好胜心与战斗欲都非常强烈,根本不容许这世上有任何人超过他。”
浓重的压抑氛围散去,油灯点燃的火也重新恢复温暖与光亮。
布达也从藏身处出来,松开始终紧握的刀柄,满脸不解。
“可他以前都是和殿下竞争领土的大小、功勋的数量、贵族与大臣的支持势力……”
这次竟然当着面抢人了!
“……大概是默认卡扬已经被我带走了,”瑟伊苏淡淡道,“他只是想反过来,也给我一次难堪而已。”
原本在祭典上需要处决的奴隶少了一名,对习惯性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拉迪斯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没有当场拔刀,已经算是看在老苏丹还没有死、他们尚未被允许展开厮杀的份上了。
“原来是这样。”
这样解释倒也确实合理,纪梧秋没有再追问,而是先向瑟伊苏认真道谢,害他背了这个锅。
毕竟,真正救下卡扬的人是她。
“我和他之间的怨仇,也不差这一件。你不必放在心上。”
瑟伊苏没有拒绝道谢,只是将它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根本不认为自己帮了纪梧秋多大的忙。
但纪梧秋眼下也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能帮到瑟伊苏,只能先记在心里。
或者,那个铸裁节,要她和瑟伊苏去也不是不行……
“还有铸裁节,”
就在这时,瑟伊苏又开口道,“你确实不必与我同去,不用在意布达的话。”
一旁的布达在他身后喏喏站着,没有吭声,但心底早已被自家殿下气得捶胸顿足。
多好的机会!多好的机会!
您平时也不是这样不争不抢的性格吧,我的殿下啊!
看看现在,殿下此刻不仅不争不抢,还给他出主意……!
“既然你决定留下卡扬,回头将他的资料给我一份。”
瑟伊苏听不见布达在内心发出的比格哀嚎,只继续对纪梧秋说道。
“虽然暂时没办法免除他的奴隶身份,但我可以先把他登记在你的资产下。至少这样一来,拉迪斯不能再找他的麻烦。”
救下原本要用在庆典上的奴隶,甚至强制将他变为纪梧秋的个人财产。
依然是相当棘手的事情,瑟伊苏同样讲得风轻云淡,仿佛这套流程压根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纪梧秋很高兴,再次向瑟伊苏道谢,送他离开。
在踏出门后,瑟伊苏的身形微顿,朝她转过来。
那双暗绿的眼眸微微眨动,在认真看向纪梧秋时,透出仿佛被雨露洗过的剔透光泽,是阳光下轻轻荡开的碧湖,漂亮得惊人。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瑟伊苏随之露出一点笑意,嗓音低而缓慢,对纪梧秋这么说道。
他已经不可能自由了,才更想守望着另一个人的自由。
…………
拉迪斯走后的几天,纪梧秋还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又来找事。
卡扬一直没有说什么话,总是显得十分沉默寡言,头也习惯性微微低垂,视线朝下落。
但他主动承担起了打扫卫生的职责,每天都将家里的每一处地方擦洗得闪闪发亮。
甚至还会做一点简单的菜,例如烤土豆、烤鱼、烤各种肉;炖土豆、炖鱼、炖各种肉……
全是被迫摸索出来的生存技巧。
他犯错的次数太多,管事在分配食物上总是故意让他饿肚子,只能到处找吃的。
巴伊莎与米赫莎都相当心疼卡扬的遭遇,总是轮流过来送吃的。
有时她们亲自来,有时米赫莎会拜托米鲁送,巴伊莎则直接让老爹拿到书店给他。
连带纪梧秋也跟着沾光,天天去集市打包三餐的日子都少了。
一开始,卡扬面对这番从未感受过的热情,总是会有些不知所措的抿起嘴,用一种堪称求助的目光投向纪梧秋。
后来,他也总算是勉强习惯了些,会在接过时小声回一句谢谢。
继纪梧秋后,米鲁也特别喜欢黏着卡扬,会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对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抱有极大的热情,还会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卡扬好像也不排斥米鲁,一边安静的干活,一边听米鲁叽里咕噜给他讲各种事情。
原本这样也还好,结果美拉米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个情况,也开始亲自跑来送各种东西,还能趁机找纪梧秋贴贴。
来家里做客的人变多了,导致纪梧秋现在连休息日都没办法睡个饱觉,怨念十足。
——但让她更怨念的,还是眼下另一件事。
那个圣教的什么铸裁节,纪梧秋以为只要自己不去就没问题了。
但这个节日规模之大超过了她的预期,每个人都在热烈的讨论即将到来的庆典,以及到时候要邀请谁结伴,又要变装成什么模样。
在变装集会上,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也没有身份的隔阂,最适合心无旁骛的获得纯粹的、原始的快乐。
纪梧秋除外。
纪梧秋愁得要头秃。
不知道这帮贵族从哪里察觉到她没有答应瑟伊苏,也拒绝了拉迪斯,目前还是独身状态。
独身状态当然不是不行,但对于那些人来说,莱斯独身,就意味着有机会!
反正到时候他们把妆一化,谁也不认识谁,瑟伊苏他们也找不到ta的麻烦——此时不争取,更待何时?
正因如此,纪梧秋最近被烦不胜烦,哪怕明说了自己不会参加也没用。
那些来访的贵族或奴仆都用一种微妙的“我信你不会参加?”的目光看着她,然后在下一次展开更加热情的邀请。
美拉米当然也邀请过,被纪梧秋毫不迟疑就拒绝了,半秒也没犹豫。
就算她撒娇打滚,或者吧嗒吧嗒掉眼泪也不行——纪梧秋要是想答应,肯定会答应瑟伊苏啊,就是不想去才全部都拒绝了!
巴伊莎听到纪梧秋的烦恼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铸裁节可是一年里最热闹、最百无禁忌的节日,所有人都很期待它。”
她将带来的一罐坚果炖酸奶交给纪梧秋,眉眼里仍然是停不下来的笑意。
“可我不想去。”纪梧秋说。
不去都已经是天天能遇到各种被她打出去还乐呵呵的贵族了,去了还得了?
当初踏进浴池的巨大心理阴影,光是回忆一下都让人背后发毛。
“其实,你答应就好了,也不必真的要去。”
巴伊莎想了想,“不过,你最好还是参加一下。”
纪梧秋蹙起眉毛:“……为什么?”
还真成公司团建了?
巴伊莎轻嘶一声:“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是,铸裁节其实有个环节,是用玫瑰投票……”
纪梧秋:“?”
巴伊莎:“通常来说,大家都会投能带给人最高欢愉的乐馆‘夜玫瑰’,但理论上,这些玫瑰可以投给任意一人……”
纪梧秋:“………”
巴伊莎:“获得玫瑰最多的人,会被带上玫瑰编织的花环,坐上铺满鲜花的马车,进行浩浩荡荡的游街后,挑选ta中意的五人,一同前往乐馆里最豪华的房间……”
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银趴。
纪梧秋:“!!!!!”
第27章
纪梧秋:“………”
纪梧秋难以置信:“我不参加也要被投?”
巴伊莎点头:“可以投给任何人, 获胜者会被众人簇拥着坐上鲜花马车——这是母神赐予的恩泽,不容拒绝。”
纪梧秋:“……我连夜逃出王城可以吗。”
巴伊莎发出笑声:“也会被带回来,毕竟庆典要持续五天呢。而且你要是故意逃出去的, 还会受到惩罚。”
纪梧秋深吸口气:“那我要是参加呢?不会被投?”
如果这样,她就真的只能挑一个人去参加那个什么铸裁节——实在不行,到时候她就坐在边缘旁观但是不参与……
巴伊莎认真想了想,表情格外诚恳的开口道。
“大概也会,区别在于你是一无所知的被人从家里挖出来戴上玫瑰花环,还是你自己亲眼见证你究竟有多受欢迎。”
“…………”
纪梧秋沉默。
纪梧秋险些发出炸毛爆鸣。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庆典节目!天杀的, 她要报警把这帮人全部抓起来!
系统也在纪梧秋的脑海里急得跳脚, 想了半天,痛下决心。
【要不你把那五个王子全点上吧,反正他们现在都有可能是下一任苏丹, 到时候我两眼一闭, 假装你就是在跟薛定谔的苏丹……】
反正塞尔曼苏丹是苏丹, 薛定谔苏丹也可以是苏丹!
纪梧秋对系统的自欺欺人感到无语。
【……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这是点五个人, 又不是点五盘菜。】
系统继续琢磨:【你要是看那个老三不顺眼,咱们把他换成美拉米也行……】
纪梧秋:【……你也不要说得好像我已经笃定要参加大银趴,被迫失身了。】
她自己还是想挣扎下的好吗!
