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郁燃并不觉得他的爱护,完全出自于年长。
随着向狩猎点中心靠近,郁燃看到了另外一辆停在那里的越野,应该也是前脚刚到,除了叶时鸣外,郁燃还看到了凌谦。
凌谦……
郁燃不由看向正在检查猎枪的顾雁山。
他带他过来,是因为凌谦?
因为郁燃想利用他的身份,所以他随手给了郁燃方便?
阿坤将车停下,那边三人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郁燃开门下车,前一秒还在和叶时鸣说话的凌谦蓦地愣住。
郁燃穿着猎装,衬衫松着两颗纽扣,系在颈间的方巾遮住了大半内里打底的紧身黑T,却刚好露出了他小巧的喉结。外面的棕色的短夹克刚刚护住腰,衬得那双踩着短靴的腿更长。
英伦风味很足,明显不是郁燃往常会穿的风格。
不管是卡在颈间,只露出一截小边的紧身黑T,还是海蓝色波点点缀的方巾,以及最外大面积的棕,都非常衬郁燃的肤色。
他白得透明,发色在光下都更显轻盈。
叶时鸣都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小朋友,以后都这样穿。”
准确来说,这也算是叶时鸣第一次见郁燃穿便装。
可比那些球童或者侍者制服适合他多了。
郁燃看向顾雁山:“这是顾先生准备的。”
“我知道啊,”叶时鸣说,“这风格老顾的味儿太浓了。”
郁燃笑着垂下眼,看起来有些赧然似的。
他转首对凌谦笑起来:“大哥。”
凌谦看到他那一刻如何百转千回郁燃不得而知,因为他已经很快速地调整好了表情,虽然对他的出现有些意外,但仍然柔和。
“小叶。”他正欲朝郁燃走过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雁山突然出声:“过来。”
凌谦脚步一顿,郁燃越过他走到顾雁山身边。
桌上摆着几把不同型号的猎枪,顾雁山一边戴着手套,一边问他:“玩过吗?”
郁燃摇头。
“想不想学学?”
郁燃:“可以吗?”
顾雁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似的:“这有什么不可以。”
他替郁燃挑了一把体型较小的枪,从枪支结构开始教他。
凌谦在旁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像个彻底的局外人。
他脸色不佳,偏偏叶时鸣还跟毫无察觉似的,拿胳膊肘怼怼他:“我们就不跟他们墨迹了,走吧凌总,给我露两手?”
凌谦勉强笑了下:“顾董不跟我们一起吗?”
叶时鸣摊手:“你觉得呢?”
凌谦又说:“公司这边我还有些事情没向他汇报。”
叶时鸣看破不说破:“直接向我汇报就行了。”
自从顾氏入资后,凌氏的情况,凌谦都是直接汇报给叶时鸣,但他不满足于此,相比于叶时鸣他肯定更想接触上顾雁山本人。
他拿到顾雁山和叶时鸣相约狩猎的消息,以汇报工作为借口,让叶时鸣带上他一起。
他其实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是没想到意外的顺利,如果郁燃没出现的话。
叶时鸣话说成这样,他也没别的理由,只能接过他递来的猎枪,但仍不甘心:“这个型号的枪我用不惯,我换一把。”
他走向两人,但那边不管是他精心呵护的弟弟,还是他费尽心思想要接近的顾雁山,谁都没对他表现出任何一点在意。
事情脱离计划和掌控让凌谦心里又烦又躁,他面无表情地换了把枪,转身对叶时鸣:“走吧,叶总。”
两人驱车离开,郁燃的食指扣在扳机处,对面十几米距离是阿坤刚让人放置过去的射击靶。
“枪托顶稳肩窝,开枪时往前顶肩,和后坐力形成对抗。”
顾雁山站在郁燃身后,以一个近乎将郁燃搂在怀里的姿势,握住他的手拖着枪,瞄准靶心。
