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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 / 2)

他一开始有点犹豫,他担心跟林姑娘才见了两次面还不太熟,直接说:“你送我的不是匾额吧。”会叫她恼羞成怒,迁怒自己。

毕竟原先还算平和的生活,被他揭穿了。

万一又羞又怒心生尴尬躲着他,他原本计划的相识相知就要大打折扣了。

当然还是能娶她,可心意相同的娶,跟直接求皇帝赐婚,强取豪夺的娶是不一样的,结婚这种事情,总得姑娘本人答应才好。

可是林姑娘趴他怀里哭啊。

也肯定不是为了生病。

感情的确是不能用理智来控制,也没法用计划来赶进度的。

“唉……”穆川微笑着长叹一声:“美色误人啊。”无奈又开心。

管着帐房文书的赵敬诚拿着空白的请柬进来,听见自家将军这么说,尤其是脸上那表情,不由得跟着吐槽一句:“这么下去,要烽火戏诸侯了。”

“那肯定不能。”穆川坚定地说:“我肯定不能让她背负骂名。”

哦,还好——啊?你反驳的是这个?

赵敬诚睁大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穆川。

“要是我,流传下来的就是烽火吸引诸侯,想要借机杯酒释兵权,却又带了个姑娘,想叫她背锅,可惜没成功,历史上留下来的是对这位姑娘的怜惜。”

赵敬诚呵呵两声,把手上请柬给穆川:“五张空白的,应该够给陛下和太上皇写请柬了。”

穆川笑了两声:“你不懂,写错了才证明是我亲自写的,才有收藏价值。”

赵敬诚心想他确实不是很懂如何两面吊着皇帝跟太上皇,还不翻车的。

第二天一早,穆川带着他写好的请柬进宫了。

不是很整齐,书法——也别奢求他能有什么书法,当然也没刻意写错别字,那样就不自然了。

穆川先把给皇帝的请柬给了白忠,叫他代为转呈:“还得去给太上皇送请柬。公公先走,我估摸着您差不多到御书房了,我再去大明宫。”

哦~明白了。

白忠双手捧着请柬,一路到了御书房进献给了皇帝。

皇帝翻开帖子,看完就笑了:“还行,不雅,但是意思到了。像是乔岳的风格,直白。就是这字得练。”

皇帝把帖子放在一边,不经意地问道:“乔岳还在老家?他回去……也就五六天吧?”

白忠的心都开始咚咚咚跳了,他着实是不理解并且还有点害怕,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太监,别说见了,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穆大人是亲自来送的请柬。”

“哦?他人呢?”

“去大明宫了。”白忠不用抬头,也能猜到皇帝现在的脸色有多不好看,他又道:“穆大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他叫奴婢来送帖子,又说让奴婢先走,他一会儿再去太明宫。”

皇帝叹气叹得很是哀怨,甚至白忠还听见了非常轻的一声:“也不能怪他。”

“白忠,请玉玺来。叫他们拟旨,封乔岳做北营统领大将军,年后上任。等腊月初三,他认义父的日子,你去传旨。就当是朕的贺礼。朕虽然不能亲去,但意思得到。”

白忠凭借着超强的意志力,才没叫自己软倒在地上。

真是见了鬼了,忠勇伯都是哪里学来的招数,用在陛下身上竟然如此好使。

但就算知道,别人也用不起来,毕竟谁能有忠勇伯胆子大呢?

谁都不是忠勇伯。

白忠出去宣今日当值的翰林院侍诏,虽然告诫自己这事儿不能多想,但做太监的,日常就是揣摩皇帝的心思。

皇帝是怎么想的呢?

……也不能怪他,毕竟是太上皇,朕都排在他后头。不过这帖子倒是朕先收到。朕也要封他一个大将军。

高,实在是高。

谁会信皇帝会这么想呢?

穆川已经到了大明宫。

太上皇起得晚,这会儿刚吃过早饭,听见穆川求见,忙让戴权把人带了进来。

“上皇。”穆川行过礼,又奉上了请柬。

太上皇已经知道皇帝给穆川取了字“乔岳”,觉得自己似乎落后了一步,不过他是大明宫龙禁尉的大将军,似乎也扯平了。

翻看着请柬,太上皇笑了笑,今日没有早朝,宫门刚开穆川就站在了这里,这说明什么?

要么皇帝哪里是太监送去的,要么一会儿他亲自去送,无论如何皇帝都排在朕后头。

是朕赢了。

“朕年纪大了,已出不得宫了。朕……回头派人给你送贺礼去。”太上皇把请柬递给戴权,吩咐:“好生收着。”

穆川略有遗憾地看着太上皇:“臣原本是种地的,京里也不认识几个人,原想着上皇能帮臣撑撑场面的。”

“你倒是实在。”太上皇觉得好笑,又道:“你不是跟户部的人挺熟?”

穆川不好意思笑了笑:“刚来京城,还不知道京里办事的规矩。”

“去给户部的人发帖子。”太上皇教他:“你既挂了兵部侍郎的衔,兵部的人也能请。上回午门献俘,礼部的人你也该认得几个,发请柬。我赏你那个院子,平日里都是工部的匠人在维护,吏部……嗯,你前头升官的旨意,都要在吏部报备的。还有刑部,这个有点难,你就说才来京城,不知道京城的规矩,问他们要一本大魏律,这也就有了关系。”

太上皇一条条数着,最后竟是连翰林院里皇帝的“专属秘书们”都拉上了关系。

戴权在一边听着除了吐槽再没别的心思。

他还记得太上皇从前教皇帝,说最怕的就是大臣结党营私,这倒好,全都给这位忠勇伯结上了。

穆川仔细听太上皇讲解,其实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同朝为官都挺客气,社牛天堂。

“多谢上皇教臣。”穆川道谢,又道:“陛下赏的金锄头,臣打算留在祠堂,每年春天叫村长那来锄第一锄头地。”

太上皇挺满意的,笑道:“能用起来最好,比供奉在太庙吃灰好。”

穆川又捡了两件乡下趣事说了,这才告辞。

太上皇命戴权送他,没想戴权去了挺久,回来之后一脸的小心翼翼。

“怎么了?”

