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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是……是我捡来的!小的住在二十里外的环草镇,这次本来是想来镇上投奔叔父的……”

“说重点。”

丰芦柳眉倒竖,直接出声打断道。

“是是是!”

这个名叫张临的男子一听丰芦的声音,连忙止住了废话,

“昨天我赶路至此,看天色已晚,就想先在东边破庙里过夜,谁知那庙后面的水沟里飘了个人……”

“人?”沐星恒眉头一皱。

“对,一个男人……”

张临说着咽了口唾沫,声音渐小,

“我,我看他穿着……紫,紫云宗的衣服,心想他身上肯定有好东西,就……就搜了一下,想拿一点……”

“你这是偷!”。

对方被丰芦陡然拔高地声音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说道:

“是,是偷……但,但那人身上什么值钱的都没有,找来找去只找到这块玉牌……我就寻思,不如拿这宗门玉牌捞点好处……”

“你说那人现在在哪?”

“还,还在破庙里,”张临忙应道,“……我看他应该还有口气,就把他拖到庙里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呢!”

沐星恒几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十分严肃——

他们刚从紫云宗逃出来,眼下完全不像再和紫云宗扯上关系,但这个紫云宗弟子的出现又过于蹊跷,难到……

难道对方也和他们一样,是从悬镜洞里逃出来的?!!

“起来,带我们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人!”

张临被丰芦一推肩膀,差点趴在地上,他连忙起身,也管不上跪麻了的腿,跑到前面带路。

一行人跟着张临,很快就来到了他说的那座破庙。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山神庙,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张临几步走上台阶,指着角落里的一团黑影,说道:

“就在那!”

沐星恒几人快步走过去,只见席子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紫云宗弟子的衣服,浑身上下全是污泥,沐星恒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竟然还有气,只是脉象不稳,灵气闭塞,疑是中毒的征兆。

“星恒,怎么样?”

丰芦见沐星恒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们来晚了,不由得有些着急。

而沐星恒却不慌不忙地探查了对方的几处穴位,这才说道:

“此人中毒多时,好在他修为不浅,因此没什么大碍,解了毒就没事了。”

沐星恒说完,便同丰柏将这人搬到了通风处,从储物袋内拿出解毒药剂为对方服下。

这名紫云宗弟子身上的毒并不难解,属于常见的用于封锁修士灵力之毒,以沐星恒的水平很容易化解毒性。

只是这人中毒时间太久,又一直在水里泡着,即便修为不俗,也很难立刻苏醒。

再加上他们之中已经有一个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虞姑娘,看来今天是注定要在这破庙里过夜了。

沐星恒这么想着,心里倒也安稳了几分,开始为这名紫云宗弟子处理污泥,以方便之后观察对方脸上的毒气是否消退。

随着除垢术起效,对方脸上的污泥逐渐脱落,而沐星恒的神色却紧绷起来,

只见污泥之下,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展露出来,沐星恒对此人并不陌生,竟然是两天前才见过的人,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

“……施明禹?”

第87章 迷局 “邪修的圈套”

看着躺在破席上的施明禹, 沐星恒的心情难得轻快了几分,

他本以为施明禹已经遭遇不测, 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虽然现在的情况狼狈不堪,但毕竟保住了性命。

然而正当沐星恒还在心里感叹施明禹吉人天相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一滞,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上洲的地图,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果然如此。”

沐星恒用手在地图上滑动了几次,眼神登时黯了下去,丰柏见他这幅神态,走过来看向地图,问道:

“怎么了?”

沐星恒的语气稍显急促, 似是叹了口气,用手指在地图上用力点了两下,

“这个切云镇就在平凤桥北边几十里的地方, 难怪施明禹能被水冲到这里。”

听到“平凤桥”三个字,众人皆是一愣,万林则是挠了挠头,问道:

“平凤桥?听着怪熟……那是啥地方来着?”

丰芦俯身看向地图,表情也不好看,

“你沐大哥不是说过吗, 沐引升可能藏在平凤桥附近,之前紫云宗长老议事时也把这事告诉他们了……。”

“哦对对对!”万林经丰芦一提醒, 一拍脑门,

“那就是这施明禹去了平凤桥?是啥长老弟子来着?”

沐星恒点点头,

“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 就是他带队去平凤桥查探的……”

沐星恒说着又看向还在昏迷的施明禹,想着先前玉荣长老曾告诉他的事,缓缓开口,

“……谁知道他们去了平凤桥没多久就被邪修发现了,玉荣长老还以为施明禹也遭到不测。”

沐星恒说完,众人的表情皆凝重起来,这个指向在明显不过了,施明禹作为紫云宗四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修为自然不在话下,如今弄成这幅样子,连带死了数位内门弟子,想也知道这是遭遇了什么。

万林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声音变得哑哑的,

“所以,这个施明禹是被……是被沐引升给打伤的?”