他提醒郁燃:“专心。”
“分心猎物就逃了。”
顾雁山说——
作者有话说:国内有合法狩猎场,但狩猎需要相关部门的审批,也需要提前申请,而且只允许狩猎人工繁育的动物,监管很严,还必须要狩猎证等等。
百度的发现合法狩猎都是非娱乐制的,基本都是出于生态保护的目的。
总而言之就是,文里没有任何一只野生动物受到伤害_(:з」∠)_
第34章 第 34 章 喜欢看猎物走进我精心准……
第34章
郁燃不知道顾雁山是否意有所指, 毕竟他面前只有一扇固定的射击靶。
他稳了稳神,食指随着指背上顾雁山的力道往下压,砰——
即使他用力顶肩, 但猎枪的后坐力仍让他肩头一抖, 郁燃往身后压住他后背的人怀里狠狠撞了下。
顾雁山垂眸看他:“肩膀没压稳。”
郁燃打出去的那枚子弹, 别说靶心,直接擦着靶身飞了出去。
“腿分开,重心放在脚趾, ”顾雁山左右拨了下他的脚,压着郁燃微微前倾,空闲的左手在他腹部按了下,“核心收紧,肩膀往前推。”
这一次, 枪托似乎都要压进郁燃身体里, 顶得他肩窝发疼。
郁燃调整好呼吸,屏息盯着前方靶心,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一枪又一枪, 子弹都稳稳射穿射击靶。
靶子很快千疮百孔。
郁燃肩膀被枪震得发麻,但他再也没有出现身体失衡后仰的情况。
顾雁山这才松开他。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靶子,轻笑一下:“还得练。”
没有一枚子弹射中了靶心。
郁燃抿了抿嘴, 垂头开始换弹夹。
这次顾雁山没再手把手地站在身后帮他托着枪, 他自己拿起一把猎枪, 阿坤见状, 又让刚给郁燃换了新靶子的人再在旁边加了块靶子。
很难说顾雁山不是故意的, 带着一些恶趣味,逗猫似的,郁燃开一枪, 他跟着开一枪。
一发弹夹打空,郁燃的靶子乱七八糟,而顾雁山的靶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孔。
对上郁燃的目光,他挑眉歪了歪头。
郁燃没说话,又换了新的弹夹。
顾雁山倒是没再陪着他玩了,拿着枪准备上车,阿坤跟过去。两人说了些什么,大致也是要跟他一起的话,两人上车,离开,最后基地只剩下郁燃以及阿坤替他安排的猎导。
郁燃练枪时,猎导不时指点他一下,又一连打了许多枪,郁燃才大概学会了控制准头,勉强摸到一点射击的边。
放下枪,郁燃按着发麻的肩头,转了转胳膊,坐在一旁的露营椅上休息。
猎导给他递来一瓶水,叉腰站在旁边:“对于第一次射击就在野外,各方面干扰都很多的情况下,你已经算很不错了。”
猎导是个外国人,但是普通话很标准,郁燃观察到他兴许受过伤,走路的时候腿是跛的。
他的体型和阿坤类似,虽然相处起来还算不错,但身上总带着点肃杀气,再联想到顾雁山那些传闻,郁燃很难不怀疑他曾经的职业。
但这些和郁燃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接过水,道了声谢。
他们来的时候本来已是下午,郁燃没练多久,天色便慢慢暗了下来,偶尔他会听见几声远处传来的枪鸣,但始终不见有人回来。
郁燃问猎导:“天黑了,他们还不回来吗?”
猎导笑了下:“叶总可能快回来吧。”
没提顾雁山。
郁燃默默喝了口水。
没提顾雁山,因为知道他狩猎的偏好和习惯……顾雁山喜欢晚上狩猎吗?
是晚上猎物降低了警惕,还是暗淡的夜色让狩猎这件本就惊心动魄的事,更为惊险刺激?
如他所言,叶时鸣确实很快回来了。
但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看到郁燃也不算意外,两指并拢在额边一滑,吊儿郎当地打着招呼:“哟!”
“叶总。”郁燃点头回应,又问,“我大哥呢?”