“陛下封了忠勇伯做北营统领大将军。”

太上皇眉头一皱:“糟糕,那朕得送个什么才能把皇儿比下去呢?”

戴权觉得太上皇担心的东西有点不太对。

穆川从大明宫出来,往北门走,又跟白忠打了个照面。

这么一会儿功夫,白忠已经换了内侍的大红蟒袍,双手捧着圣旨,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明显是去传旨的。

白忠说了句恭喜大人,又道:“咱家这是去原先的北营统领大将军宁大人家里传旨,陛下许他告老还乡了。只是宁大人祖籍还要靠背北一些,陛下让他明年开春再走。”

负责京城防卫的军营一共五处,东南西北中,中就是一般人嘴里的九门提督,九门就是京城的内九门。他掌管的兵力最多,差不多是两万五左右,穆川将要负责的北营,跟其他东南西营一样,士兵在六千到七千之间。

穆川道:“陛下赏给臣的宅子得修整起来了。”

原来陛下还有这个意思,白忠恍然大悟,这是不想穆大人一直住太上皇赏的宅子啊。

就是陛下赏的宅子稍小了一点,也不知道陛下打算怎么解决。

皇帝的确在想这个问题,甚至还找了内城的宅院图来看。

皇帝手里的堪舆图就写得很详细了,每条街道上,尤其是那些原本属于皇家的大宅院,都是标注了如今赏给了谁的。

不过皇帝有点为难,他赏给穆川那处宅子,在城北的顺天府跟大兴县衙之间,这地方虽然没那么靠近皇宫,但也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好地方。

直白地说,左边有人了,右边也有人,而且这宅子也不及太上皇赏的那处长。

好消息也有,左右两边的宅子都是皇室赏出去的,属于爵产,是能收回来的,而且三处宅子如果加起来,肯定是比太上皇赏的那个要大许多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两家的爵位还没降到足够低,没到收回来的时候。

皇帝叫了全福仁来,道:“你去这两家问问,看能不能劝他们换一处房子,内库出银子,也可以给他们换个大一些的房子。”

穆川已经到了北门口,虽然因为有人,他跟白忠一路上都没怎么交流,但白忠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穆川拍了拍他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皇帝跟太上皇二圣临朝,难免要比个高下,尤其是太上皇当了多年皇帝,连做太上皇都做了十几年了,什么都有了,就开始求真心了。

太上皇一但卷真心,皇帝难免也要跟着一起卷,从前两次见皇帝,他体贴又给自己取就能看出来,收买人心也太明显了。

还有一个不太恰当却很贴切的比喻,这就跟问孩子你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

虽然当父母的总说不能这样逗孩子,甚至还会因此发火,但心里也还是有点想法的:孩子跟我更好——

作者有话说:男主现在是:一等忠勇伯、大明宫龙禁尉大将军、兵部侍郎、平南镇先锋大将军,以及马上要来的北营统领大将军,快要成一个房间装不下的人了。

明天上收藏夹,更新在晚上十一点。

第24章 忠勇伯怎么又又又来了 “如果你是我亲……

从宫里出来, 穆川没怎么犹豫,先回忠勇伯府寻了件礼物,就往荣国府去了。

昨天没说的话今天说, 不能我为你好, 也不能粉饰太平。

这会儿前院的小厮丫鬟们正聚在一起,他们着实是有些害怕。荣国府平日里是没什么客人的, 一年也开不了一回大门,忠勇伯昨日又才来过,所以他们都躲在角落里,一言一语的互相安慰着。

“全都打了十板子,撵去庄子上种地了。”

“叫得那叫一个惨,我现在还起鸡皮疙瘩。”

“听说咱们家的庄子距离京城要走一个多月,也不叫他们歇歇,就直接上路了?”

旁边一人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瘸着走的。听说庄子靠北,冬天极冷的, 也不知道……”后头的话没敢说出来。

“宝二爷——”

“不能说宝二爷!”另一人忙打断了他:“管事吩咐过的!”

这人叹气……说是不敢说了, 但想一想宝二爷, 管事的总不能发现吧。

宝二爷是个什么性子, 荣国府上下都知道。

平日里看着没什么架子,没大没小的, 拿丫鬟小厮顶缸的时候却一点都不手软。

他们前后寻了快一个时辰, 喊成那样,宝二爷生生躲在二老爷屋里, 一声都不吭,最后还传出他们没给忠勇伯上茶点的话来。

这总不能是忠勇伯说的吧?

还有前几年莫名跳井的金钏儿。想想就叫人心寒。

宝二爷不通庶务,不知人情世故,后院老太太跟太太还总说他是赤子之心, 说他孝顺,每次二老爷教训宝二爷,她们总护着……都十七了。

忠勇伯无非就是高大威猛了些,面相凶狠了些,柔柔弱弱恨不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林姑娘还没怎么,宝二爷就怕成那样了。

这么一想,这些下人不由得怀念起外放的二老爷来。

“要是二老爷在……”

“二老爷外书房就在前院。”

那宝二爷是绝对不会来前院的。

他们就安全了。

正当众人沉浸在对贾政的怀念中不可自拔时,门房的下人冲了过来:“不好!忠勇伯又又又来了!”

前院的丫鬟小厮一个激灵全都清醒了过来。

“可别再让宝二爷来见客了!”

“糟糕!琏二爷一大早就出去了!”

“林姑娘!我干娘就在二门,我叫她直接去给林姑娘报信!”