纪梧秋没有放弃,在认真思考对策。
求生欲, 确切地说,守身如玉的坚定信念在此刻近乎化作实质, 在她的脑海里重重的刻下了一道牢不可破的思想钢印。
贞操不容有失!
首先就是, 选择一位可以一同前往参加、且不必担心ta对自己有任何想法的同行者。
米鲁,年龄太小,pass。
瑟伊苏, 身份太特殊,到时真是想不出名都不行,pass。
美拉米,甚至会趁机动手动脚,pass。
米赫莎是最合适的,但她如今还在守寡期,又是孤身一人,她要是邀请对方,反而容易连累她下水,pass。
巴伊莎,虽然有时会开黄腔,但大体上不会真的搞强制,勉强安全,暂时保留。
卡扬,各种意义上都很合适,只是担心他会不会难以适应祭典的氛围(遑论他原本还是要被处刑的奴隶之一),暂时保留。
…………
数来数去,发现自己认识的人里竟然没有最合适的同伴人选,纪梧秋有点犯愁。
像达达尼尔那类的贵族更是完全不能考虑,他们的脑袋里根本不存在贞操这个概念,别说两个人,搞不好还会在中途就疯狂邀请人一起加入……
嘶,没想到在一开始就陷入了难题。
距离铸裁节的时间愈来愈近,街道上已经开始系上各种颜色鲜艳的长长绸带,随风飘扬而起。
拂在面上的浅浅黄沙也好似化作璀璨的金粒,在每一句高声交谈的笑语中,逐渐汇聚成伫立在城中央的母神塑像,同样含笑垂目望向世人。
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
坐在椅子上的纪梧秋撑着脑袋,头疼得要命。
卡扬正在专注擦拭桌面的污渍,动作刻意放得很轻,没有打扰到纪梧秋的思考。
他的伤势已经彻底好了,只是又多出数道疤痕,是另一种再也无法消除的残酷印记。
纪梧秋咨询过美拉米,这里有没有办法可以去掉卡扬身上的刺青,但得到的答案是非常困难。
如果有办法抹除刺青,它就不会成为惩罚罪人、区分奴隶的标识了。
除非直接将那块皮肤削掉——但卡扬身上的刺青面积太大,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全部削掉再等长好的办法完全不现实。
纪梧秋叹口气,对这个答案倒也算有心理准备。
现代都姑且要靠激光技术才能去除文身,这里连电力都没有发展,怎么可能有办法在不伤皮肤的情况下去除刺青呢。
卡扬对这个结果很平静。
不如说,他在听到纪梧秋认真思考有没有办法清除他身上的刺青时,眼里甚至流露出格外复杂的情绪。
只是,他不怎么擅长描述自己的心意,便一直在默默地用行动表达他的感激。
纪梧秋再也没有烦恼过家务问题,喝的水永远都是烧开的,柴堆永远是放满的,无论什么时候回家就能很快洗上热水澡。
有卡扬在,她才发现自己之前过的究竟要有多粗糙。
再加上纪梧秋将存放钱币的位置也告诉了卡扬,让他自己想买什么都可以——结果就是连买饭和生活用品的事情也不用她操心了,卡扬会仔细准备好一切,完全不用她烦恼。
最近,卡扬也开始跟着米鲁一起识字,进步非常快。
虽然还是有些沉默寡言,不习惯说话,但已经比刚被救起时好了很多。
纪梧秋看了卡扬的背影一会儿,突然开口。
“卡扬,你和我一起铸裁节怎么样?”
卡扬擦拭桌面的动作停顿了下,没有异议。
“好。”
“嗯……还是不行,太难为你了……或者我该去问……”
但纪梧秋刚才的问题只是在自言自语,又继续陷入格外烦恼的纠结里。
眼下这状况,谁和她一起去铸裁节都只是小问题了,重点还是后面的玫瑰投票该怎么办……
卡扬轻轻转回头,看了苦恼到不行的纪梧秋一眼,又收回目光,垂下眼,安静地继续干活。
以往在拉迪斯那里,他总是消极对待命令,想方设法的要逃离出去;但现在,主人换成了纪梧秋后,他愿意服从对方的任何指令。
任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纪梧秋没有开口,卡扬也闷不吭声,只是将整栋小楼都打扫了一遍,又拎着木桶回庭院。
纪梧秋禁止他再用冷水,尤其是直接打井水洗澡,只准去浴室烧水。
卡扬将污水倒掉,木桶洗刷干净,准备带点钱出门时,美拉米正好过来。
“莱斯莱斯,我听说你打算参加铸裁节了!”
美拉米甚至是蹦跶着进来的,肉眼可见的超级开心。
“和我去对吧 ?肯定是跟我去对吧!”
她手里拎着很大一个包裹,顺便就塞给来开门的卡扬。
“给你和莱斯的!”
食物简直成了美拉米来纪梧秋家的门票,仿佛她只要来一趟,手里没有抱着点什么东西,就会被禁止进门。
不收也不行,美拉米就好像与系统心有灵犀,无师自通,会通过不停的撒娇与哭唧唧来让纪梧秋被吵得头疼,进而与她谈条件。
看在美拉米只是过来纯聊天、又真的在尽力帮忙找卡扬的弟弟的份上,纪梧秋同意了她一周最多来两次。
但拒绝还是要拒绝的。
“我不会和你去铸裁节。”
纪梧秋话一出口,美拉米立刻超级不满,大声道:“难道要和瑟伊苏去?他有什么好,一根缺水的死木头!”
“也不会和瑟伊苏去。”纪梧秋淡淡回道。
美拉米一听,表情又转怒为喜,双手捧脸:“果然还是应该和我去吧?哎呀,让我想想该变装成什么呢……”
纪梧秋:“…………”
“什么,什么变装成什么,莱斯已经确定和美拉米去了?”
纪梧秋刚想再拒绝一次,巴伊莎也拎着一篮水果上门,听见了美拉米陶醉在自我幻想中的后半段。
正好卡扬还在门口站着,她也顺手就把东西塞给他。
“姨母来看望我们时带的特产,超级新鲜哦,记得这两天就要吃掉。”
卡扬安静点头,“谢谢。”
发音很轻,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生涩。
纪梧秋还没对巴伊莎的到来说什么,美拉米先不高兴了,“莱斯当然是和我去,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人选吗?”
“欸,那可说不准,我和卡扬也在候选人名单里吧?”
巴伊莎笑眯眯道,“我也不介意和莱斯去啊。”
“你在想什么呢,再怎么说你也只是一个商贾之女。”
美拉米双手抱胸,轻哼出声,“你和卡扬能做到防止莱斯被投鲜花和抹香料吗?不能。但只要我在,谁也不敢动我身边的人。”
巴伊莎:“但关键是后续的玫瑰投票吧?你能保证那些人不投莱斯吗?”
美拉米思考片刻,一撩头发,回了句格外开放的话。
“没关系,莱斯选中我成为5人之一就好。”
纪梧秋:“…………”关系大了。
那边的美拉米还在跟巴伊莎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卡扬依旧在安静干活。
客厅里一直叽里咕噜的在吵,纪梧秋完全没办法认真思考,只能望着天花板发呆。
面无表情的,连带那双暗金眼眸也具有相当的欺骗性,高冷得那两人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避免吵到他。
但这嘴拌着拌着,她们的声音又不自觉大了起来。
“总之啊,就算莱斯同意和你一起去,你也不能强迫所有人都不把玫瑰投给莱斯吧?”
“哼,反正肯定就是达达尼尔那几个家伙带头,再加上一些无关人员,难道他们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得到莱斯的点名吗?一群蠢蛋。”
“…………”
断断续续的内容一直朝纪梧秋的脑子里飘,系统也在脑子里跟着起哄。
实在给烦得不行,纪梧秋的脑海里忽然灵光闪过。
“——我决定了。”
这句话一出,巴伊莎和美拉米都噤声了,转过头看向纪梧秋。
“决定和谁去铸裁节了吗?”巴伊莎问。
“肯定是决定要跟我去了吧!”美拉米很自信。
坐起身的纪梧秋看向她们,缓慢吐出一个答案——甚至,难得带着点坏坏的恶劣趣味。
“变装成美拉米的巴伊莎。”
美拉米:“!!”
巴伊莎:“!!”
这一刻,纪梧秋的答案成功震慑住了美拉米与巴伊莎,房间里顿时陷入死寂。
只有大脑cpu在疯狂运转,发出(不存在的)呜呜风扇声。
过了会,美拉米才气鼓鼓开口:“怎么可以让这家伙变装成我……”
巴伊莎插话:“好啊。”
美拉米:“巴伊莎!!”