话是这样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凌谦没和叶时鸣一起,大概率是有比他更重要的人。
果不其然,他听到叶时鸣说:“遇上阿坤和老顾,跟着去夜猎去了。”
凌谦不会放过一切接近顾雁山的机会,郁燃知道他。
砰。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枪响,郁燃循声望去,只看见夜幕下影影绰绰的树影。
但郁燃现在可以确认,凌谦已经没机会了。
想比他,顾雁山对自己更感兴趣。
“走,小凌叶。”叶时鸣挂在越野车窗上,手里拎着他今天下午的战利品,示意郁燃上车,“回营地去请你吃烤兔。”
郁燃上车,车厢里隐约有点血腥气。
叶时鸣替他抱不平:“老顾带你过来,居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太没良心了。”
他话里的谴责情真意切,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看不惯顾雁山这样不负责任的做派。
郁燃笑笑:“打枪也挺好玩的。”
叶时鸣问:“打得怎么样?”
郁燃:“一般吧。”
“我就不觉得打靶好玩儿,”叶时鸣啧了下,“动都不动一下,你也能打半天,也不嫌无聊。老顾不带你玩我带你玩,明天带你去追小兔子怎么样?”
郁燃略显抗拒:“不了吧。”
叶时鸣把兔子丢给工作人员,勾着郁燃的脖子往营地深处的住宿区走,笑眯眯地指着他:“你不会在害怕吧?”
“确实下不去手。”郁燃诚实道。
叶时鸣突然笑出声,反手拍了他一下:“还下不去手,你能射中再说吧,小鬼!”
郁燃:“……”
“你自己随便找个帐篷,我去洗个澡,一会儿外面见。”
前不久才言之凿凿斥责顾雁山把郁燃一个人丢下的叶时鸣,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郁燃看着那一个个精致的帐篷酒店,就近找了一个,掀开门进去。
高原帐篷酒店,内里装潢媲美星级酒店,还有浴缸。郁燃掀开浴缸正对的窗户,藏蓝的穹顶下,繁星闪烁,汇成一条漂亮的银河横跨天空。
远处高山连绵起伏,夜色藏不住山顶未化的雪。
郁燃看得有些发愣。
他下意识摸了下眼睛。
郁燃盯着外面难言的景色看了许久才放下窗帘,他脱下身上顾雁山准备的猎装,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郁燃没洗澡,他担心高反。
猎场除了他们并没有接待别的旅客,整片帐篷基本都是空的,郁燃离开房间,往外走,很快闻到了夜风送过来的炭火味。
灯光下人影晃动,郁燃走过去。叶时鸣的兔子已经处理好了,光秃秃地趴在烤架上,他也换了身便装,站在篝火旁摇着烤架,刷了油的兔肉烤得滋滋响。
看到郁燃,他说:“就穿这么点?”
郁燃指了指他面前那团篝火。
高原夜里的温度挺低的,但坐在火旁,就不觉得了。
郁燃看着燃烧的火苗,有一搭没一搭和叶时鸣聊着天,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叶时鸣在说,郁燃很少主动说什么,但如果叶时鸣问,他都会回答。
中途叶时鸣捏着兰花指撕下一块兔肉,嘶呼嘶呼地吹着,问他要不要尝尝。
郁燃摇了下头,突然将头转向另一侧。
叶时鸣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将兔肉塞进自己嘴里:“怎么了?”
郁燃说:“顾先生他们回来了。”
远处只有一望无际的黑,叶时鸣刚要问他怎么知道,便见车灯劈开夜色,由远及近,而后才是嗡鸣的引擎声。
叶时鸣不由多看了郁燃一眼。
郁燃已经起身,往外走去。
他们过来,郁燃就听出是两辆车,走进发现越野后还跟着一辆皮卡。
猎场工作人员同时上前,从皮卡上拖下一头野猪,獠牙粗长的成年野猪小山似的,被从卡车上推下来时,咚的一声砸下,地上的尘土都扬起些许。
顾雁山从越野上下来,看了眼郁燃。
“怎么不穿我给你准备的衣服?”他随口问。
他一脸轻松,即使猎到那头那样庞大的猎物,表情仍然稀松平常,既没有狩猎成功的喜悦,也没有成绩斐然的得意。
郁燃倒是一时卡了壳,因为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所以没做好提前应对的准备,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应对。
不过顾雁山也就随口一问。
两人并肩站着,他摘下手套丢给阿坤。
好几个人一起,才把那头野猪抬走。
皮卡司机下车,郁燃才发现是凌谦。
他没有看往这边走来的凌谦,转头问顾雁山:“顾先生一般怎么处理猎物?”