就算要老太太点头,林姑娘才能出来,但提前做好准备,就能早一点出来,免得他们也被宝二爷连累了。

穆川觉得荣国府气氛不太对,今儿是完全不用吩咐,该开大门的开大门,该引路的引路,就是去报信的,也跑得比昨日快了许多。

穆川刚坐定,那边一排四个丫鬟的就端了茶点上来,光茶就有三壶。

“这是正山小种,这是金骏眉,这是九曲红梅,您上回要的祁门红茶已经差人去寻了,还得几日。”

虽然穆川对茶没什么研究,也就仅限于尝个浓淡这种水平,但荣国府今天的服务态度很好,他点了点头,夸道:“不错。”

这时候又有一名帽檐上镶玉的管事进来,客气笑道:“已经差人进去回报了,林姑娘一会儿就来。”

穆川大笑起来:“今儿总算不用我催。”

管事尴尬的擦了擦汗,他也紧张啊,再叫宝二爷来这么一回,他这个管事也讨不了好。

今天天气不错,又是临近午饭时间,众人都在贾母屋里,听见忠勇伯又来了的消息,大家反应各不一样。

林黛玉笑了,贾宝玉僵了僵,薛宝钗下意识看了林黛玉一眼,史湘云笑道:“怎么又来了?这忠勇伯没别的事好做吗?我原先在家里的时候,我两个叔叔都是侯,整日忙碌,就是请安也只能三五日见一面。”

跟她坐一处的薛宝钗拉了拉她袖子,训斥道:“忠勇伯还送你东西了,你也尊重些人家。”

史湘云头一低:“宝姐姐,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这对话直接给林黛玉整懵了,她下意识看着宝玉,又使了使眼色,想说你瞧你云妹妹,多听你宝姐姐的话,平日对你都没这么恭敬。

可贾宝玉不以为意,毕竟他还听说史湘云说:“若有了这么个姐姐,没了父母也无妨的。”

见贾宝玉没反应,林黛玉自觉没趣儿,安生坐着就等贾母叫她出去了。

贾母还想挣扎一下,她沉声道:“去叫琏儿回来。”

婆子小心回话:“已差人去找了。”

贾母的视线便又移到了贾宝玉跟林黛玉身上,他俩还是坐在一处。

宝玉移开了视线,黛玉倒是跃跃欲试,似乎只要她一开口,她就要出去了。

贾母不太高兴,她不叫女孩子出去,就是因为这个,不过多见几个人,自以为有了见识,心就野了,就不听话,不好管了。

就跟湘云似的。

这一点薛宝琴就做得很好。

“宝玉。”贾母叫道。

贾宝玉低着头站了起来,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这么一看,贾母又不忍心了,原先贾政要贾宝玉读书,贾母都能拦,更何况是个外人到访呢,况且这外人又不是来看宝玉的。

别把孩子吓坏了。

“你送你妹妹去前头。”贾母换了个说法:“是你林姑父的旧交,去打个招呼吧。”

贾宝玉没精打采的陪着林黛玉出来。

林黛玉有点期待。昨儿的红枣炖排骨很好吃,今天是一点病后的虚弱无力感都没有了,她得谢谢三哥。

不过走了没两步,林黛玉就觉得不太对,怎么宝玉没了?她回头一看,宝二爷在后头挪呢。

那模样见了就让人想笑,林黛玉招手道:“老太太也没叫你陪着,你仔细想想。”

一句话就叫贾宝玉又眉飞色舞起来,他两步走到林黛玉身旁,道:“我知道老太太叫你去见客人是为难你了,妹妹受累,我就在外头等着,你说完话,咱们再一起回去。”

听他这意思,竟是连进去打声招呼都不愿意了。

但这也不奇怪,横竖忠勇伯不会去跟贾母说,外院的丫鬟小厮也是一样。

至于自己……林黛玉对上贾宝玉告饶的眼神,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前院,贾宝玉也不傻,远远地就站住了,没往正堂那边去,不给穆川看见他的机会:“好妹妹,我就在这儿等你。”

林黛玉走进正堂,刚看清穆川身上穿的什么,又笑了:“三哥,你又给宝玉带来一身甲?”

穆川起来迎她:“今儿进宫,这是二品武官冬日的棉甲。”

等林黛玉坐下,穆川微微掀起了护肩给她看:“甲片在里头,外头用铜钉固定。里头是加棉,外头这层棉布特殊处理过的,挡风,遇见火也烧不着。这件不能给他,给了他我就衣衫不整了。”

这时候,站在屋角伺候的丫鬟,忽然看见外头有同伴冲她招手,虽然不明就里,但肯定是有事儿,她贴着墙,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屋里,穆川余光扫了一眼,心说走了好,免得一会儿他说点什么之前还得把人吓出去。

一到外头,同伴就把这丫鬟拉到一边,伸手一指,她看见不远处站着宝二爷,周围围了一圈前院伺候的丫鬟小厮,连管事也在那里。

她一下子就明白同伴叫她做什么了。

得看着宝二爷。

这丫鬟走了过去,听见宝二爷苦笑道:“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待着,你们怎么不信我呢。我何时骗过你们。”

正堂里,林黛玉换了个话题。

“昨儿的红枣炖排骨很是不错。我吃了两碗,今天觉得暖洋洋的,浑身都有劲儿了。”

今天太阳确实是挺不错的,当然穆川不会说这么没情商的话。

他道:“这是吴越会馆的招牌菜,我看他们餐牌子上写的配料,还加了些温补的药材。”

“一点没吃出药材味来,怪不得是招牌菜。”林黛玉夸了一句。

穆川把手边的小木匣子往那边一推,道:“给你带的礼物,是个小首饰。”

林黛玉笑出两个小酒窝来:“一进来就看见了,只是不好主动问。”

她打开木匣子,里头是个手链,还复杂的手链。

用黄金、还有色彩浓厚的红宝石跟绿翡翠打磨成光滑的、黄豆大小的圆珠,然后攒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球形的小花簇,最后串在一起。

在太阳的照耀下,金灿灿的特别闪亮,是那种一看就很国泰民安的首饰。

穆川道:“金球是空心的,实心的带在手上就太重了。”

“谢谢三哥。”林黛玉把手链带在手上,轻轻晃动两下,声音还听清脆的。

笑容特别真挚,穆川满意了。

他原本就打算一来先送东西的,毕竟要是先说了礼物和信的事儿,再送这个,就有点弥补的嫌疑了。

他希望林姑娘收到礼物,开心就是开心,是单纯的开心。

“这种叫素光球。”林黛玉又晃了晃手腕,显然很是喜欢。

“你喜欢就好。”穆川清了清嗓子,又问:“你究竟给我送了什么?我收到一块匾额,金玉满堂,还有一封客客气气的信,虽落款写了你的名字,但不是你写的,我有些担心,就直接回来了。”

原来感动到了极点,也一样是酸涩的。

“三哥。”林黛玉底下头来,有点不太敢看他,“我就是感谢你,并没有说要宝玉去你的酒宴。”

“咳。”穆川笑了一声:“他去不了,我那宴会,算是往来无白丁,他是坐女眷那桌,还是坐小孩儿那桌啊?”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往来无白丁不是这么用的。我——”心中的感动一点都没缩减,林黛玉脱口而出:“你若是我亲哥哥就好了。”

穆川整个人都僵住了,直勾勾地看着坐在旁边,半低着头,拨弄着手链的姑娘。

糟糕!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我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怎么才见第三次面就成了亲哥哥?