“……不知道,只能说有可能。”

沐星恒眉宇间的郁气更加沉重,眼睛几乎要将地图上平凤桥的位置盯出一个洞,万林见状神色也紧张起来,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是不是得赶紧走?我看咱还是回七弦城吧,这里太危险了,那沐引升神出鬼没的,怎么到哪都能遇上他……”

万林这话再对也没有了,沐星恒本以为这次随玄月宗弟子来到紫云宗,安全上肯定是万无一失,谁想到中间居然出了这么多事。

而且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们千辛万苦从紫云宗逃出来的地方恰恰就有可能是沐引升的藏匿之所,这也真称得上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丰芦听万林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听,跟着苦笑了一声,一手摁在万林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你小子想的还挺美,我倒是也想回去,但如今我的玉牌被紫云宗收走,根本没法和玄月宗联系上,而且……”

丰芦仔细看了下地图,连连摇头,继续说道,

“如果要回玄月宗,必定要再次经过紫云宗的辖地,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此举或许有些冒险。”

“那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万林听来听去,自是明白了他们现在的状况,便大大咧咧地说,

“再往前不就是什么碧落宗吗?咱们去那儿躲躲呗!”

听到万林提起碧落宗,沐星恒的心脏猛地一悬,其实早前看到点星林时他就有此感受,只是当时还要赶路,便也没有细想,此刻“碧落宗”三字又被提起,沐星恒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在原书《飞升道侣》中,沐星恒就是葬送在了碧落宗!如今碧落宗近在眼前,沐星恒也不免想起了原身的命运。

沐星恒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知道,自己自从穿越以来,很多情况已经和原书大不相同了,尤其是眼下还有遭遇沐引升的风险,他更不能被原书的剧情束缚住手脚。

“我们先不急着做决定。”沐星恒努力将思绪扳了回来,又将视线放在了地图上,

“等虞姑娘和施公子的情况好一些再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去碧落宗的辖地躲一段时间,看看风向再做打算。”

话说到这里,也没人再有问题,各个目光空虚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施明禹和虞姑娘,半响丰芦幽幽开口,她挑着眉毛,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呵,堂堂紫云宗的四大峰长老竟然是渡神宗的奸细,宗内竟然还暗藏了这么多邪修,这种事放到从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万林看着他大姐头一脸气馁,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嗐,昭岛的池长老不早就告诉咱们了吗!但就是没想到玉芳那混蛋竟然已经往紫云宗内安插了这么多人手,倒是紫云宗也够丢人的,家里都被偷成这样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沐星恒听着万林说的话,本来还想附和一句,但还没等开口,脑海中又想起他们逃亡时的情形,心里登时沉了一下——

当时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沐星恒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如今静下心来思考整个过程,这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

沐星恒的眉头越皱越近,突然开口,打断了丰芦和万林的讨论,

“……等等,有点不太对啊。”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沐星恒,不知道他这是想起了什么,只听沐星恒继续道:

“你们想,要是按照玉荣长老所言,玉芳他要用我引出沐引升,那他应该派人来活捉我,可大家也看到了,那些前来的邪修,个个出手狠辣,分明是冲着杀我们来的……”

“倘若玉芳的目的本来就是要灭口,那他大可不必告诉别人要抓我来引出沐引升,这么做反而是打草惊蛇。”

听完沐星恒这一番话,丰芦和丰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但还没来得及捋清楚其中缘由,一阵咳嗽声突然响起,

“咳咳……我,我这是在哪?”

是施明禹!

施明禹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瞬间打断了众人的思路,沐星恒连忙取出水囊,扶起施明禹,让他喝了几口水,

“施公子,这里是切云镇,离碧落宗很近。”

施明禹被喂了几口灵泉水,意识很快就完全清醒了,当他看清扶着自己的人是沐星恒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是你?沐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沐星恒顿了一下,将张临的事告诉了施明禹,同时隐去了他们离开紫云宗的原因,施明禹一听是沐星恒等人救了他,随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但被万林从后面一把摁住,

“你快老实躺着吧!才刚把命捡回来,不用整那套虚的了!”

施明禹到底是底子深厚,虽然被万林压在身下,但也没有就此罢手,而是又挣扎地从身上摸索起来,

“不行!还不能休息!我得赶紧上报宗门,我……诶?我的玉牌呢?”

沐星恒和丰柏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隐瞒了玉牌的下落,只是岔开话题问道:

“施公子,你们之前都遭遇了什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施明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神色变得更是严肃,

“我们奉师命暗查平凤桥,但不知为何刚到那里就落入了邪修的圈套……我,我是中毒之后坠下山崖的,本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会被冲到这里……”

听到施明禹提起“邪修的圈套”,沐星恒眼神顿时一黯,但嘴上仍是劝道:

“施公子你才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不如先把伤养好再回覆宗门也不迟。”

沐星恒本想着让施明禹休息个一时半刻,也好留出时间让他们离开,免得遇上紫云宗的人,不料施明禹的态度异常坚决,直接打断道:

“不行!沐引升就在平凤桥,我摔下山崖前已经知道此贼的藏身之处!这件事必须立即上报宗门派人前来清剿!”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沐星恒,虽然他早就预感沐引升很可能藏在这里,但总是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如今被施明禹证实,他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沐引升真的在这?”沐星恒语急切,心下是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但这幅神态在施明禹看来却误解成另一个意思,忙义正言辞地说道:

“沐公子!我知道你与沐引升之间的关系,也听别人说过令尊是被此贼所害,但沐引升修为太高,你就是想报仇也注定不是他的对手,因此这件事必须由宗门来处理!你放心,我的玉牌虽然丢了,但我还有办法联系附近的紫云宗弟子让他们代为转达,定然不会让此贼逃走!”

说着施明禹不知从哪掏出一张传讯符,眼瞧着就要催动,但好在施明禹才刚刚清醒,动作稍有迟缓,愣是被丰柏劈手抢去,沐星恒一见之下忙说道:

“施公子,得罪了,但你不能联系紫云宗!”