两人往叶时鸣的方向走去,顾雁山垂眸:“你觉得呢?”
郁燃想了想,看到叶时鸣烤架上的兔子,道:“吃?”
“也可以,你想吃哪个部位,怎么吃,告诉阿坤。”
郁燃:“您不吃吗?”
“我只享受狩猎的过程。”顾雁山说,“我又不是叶时鸣,对吃不感兴趣。”
叶时鸣:“我都听到了。”
顾雁山眉头微挑,表情略带挑衅:“某些只猎到兔子的人,听到又怎么样?”
叶时鸣磨牙:“你以为兔子很好打吗!猎兔也要技巧的好吗!”
他把郁燃拉过去,就像拉人战队似的,对郁燃道:“兔子非常警觉,逃跑速度也很快,猎兔的枪术非常重要!它目标那么小,不像野猪那么大一个,随便打打都能中!”
郁燃半信半疑,眼神瞟向顾雁山。
叶时鸣:“你看他干什么!”
阿坤在旁笑着将他忘记的烤架翻了个面。
四人站在一起氛围很好,更显得今天一无所获的凌谦像个插不上话的小丑。
他跟着顾雁山夜猎,但他丝毫没有夜猎的经验,既帮不上忙,也自知不能在他们专注追踪猎物和在丛林中潜行时打扰。
最终沦为背枪开车的打杂。
凌谦有野心,也能屈能伸,他知道在顾雁山面前他什么都不是,并不觉得给他打下手有什么不好,甚至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
如果,郁燃没有轻易融入其中的话。
叶时鸣对他的亲昵,顾雁山对他的特别照顾,在他看来都特别刺眼。
凌谦既觉得郁燃站在顾雁山身边刺眼,又觉得顾雁山站在郁燃身边刺眼。
他原本自洽的情绪,在看到二者并肩时只剩下烦躁。
一种不知道怎么讲的,好像“输了”的烦躁。
他没有上前搭话试图融入,可能是因为他不想显得太难看,也可能是他不想输得太难看。
虽然他不知道他在和谁比。
凌谦讨厌失控。他站在距离四人几步远的地方,低头衔上烟,咔哒点燃打火机,拢着手挡住凛人的夜风往烟头送。
郁燃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夜深,众人各自回了房间。
夜风烈烈,在帐篷上撞出形状。
郁燃以为自己对高原适应良好,但躺在床上半晌也睡不着后,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有点轻微的高反。
他没再尝试入睡,打开灯坐到桌前,翻开包里的书开始学习,顺便等人。
刷了两个章节的题,他等的人来了。
帐篷上映着对方的声音,凌谦在外问:“小叶,还没睡?”
郁燃放下笔,拉开拉链,有些意外:“大哥,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凌谦说:“有点高反,睡不着。”
郁燃点头:“我也是,所以我起来刷会儿题。”
语毕,他就不再说话了。
凌谦能感觉到郁燃和他越来越远了,这是让他烦躁的一点,他不高兴郁燃能够和顾雁山亲近,却和他这个本该密不可分的哥哥生疏。
“小叶,”他盯着郁燃看了许久,才问:“你和顾……董,是什么关系?”
这话像极了他掩耳盗铃的挣扎。
郁燃没有直接回答:“大哥觉得呢?”
凌谦皱起眉,他不喜欢郁燃这样。
他应该是乖巧的听话的,凌谦问,他就答,而不是这样展露出他的无法掌控。
他甚至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那个他不想承认的答案。
过了许久他才道:“你知不知道你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年龄、阅历、社会地位,你真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吗?”
