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平善之不上单打一无非两种情况, 一是有人比他强,二是出于获胜的策略考虑,毕竟团体赛是五盘三胜制。
但四天宝寺不管怎么看都是第二种,毕竟芥川龙之介不认为剩下的唯一一个一年级新人,连忍足侑士都打不过的忍足谦也会是单打一。
八成是原哲也。
“虽然是田忌赛马的策略,但这样的安排……同样也是一种对对手的示弱。”芥川龙之介食指轻敲,对这次击败四天宝寺顺利晋级,信心十足。
更何况,与平善之相比,迹部景吾可不是什么能被轻易击败的“中等马”。
嗯,怎么说也是上等。
完全不知自己被部长称为“上等马”的迹部景吾, 步伐倨傲地踏入场地, 他指尖拂过眼角的泪痣, 海蓝色的眼眸扫过对面的平善之,唇角扬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啊嗯?四天宝寺的部长?可别让本大爷失望得太快。”
平善之压了压迷彩帽檐,关西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已认真起来:“嚣张的一年级小鬼头,哪儿有这么和前辈说话的……待会儿可别哭鼻子啊!”
他所言并非吹嘘, 能当上关西豪强的部长,必然是有两把刷子在手。
平善之的击球老辣沉稳,角度刁钻,尤其是力量感极强,看似平平无奇的抽击却带着沉重的力度,从一开始,就试图用经验与气势压制迹部的锐气。
与讲究发力与技巧的波动球不同,平善之力度大的原因,纯粹是自身力气大, 挥拍速度快——简称不讲究技能的数值怪。
他的击球速度远比不上越知月光的马赫发球,却比之更有力,如同从枪膛射出的子弹,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Game!四天宝寺平,1:0!”
但迹部景吾岂是因此就被轻易吓住的平平之辈?
比赛伊始就丢下一局,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哼,不过如此,雕虫小技!”他一手扶住额头,露出一只海色的眼睛,全然已经洞悉对手所有行动的姿态,粲然一笑,“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吧!”
是唐怀瑟发球!
“砰!”
像是在嘲讽平善之的子弹打法一样,迹部景吾发出的球如同贴地疾行的子弹!掠过球网触地后,直接不再弹起,而是径直贴地滑行!
虽然早就对此有所预料,但平善之还是忍不住感到无奈。
“这还真是……”
可怕哟。
“15:0!”
迹部乘胜追击,随着比赛的不断进行,他的洞察力也逐渐发挥作用,看破平善之的回球习惯,各种技能交替使用间,不断撕开对手的防线。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迈向失意的遁走曲!”
“迈向恸哭的吉格舞曲!”
“迈向绝灭的终曲!”
虽然并非每一招每一次都能完美得分,但迹部景吾炫技般的表演,成功吸引了场外的所有观众,不仅是冰帝的学生,就连毫无校籍的路人,甚至是四天宝寺的个别学生,都忍不住为他的胜利叫好!
简直是——人气绝顶!
“不就是击飞对手球拍和连续扣杀吗,用得着起这么夸张的名字,他那招式甚至没有完全起作用啊,部长怎么可能被他打掉球拍!”场外,听着迹部景吾止不住的哈哈大笑,忍足谦也忍不住吐槽,“果然这家伙才适合来四天宝寺当校园明星吧!”
绝对是入错校了!
听到好友的话,白石藏之介微微笑笑,赞叹地说:“嗯—— 真是Ecstasy!”
但他看向球场的眼中,却是止不住的担忧。
冰帝的一年级,还真是强啊……
“Game!冰帝学园迹部,1:1!”
“Game!冰帝学园迹部,1:2!”
“Game!四天宝寺平,2:2!”
“Game!冰帝学园迹部,2:3!”
局势不能说一边倒,但迹部景吾来势汹汹,平善之在打出几记精彩的“恐怖炸弹”追回两局后,又被对方磅礴的气势所碾压——
迹部自信一笑:“哼,我已经找到你的所有破绽了!”
冰之世界!
“结束了!”
他原地起跳,跃向空中,视野中,看破被寒冰钉住的平善之的一切死角,直接握拍对球精准抽击!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砰!”
这次,网球终于打翻了平善之手中的拍子,同时,随着绿色的小球落地,宣告了比赛的终结。
“Game!冰帝学园迹部获胜!4:6!”
冰帝终于领先。
只再需一盘,他们就能赢得这次比赛。
想到这里,迹部忍不住笑意更浓,甚至比他赢了平善之还要开心。
喜悦爬上他的心头,就连和平善之在赛后寒暄时,傲气都消散了些许,看着他高抬着下巴,步伐轻快地回到选手席时,冰帝的大家都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洋洋得意啊。”
“哇哦,大英雄,迹部同学。”
“迹部,你要是有尾巴,现在都翘起来了。”
“打得不错,回去加训。”
嗯? ? ?
不对! ! !
接过毛巾正在擦汗的迹部猛然回头,就见芥川龙之介平静地盯着他看,好像自己刚刚没有语出惊人一样。
迹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怎么我赢了比赛还要加训?!”
他甚至忘了本大爷这个自称。
“嗯?”芥川龙之介微微抬头,似乎很意外他的说法,“没说你要加训。”
“刚刚就是你在说吧?!本大爷耳朵还是很好的!”迹部对自己的听力十分自信,他才不会因为声音混在人堆里就听不到。
他们网球部也没什么善口技的人吧!
但芥川龙之介仍旧一脸平静,依旧否认:“你听错了。”
说完,还拿起手中的《西班牙语入门》继续翻阅起来,淡定的不行。
迹部景吾开始怀疑自己耳朵真的出问题了。
芥川这家伙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样子。
但是万一,他是说万一呢?
心事重重的迹部景吾坐在座位上一边擦汗,一边思考着“芥川龙之介这种生物到底会不会开玩笑”这个未解的世界之谜,等他回神时,双打一的比赛居然已经打完三局了!
“Game!冰帝室生芥川,1:2!”
“你是不是走神了?想什么呢。”体力逐渐恢复的忍足侑士瞥了他一眼,“那么在意加训?”
“不是……”迹部下意识否认道,随后有反应过来,“所以他刚刚果然是说了吧!”
芥川那家伙居然还会开玩笑的吗? !
迹部景吾抬眼看去,只见芥川龙之介仍端正地坐在那里,看向赛场的目光平静,气势正经的完全不像是国二的学生,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大家的幻觉。
“谁知道呢。”忍足没正面回答他的话,懒洋洋地说着,语气带笑。
比起解答迹部的那些小疑惑,他现在的心情全放在了赛场上,虽然没能和谦也在比赛中直接对上,但作为兄弟,他还是要比其他人多关心对方一些的。
和忍足谦也搭档的是四天宝寺三年级的前辈,擅长打波动球,这对双打组合可算是占尽了力量和速度的优势,在开局时把室生星明和芥川慈郎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室生双打经验丰富,又掌握同调,芥川慈郎在球技上更是天才,最擅长适应对手的变化。即使两人在一起搭档不如原搭档那么稳定而强大,却刚好擅长对付这种不同寻常的对手。
看,这不把比分又慢慢追回来了么。
“喂,侑士,你希望这场谁赢。”已经醒来的向日岳人打了个哈欠,哪怕再困,也要看完幼驯染的比赛。
“那当然是冰帝。”忍足侑士轻笑道,“赢的也一定是冰帝。”
“就希望谦也那小子输了后,不要哭鼻子。”
听到他的话,向日岳人撇了撇嘴:“不会的吧,你这家伙这么揣测人还真是恶劣啊。”
大家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因为输球就哭鼻子——
不是,真哭了啊? !