她就在这里,明明只要莱斯开口,她肯定会很开心的同意!
怎么会选择巴伊莎呢,而且还特意要巴伊莎变装成她的样子!气死了,那风头岂不是全部都要被巴伊莎抢走了吗!
……等等,但巴伊莎是变装成了她的模样。
所以在其他人看来,风头还是在她美拉米身上……
但她还是没办法和莱斯贴贴啊!已经不是看得到但吃不到的级别了!
可这样在全城人面前宣告莱斯是她的人,又能在瑟伊苏那家伙面前狠狠炫耀一通,光是想一想就爽得不行……
但巴伊莎……但又变装成了她……但实际上还是巴伊莎……
美拉米纠结坏了。
纪梧秋适时再补上一句:“如果美拉米不同意,我只好去问瑟伊苏了。”
美拉米:“!!!”
只有巴伊莎压根不在意这些,她清楚莱斯的性格,也知道对方找自己纯粹是因为她只是口上花花,不会在没经过同意的情况下强制对他做什么。
这种相处其实也很不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挺喜欢看见莱斯为她偶尔的直白邀请而感到苦恼、又坚定拒绝的模样。
但也不会真的为难他,她不喜欢看到对方眉头紧锁的模样。
于是,在美拉米陷入天人交战的时候,答应这项提议的巴伊莎已经开始找美拉米借只有公主才有资格穿的华服了。
到时用面纱挡住脸,再化上精致的妆容,大家就会以为美拉米故意没有变装,没人能想到其实是另一人装扮成她。
巴伊莎:“公主殿下,借套衣服来呗。”
美拉米:“你干嘛一副这么自来熟的样子找我借衣服啊!以你的尺寸根本穿不进去吧!”
巴伊莎:“哎,这就是污蔑了吧?我目测没什么差别哦?虽然你确实平时不怎么锻炼没肌肉啦,但吃出来的肉又正好弥补了这点……”
美拉米:“……巴伊莎!!”
美拉米气得浑身都在炸毛,音调跟着提高,就像在大声的喵喵叫。
“竟敢这样质疑塞尔曼的公主,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我的宫廷,都只能被丢去马厩里捡牛屎吗!再说你怎么就确定自己的剑术一定比我高?信不信我们决斗的时候,你还得跪着求我不要杀死你,哼!”
这一长段给巴伊莎乐得不行,觉得这位公主的性格也挺可爱。
马厩里哪来的牛屎啊。
“好好好,衣服什么时候送过来?”
巴伊莎随口哄道,一点也不走心,把美拉米气得又含混嘟哝了好几句,才闷闷回答。
“过几天,我让图芭一起过来,她是我这边专门负责化妆与服饰的女仆。你到时候先试试衣服,哪里不合适就当场改。”
——等巴伊莎点头后,她又凶巴巴警告,“不准对莱斯做任何事情,听见没有?任何,你连他的一根指头都不准碰!我到时候会狠狠盯紧你的!”
“好啦好啦,我保证不碰。”
巴伊莎被美拉米盯着,只能郑重举手朝母神发过三遍誓言,才能勉强让后者放下心。
敲定了参加铸裁节的同伴人选,纪梧秋心情大好。
这个点子就很妙,既满足了美拉米的炫耀欲,又能让她比任何人都严防死守巴伊莎的举动。
巴伊莎虽然只能顶替美拉米参与,但她又是实际上陪伴在莱斯身边的那位,同样不亏。
与此同时,“美拉米”又能震慑住其他想来邀请她的人,确保自己不会在中途就被拉进什么银趴里。
她可真是个天才!
纪梧秋美滋滋的,烦恼顿时减少一半。
系统都佩服自己宿主这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点子,不禁好奇起来。
【那另一半呢?后续的薛定谔苏丹要怎么解决?】
【哪里来的薛定谔苏丹……你等着吧,我也已经想出主意了。】
哼,可不要小看一个服务过甲方的打工人。
…………
美拉米虽然很气,但还是遵守诺言,没过三天就让图芭带着她的衣服还有一堆瓶瓶罐罐过来了。
巴伊莎穿上试了下,意外的挺合适,只有腰线还有胸口部分要稍微修剪一下。
“还是第一次看见美拉米又生气又点名要我过来的情况呢。”
图芭笑得弯起眼睛,表情和蔼又亲切。
她是一位看着美拉米长大的中年女性,据说在美拉米小时候,还当过她一段时间的乳娘。
整体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穿的也与普通奴仆不同,很受美拉米喜欢与信赖。
“您的五官很好,就是皮肤粗糙了些,平时很少涂抹护肤品吗?”
巴伊莎毫不在意,“完全不涂,我平时在野外到处跑啦。”
“原来是这样,难怪您的身材比我平时见过的人都要好,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
图芭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从自己带来的一堆东西里翻出一个不大的精致瓷罐,交给巴伊莎。
“这是用橄榄油、蜂蜜与玫瑰花水调配的,感觉脸上被太阳晒得不舒服时,可以涂一些。”
“哦,这个确实是我需要的,有时候会晒到皮肤很痛来着!”
巴伊莎高兴的接过来,向她道谢。
这个时代也有这个时代的化妆品,纪梧秋看着图芭用细细的炭笔给巴伊莎描眼线,又用不知道什么原材料做成的东西将她的皮肤涂抹得光滑,遮去那些晒出的暗褐斑点,突然想到一点。
她喊了声卡扬,让他过来。
“您能将他的刺青遮掉吗?”
第28章
卡扬被拉到图芭面前, 有点局促。
纪梧秋给卡扬买了很多衣服,虽然并不贵重,但穿着合身, 布料也舒适柔软,使他整个人显得精神又挺拔。
最重要的是,垂下的袖袍可以挡住他双手大部分的刺青,再加上缠绕在手背的布条——至少从外观上来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奴隶而非罪人了。
“暖呀,这个刺青有点麻烦, 面积太大了……”
图芭认真端详了卡扬脸上的刺青一会儿, 遗憾摇摇头。
“我可以试试,但毕竟只是用涂料掩盖,能保持的时间很短。而且, 要是被人发现他尝试隐瞒奴隶印记, 会受到很严厉的责罚。”
这时, 搞定全套化妆与造型的巴伊莎站起身转了圈, 搓了搓手上的布, 又摸了摸用烧红铁棍烫出的卷发。
缀在衣服上的金饰与宝石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而叮铃桄榔乱响,又被这位老练的赏金猎人下意识按住,要它保持安静。
“衣服轻飘飘的,还真是不习惯。”
巴伊莎幅度很大地甩了下头发, “还有这头发也是,行动变得好不方便。”
对习惯在野外到处疯跑的巴伊莎来说, 这种行动超级不方便的发型、毫无防御力的衣服以及连呼吸都受到阻碍的面纱, 简直是一种温吞但漫长的精神摧残。
“但看上去已经很像公主殿下了。”
图芭捂着嘴笑,又将卡扬也按在那把椅子上,要他保持仰起脸的姿势不要动。
卡扬明显紧张起来了, 脊背都下意识挺直,双手微微蜷起,一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模样。
图芭拿出那罐类似粉底液的东西,从里面挖了一些出来,额外调配成与卡扬的皮肤相近的颜色。
她的手很稳,用马毛捻成的细笔一点点涂抹,仔细将那些刺青全部遮干净。
那些漆黑的纹路逐渐被擦去,露出干净清秀的整张脸,好似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年,带着点斯文的内敛。
只不过,这些涂料的颜色单一,又没有生动的血色,仔细一打量还是能看出破绽。
但粗略一看,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很不错啊,”纪梧秋微微点头,“卡扬,你觉得怎么样?”