语重心长的语气,像极了一位全然为孩子考虑的家长。
郁燃没说话,凌谦又说:“你听大哥的,你年纪小被他这样的人吸引在所难免,但是最终对你来说,都是飞蛾扑火。”
他甚至将双手按在郁燃肩头,说到最后手上用力,捏得郁燃今天被枪托震过数次的肩膀,极其疼。
郁燃依旧没说话。
凌谦:“小叶,大哥都是为你好。”
半晌,郁燃轻轻歪了下头,表情有些茫然:“大哥,我和顾先生走得近不好吗?”
他语气很轻,听着有点不谙世事的天真:“那是顾先生呀?”
那是凌谦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日思夜想,也想攀附上的顾雁山呀!
不管顾雁山对他是否真心,但他和顾雁山走得近,对凌谦,对凌家来说,不应该是好事吗?
换成别家的孩子有这个机会,人家高兴都来不及,珍惜都来不及,为什么要劝阻他呢?
凌谦呼吸一紧,似乎现在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站在郁燃帐篷外,帐篷里有暖气,但外面很冷。郁燃拉了拉外套衣领,把脖子缩进毛领里:“好冷。”
郁燃吸了口气,对凌谦道:“大哥,我有点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对了,”他转身正欲进帐篷,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凌谦,“妈妈好些了吗?”
凌谦一直看着他,闻言心中燥意更甚,蹙眉道:“挺好的。”
语气硬邦邦的,郁燃全无察觉地点点头:“过几天我回家看看她。大哥晚安。”
郁燃进了屋,没多久就关了灯。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夜里,风声十分明显。
他听见帐外不远处,打火机的咔哒声从未断过。
凌谦今晚自然是不好过的。
他讨厌一切失控。
但当下的一切,都出现了计划外的偏颇。
不管是郁燃,顾雁山,还是温茹雅,包括他自己。
各方的关系,其中利害,烦躁的情绪犹如蛛网,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为什么是顾雁山,为什么偏偏就是顾雁山!
但凡不是顾雁山,他都不会如当下这样无从下手-
第二天,凌谦面色疲惫。
叶时鸣问他,凌谦只能说:“高反,不太舒服。”
郁燃在旁默不作声地用着早餐,他意识到,凌谦比他想象的更弱小。
上辈子,在郁燃的记忆里,凌谦太威严了,所以他好像潜意识里,将他渲染得很可怕。
但他发现凌谦其实,不是那样的,或者说当他和凌谦差距悬殊时,他不管怎么做也反抗不了他的时候,他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实际上凌谦所有的意气风发盛气凌人,都建立于他高人一等的基础上。
一旦面对顾雁山,他就变得束手无策起来。
他想要的太多,既想要顾雁山,又想要郁燃。
他贪心,所以难以做下将郁燃用作讨好顾雁山筹码的决心。
他畏惧顾雁山,又无法放任自己对其宣战,将郁燃从他手里抢走。
什么都想要,反而举棋不定,太弱小了。
郁燃想,如果是他,至少要做好眼前的事,不会在顾雁山面前露出这样的疲态。
因为他这样说,叶时鸣会很贴心道:“那你要不就在酒店休息?实在难受也可以先回去。”
凌谦:“……我还可以。”
叶时鸣:“高反可开不得玩笑,还是别逞强了。”
顾雁山和阿坤都没来,餐厅里只有他们三人。
带着高帽的厨师站在一旁片火腿,郁燃搭配着面包,火腿的咸鲜与刚烘焙出的麦香气交缠,他轻轻眯眼,好吃。
叶时鸣话说成这样,凌谦再坚持就有些奇怪了,他不得意只能留下。
再出发时,叶时鸣还让他好好休息,安抚他下午就回去了。
莉莉安在草原上和牧民的马群一起吃草。
郁燃站在车旁看,顾雁山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了两眼,摘下皮手套,将两指放在口中一吹。
莉莉安闻声抬头,踢嗒踢嗒得跑了过来。
跑至跟前,莉莉安亲昵地拿头蹭了蹭顾雁山。
顾雁山叫人拿来马鞍,他也没说话,只是握着缰绳对郁燃偏了下头。
郁燃有点意外,但他也只是沉默了一下下,便从顾雁山手里接过缰绳,一脚踩上脚蹬,一脚蹬地借力一跃,轻巧地落在马背上。
莉莉安虽然是很有自己脾气的小马,但她作为几连冠的赛马,并不是电视里那种除了自己主人谁也不认的烈马,相反,对于骑手来说,她相当温顺。