比赛结束后,向日岳人看着想哭又顾及面子,努力把自己眼泪往回憋,结果挤的自己脸全皱成一团的忍足谦也,狠狠沉默。
他甚至来不及去庆祝冰帝顺利晋级,完全沉浸在了震撼忍足谦也哭鼻子这件事中。
“……你要去送点纸吗?”觉得自己一直盯着对手的窘相不太合适,向日岳人只好转过头,干巴巴地问忍足侑士。
后者却轻轻哼了声,几乎是用鼻音说:“我去干什么,他有队友在。”
不过上一次谦也哭是什么时候来着?
很小的时候摔破膝盖吧。
“按那家伙的性格,估计又会把四天宝寺输掉的问题归结在自己身上吧……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看着芥川龙之介起身准备上场,忍足侑士感觉全国大赛这种必须比完五场的赛制还真是优秀。
“等他看完部长的比赛,就知道什么是早已注定的败局——岳人你那是什么看反派的眼神?”
“忍足谦也有你这种无良的哥哥还真是倒霉啊。”向日岳人狠狠吐槽道,“哥哥不应该都是部长那样的吗!”
小学的时候部长还会请他们一起去吃甜点呢!
但一家一个相处模式,就像一个猴儿一个栓法,他平时也会欺负自己弟弟,向日岳人权当没听到忍足侑士那“跟卓也比起来,我这又算什么”的抱怨。
他倒是更好奇一些:“侑士,你说像这种局面,你要是输了会哭吗。”
“不会。”忍足侑士假笑着否认,“我们暂停这个话题,好好看部长的比赛吧,好吗?”
“……好的。”
在这种已经决出晋级名额的情况下,最后一场比赛已经不再左右整个团体赛的输赢,所以大家一般也不会太拼尽全力,好把体力留给明天比赛。
冰帝之后要争冠军,而四天宝寺则要争季军。
但原哲也这次的样子却截然不同,比赛还没开始,就一副要豁出去的架势。
芥川龙之介其实对他印象挺深的。
先不说对方和他曾远远瞥见过一次的羊之王发色相同,那种相对安静的性格,在堪称猴林的四天宝寺里也格外突出——特指与他做对比的姓毛利的那只。
“好久不见。”站在网前,他伸出了手,“请多指教。”
“好久不见。”原哲也深吸了口气,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而有光,“还请你绝对不要手下留情。”
嗯?
“我知道我和你的距离还远着呢。”原哲也爽朗一笑,他的关西腔说起来要比平善之绵软许多,也更有亲和力一些,“但毛利那家伙不一样。”
相比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又如此的……让人不甘心。
好像伸手就能够到,但踮起脚尖时,又发现总差那么一点点。
大家对他的失败不会有太多苛责,因为大家都说毛利寿三郎是天才。
天才。
那轻而易举击败天才的芥川龙之介又是什么?
或许是更努力的天才吧,但原哲也已经懒得去想了。
国一时整整一个多学期的竞争,早就让他把毛利寿三郎放在了对手的地位上,比起远在天边,甚至有些高不可攀的芥川龙之介,好像跨越那个名为毛利的坎要更为重要些。
现在,以毛利为目标的他,却想把更伟大的天才作为自己的磨刀石——这种想法疯狂的让原哲也自己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好。”芥川龙之介并没有气恼,而是直接答应了他,那双黑眸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看见现在的毛利,你恐怕会失望。”
说完,他没观察留在原地的原哲也的表情,就松手转身离开。
“谢谢。”原哲也终于呼出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放松。
但他也忍不住好奇起来——像芥川那样的天才,也会存在难以攀登的高山吗?
很快,他又再次深吸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所有的杂念被摒弃。
他明白,这战哪怕已经与团体胜负无关,也涉及团体荣誉,同时,也是为自己看清那更高的山峰究竟是何等模样。
但山峰明显比他想的还要陡峭难攀!
无论他打出怎样的角度和旋转,都会被芥川龙之介轻而易举的还击!
那家伙从容的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每次身影快得仿佛只是微微一晃,便已精准无误地出现在球的落点之前!
步伐和脚步在移动间没有一丝冗余,简洁高效得令人心悸!
就像电视上的那些球星一样!
除了芥川,他只在白石藏之介身上有过这种感觉,但芥川龙之介要比他的学弟更为强大! !
“砰!”
没有炫目的技巧,没有多余的动作,芥川龙之介只是手腕轻抖,球拍精准地切向来球。
然后——
那颗绿色的小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又或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支配,带着剧烈到扭曲周身空气的旋转,以一道诡异莫测的弧线,瞬间撕裂原哲也的半场!
它没有飞向刁钻的角度,而是直奔原哲也脚下!
然后在触地的刹那,仿佛所有向前的动能都被那恐怖的旋转消耗殆尽,球体紧贴着地面,然后——彻底静止。
场边的迹部景吾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零式削球?!”他惊呼出声,又马上否认,“不!不对!”
感觉完全不同!
这远比零式削球更冰冷,更绝对,更不容置疑!
“力度还真是的大啊……”忍足侑士忍不住感慨,“气势汹汹。”
“但是部长什么时候练的这招?”
他们居然完全不知道! ! !
是早就会了,还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练习? ?
场外,冰帝的人议论纷纷,场内的原哲也却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动作,只是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球如同被钉死一般停在自己场内。
“40:0。”
裁判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全场鸦雀无声。
原哲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部沿着脊椎向上窜起。
他知道芥川很强,但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种令人绝望的、层次上的差距,这不仅仅是技术或力量,而是对网球绝对掌控力的体现!
这家伙比去年更强了!
好在之前就有做充足的心理准备,他不至于一下就被击垮到整个人崩溃,但接下来的比赛,已经彻底成为了芥川龙之介一个人的表演秀!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整个球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发声的部位,一时间,只剩下网球被一次次击打,以及裁判宣布网球落地得分的声音。
“15:0。”
“30:0。”
“40:0。”
“……”
记分器一边的数字也在不停跳跃,显得另一边一直不动的0格外寂寞。
但原哲也依然没有放弃。
他拼尽全力,迎着那颗网球奔跑,他其实觉得今天自己有超水平发挥!还打出了几记精彩的好球!
虽然这一切在芥川龙之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却已经极大鼓舞了他自己!
人或许永远无法征服山巅,但是——只要有所攀登,又怎么不是超越自己! !
“这球——给我打过去啊!”
最终,在原哲也一记拼尽全力的搏杀式回球出界后,比赛划上了句号。
“Game!冰帝学园芥川获胜! 6: 0!”
裁判的声音像是打破了存在于球场之上的结界,片刻之后,顿时引来了冰帝观众席上迟来的欢呼与喝彩。
比起给迹部景吾那热情而夸张的应援,他们的用语要规矩不少,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敬畏。
原哲也站在原地,汗水沿着他的下颌一路滑下,最后又在下巴滴落,胸膛剧烈起伏间,他看着对面那个依旧神色淡漠的黑发少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你还真是强呢。”
芥川龙之介也出了不少汗,他抹开脸上细密的汗珠,看向原哲也的眼神柔和了些:“你最后一球打回来了。”
他也没想到。
“那不是出界了么……”原哲也笑得有些苦涩,又很快转换回来,仍是那语调婉转的关西腔,“啊,这么说我在这场比赛的进步也很大呢。”
说着,他伸出手:“真是太谢谢你的指教了,芥川。”
“我受益匪浅。”
“在下也是。”芥川龙之介回握,微微颔首。
“能和你比赛,在下很开心。”
一场单纯的,不带有任何胜负欲或责任感的比赛。
随着这几年球越打越多,他自己有时也会迷失在胜负欲中,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初心——起码现在的日本国中生的网球,还是不会死人的。
但是……西班牙呢?其他国家呢?