这是什么,这是温柔而强大的长辈已经成功,但是距离亲亲相公却越走越远了。

“我也……”并不想让你当我亲妹妹,突入起来的“好人卡”让穆川有些失语,他含含糊糊地说:“我走的时候,家里就有个妹妹。回来……妹妹的孩子已经能跑会跳了——”

这也不是什么好借口!

穆川回过味儿来,道:“我并不是说从你身上看见我妹妹的身影。”毕竟他那个妹妹,也挺有他们穆家人的风格,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比贾宝玉要健壮得多。

等一下,穆川忽然发现有点不太对,他妹妹怎么一直在家里住着,不是说不能住,他应该还有个妹夫吧?好像一直没见着。

“三哥?”林黛玉叫了一声,穆川忽然不那么自信了,他一个一等伯,年轻又是头婚,在婚恋市场也该是抢手货的才对,怎么就……

“过两日我给你发正式的请柬,定南侯家里女孩子挺多,皇后娘娘的侄女儿也要来,不过皇后娘娘的侄女嘛,难免有些盛气凌人,我叫申婆子跟着你,就是昨儿给你送拍的那一位,她一看就是我平南镇的风格,是自己人。”

林黛玉点了点头,她的确是挺想出门的,当初在老家,就是母亲病了,也能去庙里上个香祈福,到了京城就一直被困在荣国府了。

林黛玉又问:“京里的女孩子出去上香吗?平日里能出去逛逛吗?”

穆川仔细想了想:“我们村里的女孩子初一十五常约了去赶集,庙里也去的。京里的贵女……我听定南侯家里的女孩子说过,她们正月十五去看花灯,八月十五还有放河灯。花朝节跟清明,还有踏青的活动,端午去看过划龙舟,乞巧节晚上也有活动,还有重阳登高等等,应该挺多的。”

花朝节是我生日。

林黛玉抬了抬头,还是没说出来。

穆川却误会了:“最近的就是正月十五了,到时候带你去看花灯。我们乡下的花灯都很热闹,更别说京城的了。嗯……带你上城门,看得清楚。”

林黛玉被他描绘的场景吸引住了,虽然才认识不久,就见过三次面,但是这位三哥的信誉实在是太好了,他说看花灯,那就一定能看上。

他说能出门,那就一定能出门。

“我不想在城楼上看,我就想在人多的地方看。”拥挤的人群,热热闹闹的一定很温暖。

穆川笑道:“也行,横竖没人挤得过我。”

林黛玉抿嘴儿一笑,正要说话,贾家的下人进来添茶水,她一瞬间就冷了下来,下意识看了看屋里的自鸣钟。

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就到了午饭时候。

穆川顺着她的视线也瞧见了自鸣钟:“我这就告辞了。”

我不是想要送客。只是贾家的人在,林黛玉就有些说不出来这种话。

她在贾家并不开心,她下意识就不想三哥在这种地方多待。

“我送三哥。”

看着一瞬间沉静下来的林黛玉,穆川默默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林黛玉落后他半个身位,两人相伴着往仪门去了。

穆川道:“未来几天可能来得少,要搬家、老家要盖新房子,回来还有酒宴跟乔迁之喜的酒宴。”

林黛玉嗯了一声,穆川又道:“明儿还有人给你送吃食来。”

“能中午送吗?”林黛玉提了个要求:“昨儿晚上似乎吃得有点多,夜里做梦撑着了。”

穆川笑了两声:“行,那明儿就不给你送大菜。”

眼看着就到了仪门,林黛玉有些不舍,但是看见仪门外头的景色似乎也没那么向往了,她想再往外一点,她想出荣国的大门。

穆川回头看她,许久不做声,等吸引到林姑娘注意力,这才又道:“你说要去人群里看花灯,但你这身高……有点不太够。怕是只能看见人头。”

林黛玉不太服气,她的身高在贾府一群姑娘里,甚至跟王家的姑娘比,也是中间的:“那她们都是怎么看花灯?我不信外头的姑娘都比我高。”

林姑娘这个瞪着眼睛气呼呼又有点不甘心的神情,分外的生动。

穆川笑道:“问题不大,你可以坐我肩膀上。”

仿佛河豚被戳了肚子,气儿一下子就散了。

林黛玉笑道:“我小时候也坐过爹爹肩膀上。”

穆川心里的小人呆滞了,拿着大刀猛地戳戳戳:让你胡乱找话题,从哥上升到爹了吧!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可惜爹爹力气不大,就只坐了一小会儿的一小会儿。”林黛玉遗憾地叹气,脸上笑得很是怀念。

自打上回在三哥面前哭了一场,她好像不再回避以前在家的事情了,因为以前很温暖,并不会因为回忆一次,就少一次。

以后也会有人关心她,也会有人安慰她。

真正的关心,也是真正的安慰。

林黛玉瞥了穆川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跟他一起吃饭,她很是好奇穆川的饭量。

“三哥慢走。”

送穆川出了仪门,林黛玉又站了一会儿,等看不见他的身影了,这才往回走。

贾宝玉已经等急了,看见林黛玉过来,他大声叫道:“妹妹,我们赶紧回去吧,别叫外祖母等急了。”

林黛玉嗯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虽然说了那信不是她写的,东西也不是她送的,但是她究竟送了什么,却没告诉三哥。

她不禁有些怏怏的。

贾宝玉不明就里:“妹妹可是饿了?听紫鹃说你这两日饭量渐长,许是要大好了,只是仔细别积食了。”

这话林黛玉已经听了不止一遍了,但……她吃少了宝玉要说,吃多了宝玉要说,哪怕今日水比平日多喝了半杯,他也能记住。

关心的确不是假的。

“我就是——”

“林姑娘!”外院的管事忽然又跑了回来:“忠勇伯说还有一句话要跟姑娘说。”

林黛玉转头,却没看见忠勇伯,管事的又道:“他还在仪门处。”

贾宝玉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忠勇伯就憱憱的,他道:“妹妹快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林黛玉又快步走到正堂前头的空地处,瞧见穆川正等她。

稍微走近一点,林黛玉就听穆川问道:“忘记问了,你给我送了什么?”