卡扬睁开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左脸干净、光滑,没有任何耻辱的印记。
他很久没有照过镜子,更没想过还有人会如此在意这点——比他还要在意。
但不得不说,这种,脸上没有任何东西的感觉……确实很好。
如果他只是在部落里普通的长大,大概,就和现在铜镜里的模样差不多吧。
缓缓地、慢慢地深吸了口气,卡扬轻声回道。
“很好。”
——不论是他现在的主人,还是他自己。
话虽如此,这种方法只是治标不治本,卡扬没有在这里待很久就继续去干活了。
不过,他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抿起的嘴角一直带着细微的笑意。
巴伊莎在图芭的指导下,一直在尝试学习美拉米的神态与动作,倒也像模像样的。
纪梧秋则将这几天撕碎的请柬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开始找她想要的那个地址。
没办法,之前说撕就撕,内容更是从来都没仔细看过,现在突然想找个人,还真只能靠这些破纸片。
幸好她撕得比较粗糙,这些人用的纸张也各有不同,稍微拼一下就能辨认上面的文字。
系统也好奇:【你在找什么呢?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吗?】
纪梧秋头也不抬:【这里面有我的秘密武器,我能不能躲过那场大银趴,可全靠那家伙了。】
终于找到她需要的那个地址,纪梧秋提笔写了封信,末尾署名,拜托卡扬帮忙送了过去。
…………
当距离铸裁节不到三天时,街道上的人流已经变得挤挤挨挨,每个摊位前都站满了人。
不同装扮与人种特征的旅客也在迅速增加,据说王城里的客栈早已没了空房间,再来就只能睡二十人的大通铺。
临近阿勒坎街的二楼早早就被抢购一空。
很多贵族不愿意与街上的平民挤,更喜欢坐窗边居高临下的欣赏这场声势浩大的盛典,只在心血来潮时下去参与片刻。
第一天是苏丹去圣教堂礼拜、点燃广场篝火与处刑罪人的日子,也是拉开这场庆典序幕的开端。
巴伊莎来找纪梧秋时,还惊讶了下。
“咦,你就穿这一身吗,完全不变装?”
纪梧秋就穿着平时的保守风格服饰,甚至连那件袒露半边胸膛的初始装备也没有翻出来,发型也只是用丝带简单束在一起,没有任何装饰。
“我变装成了一个普通的书店店员。”
纪梧秋面无表情回了一句,把巴伊莎乐得哈哈直笑。
刚笑了两声,她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美拉米公主”,连忙收敛笑意。
卡扬不打算出门,纪梧秋便拜托他看家,自己则和巴伊莎出门。
即使是这种百无禁忌的庆典,也没有平民敢变装成贵族,更别提穿上绣着日月与虎纹的皇家专用服饰。
因此,巴伊莎现在就是大家眼里的“美拉米公主”。
美拉米可不能容忍她的风评被害,提前订下一间紧邻中央广场的二楼大包厢,是观影最好的位置之一。
还特意强调巴伊莎必须在窗口出现,禁止做任何出格的行为。
图芭这几天一直跟着巴伊莎,监督她的一举一动要符合“皇家风度”。
至少对于没见过或不了解美拉米的人来说,巴伊莎已经装得有六七分相似了。
从窗口远远的看过去,也挺能唬人。
有图芭跟着,巴伊莎也不用怎么开口,图芭会全权负责对外的交涉——甚至还能带他们绕开街道上喧闹的人群,从专用通道来到二楼的包厢里。
内部的装修非常奢华,靠窗特意安排了一张缎面柔软的长凳,内侧则有大床、有长绒地毯、有高脚银餐具装着的点心与果盘,有各种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装饰。
“哇哦,这可真是不得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房间。”
内芯是巴伊莎的“美拉米”绕着房间啧啧赞叹,甚至动手掰了下床柱的虎头雕饰,发现它竟然是真的黄金。
“注意表情,公主殿下,注意表情。”
跟在她身后的图芭笑呵呵提醒,一点也没有刚接触时的严肃。
纪梧秋大概看了眼这间包厢的装潢,就兴致缺缺的坐在窗外看不见的死角处,发呆。
她只想忍过这几天庆典,然后生活又可以恢复平静。
但有些人的好奇心并不会放过她。
美拉米订下的这间包厢是皇室专用,意味着在庆典开始前,不只是“美拉米”会来这座楼,其他人也同样会在隔壁小憩片刻。
没过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图芭看了瞬间正襟危坐的巴伊莎,去开门。
一看见门口站着拉迪斯,纪梧秋已经开始头疼。
巴伊莎也开始紧张,她的装扮只是骗一骗普通民众而已,骗不过这些会经常与美拉米接触的王室贵族。
为了参加即将开始的典礼,这次的拉迪斯换了身暗色长袍,负手而立,目光仍旧锐利,压迫感十足。
他大概扫了眼这间房内的三人,又在纪梧秋的身上停留片刻,才恍然道。
“竟然选择美拉米吗?我还以为会是瑟伊苏,难怪他刚才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巴伊莎的声音与美拉米不太像,现在一看拉迪斯没认出她是假扮的,立刻轻哼出声,用很不屑的炫耀目光扫过拉迪斯。
接着,她动手捻起一颗葡萄,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皮,一看就是要给纪梧秋甜甜蜜蜜的喂上一颗。
纪梧秋则淡淡回道:“我选择和谁参加,似乎不关你的事。”
“你最好能够一直这样认为。”
拉迪斯抬了抬眉毛,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似乎真的只是来参观一下邻居。
纪梧秋转过头,看见巴伊莎正好剥完最后一片葡萄皮。
二人对视一眼,巴伊莎将面纱一掀,那颗葡萄没半点迟疑就喂自己嘴里了。
“新鲜葡萄呢,好金贵的。”
她还振振有词的解释,顺便感叹一句,“真好吃。”
纪梧秋忍笑,自己也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
“不过,拉迪斯都没有认出我是假冒的,”巴伊莎又开口,“说明我的变装还算成功吧?”
纪梧秋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又被敲响了。
“…………”
在图芭开门前,纪梧秋默默将拿起的葡萄又放了回去。
这次是瑟伊苏。
他还没有进来,先看了眼房间里的三人,目光便已对准了巴伊莎——连带他的语气里也透出点惊讶。
“这是,巴伊莎?美拉米竟然同意了你这么做?”
瑟伊苏一眼就看穿了房间里的美拉米是假的,甚至没有半点迟疑。
刚刚还说自己的变装很不错,没想到瑟伊苏一来就拆穿了,巴伊莎顿时有点泄气。
“是啊,美拉米特别生气呢,但又没有办法,因为是莱斯拜托她的嘛。”
不过,反正认出来的是熟人,巴伊莎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给他解释完后又好奇问道。
“你怎么认出我的?刚才拉迪斯过来,他都把我认成了美拉米呢。”
“看一眼就知道了,虽然你戴了面纱,但只看眼神也很好分辨。”
瑟伊苏有些困惑,“拉迪斯竟然能认错?怎么会,他在某些事物上的观察力甚至比我还要敏锐。”
“或许是因为美拉米是你亲妹妹?”巴伊莎随口猜测。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妹,或许就是能够凭借一个眼神或者动作就认出她是假冒的呢。
“相信我,我与美拉米相处的时间,也不会比其他人的更长。”
瑟伊苏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深究这个问题。
“我来是为了提前让你们有一个心理准备。”
纪梧秋幽幽开口,“我认为我需要做的心理准备已经够多了。”
瑟伊苏顿时有些想笑,嘴角压了压,才让自己的表情继续维持在严肃上。
“由于之前的那件事情,”他继续略带歉意的提醒道,“再加上这几天过铸裁节,所有王子都从领地赶过来……他们听了许多传闻,都对莱斯很感兴趣。”
纪梧秋:“………”
系统则瞬间来劲:【其他的薛定谔苏丹也要来咱这走秀了?好好好,满分十分,我先给瑟伊苏打八分,拉迪斯六分!】
纪梧秋都快要忍不住扶额。
看她一眼是能长寿怎么的?都非要上赶着来凑热闹!
赶着前往典礼,瑟伊苏也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就离开了。
身为公主的美拉米可以不参加,他却是必须要跟随现任的塞尔曼苏丹去圣教堂的。
这次,纪梧秋送走了瑟伊苏,都还没来得及伸手拿葡萄,门就已经被第三次敲响。
纪梧秋、巴伊莎与图芭:“…………”
好烦啊这几个王子!
巴伊莎干脆躺床上装睡去了,面朝墙壁,只留给外面一个背影。
图芭再次去开门,纪梧秋臭着张脸,等着看这次又是谁来。
很伶俐的少年模样,穿着风格很成熟的深蓝服饰,望向纪梧秋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探究欲与掠夺的野心。
“乌古殿下。”
图芭鞠了鞠躬,唤出他的名字。
是现任苏丹的第五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年龄,身高才到纪梧秋的胸口。
“很大胆的平民啊,竟然也不会主动问候一声。”
他一步跨进来,瞥了眼正在睡觉的“美拉米”,便直接盯上坐着没动弹的纪梧秋。
“你就是那个莱斯?”
“有什么事吗?”