明明还有一场重中之重的全国决赛摆在自己面前,芥川龙之介却觉得自己对地球的另一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在下果然还是无法满足于平静生活的人。”——
作者有话说:还加更顺序是地雷、作收、营养液
我会在保证固定更新时间的前提下还加更哒~
第62章
芥川家对孩子的教育一向松散而自由, 因此,得知龙之介在全国大赛后就要去西班牙这件事,芥川道章也没多想, 只问他要多少钱。
“……您就不多问几句吗。”当时,龙之介这么问他。
“反正你和你教练一起去,他又不会把你卖了。”芥川道章看向他的眼神很是诧异,“就算真被卖了,你也能跑的吧?你英语好,又是异能者,我需要担心什么——你总不会和慈郎一样笨吧?”
芥川龙之介:“……”
虽然感觉是在说自己好话,但怎么感觉也被骂了呢?
而真的被自己老爸蛐蛐了的芥川慈郎, 只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打了个喷嚏。
“阿嚏——!!!!”
就像现在, 他一回家, 也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龙之介撑住门不动,停下来看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没有感冒。”芥川慈郎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
“以后运动完及时把头上的汗擦干, 尤其是脖子后面, 今天如果在下不提醒,你又会等它自然晒干了吧。”听到老哥的叮嘱, 芥川慈郎含糊地点了点头。
下次自己肯定又睡着睡着睡忘了。
但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有所苦恼, 毕竟芥川慈郎截止目前,他的人生信念主要还是睡觉和吃饭,其次才是打网球和其他事。
就像现在,哪怕不睁开眼,他也能轻车熟路地放好背包,然后循着味儿跑到厨房,偷吃已经做好的晚饭。
然后就被厨子用大饭勺敲了脑袋。
他睁开眼一看,才发现做饭的居然是姥姥! !
“一定是我没睡醒……”芥川慈郎两眼一闭,觉得这一定是他的幻觉。
大仓老爷子是名退休的警官,不一定有多溺爱孙子,但把孩子当成警察练是没有问题的——起码芥川慈郎小时候只要一去姥爷家里住,必然就会过上早睡早起、每天拉练的痛苦生活。
而年过七十的老太太肯定不会把老头子一个人扔在家里,如果她在,那老大爷肯定也会在! !
果然,就像他想的那样,下一秒,外面院子里就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
“哟!慈郎和龙之介回来啦!”
“我们听道章说龙之介之后要去西班牙待几天,想着道章做的饭你们也该吃腻了,就过来看看……”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个头不高,却十分健硕的白发老人走了进来,怀里还抱了只胖乎乎的橘猫。
“姥爷姥姥好,爸爸之前都没说你们会来。”芥川龙之介乖巧地打了声招呼,视线在两位老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就停在了那只肥猫身上。
大仓橘次郎,身长两尺,体达半钧。
能把这样的庞然大物单手稳稳抱在怀里,作为一个七旬老人,大仓先生的实力不言而喻。
察觉到龙之介的视线,肥猫,哦,是橘次郎顿时在主人的怀里挣扎起来。
但因为圆滚滚的身体早就失去了灵活,因此身姿中全然没有猫咪的矫健,而是像条虫子一样在那里疯狂蠕动,试图咸鱼翻身。
似乎是嫌弃它的表现过于丢人,老人直接松了手,只听“咚!”的重重一声,那辆半挂终于稳稳落地,甩着尾巴就向芥川龙之介不矜持地走来。
“晚上好,橘次郎。”龙之介蹲下身子,挠了挠猫咪的下巴,顿时对方就发出呼噜噜的舒服声响。
摸了摸那身上结实的肉,他感觉这猫又胖了。
环顾客厅一圈,都没有见到另一只熟悉的身影,芥川龙之介又问老人:“那慎太郎来了吗?”
“肯定来了,在楼上呢吧。”大仓先生疲惫地甩了甩胳膊,显然他现在对抱卡车这件事也不是完全的得心应手。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自二楼向下,一路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依靠圆滚滚的肚皮,犹如一个单板运动员,从楼梯上至地面一路滑下——然后后腿一个急刹,稳稳的停在了芥川龙之介面前。
“喵嗷——!”足有一挂重的巨型海参,发出了粗重的声音。
大仓慎太郎,体重早已不可考。
“这是猪吧,这绝对是猪吧。”芥川慈郎看得脸都皱成了一团,那点残存的睡意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怎么喂的,怎么感觉又胖了。”
大仓爷爷呛声道:“正常喂而已,你们上次说了后我们饭量都减了!谁知道它怎么更肥了……”
而减肥失败的慎太郎,正像橘次郎一样用头去蹭芥川龙之介的手,然后——重重的撞了上去。
像是感到尴尬一样,那只胖乎乎的身体顿时僵住,没再前进一步。
被东施效颦的橘次郎,则舔舔爪子,然后又悠闲地伸出大鸡腿舔了舔屁股。
芥川龙之介:“……”
他翻开另一只手,向对方示意:“在下现在没有吃的。”
随后看着那双充满执拗的眼睛,他沉沉叹了口气:“慎太郎,你真的该减肥了。”
没有吃的。
减肥。
听到关键词后,狸花色的大肥猫似乎是冲他翻了个白眼儿,尾巴一甩,就笨拙的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胖乎乎的背影。
客厅里的所有人目送它嚣张离去,只有大仓奶奶偷偷给芥川慈郎塞了快铜锣烧。
“慈郎,你知道你哥打网球为什么那么厉害么。”突然,大仓爷爷问道。
“啊?不是因为老哥天赋异禀,又勤学苦练吗。”芥川慈郎把吃的背在身后,神态装得非常自然。
“哼,肤浅,这种练习自然是要融入到生活的一点一滴中。”大仓爷爷摸了摸自己不长的胡须,谆谆教诲道,“你看你哥哥,从小就能左手橘次郎,右手慎太郎。”
“这让他的臂力得到了绝佳的锻炼!所以慈郎,如果想好好锻炼你的速度的话——去抓慎太郎吧!把他抓回来!”
大仓爷爷的语气愈发激昂,芥川慈郎却一动不动,看向他的怪异眼神毫不遮掩。
“您哄小孩儿呢,我又不傻——哦,我这就去。”见姥爷眼睛一瞪,又想到自己还偷偷拿了块铜锣烧,芥川慈郎马上话锋和脚步都一转,准备去准寻那辆失踪的卡车。
临走前,他还看了眼芥川龙之介,后者已经和猫玩的不知天昏地暗了。
楼梯上,他边咬着铜锣烧边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感慨——果然,家里只有我一个不沉迷于猫的正常人。
*
当年,对于新原家的惨案,作为一个正常人,大仓老夫妇自然抱有十足的同情,但对女婿要收养自己姐姐一对儿女这件事,两位老人为女儿和外孙考虑,却是忧心忡忡,甚至在暗地里颇有微词。
养两个孩子不是养两只猫那么简单,更不是只要给孩子吃口饭的问题。
钱会够吗?两个大人精力够吗?
更重要的是——能照顾到慈郎的感受吗?
可他们一时之间也给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总不能真把两个孩子放在外面不管。况且女婿有这种心态,也从侧面反映他们当年没有看错人。
刚开始,老两口还对芥川家未来的日子心中忐忑,但事实证明完全是他们想多了。
龙之介与银这对兄妹,乖巧聪慧又知礼节,还善待小动物,反倒是他们的亲孙子一天爱揪猫尾巴跟猫抢饭吃。
直到一年前,看着在院子里顶着烈日做有氧运动的芥川龙之介,再看看在回廊下吹着风扇呼呼大睡的芥川慈郎,大仓先生忍不住连连叹气。
“夫人,我以为慈郎这种症状,随着他慢慢长大会变好的。”这几年里,他好像迅速衰老了,“但你看,他都六年级了,国文还会不及格,你说我们慈郎……该不会是个弱智吧?”