施明禹被抢了符咒,脸上已稍有愠色,但语气仍是尽量保持平和,

“……你们!这是何意?”

沐星恒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因为紫云宗内的奸细就是四大峰长老之一,如果你直接上报,那才是真的走漏风声!”

“什,什么?!!”

施明禹的眼睛倏地大睁,语气明显攀上一股怒意,

“沐公子,请你不要随意诋毁长老们的名誉!我们紫云宗内部是有可能被邪修安插了奸细,但绝对不可能是长老!”

沐星恒凝视着施明禹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认真道:

“施公子,你也是聪明人,你不妨仔细想想,你们这次去平凤桥的行动,本就是宗门临时派给你的,为什么会被邪修他们获悉,还能提前布置了圈套,导致你们死的死伤的伤?”

“长老议事时我也在场,当时殿内总共就那么几人,你说除了主事的长老,谁会有如此大的权利和手段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通知邪修?又或者说这件事本就是那个奸细和邪修商量好的,只不过顺着我提供的线索借坡下驴,派你们去送死罢了!”

施明禹被沐星恒这番话说得愣在当场,他怔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喃喃开口,

“……不可能,不可能,即便宗内可能有内鬼,但绝不可能是长老,尤其是四大峰的长老,他们都是上州修为最高,最德高望重之人,怎么可能……”

万林看施明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拔高声音道:

“哎呀,别不可能了!事实就是如此!你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的!那就是玉芳想杀我们灭口,这才不得不逃出紫云宗的!”

“……玉,玉芳?是玉芳长老?”

施明禹闻言,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玉芳长老的修为在紫云宗内,是除了宗主外最高的,他若真是邪修,想要对付你们,你们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施明禹这话倒也有道理,以玉芳的实力,如果真的想要杀死他们,确实轻而易举,沐星恒知道空口无凭很难让施明禹相信,于是从怀中取出了玉荣长老给的那张纸条,递给了施明禹。

“施公子,你看看这个吧,我们之所以能逃掉,正是因为你的师尊玉荣长老提前告诉了我们,并不是我们空穴来风。”

施明禹接过玉荣的纸条,放到眼前仔细阅读起来,但下一刻他又抬起头,神色疑惑地看向众人,

“这是什么?”

沐星恒被这句话问得不明所以,心道施明禹难不成撞坏了脑子,怎么连字也不认识了吗,

“这是你师尊玉荣长老的给我们的字条啊。”

那张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玉芳已决定用你引出沐引升”这么几个字,施明禹又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摇头,不解道:

“不对吧,这不是我师尊的字啊……”

施明禹的一句话,如同给周围下了一道禁咒,一时间,破庙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玉荣的字……

那天在大殿上,明明就是玉荣长老亲自将纸条交给沐星恒的啊?

难道还能是玉荣让别人写的不成?

还是说……

沐星恒想着,一股没由来的恶寒从脚底涌了上来,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道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他说的没错,那当然不是玉荣的字,”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虞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撑着手臂勉强直起上半身,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现在的玉荣,是个假的。”

第88章 罗典 “火焰”胎记

霎时间,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变成固体,只剩下篝火燃烧跳动的火星。

众人呆愣在地, 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还是施明禹,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震惊,他握着那张纸条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周身的灵气都波动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施明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扭曲,他尽量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狰狞是藏不住的,

“什么叫我师尊……是假的?”

虞姑娘缓缓坐起,找了个石墩倚在上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神情却异常冷静,

“施公子, 你师尊可是曾经与邪修罗典交手, 得胜后因重伤而选择闭关?”

施明禹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是的,我师尊玉荣长老当时修为大损, 闭关了五年才出关, 这件事紫云宗内上下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呵。”

虞姑娘闻言冷笑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也难怪,据我所知, 你们宗门长老一旦闭关,非传召任何人都不允许打扰……整整五年啊,那罗典可是有了充足的时间好好准备,直到能彻底替代玉荣!”!!!

此言一出,沐星恒几人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听虞姑娘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如今的玉荣长老乃是邪修罗典假扮,而且一扮就是好几年!

施明禹一听这话连伤痛也顾不上,猛地站起身来,温润的表情瞬间破裂开来,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你休在这胡言乱语!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师尊?”

虞姑娘深深看了施明禹一眼,并没有被对方气势所摄,她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二十年前,我们一家人从五介城前往七弦城,谁知半道上却遇到了罗典,他杀了我的父母和哥哥,夺走了他们的元丹……”

虞姑娘说着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有些茫然,但转眼间又恢复成了刚才淡然的样子,接着道:

“而我当时正好在另一处山涧采集灵草,竟然逃过此劫……”

几人当中,哪怕是丰芦都不曾知晓虞姑娘的身世,各个屏息凝神,听虞姑娘讲述这段过往。

原来虞姑娘的父母曾是五介城有名的丹师,一家人每年都要往返五介城和七弦城买卖药草,没想到老天无眼,让他们遇上了正值突破期的邪修。

虞姑娘的家人死后,虞姑娘便再也没有回五介城,而是直接去了七弦城。

好在虞姑娘的父母在七弦城的柜坊里存了不少灵石,她便用这笔钱开了听云轩,为得就是以行商之便打探各路消息,意图找到杀害他们全家的邪修。

虞姑娘说这件事情时,表情一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说的好像是别人家的事,但她的手却紧紧捏着披在身上的外衣,泛白的指间无疑出卖了她内心无法平息的愤怒。