郁燃俯身抚摸着她修长的脖子。
顾雁山上了越野车,阿坤和叶时鸣都在车上,他们先行出发。
郁燃让莉莉安习惯了自己,才注视着前方的车屁股,缰绳一抖,双腿夹紧马肚:“驾。”
纯黑的阿哈尔捷金,踏草而出,很快便追上了前方的越野在郁燃的控速下和越野并肩其驱。
郁燃骑马的姿势很漂亮,身体微拱,随着马奔跑而起伏。风将额发全部拂至脑后,露出他饱满光洁的额头,阳光从侧面打下来,让他不得不半眯着眼睛,他非常享受这一刻的自由。
叶时鸣撑在车窗看了会儿,感叹着:“年轻就是好啊,看着还怪赏心悦目的。”
顾雁山坐在后座,同样侧目看着窗外。
蓝天碧草,奔驰的骏马上的漂亮少年人,确实是难得的一幕景色。
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马上的少年望过来,四目相对,郁燃露出一个张扬的笑来,“驾”了一声,马儿提速,将越野甩下。
顾雁山望着奔至前方的一人一马,笑了下。
一直到目的地,郁燃脱了外套,额头带着细汗,他双眼发亮地对顾雁山道谢:“顾先生,谢谢您。”
顾雁山把马丢给专人照顾,把郁燃拎上了车。
这一次,是要带他去猎活物。
山路颠簸,郁燃不时会撞到顾雁山身上,他问顾雁山:“顾先生,可以问个问题吗?”
顾雁山示意他问。
郁燃说:“对您来说,狩猎的乐趣在哪里?”
顾雁山:“你觉得呢?”
郁燃摇头。
顾雁山看他半晌,笑了:“我狩猎的乐趣在于猎物挣扎求生。”
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郁燃寒毛直立,浑身紧绷进入一种戒备的状态。
但很快,顾雁山移走了目光,好像那一瞬间被狼盯上一样的危险,只是郁燃的错觉。
郁燃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哑声道:“那我,应该喜欢看猎物,一步步走进我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哦?”顾雁山眉梢轻跳,意有所指,“那你的陷阱,准备得怎么样了?”
郁燃:“托您的福。”——
作者有话说:报意思这章隔了很久,其实早两天就写完了,但我本来想说攒个粗长的结果后面一直没卡出来……or2跪下挨骂
第35章 第 35 章 “你的猎物。”
第35章
如果说顾雁山的话只是让郁燃感受到危险, 那么亲眼目睹了他的狩猎方式,郁燃才真正认识到顾雁山骨子里的嗜血性。
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面对警惕性极高的猎物, 就连郁燃这个门外汉都知道应该做好隐匿, 然后趁其不备。
而顾雁山的狩猎方式, 是在锁定好猎物后,便将行走在陡峭岩壁上的猎物驱赶至平地,相比于近乎垂直的峭壁, 在平地上,它们的奔跑速度更急更快。
追击在后的越野像一只庞大的野兽,轮胎碾过碎石时,郁燃的身体随着颠簸腾空,他必须抓稳头顶的扶手才不至于被从大开的车窗甩出去。
而身侧的顾雁山, 架着枪望着窗外, 专注力强到惊人。
枪口随着被他们从猎群中驱赶落单的猎物移动,在这样激烈的追逐中,郁燃甚至还来不及想他能否射中, 便听砰的一声——
顾雁山开枪了。
压着枪托的肩膀纹丝不动。
窗外的猎物在枪响之后仍在奔跑,它速度丝毫未变,强健的四肢蹬地时扬起碎砂,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 突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那般, 轰然倒下。
它倒下的那一瞬, 郁燃的心脏也好像被狠击了一枪, 跟着空了一拍。
越野并没有停下,顾雁山很快开始了第二场追逐。
狩猎的结果顾雁山毫不在意,他纯粹享受的是将猎物逼入绝境过程中, 肾上腺素的狂欢。
这算不上虐杀,因为每一次顾雁山都是一枪毙命,但就连真正的猛兽,也不会在饱食后将戏谑猎物作为消遣。
这才是顾雁山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郁燃没再往顾雁山那边看,而是转头望向了另一侧。
他握紧膝上的枪,指尖发凉。
叶时鸣倒是顾雁山的狩猎方式见怪不怪,狩猎时是要隐匿还是追逐,全看顾雁山的心情,他跟着在车上坐了会儿,转头问郁燃:“是不是很无聊,一会儿咱俩换个车,我带你去猎兔子。”
顾雁山闻言看向郁燃:“无聊?”