但他的疑问没有得到夫人的肯定,反倒被对方用看弱智的目光反瞧了许久。
“我看你是个弱智。”她骂人的声音都铿锵有力。
但对孩子,又忍不住操起心来:“我看龙之介倒是需要个帽子,那孩子有没有抹防晒啊,这样下去不久晒黑了……”
这天之后,芥川龙之介收到了姥姥送的球帽和防晒霜,在外地训练的芥川银则收到了护肤品,而慈郎,除了护腕之外,还受到了姥姥其他的偏爱。
每次去她家吃饭时,他总是会被喂很多核桃。
老人不懂什么是越前南次郎,不懂网球为什么被叫做杀人网球,只觉得孩子们要拿到全国冠军了,很厉害;大孙子要去西班牙打球了,更厉害。
所以你们多吃点。
捧着菜堆得满满的饭碗,芥川龙之介一时间觉得自己掌心发烫。
“真是太感谢了……”
每一次他都很感动,但是也真的吃不完。
果不其然,今天做多的饭最后又倒掉了,这让节俭的龙之介很是心疼。
直到深更半夜,万籁俱寂。
或许是明天的比赛到底给了他一丝压力,也可能是对与幸村的比赛期待到幸福,他也不知是怎的,突然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觉得渴得喉咙里干得发紧,迷迷糊糊间,芥川龙之介摸索着朝厨房走去,想去倒杯水喝。
但还没走近厨房,一道极其细微又寂静深夜格格不入的窸窣声响,就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嗤嗤——”
“哗啦——”
像是塑料摩擦,又夹杂着一点……咀嚼的动静?
芥川龙之介顿时清醒,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衣服中的罗生门也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不管是蟑螂还是老鼠,他都绝、对、不允许他们出现在自己的家中! !
一个也不!——
作者有话说:猫从高处落地一般不会有声音,但有些胖的确实会
慎太郎,参太郎,超级无敌大海参(喂)
芥芥帽子的由来w
if线漫画里他种地晒黑确实很可爱了(孩子真的很注意个人形象)
这周全国大赛肯定就完了嘎嘎,说不定西班牙也能写完呢?
第63章
虽然现在一片漆黑,但芥川龙之介的夜视力还算不错,隐约间可以确认声音来源的那道黑影绝非人类,于是他也没了顾及。
“罗生门!”
黑色的丝质的野兽猛然从他身后倾巢而出, 与夜色融为一体!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不等那道黑影慌忙逃开,就被罗生门团团围住。
见目标被捉住,芥川龙之介才心下一松,没了紧张感,但随即他又想起来——自己现在穿的是睡衣。
罗生门捉住目标,罗生门脏了。
他的睡衣也脏了!
喜爱干净的他一向把外衣、里衣、家居服和睡衣分的很清,如今火气下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算了……”
没再纠结睡衣的事,想着等会儿大不了再洗个澡的他快步朝目标方向走去,被罗生门捕捉的生物并不安分,即使被黑兽裹缠,也不遗余力的想挣脱而出。
只是不怎么成功罢了。
芥川龙之介走近,只见料理台下方, 那个蓝色的分类垃圾桶旁, 被罗生门缠住的,赫然是一只已经胖的要分不清头尾的生物。
他家那只一身狸花色的猫,哪怕被罗生门捉住,也要以一种极其别扭又全神贯注的姿态扑向垃圾桶。
即使四肢被罗生门牢牢缠住,露出的那条尾巴尖也在外头不安分地小幅度甩动着,而露出的那颗头,则用牙死死要住垃圾桶的边缘,与罗生门争执之间,发出令人头痛的噪音。
“咔咔、咔咔。”
慎太郎根本没关注走近他的芥川龙之介, 仍专心致志地咬紧垃圾桶的边缘,生怕被罗生门拖离这个美好的地方。
芥川龙之介看着明显少了许多厨余剩菜的垃圾桶,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终于知道这猫为什么减不下肥了。
感情喂给它的猫饭全是餐前的开胃菜,这些人没吃完的残羹剩饭才是它的正餐。
“……该说你真是聪明么,慎太郎。”
听到他的声音,正与垃圾桶,不,应该是正与罗生门死磕的肥猫动作猛地一僵,那甩动的尾巴尖瞬间定格,随即像根旗杆似的直直竖了起来。
它极其缓慢地,又做贼心虚地松开牙,顿时被罗生门托着送到了芥川龙之介面前。
那张脸大的好似圆盘,嘴上还滑稽地沾满了油腥和一块鸡蛋壳碎屑,就连胡须上也沾着可疑的油光。
一人一猫,在昏暗的厨房里四目相对。
不过两秒。
慎太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甚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快速舔了舔嘴巴,企图毁灭证据。
然后学着橘次郎那样,轻轻的,娇气的,叫了一声。
“咩嗷。”
很浓厚的烟嗓。
芥川龙之介沉着脸,在思考到底怎么处理它。
“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的,但你该庆幸,在下明天还有比赛。”他静静盯着面前的猫许久,看得它快要炸毛。
“今天先轻拿轻放,但你的这种行为到此为止。为了你的健康考虑,在下会建议姥姥他们送你去医院减肥的。”
既然饮食控制失败,那就多锻炼吧。
不知天高地厚的猫根本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生活,见缠着它的奇怪东西渐渐松开,把它放下,顿时四腿一拔,试图逃跑。
但体型肥大的它脚下一滑,却是肚皮先落地,然后在原地打转了一圈——最终,反而直接滑到了芥川龙之介的脚边。
不等他重振四肢逃走,就被人直接捞起。
慎太郎这才粗野地又“咩”了一声,感情又嗲又无辜,却全然没有撒娇的作用。
芥川龙之介低头看了看垃圾桶里被扒拉出来的零星垃圾,又看了看手里这只假装乖巧的卡车,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它湿漉漉的鼻尖。
“先把你嘴擦干净吧。”
“……你才是邪恶的黑兽。”
*
似乎是太阳也为全国大赛开了绿灯,决赛日的天气好得不像话,碧空如洗,阳光烈烈,体育馆内被日光照的发亮,
体育馆外人声鼎沸,检票口的人数比之前的每一日都多,一时间,宍户亮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是他们走错了地方。
“真的没搞错吗,怎么感觉比往年的观众都要多啊……”明明自己还是替补,他却紧张到不行。
他们真的走到全国大赛的决赛了。
“没有,今年人多是因为媒体宣传吧。”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他一向会关注这些外部新闻报道,谁让采访都是他负责呢,“因为一年级正选多,就说最强的新时代什么的……”
“哈,以后到底什么样,有谁猜得到呢。”
他们才一年级,说这话也太早了,那些体育媒体是有多无聊。
听到他的话,去年就当过媒体受害者的芥川龙之介深有同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但他的这些细小动作,都逃不过一个人的眼睛。
“你昨天没休息好么。”迹部景吾看着他挑了挑眉,最后一个词咬的格外明显,“不会是紧张的睡不着觉吧?部长。”
“并没有。”芥川龙之介矢口否认。
他自觉今日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错,甚至有些亢奋,不明白迹部为什么这么问。
“在下只是不喜欢这种过于毒辣的天气罢了。”
“这样啊。”迹部景吾耸了耸肩,没再追问,只觉得他真的是有些压力。
毕竟哪个学网球的人没在这种毒辣天气下打上几个小时的球,然后喜提黑了一大截的皮肤呢,怎么会不习惯。
随着正式比赛的时间将近,观众席上,冰帝的灰蓝与立海大的土黄色泾渭分明,各自的校旗与应援幅也在热风中猎猎作响,尚未开战,助威的声浪已如两军对垒,一波高过一波,誓要在赛前气势上就把对方压下去。
“冰帝!冰帝!赢的是冰帝!胜者是冰帝——!”
“常胜立海大!Lets go! Lets go! 立海大!”
冰帝一行人就是在这样的声浪中步入场地的。
芥川龙之介走在最前面,戴着球帽,外套拉链一丝不苟的拉至锁骨处,领子高高竖起。
一出入场通道,见看台上的目光和日光一齐聚来,他微微压低了帽檐,遮挡住过分明亮的阳光和赤裸的视线,也遮住了大半表情,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色的薄唇。
他步伐稳定,对周遭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嚣充耳不闻,仿佛行走在无人之境。
但跟在他身后的迹部景吾则完全是另一派。
华丽的未来帝王只觉得周围的呼声还不够高,他唇角噙着自信傲然的弧度,用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扫过看台,随后就高高抬起右手——
“啪!”