“……那时候的上洲邪修并不多,我很快就锁定了仇人,也查到了他的名字——罗典。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找上罗典,就听说此贼已被紫云宗的玉荣长老擒获了,还要被带回紫云宗处以极刑。”

“给邪修处以极刑?还有这好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虞姑娘看了万林一眼,不由得浅笑一下,

“那时邪修很少见的,一旦抓住一个邪修,宗门一定会当众处刑以安抚民心,所以行刑那日,我特意赶到紫云宗,就是想亲眼看着罗典被处死……”

说着,虞姑娘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了几分,语速也快了起来,

“谁知道,我没看清罗典是怎么被处死的,倒是看清了玉荣抛出刑标时手心里的胎记,是和罗典一样的火苗形状,那个玉荣就是罗典本人!事实真相根本就不是玉荣擒获了罗典,而是罗典鸠占鹊巢顶替了玉荣!”

施明禹闻言身体一震,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绳索,即刻抓住出言反驳,

“不是的,我师尊手心没有胎记的,他……”

施明禹说着突然一哏,良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虞姑娘淡淡瞟了施明禹一眼,冷笑了一下,

“是啊,玉荣的手心没有胎记……但现在他两个手掌的皮肤全都被烧掉了,不是吗?”

眼瞧着施明禹眼中刚燃起的希望被迅速浇灭,虞姑娘又问道:

“玉荣的手之前也是这样吗?后来他又是怎么跟别人解释的?和罗典对决时弄伤的?还是闭关时不小心造成的?”

施明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嘴上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众人看到施明禹这幅样子,心中不免的有些憋闷——

要说同为宗门弟子,丰芦一路走来已经见过太多宗门的不作为,心中或许早就对宗门不报太大希望了。

但施明禹却不同,他是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享受着宗门内顶级的资源,又从小在宗门长大,对于紫云宗、对于他的师尊,定然是抱有深刻的感情。

但不过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虞姑娘的一番话让这位天之骄子的世界骤然崩塌,他所依赖的师尊很可能早就被掉包了,而如今这位披着玉荣长老皮的人居然就杀他师尊的邪修?

这种事情,换了谁,也无法马上接受。

丰芦不忍再看施明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把目光收了回来,问向虞姑娘,

“……但紫云宗内高手如云,罗典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骗过这么多人吧?”

虞姑娘摇摇头,解释道:

“据我得到的消息,罗典在当邪修之前就已经是个臭名昭著的骗子了,他有一手独门的整骨本领,可以任意改变五官和身材,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他一直在五介城乃至上洲为非作歹,但宗门却没有注意到他。”

“啊?还能这样!”万林还是第一次听说能有人易容成他人模样,眼睛睁得溜圆,

“怪不得啊!你们想,那罗典整成玉荣长老的样子,再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谁能分辨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玉荣长老啊!”

丰芦表情怔怔地点了下头,沉声道:

“嗯,而且玉荣长老还是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之一,想来任谁会都不会相信那罗典竟能如此大胆,敢替代玉荣长老回紫云宗交旨……”

施明禹听着这些话,脸色更是变得惨白如纸,他本就刚受伤苏醒,身体还很虚弱,此刻又听到此等荒谬之事,还不等再说什么,就眼前一黑,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

“施公子!”

众人见施明禹仰到在地,连忙扶住了他,沐星恒上前查看了一下脉象,轻轻叹了口气,

“唉,一时受刺激过度,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们将施明禹放回到铺盖上,一时间庙内又陷入沉寂之中,半响丰柏率先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了然,

“看来刚才星恒想的没错,玉芳长老果然不是奸细,我们完全是被假玉荣误导了……”

沐星恒微微颔首,也说道:

“是啊,如果玉芳长老是奸细的话,这其中很多事情都说不通,说到底也是忙中出错,其实再仔细想想就能察觉出问题。”

说着,沐星恒看向虞姑娘,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虞姑娘的嘴角牵起一缕苦笑,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这会儿虞姑娘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精神也好了一些,她随手拢了一下散乱的发丝,直接将她这几年的经历说了出来。

正如沐星恒几人所料,虞姑娘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紫云宗了——

自打虞姑娘发现罗典假扮玉荣长老后,就一直靠着听云轩打听有关紫云宗的消息,以及外人进入紫云宗的办法。

“这几年我的确靠悬镜洞潜入紫云宗几次,只是我非紫云宗弟子,即便打探到了不少消息,但也很难弄清紫云宗的环境,所以每次都只是在里面摸索,直到不久前才掌握了罗典确切的位置。”

说到这虞姑娘抬眸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施明禹,继续道:

“只是随着上洲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宗门的警惕性越来越高,悬镜洞也被封死了,就连他们做弟子的都很难轻易进出紫云宗,我这种情况就更别说了……”

“所以你就把注意打到我们头上了?”

听着沐星恒这带些质问的语调,虞姑娘却不以为然,反而嫣然一笑,

“所以说嘛,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犯愁之际,阿芦就带着你们来找我了……”

沐星恒的眼睛微微眯起,不解问道:

“这就怪了,我们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并非紫云宗弟子,虞姑娘是如果确定我们能去往紫云宗的,你就这么笃定甚至不惜把听云轩都关了?”