她才想过这个,倒是想在一处了,只是方才谁都没想起来说。林黛玉一下子就觉得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原先我从家里带来的一扇三面小桌屏。”

这么一说就更不好意思了,当时送这东西就有些冲动,如今再一对比穆川送她的东西,就……哪里都觉得怪怪的。

“我得想个法子,要回来才是。”穆川若有所思道:“行了,你回去吧。明日——明日送什么菜,我先不告诉你。”

啊?

迎着林黛玉一脸的小问号,穆川又吩咐:“过两日他们要问你,只管往我身上推,怎么说都行。”

林黛玉还以为是他说的是小桌屏,微笑着一路走了回去,又想明日吃什么,她喜欢惊喜。

贾宝玉跟林黛玉回到了贾母院子里,正好跟平儿还有鸳鸯打了个照面。

因为是拐角,鸳鸯一开始还没发现他们。

“往常不觉得,今儿跟你去发了月钱,才知道二奶奶平日里多累,她是怎么做了这么多事儿的?”

“别提了。”平儿叹气:“每日天不亮就起,熬到半夜才睡。有时候夜里说梦话都是一桩桩差事。要么怎么身子不好呢。病了也也一直养不好。”

“鸳鸯姐姐,平儿姐姐。”林黛玉跟贾宝玉先打了招呼,林黛玉想:怪不得今儿没人陪她去了,原来鸳鸯另有差事。

鸳鸯跟平儿道别,又说了一句:“赶紧回去吃饭。”这才跟她们两个一起往贾母平日吃饭的大花厅去:“你们先进,我去洗把手再来伺候老太太,刚摸了不少铜板。”

林黛玉进去,就见饭菜已经传了一半了,薛宝钗正看着她笑。

这明显就是想说什么,林黛玉手腕一伸,先声夺人:“外祖母,瞧我今儿得了什么?”

果然,薛宝钗想教育人的最佳时机错过去了。

小丫鬟端了水盆过来,林黛玉摘下手链洗手,贾母拿了东西去看。

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就是黄金、红宝石和翡翠都是偏成熟一点的女性才会用的材料,不过胜在样式新颖,珠子都不大,亮晶晶的更偏向小女孩的审美。

林黛玉没想那么多,穆川也没想那么多,贾母倒是想复杂了。

送这种东西,不算贵重,能收下,也不是传统的用来表达情意的款式,应该不是想要娶她的意思吧?

一时间贾母是又庆幸又遗憾。

难不成真的跟林如海有旧?

林黛玉洗过手,又从贾母手里接过手链带好,这才坐了下来,准备吃饭。

薛宝钗笑道:“看着沉甸甸的,还是卸下来吧,仔细手腕疼。”

“是空心的,戴着到挺舒服。”林黛玉反驳道,她昨儿吃了清淡的家乡菜,今天看着这一桌有不少酱菜的京菜,倒是也胃口大开了。

“真是难得的巧思。”薛宝钗夸赞道:“颜色这样鲜艳的红宝石,还有这么深沉的绿翡翠,切了做成小料,可见忠勇伯家里好东西不少。”

“宝姐姐若是喜欢,也叫你哥哥给你寻一个来。”林黛玉斜着眼睛笑道:“你上回还在我面前说你哥哥好,难道连这么个小玩意都不能替你寻来? ”

“咳,我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你是知道。”

“我不知道。”林黛玉道:“我怎么能知道呢?每次说起这些,你都说得头头是道,又有经验,又见过实物,要么就是你家里也有这么一个。再问就是不喜欢,不喜欢的东西,你都能这么上心?那你喜欢的东西——”

林黛玉头一歪,可可爱爱地想了片刻:“还真想不出来你喜欢什么。”

薛宝钗脸上照旧是礼节性的微笑,就好像是林黛玉在胡搅蛮缠一样,她温和地说:“吃饭吧,冬天天冷,一会儿菜凉了,要闹肚子的。”

第25章 以后给孩子取名字的活儿就归你了 忠勇……

平儿回到屋里, 洗了手换了衣服伺候王熙凤吃饭。

王熙凤前些日子好了些,没想才累了没两天,不知怎么又来了月事, 竟是又止不住血了, 如今走多了就腿软,不太下得来床。

见平儿回来, 王熙凤叹了口气:“如今病成这样,那么容易来钱的好差事,也没精力再做了。”

平儿知道她说的是拿月钱出去放贷,便没好气劝道:“那是什么积德的好事儿不成?上回大夫来,还说是气虚,气不摄血,好说要好好休息,一定要睡够,不能多思虑, 这才几天, 奶奶就忘到脑后?”

王熙凤吃了一碗阿胶炖的红枣, 只觉得又腥又腻, 赶紧拿一边的温水来漱口:“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既然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吃,就该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平儿劝解一句, 又跟她分享贾府里的新鲜事儿:“忠勇伯又来了, 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那贾雨村是林姑娘正经的启蒙先生,都没他来得勤快。”

“你二爷今儿又不在。”王熙凤冷笑:“晚上回来, 老太太肯定还要训他。”

一顿饭还没吃到一半,王夫人屋里的丫鬟玉钏儿来了:“二奶奶,太太说过两日就是进宫的日子,让备些银票, 去看贵妃娘娘。”

王熙凤笑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二十两、五十两跟一百两的?”

玉钏儿点点头,王熙凤吩咐:“平儿,替我送送她。”

等平儿出去,王熙凤像是忽然没了骨头,软软地靠在背后靠垫上。

贾家这个贵妃娘娘,不管是王夫人进宫去看她,还是宫里来打秋风的太监,全都是公账上出银子的。

原先倒也罢了,如今贾家已经入不敷出好些年了,怎么还叫公账上出?至少二房也该分担些。

况且王熙凤越想,就越觉得不对。

贵妃省亲的时候她也在,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想哪里都不对。

……不得见人的去处……

这话是好说出来的?