随着一声响指,冰帝的应援团顿时响起一阵更激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迹部SAMA!!!!!!”
“这家伙搞什么呢。”忍足侑士推了推反射出白光的镜片,关西腔叹出无奈的低语,随后,完全无视了还留在原地享受欢呼的迹部。
而向日岳人也紧随其后,只是在呼声中按捺不住地蹦跳了两下,红发像一簇跳跃的火焰。
拘谨的宍户亮、打着哈欠的芥川慈郎、若无其事的室生星明……
大家都淡定地一个个路过了迹部,只有最后的喜久地弘懒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加油啊,但我们先走吧,小同学。”
“哼。”迹部根本不会因为这些事感到尴尬,他仍旧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只留下一句宣言。
“今天胜利的——当然是本大爷!”
他的声音不小,自然被对面同样在出场的立海大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战意十足呢,真田。”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幸村精市,肩上披着队服外套,步伐从容,嘴角带着一丝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浅笑。
“哼,真是太松懈了。”紧跟在他身侧的真田弦一郎,帽檐压得极低,面色沉肃如铁,“胜负尚未可知——真是嚣张的家伙。”
柳莲二则微微垂着眼,手中捧着笔记本,虽然沉默不语,手指却在笔记本的边缘微微敲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数据。
三人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显然是其中的核心,也不怪媒体对这次全国大赛的评价如此夸张。
低年级正选含量如此之多的全国大赛决赛,确实前所未有。
当两队人在网前相遇时,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就连看台上的声音也跟着消失起来。
芥川龙之介和幸村精市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没有火花四溅的敌视,也没有言语交锋,甚至动作都没有改变丝毫,两人只是就此站定,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目光相互审视。
但他们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不可动摇的决心,以及那份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
“又见面了,芥川君。”幸村精市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清朗,面如春风,语气从容间,却带着十足的战意,“或许今天能实现我们之间的比赛。”
“嗯,幸村君。”芥川龙之介的回应依旧简短,与对方相比,他显得格外冷淡,只是微微颔首,但说话铿锵有力。
“不是或许,是一定。”
“我们之间的比赛,也只会有一个结果。”
说到这里,幸村精市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竟在芥川龙之介那张平日都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笑意。
对方的话虽未尽,他却知道那未吐出的下一句话,因为自己也是如此想法。
——赢家,是我。
第64章
或许是之前的关东大赛让两个学校间的战意更浓, 这次赛前大家礼仪性的握手短暂而克制,几乎是手指一触即分,如同刀锋相擦, 留下的, 是无声的硝烟味儿。
他们没再多说话,各自转身走向选手席,只是离去时,还有几个不安分的人回看身后,冲着对手做了几个鬼脸。
“立海大的那个大个子的搭档也太讨厌了!”向日岳人忿忿不平地说,还给对方偷偷起了个外号, “……黑色的韭菜头!”
宍户亮跟着叫道:“没那么长,是洋葱!”
芥川龙之介闻言,只是微微侧目,心下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还真是有活力啊,看来都不紧张。
正如赛前预料,这次决赛的开场,大家都充满了试探与谨慎。对于单打三, 他们都派出了部长之下最大的王牌——真田弦一郎和迹部景吾。
“又遇到了啊。”迹部景吾听到真田的名字, 只是眉尾微扬,完全没有之前输掉比赛的不甘, 言语中全是按耐不住的兴奋之意。
他觉得自己激动得指尖都在发烫。
榊教练提醒他慎重,毕竟对面的真田也不是什么可以小觑的角色,关东大赛之后,对方也在研究着他。
反倒是一向谨慎的芥川龙之介没有提醒他。
“放心去打吧。”龙之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之后的事,交给我们。”
听起来倒是挺宽慰人的, 温柔的有些不像他的风格。
迹部景吾嗤笑一声,一把将身上的外套扯下,随手扔在长椅上,动作流畅又嚣张。
“啊嗯?本大爷现在已经到需要人提前安慰的地步了么?现在可不需要,比赛结束也不需要——本大爷根本不会输!这种可爱的话就留着给其他人吧,部长。”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迹部现在一心只想着上场,根本没顾及芥川现在的脸色。
“正好,热身结束了。”他海蓝色的眼眸里燃着灼人的光,嘴角扬起锐利的弧度,“就让本大爷来把气氛点燃吧!”
随着他的上场,观众席上也顿时爆发出让整个场馆的欢呼声!
“真是嚣张啊,部长你看他。”迹部一走,忍足侑士立马指着他开始给芥川龙之介上眼药,“您说比赛后是不是该罚他。”
就像之前说罚跑一样。
但后者表情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迹部之前的话生气,他平静地说:“看他的比赛结果吧。”
“嚣张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资本。”
如果这么嚣张还输了比赛——那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芥川龙之介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但他对迹部还真有那么几分信心。
或许是多年的坏运气在今天终于得到了正反馈,也可能是赛前大家在神社团建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这次迹部景吾居然破天荒地先拿到了发球局。
真田弦一郎自上场后表情就没变过,还是板着那张严肃的脸,只是在听到迹部发球后,眼神更加锐利起来。
“哼,真田,给本大爷看好了。今天就让你尝尝败者的滋味!”网前,迹部勾唇一笑,似乎胜券在握,说完就拎着球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没给对方回话的机会。
看着迹部那嚣张的背影,真田弦一郎的眉头都快皱成麻花,最后只能从嘴中挤出一句:“……真是太松懈了。这家伙!”
裁判才不顾及两人之间的旧恩怨,他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如同发令枪响,话音一落,就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馆。
“全国大赛决赛,单打三比赛,冰帝学园迹部景吾,对立海大附中真田弦一郎。一盘定胜负,迹部发球局!”
应援团的喝彩声充斥耳边,迹部景吾丝毫不受影响,他站在底线,手上懒散地用球拍轻轻拍打着网球,海蓝色的眼眸却锐利地锁定着对面的真田。
双方早就对彼此的实力熟知,根本无需过多试探!
出手即是杀招!
抛球,屈膝,跃起,挥拍!
这些动作早就成了他的肌肉记忆,根本不需多想,变行云流水地做出,华丽而充满力量!
“唐怀瑟发球!”
“砰!”
只见网球如同贴地疾行的子弹,掠过球网后剧烈旋转,真田弦一郎的身体甚至未能完全启动,球已然从他脚边窜过,然后触地,不再弹起,径直向前滑行——恰好滑到了后场底线!
“15:0!”
“……雕虫小技。”真田低喝一声,却把重心压得更低,神情更加专注起来。
自上次关东大赛后,他就对迹部的这种发球有了仔细地研究,世上不会有完全不弹起的球——起码迹部的唐怀瑟发球在向前过滚动时还存在一个弹起的瞬间!
问题是要怎么才能捕捉到那个瞬间!
即使现在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还无解,但真田并没有放弃,对迹部景吾的每次发球,仍每次狂奔至落点,后发先至,试图将其回击!
但还是不见效果。
“Game!冰帝学园迹部,1:0!”
“这个真田还真是努力啊,但是迹部大人的唐怀瑟发球哪里是那么好打回去的。”观众席上,有冰帝的学生看到这幕,哈哈一笑,显然对自己的支持对象充满信心。
他身边的同伴也是附和道:“是啊,除了芥川部长,我就没见过有人能把这发球打回去!”
听到这话,坐在他们旁边的樋口一叶忍不住心中一动,好奇的问:“这种发球居然还有人能打回去吗?”