虞姑娘隔着火光看着沐星恒,表情有些玩味,

“沐公子可真是谦虚了,你可知在六出城内,人人都传你和邪修沐引升情同父子……你说,换做是你是紫云宗的长老,你会不会让这么一个人置身事外呢?”

沐星恒一听这话,竟然笑出了声,但离他最近的丰柏却清楚看到沐星恒眼中的愤怒,便出声打断虞姑娘道:

“所以,你就认定了紫云宗会来请星恒前往议事?”

“没错,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而且凭我的修为,这一趟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所以我自然是要关闭听云轩的喽。”

虞姑娘这番话说得轻巧,好像是在谈论毫不相干的人,可一旁的丰芦却是脸色一变,忙说道:

“虞姑娘你,你这么做太危险了!更何况清除邪修本就是宗门之职,你又何必拼上性命揽在自己身上?”

虞姑娘深深看了丰芦一眼,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呵,我当然想过要将这事密保给宗门,但这又谈何容易,我本就是水中浮萍一样的小人物,对方可是紫云宗的长老,一旦将这事捅出去,我是根本就活不到现在的。”

“那,那你也不能就自己去送死啊!”

万林听着急得跳脚,虞姑娘倒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反而表情还带了几分得意,

“哦?万林小弟也太小瞧你虞姐姐了吧,你可知当夜我差一点就得手了,若不是……唉,若不是那名紫云宗弟子恰巧经过,说不定我早就大仇得报了。”

虞姑娘说这话时,脸上明明还笑着,但眼里的杀意半分不遮,连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其实虞姑娘的话半分不假,当夜罗典见虞姑娘只身一人前来复仇,根本就没把虞姑娘放在眼里,可虞姑娘本身善于用毒,还知晓罗典的命门,所以趁着罗典放松警惕,真就打出了逆风翻盘的局面。

谁料恰在此时,一名巡逻的紫云宗弟子偏偏走到留仙台,罗典中毒之下便直接将那名弟子的元丹吞噬了维持灵力,转过头来反而给了虞姑娘一道重击。

虞姑娘说完,缓缓闭上了双眼,刚刚才回复了些血色的脸上又变得苍白起来。

一时间,庙内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第89章 将计就计 狗咬狗

夜幕降临, 众人围坐在篝火前,简单地吃了些干粮和烤肉。

晚饭过后后, 沐星恒又将假玉荣的纸条拿了出来,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

丰柏在旁边擦着刀,见状手下一停,随口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沐星恒的眼睛依旧顶在纸条上,轻声开口,

“你说,既然这个玉荣是假的,是邪修假扮的,那他又为何要给我们这张纸条,演这么一出玉芳长老要抓我们的假戏呢?”

丰柏垂下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继续擦起刀来,

“不清楚,如果是罗典想抓我们, 当时应该直接把你扣住, 没必要把你放回去。”

沐星恒闻言眉眼弯弯地看向丰柏,笑道:

“不是吧丰柏哥,直接扣住?那我岂不是插翅难飞了。”

丰柏抬眼看他,目光认真,

“我只是就事论事, ”说罢丰柏又顿了顿, 补充道,“我也想不通此举的用意。”

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沐星恒和丰柏转头一看,原来施明禹又醒了过来, 正呆呆地看着沐星恒手里的纸条,两行清泪忽地滑下脸颊,

“我的字……我的字是师尊亲自教的,虽然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师尊写字了,但是不是师尊的亲笔,我一眼就能分清。”

施明禹的声量不高,像是在喃喃自语,但庙内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接下来施明禹所说之事和假玉荣所说的几乎一致——

施明禹出身临阳镇,几十年前家人被邪修所害,是玉荣长老将他带回的紫云宗,待发现施明禹是单灵根后,玉荣长老变将施明禹收作亲传弟子,悉心教导……直至紫云宗获悉了邪修罗典的情报,玉荣只身前去抓捕。

说到这,施明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当时师尊是临时得知罗典消息的,因为时间紧迫,所以选择只身前往……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正如先前万林猜测那般,玉荣和罗典的那场战斗异常激烈,“玉荣”虽然活了下来,但却身负重伤,再出现在紫云宗时,俨然成了一个血人。

但谁也没想到,那个“玉荣”其实早已被掉包,现在想来,或许根本就是罗典伙同渡神宗一起为了打入紫云宗内部而布下的局。

“那,那你这些年就没发现你师尊有啥问题吗?”

万林看施明禹这幅神态,本不想多嘴,但他实在太好奇了,想了又想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施明禹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篝火,自嘲一般笑了一声,闷声道:

“……师尊再出关时我已经是玉宫期的修士了,除了要出任务,还要管理其他弟子,和师尊相处的机会非常少。”

“……我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大了,所以师尊不好意思再像从前那样和我相处,所以我就想着,今年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请师尊去临阳镇看一次花灯,就和小时候师尊偷偷带我去的那样……”

说到这,施明禹的声音如同熄灭了一般,大颗的眼泪成串地低落下来。

万林听着,抬手猛地擦了下角,咚咚跑到篝火前舀了一大碗肉汤,送到了施明禹的手里,

“施大哥,别难过了……你,你先吃点东西,快些康复要紧。”

丰芦此时也是双目泛红,她担心施明禹此时没有心情吃饭,还想叫住万林,没想到施明禹直接端过碗,埋头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大声说道:

“对!我要马上康复,我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就能去杀了罗典,能为师尊报仇!!”