纪梧秋冷冰冰问了一句,是压根听不出真的想从乌古口中听到什么事的漠然语气。
甚至恨不得直接赶人走。
“呵哈哈,还挺有脾气。”
乌古笑了两声,不以为意。
“美拉米能给你准备的东西还真是寒酸,你去我那里如何?比这个小包厢还要大三倍。”
“不需要。”
纪梧秋冷冷拒绝,乌古却依旧没有生气的意思,甚至还弯了弯眼睛。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知道,我并不比瑟伊苏他们差多少——甚至还更年轻。”
纪梧秋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让图芭把这个莫名其妙来她这刷脸附带竞争宣言的小王子殿下送走了。
系统倒是认真琢磨了会:【他这么说确实有点道理……勉强给他七分吧,后面暂时带个候选人标记。哎呀,现在还是年龄小了点,不过等两年也就没问题了。】
纪梧秋:【……你以为我们是在选妃吗?】
居然还真点评起来了!
系统也长吁短叹:【我们现在这流程和选妃有什么差别吗?早知道选妃视角竟然这么爽,我上次应该同意转行去当女帝模拟器的,嘿嘿,这个漂亮,这个也漂亮,这个还要赐号……】
纪梧秋有点无语:【那你现在能解绑我,然后转行吗?我挺愿意放生你的。】
系统悠悠叹息:【不行啊,我得干完你这票才能回去。】
这是硬性规定,它又做不了主。
纪梧秋刚想再和这个只能陪她唠嗑的系统聊点什么,门第四次被敲响。
巴伊莎一动不动,疑似真的睡过去了。
纪梧秋既无语又心累,揉了揉太阳穴,示意图芭帮忙开下门。
“卡赞克殿下。”
纪梧秋不认识人,巴伊莎更是只能装睡,图芭尽职尽责,替纪梧秋提前喊出这几个王子的名字。
这位是苏丹的长子——确切地说,是目前还活着的、年龄最大的王子。
三十出头的样貌,深褐的发色与眼睛,下巴与两侧留了一点点络腮胡,形状修剪得非常整齐。
看起来确实很有贵族风度,衣袍也十分华丽,用金银丝线绣着大面积的叶状与几何花纹。
“你就是那个莱斯?”
连开场白都跟前一个乌古说的一模一样。
系统:【没新意,-1分。】
被当成猴子参观,纪梧秋已经格外不爽,开口的语气也冰到谷底。
“不,我想我是【这个莱斯】。”
卡赞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纪梧秋的意思,笑了两声,“讲话也挺有意思。”
“有什么事?”
纪梧秋的耐心快要见底,说起话来已经完全不客气了。
只剩下措辞还勉强维持对待皇室成员的礼数,非要挑刺也挑不出毛病。
“只是来见识下,能把老二和老三迷成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卡赞克仔细端详了下纪梧秋后,竟然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长得确实不错,比我后宫里的那些女奴和男奴都要漂亮。”
纪梧秋:“…………”
系统:【竟敢反过来对我家秋秋指指点点,-5分!还有啊,身为大王子,又比秋秋年龄大,眼中竟敢没有三分凉薄、四分霸道和一分漫不经心,出局!】
系统已经点评得浑然忘我,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其实是个宠妃系统,以前绑定的宿主都只有被点评的份……
纪梧秋:【那还有两分算什么?】
系统翻白眼:【算他二缺。】
纪梧秋有点想笑,但对待这个二缺大王子的面上仍然绷住了,除了高冷还是高冷,连视线也懒得多给一分。
“既然现在看完了,请回。”
大王子笑了笑,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眼神仔细打量起纪梧秋。
“也很有性格,难怪会让贵族争相打赌,究竟谁能获得你的第一夜。”
纪梧秋还没说什么,系统那(不存在的)脚趾已经开始疯狂扣地板,尖叫。
【好咯噔好油腻啊啊啊哀家受不了这个!快把他送走!】
看床上的巴伊莎,搭在腹部的右手蠢蠢欲动,已经想要去摸腰间的剑了。
纪梧秋也好想给他一剑。
所幸窗外的庆典号角已经响起,二缺大王子发现自己所剩时间不多,便匆匆离开了。
门被关上,巴伊莎瞬间翻身而起,“点兵点将呢这是?”
怎么一个接一个的来,要是美拉米在这里,包管能跳着脚把所有人都骂一遍。
“五个王子里已经来了四个,”
纪梧秋捏了捏鼻梁,“我觉得,剩下那个迟早也会来。”
她真的得想个办法解决这问题了。
一帮贵族已经把她烦得够呛,要是再把这几个王子也拉进来,就跟一大锅炖得乱七八糟的菜有什么区别。
“第四王子吗?他的身体很弱,常年都需要吃药,也经常去教堂祈福。”
巴伊莎摸着下巴沉思,“他就算对你感兴趣,应该也没办法在礼拜快要开始的时间过来——而且,我觉得在所有王子里,他的竞争欲望是最低的那个。”
毕竟,以那位的体弱程度,他还能活着就很了不起了,很少有人会觉得他可以在弑亲法的残酷厮杀中活到最后,成为下一任的苏丹。
“教堂祈福?”纪梧秋有点惊疑,“圣教还管这个?”
如果身体太弱,就算想那个也不太行吧。
总不可能是迂回祈祷——为了能成功那个,所以需要好身体,所以需要母神让他恢复健康……
“哦,不是啦,他信仰的是塔什教,不是咱们的浮图瓦教。”
巴伊莎摆手,“那个教是专门研究个人身体的,说什么只要能将身体修行到圆满,就能去往另一个完美无缺的、心想事成的天上国度,所以对身体方面的研究比较深,好像也挺擅长治病来着。”
纪梧秋更加惊讶了,“那个王子信仰别的教,竟然没有被送上火刑架吗?”
通常来说,一个国家一旦定下支撑某个宗教作为圣教,往往就会排斥其它宗教,把那些宗教的信徒都打成异教徒,并处以各种残忍的刑罚。
有时候,若是有两个互相排斥的宗教存在于同一片土地上,信徒之间也经常会为自身的信仰而互相打得头破血流,老死不相往来。
然而,这个国家有个王子信仰与圣教不同的其它宗教,整个国家的人居然没有任何异议?
“火刑架?为什么要送上火刑架?你信仰的教竟然这么严苛吗?”
巴伊莎笑着摆手,跟纪梧秋解释。
“塞尔曼帝国内部本来就存在很多宗教,只要不会威胁到苏丹的统治,所有人都可以各信各的,互不干扰。”
“毕竟我们的圣教本身就强调【若为享乐,任何事情皆被母神允许】,所以呢,大家对其他宗教的宽容度很高,甚至有的人会同时信两个或三个宗教。只是通常来说,在王城包括周边领地,信仰圣教的人最多……”
毕竟这种几乎没有任何禁忌,奉行只要随心所欲的享乐就可以美美过完人生的教义,大家都会比较乐意遵守一下。
如此开放的风俗,自然也带来了格外宽容的社会风气。
纪梧秋听着听着,恍然开悟。
——她好像想到办法来一劳永逸的对付这些人了。
第29章
第二声号角响起时, 街道上的人声已经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站在由禁卫军分隔出的人墙两排;有些看不清的,则努力踮着脚, 或是寻个人群攒动的空档,从缝隙里窥得队伍的踪迹。
纪梧秋与巴伊莎坐在二楼包厢,可以从更高的地方俯瞰这条蜿蜒的长长队伍。
巴伊莎很兴奋,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么赞的视角观看整场庆典——不仅能将整个礼拜的队伍与流程看得清清楚楚,连带广场那边的篝火、神像和喷泉都可以尽收眼底。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华服整齐、十分威严的苏丹,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骏马, 缓慢踱步在街道上。
他的身后是拉迪斯、瑟伊苏以及其他三位王子, 同样骑在马上,走得很慢。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纪梧秋一眼就注意到了瑟伊苏。
单手攥紧缰绳的他身姿挺拔, 依然是将头发高高束起的造型, 但头饰与衣服都变得相当精美, 细节处更是奢华无比。
似乎察觉到纪梧秋在看他, 瑟伊苏侧过头, 佯装不经意的朝她这边远远投来一眼。
纪梧秋莫名觉得……他心情很愉快,似乎在朝她微笑。
两侧以及更后方是只能走路的大臣与仆从,有些手里捧着东西,有些负责奏乐与喊祝词。
他们会缓慢走过这条长街, 抵达祭司正在等待的教堂正门。
“怎么走得这么慢?”