完全没有弹起来啊。
“你是立海大的?问这干嘛?”看到她身上穿的校服,两人,不,是旁边冰帝的学生都瞬间警惕起来了。
这里是冰帝的观众区,穿着立海大校服的樋口一叶顶着一头金毛,混在其中异常显眼。
“我是新闻部的学生,需要给校报拍一些图片,写新闻稿。”樋口一叶举起手中的相机向他们示意,“因为平时不怎么关注网球,所以有些好奇。”
“是这样啊。”听到她不是立海大的“细作”,冰帝的人顿时松了口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我们只见过芥川部长把迹部的发球打回去过!”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样很正常啊!”
“毕竟芥川部长就是超——强的!”
樋口一叶对所谓的“超——强”没什么概念,在她一个外行看来,迹部和真田能把球打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毕竟这些招式看起来也没那么科学。
还要更厉害?
是要和横滨的黑手党火拼吗?
还没毕业就已经充满社畜味儿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兢兢业业地试图拍出一些帅气的图片,又忍不住腹诽冰帝的学生还真是单纯。
自己说什么就信吗?
想是这么想的,但她手底下的镜头还是忍不住移向了冰帝的观众席。
有着一头茂密而柔软黑发的少年面容平静,从这里看去,即使是这种偏向后方的侧面也能看到对方优越的鼻梁,和长的如同鸟儿羽翼的浓密睫毛。
樋口一叶自己都没意识到,手下已经快的按下了快门。
“到底会有多强啊……”
*
根本不管观众席上大家一浪接一浪的应援声,场上的两人早就把周围的一切全都忘却。
真田的身影如同疾风般迅捷!
对于迹部的回球,他在对方击球的瞬间就已经,狂奔至落点,手臂肌肉贲张,迎着下落的网球,猛地一挥!
“其疾如风!”
“砰!”
网球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直接穿透了迹部的半场!
“30:15!”
真田弦一郎保持着挥拍的姿势,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迹部,其中的狠戾与决心不言而喻!
“哈!还真是有决心的眼神啊!”看到他这种眼神,迹部反而觉得更兴奋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拼劲儿!
“来吧真田!更认真起来!”
“这样本大爷才好——更完美的击垮你!!”
真田沉声道:“……哼,如你所愿。”
真田的发球不如迹部那般炫技,却势大力沉,角度刁钻,充满了压迫感。
但比起他的发球,更危险的是对迹部回球的回击!
“其疾如风!”
“侵略如火!”
真田的“风林火山”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猛烈地冲击着迹部的防线,他的防守也是丝毫不让,在四种技能的运用上,显然是比关东大赛时更得心应手!
“Game!立海大真田,1:1!”
“Game!冰帝学园迹部,2:1!”
“Game!立海大真田,2:2!”
“Game!冰帝学园迹部,3:2!”
一时间,两人的比分咬得死紧,双方都纷纷拿下自己的发球局,谁也不让谁。
还没几局,两人的招式却已经像展览般交替展示,毫无保留,达到了别人多局后才有的局面。
迹部景吾站在场上,深呼吸着,他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大笑了起来。
“啊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抬手随意擦去额角的汗水,左手扶额,从指隙间露出的那只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盛,“真田弦一郎,你果然值得本大爷全力以赴!”
“但你还是和关东大赛时一样,仅此而已的话——”
“还远远不够!”
见迹部景吾突然伸手捂住了脸,真田弦一郎虽然万分不解,却忍不住狠狠皱起眉头。
他从不认为对方是一个能够轻视的对手,但显然也没有幸村和手冢那样遥不可及。
可现在……
他却直觉到前方会有危险!
真田甩掉心头的那缕杂念,抬起了左手,准备发球。
无论如何,胜利的一定是立海大!——
作者有话说:明年桦地入学就有人给大爷接外套了[玫瑰]
最近腰伤犯了,三次又忙字码的少,明天继续还加更[亲亲][亲亲]
第65章
真田发球不如迹部那般炫技, 却势大力沉,角度刁钻,充满了压迫感。
虽然对迹部这次来势汹汹的气势颇为顾忌, 真田的打法也谨慎不少, 但他心中还是有几分底气,毕竟有他“风林火山”在,只要不是迹部的唐怀瑟发球,就能稳稳拿下分数!
而唐怀瑟发球也不是能一直成功打出的发球!
“Game!立海大真田,3:3!”
“啊啊啊啊不敢看了!不会又和上次一样吧!!”
“怎么可能啊笨蛋!!你怎么那么没信心!”
“对啊!相信迹部大人!”
比起担忧的应援团和表情严肃的真田弦一郎, 迹部景吾倒是一脸从容, 那种自信感甚至和立海大为真田应援的学生如出一辙。
即使是面对之前把自己击溃的牢不可破的“不动如山” ,他也没有丝毫紧张感,反倒是有愈战愈勇之态。
“冰帝那个小子……”叶山凌央忍不住眉头紧蹙, “是不是有什么杀手锏,怎么这么开心。”
“不会吧?要是有的话,上次比赛怎么不拿出来?总不能是新有的。”他搭档听到后忍不住咋舌,“关东大赛后这才多久——那家伙总不会是天才吧?”
天才这种词, 放到现在的球场上, 都不知道还算不算褒义了。
他们出现的过多,过快, 以至于原有的天才如今都平平无奇起来。
曾经的天才毛利寿三郎听到他俩的话,心不在焉的打了个哈欠,状似无意地问:“部长你怎么看?”
身高在立海大之中最为娇小的幸村精市坐在选手席的中心位置,他身披外套,双手抱胸,并没有主动插入他们间的话题,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球场上的一切动态。
“我?”他回答毛利的话时, 头并没有动,甚至视线也没有从球场上移开分毫。
“再这么打下去,真田会输。”他的话中,没有别的情绪,没有气恼,没有激动,只是客观的平静叙述,“下场双打去准备吧。”
“立海大不容许接连的失败。”
*
真田弦一郎对幸村的评价一无所知。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会站在败者的那一端——因为现在场上的优劣显而易见! !
“Game!立海大真田,3:4!”
迹部景吾这局没再使用唐怀瑟发球,果然,丢掉了自己的发球局。
“平静地接受失败吧,迹部。”真田抬眼看向对面的对手,刚刚救球失败的迹部景吾还在后场弯着腰,“仅此而已的话,突破不了不动如山的你是赢不了我的。”
但听到他的话,迹部并没有丝毫恼意。
“呵……”只见他低笑一声,缓缓站直身体,随后缓缓抬起手,指向真田,也指向整个球场。
“真田弦一郎!好好看着吧!这片场地,即将迎来它的王!”
听到他的话,真田只是眉头微蹙,以为他又在说些什么中二的话。
但他不知,迹部景吾眼中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
喧嚣的场馆已经安静下来,就连他自己的呼吸也在这时变得绵长,胸膛间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一时间,他的世界,只余下自己,和球场对面的对手,真田弦一郎。
他能感受到真田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引拍时肌肉的细微颤动,脚步移动时重心的变化……无数会被忽略,不,是根本不会观察到的细节!此刻已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在真田的半场上,空气中凝结出了无数由寒冰凝结而成的尖锥!随着真田动作的改变,不约而同的一起射向了不同角落!
那里,都是真田存在的死角!
“冰之世界……么。”场边,芥川龙之介低声自语,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丝细小的弧度。
感觉和迹部之前的有所不同了。
真田弦一郎感受到了迹部气场的变化,那种直觉上感到的危险,让他心中一凛,连忙打出一记“侵略如火”!
但这一次,迹部景吾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提前移动!
而他自己的动作却像是被钉住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奔向早已预知的网球落!
“砰!”
一记平快无比的抽击!
却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真田场地的死角!
“15:0!”
真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他挥动自己的手臂,好像刚刚无法动弹的感觉只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刚才那一球……他完全无法理解!
“怎么了,真田?”看着他震惊的神情,迹部景吾十足的满意,笑容狂放而自信,“这只是个开始!”