虞姑娘闻言轻笑一声,也小口喝起了自己碗里肉汤,

“罗典疑心极重,这次我没能得手,以后他恐怕会更加小心……施公子你可不要逞强哦。”

施明禹抬头看向虞姑娘,重重点点头,正色道:

“谢谢虞姑娘,我一定会小心的,届时我杀了罗典,为我师尊和你父母一同报仇!”

虞姑娘一听施明禹这话,表情几度有些抽搐,

这些年她为了击杀罗典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如今施明禹一出现,张口就揽下了为自己父母报仇的责任,这幅正道弟子大义凛然的态度,反而惹得虞姑娘升起一股无名火。

“……我父母的仇不牢施公子操心,更何况施公子的修为还不如小女子吧?”

施明禹定睛看着虞姑娘,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眉头微微簇起,半响,又点点头,认真分析道:

“没错,我的修为不如虞姑娘高,但虞姑娘的修为也不如罗典,所以要想赢得次贼,还是应该智取为上……”

施明禹这话绝对没有讽刺虞姑娘的意思,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听起来更加气人。

虞姑娘从来都是一副娇滴滴的姿态示人,但此时此刻却是脸色铁青,鼻子里猛地喷出一道气,眼瞧着就要站起身来,冲施明禹这边冲过来,

沐星恒看着这一幕,知道再不劝阻虞姑娘估计也得急火攻心,马上起身站到施明禹身前,拿出了地图,同时又使眼色让丰芦拉住虞姑娘,

“唉,那什么!施公子,你作为紫云宗弟子,你可知知道悬镜洞的事?”

施明禹看着突然走到他身前的沐星恒,本来还怔了一下,但又听见“悬镜洞”三字,便昂起头,一板一眼道:

“紫云宗弟子出入宗门,除非是有紧急任务派遣,否则一定要知会当值的执事,不能偷偷摸摸的……”

沐星恒闻言挑眉,了然道:

“呃……那就是说你是知道悬镜洞这个秘密出入口了?”

还不等施明禹回答,虞姑娘率先开口,

“哼,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我当初就是从一个紫云宗弟子那买来的消息,但后来因为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就给封上了。”

沐星恒本来只是想岔个话,没想到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赶紧问施明禹,

“所以悬镜洞的事,紫云宗上下都知道?长老们也知道?”

施明禹无奈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嗯……其实长老们早就知道有这么个洞,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紫云宗内弟子众多,难免会有些贪玩之人,长老们的意思是与其严防死守,不如留一线余地……”

万林边听边咧嘴,愤愤道:

“啊?我还以为我们多走运呢!当时被追时还以为完蛋了,没想到悬镜洞这么巧就在崖下!合着是大家都从那走啊,我说怎么这么容易就跳进去了呢!”

说到这,不光是沐星恒,连带丰柏和丰芦都面色骤变。

万林看他们脸色严肃,疑惑地问,

“怎,怎么了?这是又想起啥了?”

沐星恒冷笑,

“呵,罗典还真是够贴心的,连逃生的路都亲自挑好送到眼前。看来之后还得有大礼相送。”

万林被沐星恒这番话说得不明所以,表情有些茫然,

“沐大哥,你在说啥?啥大礼啊?”

丰柏黑着脸,接过话,

“既然悬镜洞的存在不是秘密,那就说明罗典早就算到我们会从悬镜洞逃走,因为那里就是停雨峰附近唯一一条能逃出去的路,只要他派来的邪修把我们从合适的位置逼得跳崖,就一定会看到悬镜洞,从而逃掉。”

万林还是有些糊涂,挠了挠后脑勺,

“啊?那逃出来不也挺好吗?总比关在紫云宗强啊。”

沐星恒抬眼,隔着破庙破败的窗框看向外面的夜色,不紧不慢道:

“是啊,逃出来是不错,但逃到哪,就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了……这悬镜洞里就一条路,从紫云宗出来就准会来到这切云镇。”

说着,沐星恒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在火光下指出切云镇的位置,随后又点了点平凤桥的所在,

“平凤桥离这里这么近,难道罗典真的没有别的打算?”

这下万林终于明白了,他半张着嘴,大呼道:

“啊?所以罗典是故意让我们来这里,为的还是让沐大哥引出沐引升?!”

沐星恒盯着地图沉思了一下,突然问施明禹,

“施公子,你所看到的沐引升藏匿之处,到底在哪?”

施明禹看沐星恒脸色严肃,虽然想再次强调沐引升修为太高很危险,但终究忍住了,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是平凤桥往南的一处林子,看位置离着切云镇更近。

沐星恒看着施明禹指出的位置,稍稍有些疑惑,

“……从地图上看,这只是一片林子,不知有何特殊之处?”