巴伊莎趴在窗台,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站在下面还不觉得, 现在坐这里一瞧,队伍挪得就像是蚂蚁爬呢。”
“对于皇室来说,【威严】是很重要的。”
图芭解释, “只有【慢】才能体现威严,因此,他们的马也绝对不能快走。”
巴伊莎惊叹:“竟然连这个都能训练出来吗,真厉害……”
图芭:“那倒没有,毕竟打仗还是需要它们陪着主人一起英勇作战——因此,这些马只是会在前一天晚上被吊起整夜,确保它们第二天不会快走就好。”
巴伊莎、纪梧秋:“…………”
好倒霉的马。
那边的队伍终于越走越远,穿过喷泉广场,抵达圣教堂门口。
远远能看见同样捧着各种圣物的祭司朝苏丹行礼,开始进行下一项流程。
人群也跟着挤过去了,粗略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纪梧秋压根不在意接下来的祭祀流程,便随手从架上抽了卷书,坐在椅子上慢慢看。
她本来就不想参加铸裁节,纯属被逼无奈。
巴伊莎则始终看得目不转睛,对整个流程抱有极大的热情,一直在兴致勃勃的实时转播进度。
托她的福,纪梧秋大致也知道那支长长的队伍目前干了些什么,当前又走到哪里。
等赐福完成,广场上的篝火会被点燃,接着还有各种舞蹈、杂技以及其它表演,欢呼声与音乐的节拍混在一处,远远飘了过来。
等中午过后,钟声敲响,就会开始处刑仪式。
苏丹以及他的儿子们都会坐在主位,旁观这场血腥却又备受欢迎的残酷处刑。
“哇哦,今年好像是要他们和饥饿的鬣狗群搏斗啊,”巴伊莎从窗口探出脑袋,“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呢。”
活活被鬣狗群咬死吃掉吗?纪梧秋听得直皱眉。
“………这也太残忍了。”
那两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还可以接受,但奴隶又做错了什么?
如果她没有救下卡扬,现在被鬣狗追逐围捕到精疲力尽后吃掉的,就是他了。
光是想到这点,就让纪梧秋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就是铸裁节的【裁】,”
巴伊莎耸肩,对此表示她也无能为力,“裁决总是残忍的,而且这样也能震慑潜在的罪犯与帝国的敌人。”
外面的欢呼与喝彩确实变得更响,围观的群众一直在使劲鼓掌,乱七八糟高喊着听不清内容的单词。
纪梧秋低声叹息,没有朝行刑场那边投去一眼。
等鬣狗群被拖走、广场的地砖洗刷干净、篝火的火焰又更旺了些后,这场庆典正式宣告开始。
喧闹的人群几乎要淹没奏乐,绸带、彩粉与香料在空中来回飞舞,像雪花飘落在人群的身上,将他们的衣服也染成五颜六色。
巴伊莎指着楼下,“我们要不要下去玩一圈?”
“我不……”
纪梧秋还没来得及拒绝,图芭先一步开口。
“您只能待在这里。”
巴伊莎顿时大惊:“为什么!?”
图芭一板一眼回答:“美拉米公主说,为了让那些人都看见她与莱斯阁下到底有多【恩爱】,您必须要要和莱斯阁下在这里待满五天,一天也不能少。”
巴伊莎:“…………”
纪梧秋:“…………”
“另外,我必须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以防止你对莱斯阁下做出任何僭越的举动。”图芭又补充道。
“…………”巴伊莎喃喃,“这我也太亏了吧,既玩不到,又吃不到……”
现在这时候,美拉米那家伙还不知道变装成了什么职业,在底下玩得开心呢……
她也好想玩啊,结果只能被迫待在上面当背景板……怎么会这样子……
…………
等到太阳落山,暂时歇息的钟声敲响,第一天的庆典终于结束。
一想到这种日子接下来还要熬四天,纪梧秋就感觉心累。
接下来的情况大差不差,她和巴伊莎准时坐在二楼包厢里,看看书、吃点水果,消磨掉整个白天。
无论谁来都一概不见。
除去第一天有苏丹及皇室成员出席,剩下几天都是单纯的全民狂欢,只有禁卫军负责维持基本的秩序,保证不出现恶性事件。
瑟伊苏也一直没再露面,就像纪梧秋之前了解的——他并不信仰圣教,也从不耽于享乐。
街道上始终非常热闹,整条阿勒坎街都弥漫着雾般的香气。
直到第五天上午,最受人期待的玫瑰投票要开始了。
按照以往的流程,人们会先推举几位有名气的候选人,簇拥他们来到广场搭起的高台上——那里铺着色泽艳丽的地毯、摆满一簇又一簇的鲜花。
每人可以被分到一朵玫瑰,将它投到自己选中的那人身前。
如果觉得一朵玫瑰不够,还能额外花钱购买。
大家欢呼雀跃,一马车一马车的玫瑰被拉到阿勒坎街头,分到众人手里。
此刻,有几位乐馆里的“夜玫瑰”已经出发,沿特意空出来的街道缓慢走过。
有声音在高呼“莱斯!”、“莱斯!”的,显然在将纪梧秋也推向候选人之一。
“果然是那帮贵族带头起哄……”
趴在窗口的巴伊莎嘀咕着,一转头,却发现包厢里的纪梧秋老神在在,完全不带紧张的,甚至也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你不过去吗?”她好奇问道,“你要是不出场,他们会一直喊你的名字,直到你出现为止。”
纪梧秋微微弯了下唇角,罕见露出一点得意的、坏心眼的笑。
“【莱斯】当然会出现。”
——只不过,不是她而已。
纪梧秋收回朝外观望的视线,整个人都离开窗台。
至少从外面的视角看起来,她已经动身准备前往广场。
巴伊莎好奇转过目光,看着纪梧秋只是从靠窗的长凳挪到靠内的高背椅上,依然没有动身出门的打算。
“你这是……”
她还没有说完,外面已经传来兴高采烈的欢呼,喊莱斯名字的声音也消停了。
巴伊莎再朝窗外转过头,发现竟然真的有一个“莱斯”走出这栋楼,慢条斯理地前往中央广场!
戴着月桂叶金冠的银白色长发编成数股小指粗细,末端系上精美的红宝石珠串;自右肩柔软披落的布料极轻,随走动而微微扬起,让风似有若无地勾勒出深蜜色的肌肉轮廓。
至于眼睛颜色……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但粗略一看,那竟然还真是莱斯没错……!
巴伊莎震惊睁大眼睛,忽然反应过来,“你也让其他人变装成了你?”
“没错。”
纪梧秋的语气还透着点小得意。
她可是把那身初始装备都送过去了,就是为了迷惑那帮贵族,让他们误以为此刻现身的是“真正的莱斯”。
这时候还得感谢当初的美拉米,非要邀请她穿着那身初始装备前往宴会,正好给那些人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所以那个人是谁?”巴伊莎超级好奇。
莱斯也没几个认识的人,竟然有人会答应假扮成他,然后去参加投票?
非要细数莱斯身边那些人,体型最接近,又愿意代替他的……
“……该不会是瑟伊苏吧?!”
巴伊莎惊恐得差点瞪出眼珠子。
纪梧秋顿时无语:“不是。”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哈哈嘲笑:【瑟伊苏可是要给我们秋秋守身如玉的!怎么可能会去参加那种大银趴!】
纪梧秋:【……你一开始明明也以为是瑟伊苏,还在我脑海里尖叫了好久。】
系统“哎呀”了一声:【那种事情就不要在意啦。】
背地里,系统暗自摸了把赛博汗水。
要不是能看见纪梧秋最后写下的收信人地址,它当时真的差点以为会是瑟伊苏呢……吓死了吓死了。
巴伊莎见纪梧秋特意没有揭晓答案,只好继续转回头去,等待最后投票结果揭晓的那一刻。
反正不管现在变装成什么样,最终的得奖人选还是要被大声宣布真名的。
只能说这种“变装成特定某人”的行为实在少见,而以往那些候选人本身就希望出名,也不会特意让其它人变装成自己。
在这方面,巴伊莎都很佩服莱斯的计策——太过别出心裁,反而没有人怀疑。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广场,好奇那人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瑟伊苏也有些好奇。
他对参加铸裁节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始终都在关注广场那边的投票情况。
布达甚至觉得自己的殿下有些紧张。
“是担心您不会被选上吗?”
布达试探性询问的话一出口,就收到了一记凌厉的瞪视,匆忙开口,“……我开玩笑的。”
瞪着他的气场更压迫了,甚至肉眼可见变得格外不悦。
布达:“…………”
您这到底是想被选上,还是不想被选上啊。
过了片刻,他才听见瑟伊苏殿下出声。
“那不是莱斯。”
布达:“您说的对……啊?”