“好好欣赏本大爷华丽的演出吧——”
“你的死角,在本大爷这双眼睛面前,一览无遗!”
无论什么招数,无论什么打球风格,都是存在死角的! !
比赛的天平,在这一刻轰然逆转!
真田的“风林火山”依旧刚猛,但在能看穿一切死角的“冰之世界”面前,却显得如此笨拙和徒劳。
曾经牢不可破的防御也成了纸糊的屏障,无论他将球打向何处,迹部总能提前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打出让他无可奈何的回击!
“Game!冰帝学园迹部,4:4!”
“Game!冰帝学园迹部,5:4!”
势如破竹的连追两局!
冰帝的应援团彻底疯狂!一时间,整个球场上空都回荡着迹部景吾的名字。
真田弦一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的绝招被破,他的动作被看穿,他对敌人的一切手段毫无办法——迹部是第三个让他如此挫败的同龄对手! !
“砰!!!”
最后一球如同坠落的冰陨,爆发出巨大声响,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轰碎了真田的“不动如山”,重重砸在他无法触及的死角之上!
真田弦一郎的汗浸满了球拍上裹缠的手胶,他提着球拍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落至远处的网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甘、懊悔、愤怒……
或许都有吧。
迹部景吾没打算去揣测对手的那些心思。
输球而已。
球场的一片寂静中,他懒洋洋地高举左手,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打响,裁判才被召回了神,慌忙宣判。
“Game!冰帝学园迹部获胜!6:4!”
话音刚落,应援团的呼声也紧跟着响起,声势前所未有的浩大,恨不得把这座球场掀翻。
“胜者!胜者!胜者是冰帝!胜者是迹部!”
“迹部SAMA果然是最强的!!!!!啊!好像芥川部长更强一点……啊啊啊啊不管了!”
“胜者是迹部!!”
迹部景吾站在球场中央,享受着属于他的胜利和荣耀,没在意那些细小的插曲。
他从容的举起双臂,接受着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冰帝学园,先下一城!
相较之下,没什么人去在意这场比赛的败者。
真田弦一郎不在意媒体的闪光灯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他更在意自己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又一次尝到刻骨铭心的失败。
他会将这种痛楚反复咀嚼。
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的去追赶幸村,去追赶比幸村更为强大的手冢,进步也肉眼可见——明明之前已经打败了迹部景吾。
只是短短两周的时间,自己也丝毫没有敢懈怠,但对方却在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双看向迹部的眼中,除了不甘,更深处却燃起了一种更为复杂的火焰。
或许是执着,也可能是强烈的胜负心。
“这场比赛,我记住了。”
听到他的话,迹部景吾只是高高扬起眉尾,哼笑一声。
“啊嗯,那是最好,本大爷的华丽身姿当然要深刻在对手的脑海里。”
双手交握间,两人看着对方眼中透出的同样锋利的眼神,都狠声说道——
“下一次,赢得只会是我!”
“下一次,赢得只会是本大爷!”
冰帝与立海大的总比分,由0:0,变成了1:0。
对于紧跟着的双打二,双方都采用了保守的策略,派出的组合并都是队内最成熟、最默契的“王牌”。
“啊啊,明明别的学校三年级的正选才是最常见、最普通的。”临上场前,室生星明远远眺望着远处的对手,忍不住吐槽道,“结果到我们这儿,显得三年级的是一群老人大战了。”
听到他的话,喜久地弘斜睨了他一眼:“可别这么说,老的只有你们,我还年轻呢,明年还能再战一年,是吧龙之介?”
“是吧。”芥川龙之介含糊地回着他,又 不忘提醒,“如果你明年还能选拔上正选的话。”
“你这话也太残忍了!我有那么差劲吗?!”喜久地弘指着自己大叫道。
其实他能猜出,如果没其他意外,室生星明毕业后,自己的双打搭档应该就是宍户亮了。
但这样的玩笑话,也没让喜久地弘感到更多的轻松,立海大的双打二是对配合时间悠久的三年级组合,上次轻松击败了忍足和向日,比叶山凌央与他的搭档更为成熟,也更强。
“行了,你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临上场,室生星明推了喜久地弘一把,“我这个吐槽役还没说话呢。”
喜久地弘小声嘀咕着:“说什么呢,我们现在的吐槽役可是忍足侑士,又不是你。”
看着两位前辈神情凝重的上场,还坐在选手席的忍足侑士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我什么时候成吐槽役了……”
有人为他发声吗?
调侃归调侃,但不论是哪一方,随着比赛的进行,大家都对这场异常胶着的双打比赛提心吊胆起来。
双方都是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组合,打法也都极其稳健,走的是经验丰富的技术流,没太多花里胡哨的“异能”,只是最朴实的双打比拼。
底线对拉、网前博弈,每一分都需经过漫长的多拍较量才能决出——这也让观众们的欢呼声随着比分的交替上升而起起伏伏。
“Game!立海大越山村正,3:2!”
“常胜立海大!Lets go! Lets go! 立海大!”
“Game!冰帝室生喜久地,3:3!”
“冰帝!冰帝!赢的是冰帝!胜者是冰帝——!”
别说是大比分,就连每一球的小分,也会迎来各自应援团的一片惊呼。
这嘈杂的背景音,让还沉眠在美梦中的芥川慈郎忍不住偏了偏头,想睡的更踏实点。
突然,再又一次立海大得分后,他觉得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还在梦里数绵羊的男生猛然睁开了眼!
突然闯入他视线的,正是一对漆黑无光,自上而下俯视的眼睛。
“该去热身了。”芥川龙之介声音冰冷,毫无感情,与他在提醒的话语内容完全不同,“你也不想在比赛时因为热身不够而拉伤吧,慈郎。”
睡意突然全无的芥川慈郎:“……”
他没犹豫一秒,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凳子上坐了起来,也没管自己无意间踹了迹部的屁股一脚,拿起球拍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这就去!”
看了看突然被踹,想要发火却找不到目标的迹部,再看了眼日常面瘫的部长,宍户亮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球场,提起球包,说:“我去陪慈郎热身——”
“不用。”芥川龙之介出声打断了他,“在下去。”
“诶?!!”宍户亮不可置信道,“部长你去吗?那比赛——”
听到他的惊呼,其他人也瞬间看了过来。
“嗯,这里有教练看着,有其他事的话直接和在下打电话。”芥川龙之介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被其他人左右,他遥遥看了眼对面立海大的选手席。
“这场比赛的胜负有些难以预料,但立海大的单打二号……对慈郎来说或许有些棘手。”
芥川龙之介没有直说是谁,在他离开后,大家都忍不住纷纷讨论起来,毕竟能得到部长如此评价的对手,自然不容小觑。
“所以会是谁啊?柳?不至于吧?难道是叶山凌央打单打?”向日岳人猜测着,“反正不会是幸村精市。”
“叶山凌央以前确实打过单打是没错,但——”忍足侑士看了立海大的选手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一个看起来十分懒散的人身上。
果然,下一刻,对方也背着球包离开了。
宍户亮惊呼出声:“毛利寿三郎?之前关东大赛的那个替补吗?”
“啊,他原来这么强吗?那之前怎么当替补啊。”向日岳人感到奇怪。
忍足侑士却备感不妙的拧起了眉头。
柳莲二没理由成为替补不上场,如果对方放弃了单打,那就意味着——
会是双打一号。
明明至少远隔一个球场,但对面面容清秀,神情宁静的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脸朝这边转了过来。
而自己身边的搭档还毫无所觉。
忍足侑士推了推被阳光反射出一片光影的眼镜,将视线移回了球场。
*
双打二的比赛远比单打三要激烈。
室生星明和喜久地弘拼尽全力,打出了许多次精彩的配合,但立海大那对组合更为丰富的经验还是在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最终,在抢七局中,立海大凭借更为老练的战术经验,还有那么一丝运气,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比赛。
“Game!立海大越山村正获胜,6:7!”