可全家都以贵妃为荣,说起来满脸都是狂热,王熙凤完全不敢跟人商量,就连平儿也不敢说的。

她幽幽叹了口气,觉得偌大的荣国府就是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解不开的。

不多时平儿进来,见桌上饭菜还跟她走时一样,便把眉毛一挑:“怎么,没我给你喂,你就不吃了?”

王熙凤瞥她一眼,坐了起来,平儿坐在一边给她喂饭,道:“那善姐儿有些不像话了,我方才看见二姐儿自己出来打水。万一叫人瞧见了不太好。”

“你是谁的丫鬟?”王熙凤呸了一声。

平儿又道:“二爷也好些日子没去了。”

王熙凤嘴角翘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嗤笑道:“你二爷一向喜新厌旧,你难道还不知道?若不是我把你看严了,他早就把你丢在脑后了。”

“知道了。”平儿半真半假的糊弄着:“二奶奶深谋远虑,是女中诸葛——再吃一口吧,这里头加了参的,补气。”

穆川回到老家,头一件事儿就是去寻了亲娘,问:“我寻思着,我既然有个外甥女儿,我该有个妹夫吧?”

黄桂花被他逗笑了,笑完才说:“死了。去年上山砍柴摔死了。后来你妹妹婆家不做人,非叫你妹妹跟他们家里那个傻了吧唧的大儿子继续过。那人出生的时候憋得狠了,快三十了连口水都不知道擦。你妹妹不愿意跑回来,我带着你几个兄弟,还有我娘家的几个侄儿,把你外甥女儿抢回来了。五两的彩礼也扔给他们了。”

“挺好。”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行,穆川又道:“住家里挺好,又不是养不起。以后就算想不开又想找男人,无论是嫁人还是入赘都行。”

“什么叫想不开……这我倒没问。”黄桂花道,别说她女儿了,就是她,也还没习惯一品外命妇的生活,“不过你妹妹说了,想叫草儿改姓穆,正好趁着这次开祠堂,上咱们家的族谱。”

这么一说,还的确是不打算嫁人了。

穆川也不在乎这个,点头道:“可以。不过名字得改,什么草不草的?取这么低微的名字,听着膈应。”

“贱名好养活。”黄桂花全凭本能解释一句,解释完也觉得不好:“一品外命妇的外孙女儿,的确不能叫小草儿。但……这就更难了,咱们家里所有人加起来,认识的字儿还没家里人多。”

穆川还真一本正经算了算:“那还挺多的。我看过村长那边的族谱,按照五服算,怎么也有一百人了,常用字……勉强够用。若是按照九族算,那附近三四个村子都逃不出去,这都能被称为儒学大家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黄桂花皱着眉头嘀咕。

五服是什么时候算的?服丧。

九族是什么时候算的?诛九族。

“我——!”黄桂花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腰上。

穆川顺势跳出了灶房,正好跟妹妹穆春桃打了个照面,她手里牵着才三岁的女儿,怯生生又一脸期待的看着穆川,穆川道:“我去找个高人给我外甥女儿改个名字,等开祠堂的时候用。”

穆春桃一脸惊喜看着追出来的亲娘。

黄桂花点点头:“你哥答应了。”

穆家老宅——其实就是个土墙院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拆了,外头还搭了几个帐篷供穆川手下居住。

穆川寻了间干净的坐下,心想跟林姑娘也挺熟了,是时候献丑了。让她看看自己的丑字,也算是坦诚的第一步。

穆川写了一封问候的信,又说了自己妹妹的女儿。

生在春天,原本叫小草儿,取的是野草坚韧的意思,想请她给取个稍微高雅点的名字。

虽然穆川不是什么魔鬼,但是因为他住林家村,业务往来也很多,每天都有快马回京城,所以第二天下午,这信就到了林黛玉手里。

还是申婆子送的。

申婆子笑眯眯地看着林黛玉,谁不喜欢仙女儿呢?就算每天只看一眼——那必定是要想方设法再看第二眼的。

“将军可说了什么时候要?”

申婆子摇了摇头,道:“这倒是没说,横竖我隔三差五的就要送饭菜来,姑娘取好了,我拿走便是。”

林黛玉却想起上回穆川说的祭祖来。

……修好了就祭,反正是自家祖宗,什么时候祭祀都是好时候……

好像也没两天了。

只是若当场取好了名字,会不会显得不郑重呢?

可若是晚两天,会不会耽误他们祭祖呢?

林黛玉左右为难起来,不过虽然为这事儿为难,但还有一件不为难的。

“上回送的大煮干丝跟银杏小炒。大煮干丝我吃了很是合胃口,只是那银杏小炒,不知道是不是盒子里闷久了,全成软的了。”

仙女儿提要求了,申婆子笑道:“姑娘说得是,下回就不点这些菜了,青菜的确是不好这么送的。”

她这么好说话,又一点不带摆脸色的。

林黛玉这几年在荣国府,养成了敏感又多心的性格,但看申婆子的表情,也不是假笑讽刺她。

搞得林黛玉反而不适应起来:“倒也……还是想吃些南方口味的炒菜的。”

懂了,申婆子点头:“我们府上的确是有几匹快马,下回我骑马来送,比坐马车要快多了。”

这都是什么呀,林黛玉不由自主笑了起来,这么一笑她也就不那么犹豫不决了:“申妈妈坐,雪雁倒茶,紫鹃来磨墨,我这就给将军写信。”

申婆子回去,把林黛玉的回信交给信使,又跟围上来的同僚们笑道:“真是跟仙女儿一样,写信还要点香,用帕子绑了袖口。提笔沾个墨汁都好看的要死,顿时我就觉得我笨手笨脚了。”

周围人一起哄笑:“也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成亲。”

“房子还没好呢,将军如今头衔倒是挺多,只还在修养,还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实职,怕是姑娘不愿意。”

申婆子也道:“我看她微微皱着眉头想事情的时候都要心疼死了,若是仙女儿不愿意,将军怕是不敢开口。”

旁边一人嘻嘻笑了两声:“那仙女儿若是不愿意,你怕不是要提着你的大金刀去砍将军了?”

“那不可能。”申婆子道:“我砍你行,但我砍不动将军。”

“那总不能叫姑娘先开口吧?”