但瑟伊苏没有再理会自家部下的迷茫,而是专注盯着那道背影。
即使衣服还是那身,但只需一眼他就能认出来,对方绝对不是莱斯。
瑟伊苏的眼底浮现细微笑意,望向莱斯真正所在的二楼包厢。
没想到还能用这种办法脱身——他甚至考虑过是否要动用自己的权势,强行压下这次投票。
既不求名、也不求权。
这样的莱斯才是他心目中的那片浮云,只高高的漂浪在晴空之上,永远不受任何影响。
而那些特意安排人起哄将“莱斯”拥上高台的贵族们,此刻也开始花钱买人疯狂给“莱斯”投玫瑰。
那些娇嫩的玫瑰绽放出重叠花瓣,堆在“莱斯”的脚下,不断增多,几乎要将他的小腿都彻底淹没。
相比之下,另外几人身前的玫瑰数量实在太少,完全构不成威胁。
坐在包厢里,端着酒杯的扎希南简直要狂喜乱舞,在房间里团团转。
“他要第一了!他肯定是第一!毋庸置疑!”
这里坐着好几位贵族,是平时和扎希南一起玩的好友,也是毫不吝啬花大价钱买玫瑰投票的幕后主使。
“推莱斯成为第一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但是你当时没有还没告诉我们,你怎么能肯定他会选我们?”
另一人疑惑开口,正是曾经在浴场时,脸上被纪梧秋痛殴过一拳的贵族青年。
“哼哼,他不用选。”
扎希南将酒杯一放,双手叉腰,发出声志得意满的大笑。
“我已经买通了乐馆的人,到时候,无论他被送到哪个房间,我们都会提前一步进去,哈哈!”
等莱斯发现房间里多出几个人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有一个人,又绝对不能违抗母神的教义,还不是只能跟他们经历愉快又刺激的一夜?
竟然把聪明才智用在这地方,其余几人都要情不自禁为他们的好友鼓起掌来。
“既然第一已经确定是莱斯,我们可以提前动身了,各位。”
扎希南施施然打理了下衣袍,让自己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些。
他们前呼后拥,呼啦啦一下都出了包厢,坐进马车,恨不得吃着火锅唱着歌前往提前定好的乐馆。
“话说达达尼尔那家伙呢?他不是最来劲吗?”
“谁知道,大概是半途看中其他猎物了吧?”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
“也对,他不来是他的损失。”
还是先专注即将到来的大喜事——很快就可以跟莱斯开超爽的大银趴了!
好耶!
“此次铸裁节上,奉承母神意志、代替母神传播恩泽的人是——”
提前离场的扎希南一行人,完全没有听见中央广场上响起的结果宣告,自然也不会看见隐藏在人群里的奴仆们在面面相觑。
这个名字,无论怎么拼写……都好像不是莱斯啊。
但扎希南他们目前可收不到仆人的传信。
他们只是自顾自跟着买通的乐馆老板,压抑着砰砰直跳的心藏进提前布置好的各种地方,然后等待着莱斯的推门而入。
——吱呀。
一声轻微的推门声,接着是赤足踩过地毯的窸窸窣窣,一直到房间中央才停止。
烛火昏暗,借着隐约的光能从藏身处窥见那道身影以及衣着,确实是莱斯没错。
嘿嘿莱斯,他们来啦!
扎希南带着其余几人呼啦一下冲出来,不管不顾,先抱住眼前的大美人使劲亲亲,“我真的好喜欢你!”
“是吗?”
他抱住的人也开口了,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我也好喜欢你,扎希南。”
扎希南:“…………”
扎希南像触电般霍然弹开,近乎发出惨叫。
“怎么是你,达达尼尔!!!”
其余几人也纷纷大惊失色:“等等,谁!??”
说好的莱斯呢?!
直到这时,达达尼尔才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自己的假发,又掸了下肩头的灰。
“不能是我吗?”他慢吞吞道,“我也想体会下代替母神传播恩泽的这份殊荣啊。再说了,几人行我都不在意。”
扎希南:“……你这家伙,难怪你这几天都没有出现,原来是变装成莱斯……你真糊涂,这样不就帮莱斯脱身了吗!”
达达尼尔:“对啊,这样一来,莱斯肯定会非常感激我,然后我就能和他进行更亲密的往来,接着嘛,搞不好他就同意了呢,只和我。”
达达尼尔顶着张莱斯的脸,笑得格外灿烂,又一字一顿咬着音节,重复一遍。
“只、和、我。”
在场众人:“………………”
在场众人:“啊啊啊啊你这个卑鄙的混蛋!!!”
竟然想出如此狡诈的办法去接近莱斯!!
此刻,只有达达尼尔最为得意,甚至特意捻了把自己的小臂,将偏深的涂料抹掉一些,露出底下偏白的肌肤颜色。
“你们要等我洗干净,还是就这样?我是哪种都无所谓啦。”
“…………不准洗。”
…………
最后这天铸裁节,巴伊莎全程是大笑着度过的。
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达达尼尔那家伙变装成莱斯,等那人名一喊出来,她险些惊掉眼球。
但仔细一想倒也说得通,毕竟那家伙的宗旨一贯是开心就好,会做什么都挺不出意外的。
巴伊莎喜气洋洋与莱斯道别,但又有点担心他之后的遭遇。
“铸裁节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那几位王子殿下还不会返回领地——你想好之后怎么应付那几人吗?找人顶替可能不太行得通。还是说,求助瑟伊苏?”
“不用,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办了。”
纪梧秋胸有成竹。
为此,她特意没有撕掉,而是亲自回了好几封银趴邀请函。
没过几天,有一条消息逐渐流传在贵族圈层里。
莱斯之所以不答应他们的求欢,是因为他虔诚信仰着一个名为【万神新教】的宗教,是只在他家乡才信仰的一个小宗教。
根据这个万神新教的核心教义,教众需要渡他人迈过苦厄,直到修行达到圆满。
在圆满以前,绝不可贪玩享乐、纵情银欲。
而关键在于,倘若信徒渡他人的苦厄足够多,便可以在心中为自己塑一座真正的神像,作为此世躯体死亡后可以寄托的金身。
这意味着,只要教众潜心修行,遵守教义——
最终,人人皆可往生成神。
第30章
万神新教?这是什么教, 从来没有听过啊。
收到消息的贵族们都互相打听,但大家都茫然摇头,对这个教一无所知。
只不过, 塞尔曼帝国吞并的周边小国与部落太多了,各种宗教团体也太多了,有那种大家都没听过的、很小或者很偏门的宗教倒也正常。
虽说只要不违反律法,无论什么样的宗教都可以包容……但这个教义是什么情况?
“凭什么不准莱斯和我们享乐?混蛋教义!”
缭绕着牛奶、甜酒与烟草香气的宴会上,有人气得丢苹果泄愤。
“就是就是,”另一个人也愤愤不平, “究竟要莱斯渡多少人的苦厄才够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宗教!”
迎来一片附和之声, 基本都是在控诉这个宗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过了会,又有人幽幽叹息。
“话说回来,类似的宗教还挺多的, 我记得谁那边的领地上也有……”
“但莱斯又不信那些教。”
“说的也是。”
嘀嘀咕咕又一轮议论, 扎希南发现达达尼尔竟然一直拿着那封回信, 一动也不动, 也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这次宴会是不那么正式的闲谈类型, 大家又是熟人,三三两两坐着,你一句我一句的随意聊天。
但达达尼尔之前可是很健谈的类型,今晚竟然半晌都不说一句话。
“怎么了, 受打击了?”
扎希南用手肘拱了拱这位好友,其他人的视线也随之聚集过来。
“我知道你之前以为自己可以更进一步靠近莱斯啦, 现在得知这消息, 也没必要太伤心,大家不都没能成功嘛。”
这句话很扎众人的心,但也没说错。
为了安慰达达尼尔, 大家只好纷纷点头,再表达一下自己的挫败与沮丧。
“我只是在想……”
短暂的安静过后,达达尼尔终于开口了。
扎希南安抚拍拍他肩膀,疑惑“嗯”了声,“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竟然又拿到莱斯的亲笔签名了!”
达达尼尔双手高举那张回信,就像举着什么希望的火种,满脸都洋溢着灿烂的纯粹喜悦。
“这可是第二份,哈哈哈哈哈!我也要把它封在树脂里永久保存起来!”
扎希南:“…………”
众人:“…………”
知情的几人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的铸裁节上,莱斯为了拜托这家伙变装成他,可是特意送了一封信连带衣服过去的!
在座都是忠诚的莱斯厨,凭什么只有这家伙有这种好运!
扎希南还有当时几人瞬间就扑了过去,“你都有两张了,这张给我!”
“什么,我才不给!”
“莱斯的衣服也在你那里吧,卑鄙,快还给我,不是,快还给他!”
“不小心透露心声了吧你,哈,羡慕也没有!”