“没错,虽是只是片树林,但因为靠近碧落宗的点星林,所以树木长得又乱又多,人进去了很难找到方向。”

施明禹眉头微簇,继续回忆道:

“当时我随行的紫云宗弟子共七人,原本只是想在周边暗中巡查,但行踪突然被发现,我当时为了救其中一名弟子,吸入了毒雾,但也趁着毒雾迷眼,跳进了崖下的河沟。”

“幸运的是,我入水后意识还算清醒,顺着河流往南漂了一段时间后,竟然看到了追杀我们的人进入了这个密林的结界里,而我也清楚地记得,那个位置就是那条河的转折处。随后河水湍急,我又毒素发作,才晕了过去。”

众人听着施明禹所说,又得知沐引升藏匿的位置就在切云镇不远的地方,登时紧张起来。

丰芦担忧地环顾了一圈破败的庙宇,不免得深吸口气,

“这么说来,我们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但没想到一向主张远离沐引升的沐星恒此时却苦笑一声,喃喃道:

“恐怕太晚了,不过……”

沐星恒说着,眼神晦明晦暗,

“不过,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沐引升和罗典狗咬狗的机会……”

第90章 引蛇出洞 “我还以为恒儿你被夺舍了!……

转眼两天过去了, 沐星恒等人一改原定计划,继续留在破庙里。

白天里, 众人忙进忙出,时不时还要去切云镇采买食物灵草,万林负责跑腿,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嘴里还不停嘟囔,

“哎呀,这镇上的东西可真贵!一斤灵米居然要十块下品灵石!”

“嗐,这也算好的了。”

丰芦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说道,“现在外面邪修横行,有的买就不错了。”

沐星恒待在破庙里,两头照看着虞姑娘和施明禹, 丰柏这会儿也回来了,他递给沐星恒一份干粮, 就在双手相交的瞬间,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听丰柏低声道:

“周围至少六个人,比昨天还多……”

沐星恒喝了口水,借着动作低声回应,

“嗯, 感觉出来了, 看来也差不多了……”

果然,到了当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刚刚燃尽,破庙前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青衫, 身姿挺拔,要不是沐星恒早已把沐引升的形貌刻进脑子里,只看这么一眼还以为来人是沐引升本人。

但随着那人缓步上前,沐星恒终于看清来人,跟着恍惚了一下。

来者他并不熟悉,但的确是相识之人,沐星恒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挖出了对方的名字——竟是他伯父沐引元的次子,沐怀顺!

而按照辈分,他该叫对方一声堂哥才是。

想当初他和丰柏刚到七弦城,丰芦就告知了沐引元和长子沐怀孝被杀的消息,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儿子活了下来,而且看这架势,这沐怀顺分明是和沐引升一伙的。

“怀,怀顺堂哥?”

沐星恒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慢慢跨出庙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怀顺面上毫无波澜,丝毫看不出与故人重逢的喜悦,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星恒堂弟,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沐家呢。”

沐星恒抿起嘴角,微微眯眼,

“只是没想到这才几日不见,怀顺堂哥如今的修为……怕已经是玉宫期的高手了?”

沐星恒对他这位堂哥印象实在不深,但多少还记得沐怀顺的资质并不高,不单是个三灵根,还没有结出清元丹,怎么想都不可能比沐星恒的修为要高。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沐怀顺已经被沐引升吸纳,成了一名邪修。

沐怀顺听沐星恒这话,并没有作答,只是礼貌说道:

“家主有请,还望星恒堂弟随我走一趟。”

“家主?”沐星恒闻言挑了挑眉,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知是哪位家主啊?我怎么记得我早就被你父亲逐出家门了呢。”

沐怀顺面无表情,神态并没有因为沐星恒提及自己父亲而变化,仍是淡淡道:

“自然是现任沐家家主,你我的四叔沐引升。”

沐星恒冷哼一声,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四叔?难为怀顺堂哥还要叫他四叔,看来你这位家主也给了你不少好处啊。”

沐怀顺显然不是来和沐星恒打嘴仗的,他没有理会这句话,目光扫过沐星恒身后的破庙,直接岔开话道:

“家主有言,知道星恒堂弟并不是一人在此,但若堂弟不放心庙中同伴,亦可请他们一同随行。”

话音刚落,沐怀顺的手轻轻一抬,周围忽然钻出十几个黑衣人,将破庙团团围住,这些人形同鬼魅,不用说也知道,定是渡神宗的邪修无疑。

沐星恒环视一圈,做出一副啧啧称奇的神情,朗声道:

“哦?我竟不知沐引升如此好客,那这些人呢?也都是沐家人吗?想不到我才离家一年,家族人丁竟兴旺到这种地步了!”

沐怀顺显然不想再浪费口舌,抬起的手猛然挥下,直接下令,

“动手。”

“……诶慢着,好好好!”

沐星恒见这沐怀顺做事仿佛人偶一般,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连忙摆手阻拦,

“堂哥你看你,我又没说不去,何必动粗呢?行了,劳烦带路吧!”

沐怀顺看向庙内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问道:

“庙内的人呢?”

沐星恒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一脸无辜,

“什么人,这破庙里就我一个啊。”

沐怀顺皱眉,命让人进庙搜查,片刻后,一名黑衣人跑了出来,回报道:

“公子,庙内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

沐怀顺脸色骤变,眼神如毒蛇一般盯上了沐星恒,

“他们人呢?”

沐星恒摊了摊手,

“呵,堂哥,我又不傻,你说要不是我在这儿待着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你们不是早就发现我的同伴已经跑了。”

说罢沐星恒越过了沐怀顺,又在对方身边一停,压低声音道:

“再说了,反正沐引升要见的人是我,其他人在不在都无所谓吧?”

沐怀顺侧头,深深看了沐星恒一眼,只是还不等开口,沐星恒又补充了一句,

“话说回来,这好像是四叔他第二次要见我了,对我还真是上心……只是不知道当初收买怀顺堂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用心?”