“将军真该死啊!”

申婆子大手一挥:“我得帮将军多说说好话。不过说起该死,该死的是荣国府啊,上回张强回来,说仙女儿在荣国府是被欺负。”

“他们怎么敢的!”

这一通天聊的,不仅远在林家村的穆川在不住的打喷嚏,连荣国府的林黛玉也没能幸免。

“这又是谁念叨我呢?”

林黛玉猜得没错,的确是有人在念叨她。

薛宝钗刚到了紫菱洲拜访迎春。

迎春手里拿着万年不变的《太上感应篇》正看,见薛宝钗进来,忙起身迎接,叫了:“宝姐姐。”又吩咐:“司棋,看茶。”

过了这许多日子,迎春才从当日的窘迫里回转过来,司棋作为她贴身的大丫鬟,这些日子不知道多担心,尤其是这位薛家大姑娘连句道歉也没有,司棋就更生气了。

她这些日子不止一次跟自己人抱怨过:“咱们家里这位借住的薛大姑娘可真是有本事,借住咱们家里都七八年了,愣是没一个活人听她说过抱歉。”

好在迎春素日话不多,木讷到了极点,屋里丫鬟婆子都欺负她,贾琏跟她不熟,才能有那样的猜测,而且也没在外头讲,下人倒是还好,知道迎春好欺负也没那个心思,没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所以薛宝钗来,司棋是一点好脸都没有。

冷冰冰的倒了茶来,哐当一声几乎砸在了桌上。

薛宝钗含笑看着她,道:“可是不小心?下回注意些,幸亏这次是我,若是换了颦儿,怕是要记住你了。就是三姑娘,也不免要教一教你规矩。”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探春总是别她的话,薛宝钗虽然觉得自己年长一些,该是让着这些妹妹们,也该时不时教一教她们,只是她也不是泥捏的,是以言语里也带上了探春。

“宝姑娘请喝茶。”司棋硬邦邦来了一句,转身走了。不过却没走远,躲在隔扇门背后,提防着薛大姑娘欺负她们姑娘。

薛宝钗笑道:“我有日子没来看你了,你可大安了?”

薛宝钗在荣国府的每日行程,除了晨昏定省,就是去姐妹们处坐坐,但这个坐也是分人的。

潇湘馆去得最多,能经常遇见宝兄弟,两人一起帮着颦儿解闷,热热闹闹的也不怕颦儿憋屈。

其次是薛宝琴处,她跟老太太住在一起,老太太年长,见识广博,听她说说趣事还能增长见识,也是极好的。

剩下探春跟惜春处稍微少一些,探春过于有主意,惜春不爱理人。迎春就更少了,毕竟迎春完全不会聊天,去了讨没趣。

迎春点了点头:“本就没什么。”

躲在隔扇门背后的司棋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本就没什么?

夜里做噩梦不提?茶饭不思不提?腿软了两天也就过去?清减了许多也就没事儿?

“那就好。”薛宝钗忽然叹了口气,又道:“上回我听颦儿说赌,想是无心的,你的奶妈子好赌,她虽然知道,但颦儿一向心直口快,没有私心的,断然不是想要在老太太面前告状。”

这话说得没边没沿的,迎春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觉得可能是说上回她叫人猜忠勇伯给林妹妹送了什么。

“我——”

司棋忽然端着个茶碗冲了出来:“姑娘,该吃药了。宝姑娘稍等等,我们姑娘吃药耽误不得。”

薛宝钗顺势站了起来,笑道:“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有空我再来看你。”

“绣橘。”司棋扬声喊道:“送送宝姑娘。”

薛宝钗走到门口,鬼使神差般回头一看,见司棋冷着脸不知道在跟迎春说什么,她记得这丫鬟是大房邢夫人陪房王善保的外孙女,怪不得敢大闹小厨房,也敢给自家主子脸色看。

里屋,司棋站在迎春面前,道:“姑娘,你别听她胡说,什么赌不赌的,荣国府最好赌的就是她们家,环三爷常去找莺儿赌钱的。况且林姑娘从小就来的,一起长大,她什么秉性,姑娘还不知道?薛姑娘没来之前,谁跟谁不是好好的?”

迎春没说话,又拿起那《太上感应篇》看。

司棋急得跺脚:“姑娘!你究竟为什么病的,这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大不了闹到老太太哪儿,看谁没脸!”

“你少说两句。”迎春侧开身子,躲开司棋的问责:“我不理她们就完事儿了。想她也不是故意,就算是故意,我也没怎么。忠勇伯那边没说什么,老太太也不在意的,何必多生事端呢。闹开来你不臊,我还臊得慌。”

司棋直接给气出去了。

薛宝钗这边试探完,又去薛姨妈那边,莺儿早就等在这里,见姑娘来,忙出去守着了。

好在薛蟠做生意回来,毕竟是个外男,名声又不好,连史湘云都不过来了。

“我去说过了。”薛宝钗道:“她是一字都不提,倒是挺符合她平日里做派的,只是……真要把这事儿糊弄到颦儿身上?那忠勇伯这几日虽然没来,可送东西也没见断了的。”

薛姨妈想了想:“再等等,林丫头性子急,咱们得一点点来。这些年荣国府传她孤高自许,目无下尘,又说你行为豁达得人心,但也没见老太太哪怕有一次松口的。就是你姨娘……似也是吊着咱们。如今又有个忠勇伯。”

薛宝钗给自己倒了茶,喝了两口,跟着薛姨妈叹气,又问:“他们出去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那忠勇伯究竟是什么来头,我听老太太她们说,也不相信他跟林家有旧。”

“许是认错人了也不一定。我私下跟你姨娘算过,怎么都对不上。”薛姨妈道:“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看错了,听错了,都在所难免——只是偏叫她遇上了。”

薛宝钗想起自己这几年的日子,难免也有些伤感,便又打起精神道:“既算过……不知道那忠勇伯家境如何?我是想着他出身不好,必定没有什么门路,纵然得皇帝另眼相看,可看看贵妃娘娘,荣国府也没得什么好处,反而出去不少东西,眼看着一年不如一年,想必他得的好处也有限,无非就是逢年过节多些赏赐,他如何知道生意怎么做?不做生意又如何维持开销?若是能拉他一起做生意……咱们用他一等伯的牌子,他用咱们的路咱们的人手,咱们这一房未尝不能再起来。”