冰帝的观众席和选手席并非一片沉默,大家还是为这对组合的精彩表现,不遗余力地奉上了所有掌声和喝彩。
但两位主角还是忍不住低下头,神情沮丧,眼中写满不甘地回来了,虽然前辈们没有把负面情绪外泄,但宍户亮递上毛巾的手还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谢谢。”喜久地弘向他道谢,然后又低声道,“抱歉……”
“无需道歉。”刚刚陪芥川慈郎热身回来的芥川龙之介出声打断了他,看着好友猛然抬起的头,注视着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他平静地看向他们,“打得很好。”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好好休息吧。”
“后面的交给我们。”
按他的话,明明压力来到了后面的人身上,但大家还是忍不住感到心头一松,因为失败带来的沉闷感骤然消失,而因输球闷闷不乐的喜久地弘,则终于忍不住了。
浸满了眼泪的眼睛像是终于决堤的大坝,让其中的洪水奔涌而出。
“呜哇——!!!!你怪我啊!你怪我我可能还好受一点!!!你为什么不骂我一下!!!”
“这么重要的比赛,在全国大赛上都输掉了——”
室生星明想拉住他,手上却没什么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扑到芥川身边,哭个不停。
喜久地弘也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比赛早就耗光了他的所有力气,神智也跟着飞远,现在似乎都是些无意识的嚎啕大哭。
“你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轻拿轻放——!!!”
“芥川龙之介你是不是故意的呜啊啊啊啊啊——!明明你怪我一下,我、额,我都不会这么有负罪感——”喜久地弘抽噎地断断续续的,似乎是哭的太用力,气儿一时间喘不上来,说话也有些结巴。
被他抱住的芥川龙之介身上早就僵成了一座石像。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为什么会被人抱住——该怎么办?
显然,这种问题他就是问罗生门,罗生门也不知道。
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说:“好了,你别哭了。”
但对方还在不依不饶地哭着:“不行呜呜呜,你真的,好歹骂我两句吧!我都输掉比赛了——”
“我抄你作业,你给我抄就算了,打球也是这样,你能不能脾气差一点——”
眼看着喜久地弘把自己的糗事都抖了出来,想维护对方颜面的芥川龙之介还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把人打晕,就听他突然没了声音。
这家伙直接靠着自己晕过去了。
“队医老师,你们快去叫队医老师!”芥川龙之介拉住没了意识的喜久地弘,却见身为搭档的室生星明还淡定地站在那里。
“应该没什么事,脱力之后发疯发过头了。”室生星明面无表情地说,“说起来你们有谁能扶我一把吗?”
“我感觉我腿没什么劲儿了,再自己走一步就真的要倒了哦。”
一时间,冰帝的选手席乱作一团。
只有比完赛,在一边喝着冰饮的迹部景吾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赛场,发出灵魂的质问。
“喂,本大爷说真的,你们现在是不是忘了慈郎那家伙还要比赛啊。”
看起来相当不妙啊,和那个毛利寿三郎站在一起就像是小学生要大战高中生。
而且还不走运的没先拿到发球权!——
作者有话说:迹部:本大爷就是今天冰帝最幸运的lucky boy(叼玫瑰)
第66章
毛利寿三郎和芥川慈郎只差了一岁。
但前者在步入青春期后已经疯狂抽条, 身高步入180后还有要再长的架势,而后者则与发育这个词遥遥无期,现在还没有160。
“他们之间差的有30cm了吧?”
“不用看了, 这局我们立海大必赢。”
“哦不,这赢了也感觉丢人,输了更丢人……”
看到场中这一幕,立海大的学生们纷纷忍不住议论起来,但也有少量的反对声夹杂在其中。
“那个毛利平时训练都没有见他来过吧?真的可以吗?那个芥川上次打得挺厉害的,和柳打到了抢七……”
“平时训练没来又怎么了?能当正选就说明强啊!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的正选选拔是谁都能上的吧?”
道理是这样没错, 但网球的实战经验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不然那些职业选手也不会一年365天几乎都在全球各处飞的参加比赛。
看着在场中站的没个正形的毛利寿三郎,柳莲二忍不住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天才”前辈。
甚至可以直白地说, 自己对他确实存在意见。
“我没办法信任一个平时几乎不来参加训练的人,他的态度首先就有问题。”赛前,对于正选的最终名单,他就提出过如此异议。
但幸村不为所动:“但他赢了,结果就是如此, 符合我们正选选拔的要求。”
立海大的规则就是如此, 不会为弱者让路,也会为强者提供一片更舒适的土壤。
柳莲二明白, 只要毛利能赢下比赛, 幸村根本不会在意他的任何行为,但——如果毛利输了呢?
芥川慈郎远不如他哥哥强大,但是他同样拥有天赋。
立海大的其他人或许不清楚, 曾经在东京待过,现在与芥川龙之介也是好友的柳莲二却知道——芥川慈郎是个绝不输于毛利寿三郎的“奇葩”。
*
对于这场单打二,其实裁判也有些茫然。
……他真的没有走错地方吗? ?
怎么冰帝和立海大的选手两个人看起来都一副睡眠不够的样子? !
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但眼角好像时刻都要耷拉下去;另一个直接哈欠不止,一脸的懒散,揉着肩膀好像没睡舒服。
“哟,又见面了,芥川的弟弟,冰帝的小睡神。”毛利寿三郎笑着打招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公园里偶遇,完全没有在比赛的紧张感。
芥川慈郎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把对面的人和名字对上号:“啊……是立海大的毛利前辈。”
虽然对这个名字早就耳熟,但他对脸确实没什么印象。
他顿了顿,看着毛利打哈欠的样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请多指教。”
看着两人这副哈欠传染,完全没进入状态的模样,两边的人都不约而同捏了把汗。
虽然对手学校的人员安排与他们自己预测的都刚好相反,但现在的状况也算是种不坏的巧合……
“睡神对懒散鬼,谁会更胜一筹啊……”
比赛开始,毛利寿三郎就立刻展现了他为何被称为“天才”。
或许是去网球部的训练过少,他上手时的感觉并不如去年在四天宝寺时那样熟练从容,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起来,完全不见丝毫涩滞,与其他选手的优秀表现别无二致!
他的步伐极快,手臂也长得惊人,覆盖范围极大,似乎无论慈郎将球打向何处,他都可以轻松接到。
与他相比之下,个头矮小的芥川慈郎显得跑起来都有些吃力。
但出乎意料的,明明看起来优势明显,毛利寿三郎的得分却并不理想。
“Game!立海大毛利,2:1!”
“Game!冰帝学园芥川,3:1!”
“什么情况!毛利那家伙就这么被对面的小子钓着打??他是鱼么?!”叶山凌央忍不住身体前倾,不可置信地喊道,“那家伙怎么回事?平时打球可没那么慢!”
其他人也在疑惑:“今天是吃错药了?”
柳莲二看着赛场,眉头微皱,直言:“并非如此。”
或许是平时不怎么受打法束缚,又或是打球过于随心所欲,芥川慈郎的击球并没有固定的套路,时而轻巧放短,时而猛然发力抽击,节奏变幻莫测,完全捉摸不透。
“某种程度上,芥川慈郎和芥川龙之介很像,会用节奏来干扰,甚至控制对手。”柳莲二接着又否定道,“不,他还到不了那种程度。”
“他现在正利用那种毫无章法的打法,来牵制毛利前辈的步伐。”
毛利寿三郎的左右步伐用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优秀,但他却不怎么擅长前后位的移动,又是擅长反击型打法的人,很容易受对手的打法牵制。
芥川慈郎正是利用这点,不停交叉着将球击向前后场,而灵巧的手腕又能给球施以奇妙的旋转,让落点更加叵测起来。
但芥川慈郎会这么聪明,不,这么利用对手弱点打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