他盯着郁燃看了会儿,突然笑了下,眉头微抬:“吓到了?”
郁燃喉头轻轻一滚,沉默片刻道:“还好。”
两相对视半晌,顾雁山未置可否,收了枪:“阿坤。”
阿坤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抬眼看向后视镜,视线先落在顾雁山身上,又扫了眼他旁边的郁燃,换挡减速,掉了个头。
很快,车驶出刚才那片狩猎区,到了另外一处。
叶时鸣看清地方,噌的一下坐起来,动作非常夸张地在顾雁山和阿坤之间扫来扫去:“不是,你俩到底是用什么交流的,脑电波吗?”
郁燃听着不明所以,直到跟着顾雁山走了一段,在稀疏的矮灌木丛旁,看到野兔时,突然明白过来。
顾雁山带他来猎兔子了。
但郁燃一只都没猎到,他打静物都勉强的射击水平,不足以支持他和动作迅速的野兔抗衡。
顾雁山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
不催促不指导不帮忙,耐心十足。
郁燃耗时许久,猎物跑丢了一只又一只,也没说结束。
就连叶时鸣都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回车上补觉去了。
拨开灌木,郁燃视野里出现了一只灰兔,这已经不知道是郁燃今天锁定的第多少只猎物了。
枪管悄无声息地探出,灰兔耳朵一竖,半站起身,不等郁燃开枪便后脚一蹬,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没跑几步,对面一声枪响,野兔动作一滞,后腿被击中。
顾雁山从对面丛林走出来,弯腰抓着兔耳将失去行动力的兔子拎起来,随后眼皮一撩,看向对面走出灌木丛的郁燃,绿瞳带笑:“你的猎物?”
郁燃站着:“我没追上。”
顾雁山看着那只仍然在蹬腿的兔子,笑得意味深长:“也是,本来不用受伤的,偏偏要往我的狩猎范围里跑。”
郁燃:“嗯。”
顾雁山看了眼时间:“还玩吗?”
郁燃摇头。
他追了两三个小时的兔子,已经累了。
回到车上,叶时鸣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顾雁山手里的兔子:“这小朋友可以啊,有点天赋嘛。”
顾雁山没纠正他,在阿坤上前时把兔子递给了他。
郁燃跟在后面上了车。
他们没回酒店,在营地单独把叶时鸣丢了下去,直接去了昨天来时的机场。
顾雁山的私人飞机还停在那里,郁燃留在酒店的东西,早就送了过来。
郁燃跟在顾雁山身后登机,在他书包旁,看到了关在笼子里的灰兔。
就是刚才顾雁山打中的那只。
它后腿的伤已经包扎好,缩在笼子角落,眼神警惕地盯着郁燃。
郁燃顿了顿,看向顾雁山:“顾先生?”
顾雁山头也没抬地阅读着文件:“你的猎物。”
郁燃沉默地坐下,没再说话。
片刻后,他轻轻勾起唇角,转头看向窗外远处延绵的草原和高山。
这只兔子,确实是他的猎物。
察觉到他的意图,愿意陪他玩游戏的顾雁山,也是。
现在只等到叶时鸣一个人回去的凌谦,应该不太好受吧?
也不知道他这位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在顾雁山和他之间,做出选择——
作者有话说:(跪下)对不起又久又短,卡复仇线了(抓狂)(抓狂)(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