房间这头有几个人在拉拉扯扯的争抢回信,那边也有人忽然想起自己同样收到了莱斯的亲笔回信,心情立刻多云转晴。
“我也有莱斯的签名。”
这么一想,他们好歹还赚到一份莱斯的签名呢,也不算特别亏。
现在还是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能成功馋上莱斯的身子才行。
只能这东西就像是吊在驴面前的胡萝卜,要是吃到了,也就不想了;但就是这样一直一直看得见吃不着,才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总是念念不忘……
原本打算在铸裁节找找机会的,谁知道美拉米公主竟然一直霸占着莱斯,实在是又生气又更加令人心痒痒。
在所有人的绞尽脑汁中,有人忽然出声提议。
“既然他要救助足够多的人才能修行到那什么圆满,我们是不是可以帮忙,就是,加快一下这个进度?”
一个人慢慢救,肯定比他们帮忙一起救要来得快啊!
寂静过后,满场哗然。
对啊!
不就是救人嘛,他们可以出钱出力,让莱斯尽快救够人数嘛!
这样一来,莱斯不就可以尽快从宗教的约束里释放出来,接受他们的追求了吗?
天才,他们简直就是伟大的天才!
“不过,我们得先去打听一下,莱斯要渡多少人才能到圆满……”
…………
渡多少人的苦厄才能修行到圆满?
纪梧秋对着前来询问的、姿态谦卑的某位贵族仆人,内心同样塞满巨大的无语。
她怎么知道自己要救多少人才够?
万神新教和它的教义只是她随便编出来而已!
这帮贵族为什么要抢着要帮自己完成KPI(关键绩效指标)啊,就为了觊觎她的牛子和沟子??
这合理吗???
纪梧秋沉默着,在心底深呼吸,好让自己脑海里疯狂刷屏的吐槽能够安静一些。
“承蒙厚爱,但请恕我无法将这件事假手于他人。”
她委婉推拒了这帮贵族想要帮她完成KPI的打算,却实在小瞧了色鬼的决心。
一听这种事还只能自己干,收到消息的色鬼,不是,贵族们又开始琢磨该怎么办。
反正教义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既然这种渡他人苦厄的事情只能自己亲自来,也就是说一对一效率太慢了,必须得一对多才行。
什么事情是能够一对多的呢……
“给穷人发钱发食物?”
“这也只能度过一时,我感觉那个教义挺严格的,这样可不算帮助他们渡过苦厄。”
“而且,有些人还可能贪心得很,给了食物要衣服,给了衣服要金币,给了金币要身份,指不定要管他们一辈子呢,我们总不能熬到他们老死吧?”
“开医馆?但莱斯好像不会医术……”
“还是救助孩子更方便,我看圣教也是这么干的,开一间神学堂教人知识,顺带还能培养虔诚信徒。”
“这点子不错,正好圣教的神学堂只收能付得起学费的,咱们把付不起学费的那些孩子塞给莱斯,钱由咱们代交。”
“开神学堂还得有地方,我家正好有个温室花园,改一改就能当学堂用!”
“好好好,这不就是【又是莱斯亲自做,又能进行一对多救济】的完美办法吗!”
绝妙的点子就在众人的商议间逐渐成型,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几天功夫就把一切准备事宜都安排好了。
美拉米刚听说了这件事,还以为这帮人又打算对莱斯搞什么幺蛾子。
等她了解到这是为了把莱斯从那什么万神新教的教义禁锢中尽早解放出来,立刻干得比谁都积极。
神也不能阻挡她和莱斯在一起!
很快,从温室花园改造成学堂的环境敞亮又宽阔,附近还有供数十人生活起居的住所,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至于莱斯有没有能力教学生们神学方面的知识,这些人压根没有考虑在内。
毕竟,莱斯信教这么多年,圣典啊、赞歌啊、仪式啊之类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肯定早就倒背如流了,教起来不可能会有难度嘛。
为了给莱斯一个惊喜,他们摩拳擦掌,将所有事宜都准备好后,才特意派了个达达尼尔作为代表上门,将地契与学生名单都交到莱斯手里。
纪梧秋盯着达达尼尔手里的东西。
纪梧秋:“…………”
纪梧秋:“……………………”
不是,哥们,你手里拿的这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要给她,再说一遍??
“您的意志,即是我们的意志。”
达达尼尔先把纪梧秋的那身初始衣服连带饰品都还了回来,再恭敬地递出他们的“心意”。
“我们认真思考过,既然您需要救济他人,那么,我们也将拼尽全力协助您,直至您的修行完成。”
“书店的工作不必担心,我们会安排人替您分忧,薪水还是属于您的。”
“地契是赠与您的,学生是我们从周边贫民窟收集来的孤儿,基本都不满8岁,既不必担心他们自主意识强烈,也无需烦恼他们父母反对。”
“我们会按照这些孤儿的人数,定期付给您学费以及生活费——不必拒绝,这份是您理应从塞尔曼帝国收取的酬劳,请相信您的善举也在为帝国的繁荣贡献一份力。”
“一听有免费的知识可以学,还有免费的地方可以住,免费的饭可以吃,他们都非常高兴的答应了,甚至表示愿意成为奴隶……哈哈,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当然您要是想这么做的话,自然也没有问题。”
纪梧秋终于开口:“……我不需要他们成为奴隶。”
达达尼尔将这些计划与安排讲得井井有条、面面俱到,太过符合救世渡人的教义,以至于纪梧秋想了半天,竟然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借口。
她又不能直说“我连教义都是现编的,压根没有可以教的神学内容”……
这不就把她架在这儿了吗!
何况……就算她真的能想出有理有据的借口拒绝,那些孤儿要怎么办,重新回贫民窟里捡别人不要的垃圾谋生吗。
纪梧秋闭了闭眼,伸手将地契连带名单一起接过。
“他们都已经到……那里住下了吗?”
“是的,您可以为那里起一个名字。”
见莱斯终于愿意接受他们的提议,达达尼尔心下欢呼雀跃,面上却只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那里已经属于您了,莱斯阁下。”
“……神……济堂吧。”
纪梧秋缓慢回答,随便从脑海里抓了一个名字出来。
“非常有意义的名字!”
达达尼尔立刻献上彩虹屁,“顺带一问,您具体需要救济,嗯,渡多少人的苦厄,才能达到修行圆满呢?”
纪梧秋:“…………”
她怎么会知道!
…………
用目前还没有接收到具体的神谕轰走达达尼尔,纪梧秋深深叹出口气。
她自然是赞成救助孤儿的,但她目前的文学水平可能只够教人识字,还是通过教米鲁和卡扬才缓慢积攒起来的熟练度。
难道要她教以前那个世界的数理化吗?
对这个时代来说未免也有点太强求了吧?她自己也教不明白啊。
等等……对了。
纪梧秋戳了下系统:【你不是说把我那个世界的东西全部都拷贝了一遍吗?那些教科书你有没有备份?】
系统发出被戳中的“噗叽”音效,蹦出来:【有的哦亲亲秋秋,所有知识都在我这里一字不差的保存着呢!】
纪梧秋大喜:【太好了,找个时间念给我,我抄写出来一份。】
系统:【不行呢亲亲秋秋,这是远超过该时代的科学理论,被定义为“足以改变世界的限定道具”,需要使用积分兑换呢亲亲!】
纪梧秋:【…………】
她自己世界里的知识,竟然还需要花积分兑换!?
不就是欺负她现在的水平顶多到初中吗!问题是谁上班几年了还能记得以前学过的那些东西啊!
纪梧秋面无表情:【我要投诉你这个客服。】
系统嘤一声:【哎呀,现在只需要教8岁小孩,小学数学的水平已经足够用啦,没准你的学生里会出现天才呢……】
天不天才的,纪梧秋不知道。
纪梧秋只知道她要是不尽快编一部万神新教的圣典连带教材出来,才真是快要完蛋了!!
夜色渐深,卡扬将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好,经过纪梧秋的房间时,发现烛火还亮着。
平时这个点都睡了的……是忘记熄灯了吗?
他踌躇一会,还是来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房内响起回应,他就顺势离开;如果没有回应,他就进去熄灯后再离开。
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踏出的脚步可以轻得连猫也听不见……
正思考中的卡扬,发现自己面前的木门猛然打开。
露出了一张面无表情、但莫名感觉有在透出丝丝憔悴的脸——甚至感觉眼神都有点死了。
“你来得正好,卡扬。”
卡扬听见对方幽幽出声,每个字里都散发出十足的怨念。
“进来一起帮我编圣典。”
猝不及防,卡扬直接被拉着手腕拽进房里,眼里还兀自泛出无措与茫然。
……要他来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