这话一出,沐怀顺的表情似是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冷冷看了沐星恒一眼,瞬间把目光收回,沉声道:

“我乃自愿为家主效力,和堂弟你自是不同。”

说罢,沐怀顺也不再看沐星恒,直接吩咐手下:

“分头搜,逃走的人中有孩童和伤员,肯定走不了多远!”

……

沐星恒被一众邪修“簇拥”着,在密林中七拐八绕,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隐蔽之所。

此处正如施明禹所说,坐落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周围设有结界,若非有自己人领路,外人根本无法找到这里。

沐星恒穿过结界,眼前豁然开朗,在一片参天古木后,隐藏着一座颇为雅致的庄园,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在朦胧月色下透着几分幽静。

“嚯,这地方可真不错。”

沐星恒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没想到你们都已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生活水平倒是半分没降,啧啧,这院子,比我住的地方可奢侈多了,看不出渡神宗的阔绰嘛。”

沐怀顺对此充耳不闻,径直将沐星恒带进二堂正殿。

殿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悠然品茶,一见有人走了进来,缓缓抬起头来,

“恒儿来了?”沐引升见到沐星恒,脸上立时绽开一个亲昵笑容,谁能想到上次遇见此人时,对方上来就把沐星恒的手捅了个窟窿呢。

沐引升把茶杯放下,墨绿的衣袖飘然一挥,招呼道:

“快坐快坐,恒儿饿了吧?四叔特意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沐星恒依言在椅子上坐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点,挑了下眉——

匣子里的茶点着实不少,什么酥皮点心有糖渍干果,还有些沐星恒叫不出名字的,其中最明显的是一盘摞起来的绿幺酥,摆在了正中间。

沐星恒看了一会儿,挑起一块绿幺酥,摇头叹道:

“四叔,想不到你年纪不大,记忆力就已经衰退了,这绿幺酥明明是恒儿我最不爱吃的,怎么放了这么多呢?”

沐引升目光一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沐星恒,手中的扇子两下,

“哦?不对吧?我记得小时候正月节去看花灯,恒儿你可是一定要吃并莲楼的绿幺酥的。”

沐星恒抬眼看向沐引升,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呵,看来四叔的记忆力确实不行了,小时候正月节那天,我从来都是和阿爹在后山小院过的,又何曾上过街看花灯?”

沐星恒说着,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他刚才说的那些,的确是原身小时候经历过的,记忆绝对不会出现偏差。

可沐引升一连说错了两件有关沐星恒的喜好,这绝对不可能是单纯“记错了”,且沐引升此人心机深沉,不得不防,因此沐星恒不敢再说,只是等着对方的反应。

“哈哈哈真的是!”

谁料沐引升顿了一会儿,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盯着沐星恒,眼中带了些玩味,盈盈笑道:

“我还以为恒儿你被夺舍了,没想到以前的事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倒是四叔我多虑了……”

沐星恒一听这话,只觉得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浑身上下一片战栗。

他看向沐引升幽深的眼睛,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怎么会?

他穿越至尧境后不过才和沐引升见了两次,对方怎么会起了这种想法?

若不是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眼下身份岂不就暴露了?

沐星恒压下心中的不安,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

“四叔还真是爱开玩笑……不过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陈年旧事,那恒儿可要告辞了,毕竟我忙得很,没工夫和你叙旧。”

沐引升摇摇头,手中的扇柄在烛光下泛起微光,

“唔……四叔听说九皋城周家得了三支上品昙冰精粹,可是恒儿炼得?”

沐星恒没想到沐引升的话题转变如此之快,遂挑起眉来,

“想不到四叔作为邪修统领还对这事感兴趣,只是你的消息慢了些,这都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

沐引升眼底一亮,笑道:

“哦?看来真是恒儿的杰作喽,那既然如此,我要你帮我炼制三宵丹。”

“三宵丹?!”沐星恒闻言猛地抬眼,但瞬间就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沐引升一看沐星恒这幅神态,眼中的得意之色更甚,

“不愧是沐引清之子,一说三宵丹就有反应,不像我找来的那些凡夫俗子,一问三不知。”

沐星恒眸光一黯,语气也低沉下去,

“那三宵丹的丹方早就失传,我不过只是略有耳闻,但却没有通天本事炼就此丹,你倒也不必开心。”

沐星恒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随即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不错,丹方的确失传了,但我这里却有一张残方,我相信凭恒儿的丹术造诣,总能把丹方补全,把丹药炼出来,你说是吧。”

沐星恒盯着沐引升手里的纸张,不禁冷笑,

“你们渡神宗真是好本事,这种东西都能弄到……只是等我补全丹方的时候,我的死期也就到了吧?这三宵丹传说是用来离魂换体的,听着可不像普通人能用得上的东西呢。”

“没错……”沐引升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不过嘛,你既进了我这庄子,之后的事也由不得恒儿了……这林子附近到处都是我们的人,算时间怀顺应该已经找到了你的那群朋友,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来陪你一起炼丹了。”

沐星恒听着这话,唇角一勾,浅笑了一声,

“是啊是啊……怀顺堂哥如今已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邪修,要想找我的那群朋友肯定是轻而易举,但同样的……

沐星恒说罢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紫云宗的人要想找到你的老巢,也只是时间问题喽……”

沐引升猛地看向沐星恒,脸上柔和的表情倏地消失,他嘴唇动了一下,还不等再说什么,突然,整个庄园剧烈震动起来,二堂的大门轰然炸裂,碎木横飞!

“沐引升,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