吞吞吐吐一长串话说完,薛姨妈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带着儿子女儿来荣国府的时候,虽然号称有百万家产,但那是薛家的,不是他们这一房的。

当然他们这一房有出息,占了一半多。又借住在荣国府,薛家没人敢清他们的产业。

可是这些年,儿子还没学会做生意,京城开销又大,也是坐吃山空,花了不少。

的确是要另找个门路做生意的。

薛姨妈思索片刻,道:“咱们算算。”

“一等伯,每年的俸银不超过一千两,爵产应该是两千亩地,没有田税,一年差不多差不多也有两千两。”

薛宝钗拿纸笔粗略地记了个三千。

“龙禁尉大将军,这个是实职,正二品的官儿,俸银加上孝敬,还有些其他东西,一年有一万五千两。”

薛宝钗又加了上去。

“还有……听说挂了兵部侍郎的衔,这是个虚衔,没有俸银的,既然从那边回来,也不可能再有那边的官职。别的也就再没有了,一万八千两?”

好像有点少啊。这就是没出身没家底儿的一等伯。

薛宝钗道:“他捉了个北黎土司,该有些战利品的吧?”

薛姨妈想了想,道:“我听你姨娘说,那边人信佛,过得苦,每逢灾年都是一个村一个村的死人,兴许能有十万两?”

薛宝钗嗯了一声。

薛姨妈便道:“那就叫他出十万两,咱们家出三十万两,算他一半的股,你觉得呢?”

“很是可以了。”薛宝钗点点头:“不过既然是跟一等伯做生意,不如先不要他的股银,只叫他欠着便是,反正咱们家也不缺那十万两银子。也好叫他知道薛家的财力。”

“还是你通透。”薛姨妈笑道:“等你哥哥回来,再跟他商量商量,这个是咱们这一房的产业,不算在薛家头上的。也好给你多攒些嫁妆。”

薛姨妈脸上有了笑意:“若是真成了——”她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你当我嫁去薛家是为了什么?到时候至少也是个贵妾。比二房那个五品官的次子要好上太多了。”

母子两个正畅享未来呢,外头有婆子进来,道:“店里掌柜的来了,说有要紧事情禀告。”

薛宝钗稍微斜了身子,以侧脸示人,不叫人看见她全身。

那掌柜的进来,略显焦急道:“王喜以多日不见踪影了。”

“王喜?”薛姨妈也急了,这是原先她从王家带来的人,到了京城之后,出去办事也能靠上王子腾的名义,很是吃得开,“他不见几天了?没去他家里找找?”

“怕是有三四天了。”

掌柜的神情有些尴尬,他们是薛家的下人,跟王家的下人天然就有点隔阂,王喜没来,他们还想着数日子告状呢,没一个人去找的。

“已经去他家里看过了,东西都在,不像是跑了。”

薛宝钗倒是想过王喜最后一个差事,是去忠勇伯府打听消息,但她只知道忠勇伯种地的出身,又对平南镇一无所知,更加不知道军营那一摊子事儿。

所以也就仅仅在脑海里过了一圈。

“已经差人去找了。”掌柜的有些紧张:“若是……京里卧虎藏龙的,怕是要寻些关系。”

薛姨妈烦闷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了,赶紧去找人。”

掌柜的倒退着出去,薛宝钗安慰薛姨妈:“许是在哪里喝醉了叫人给扒了,过两天兴许就找回来了。”

其实扒了倒也不完全错。

王喜身上的衣服的确是叫人扒了,现在穿的是平南镇辎重部队的统一冬衣,正拉着车往西南方向走。

车子挺沉,一车车的不是盐就是砖茶。等这些车子到了平南镇,然后换回一车一车的粮食、药材和羊毛等物,当然里头肯定还有一些夹带。

比方暂时存在平南镇,还没运回京城的、以前属于花阿赞土司的财宝。

又比方比黄金还要贵的羊绒、麝香、虫草、藏红花以及雪莲花和雪山灵芝。

还有从海上坐走私船进来,虽然躲过了西海沿子那边的海军跟边军,但是一头扎进平南镇手里的大商人们。

他们车队里有跟大魏朝风格迥异的黄金饰品,大颗的色彩艳丽的珠宝,还有各种名贵的香料,也一直都是大魏朝非常稀缺的,尤其是在遍布达官贵人的京城。

一趟就能赚回一百倍的利益。

平南镇赚得就更多了,毕竟许多都是无本的买卖。

平南镇的各种生意,穆川占了三成,也因此能养活一大帮退伍的手下,也能好好的把林家村扶持起来。

送林姑娘的拿点东西,着实算不得什么。

王喜身后的监军骑着马,鞭子挥得啪啪作响:“走快些,不许偷懒!若是大雪下来之前赶不回平南镇,你们全都得冻死在路上!”

到了晚上,穆川收到了京城送来的林黛玉的回信。

不用拆开他就知道这是林姑娘的信。秀气又不失风骨的字迹,灵动却又潇洒,还有淡淡的清香。

穆川先去洗了手,这才拆了信。

“好了,名字取好了。”穆川笑道:“先是一个莺字,取自莺飞草长,说的是春天生机勃勃的样子。”

他一边说,一边拿筷子沾着面汤,在桌子上写了个莺。

“还有一个是又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又生。”

当然后头还有几个寓意不错的同音字,比方佑、柚和升、笙。

不过没等穆川说出来,黄桂花就道:“这个好。”

要不怎么说有些诗句能流传千古呢,用词简单又极其贴切,就是基本不识字的老百姓,听了也一样能记住。

“这两个字简单。”原名叫小草儿的小外甥女儿已经沾了面汤在桌子上写了自己的新名字。

又生。

穆川欣慰极了,取名字太难,以后这种令人头疼的事情,就全托付给林姑娘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小外甥女儿:“你得想想送个什么回礼,最好是你自己做的。”

他才四岁的小外甥女儿就擅长一件事情,用草编各种各样的东西,想来林姑娘应该挺喜欢这种小玩意的吧。

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回礼,这次给林姑娘送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