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没忍住伸出手撸了两把雪昼抱着的猫。
雪昼心想,奇怪就对了。
那些尸鬼或许根本就不是奔着休介之地来的,是崔沅之引来的也说不定。
谁让崔沅之是世界中心的主角呢,没有这么多杂碎反派前仆后继给他刷战绩,怎么显出景云君这个角色的重要性?
就连相乐阅这个猫控也一样,除了衬出崔沅之很受欢迎之外,还会成为他快速推进剧情的助力。
果不其然,雪昼才刚刚想到这点,相乐阅就开口说话了。
“我来这里除了帮景云君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郡守:“您说就是。”
“先前听景云君和我说了休介的情况,我们北海也曾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情,”相乐阅斟酌着话语,“主要和说谎、失忆这一类线索相关。”
“什么?!”郡守兴奋道,“实不相瞒,青蘅与天授的仙师们正为此事烦恼,如果相族长能帮上忙,那真是太好了!”
相乐阅微微一笑:“我们族人恰好认识这东西,处理起来有经验。”
裴经业忙问:“这东西到底是不是鬼族?”
“是,”相乐阅颔首,“你们有没有听过讹兽?”
讹兽?
见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样子,相乐阅娓娓道来:“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鬼的本名,讹兽也是我们根据他的习性起的,大家暂时也称他为讹兽吧。”
“讹兽会悄悄观察人或妖,当他的眼睛盯住某个人时,这个人会不自觉说谎话,事后也会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也因此,有讹兽在的地方,很容易产生各种矛盾。”
相乐阅总结能力很好,大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讹兽有时并不会盯住所有人,”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崔沅之,“若我被盯住时,景云君没有被盯,他就能从我的回答中判断出不对劲,若是认真分析判断,还是有可能抓住一些蛛丝马迹的。”
雪昼忽地想起来前几日,他和衔山君在酒楼用膳。
那时衔山君就没有被讹兽控制,还因此闹出一则笑话……
卫缙问道:“此兽究竟长什么样子,又要怎么抓?”
相乐阅遗憾地说:“我们只是见过他的样子,都说狡兔有三窟,讹兽也是一样,不仅狡猾,逃跑速度也极快,我们也不知如何能抓到。”
裴经业:“但讹兽现在盘踞休介,如果他不走,我们根本问不出水源异变的正确线索,这样一环扣一环,我们要何时才能将这桩案子了结?”
相乐阅惭愧:“我也很想帮你们抓住讹兽,但以我的经验,这件事做起来很不容易,为了不让大家的时间与精力空耗,我建议先跳过讹兽,直接找出污染的源头。”
众人神色严肃起来。
雪昼见气氛僵硬,便主动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先把讹兽找出来,把他引到一个易捉住的地方再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这个讹兽再祸害休介之地。”
裴经业问:“讹兽这么喜欢盯着人看,想必定然生着很多双眼睛了?”
有人接话:“听上去是我接受不了的长相。”
相乐阅陷入回想:“讹兽人面兔身,眼睛是红色的,生着许多复瞳,幼童嗓音,发声时耳尖颤动,月圆之夜会褪下整张兔皮,说真话时会吐血。”
“……”
裴经业:“有些难以想象。”
相乐阅略显挫败。
这时祁徵踏入堂中来,他先是念了个诀,让小黑不得不被拴着站到自己身后,又见大家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奇道:“嘿,这是怎么了?”
在听完事情始末后,祁徵可惜道:“要是神权宗的卷轴能早些发明出来就好了,这么逆天的宝物若当时能给君子族,定然能将讹兽的样子记录下来。”
“也不一定,”崔沅之说,“我的法器可以读取记忆,说不定能借卷轴将讹兽的样子呈现出来。”
众人听到这,眼前一亮。
卫缙不紧不慢整理着手套,眉尾挑得略高:“景云君竟有此等神器?”
崔沅之安抚地摸了摸柏柯的头,介绍道:“神器担当不起,这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朋友,名叫柏柯。他乃是藤树所化,树妖都生着年轮,亦有记录之用,自然可以凭此看到人过去的记忆。”
这倒是个好办法,大家重新燃起希望。
能帮上忙,相乐阅也很高兴,但他略有些羞赧道:“我不介意景云君翻看我的记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怎么好意思。”
祁徵对两人挤眉弄眼:“这还不简单吗,景云君你和相族长找个只有你二人的私密地方去,我们只想看讹兽长什么样子,绝不会看相族长的隐私。”
也只能这样了。
崔沅之对相乐阅做了个请的手势,柏柯快步跟上两人一同离开。
雪昼怀里的猫咪似乎离不开主人,也跟着跳下来,向外跑去。
雪昼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
唉,好可爱。
可惜是别人家的-
两日后,崔沅之将相乐阅的记忆略作整理,用卷轴成功录下了讹兽的长相。
恰在此时,天授宗宗主也到了休介。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天授山上几位长老,徽玄宗宗主也跟着一并抵达。
这对于天授弟子来说是一件庄重肃穆的大事。
就连卫缙都一改往日懒散的模样,沐浴焚香,寻到一处干净僻静的院落,将师尊和各位师伯接了过来。
雪昼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
天授宗宗主唤玄殷真君,是个仙风道骨、性情温和的人,瞧上去不过四五十岁的模样,但至今无人知道他真实年纪到底几何。
玄殷真君率众人踏入堂中,只见除了自家一众小辈之外,还有青蘅众人,以及一支气息明显与人族不同的势力。
卫缙与裴经业一左一右站在两侧,只听后者介绍:“师尊,这位是北海君子族族长,相乐阅。”
相乐阅恭敬地行礼,玄殷真君对他微微笑。
转到崔沅之这里,玄殷真君和徽玄宗宗主烁日真君道:“景云君就不必客气了,都是一宗之主,我们也该向你问好才是。”
崔沅之受宠若惊:“两位前辈都是修为极高、德高望重之人,沅之不敢。”
待众位长老落座,玄殷真君淡淡的目光扫向了自己的大徒弟,还有他身后的少年。
卫缙作为首席弟子,便将近日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今日雪昼不敢招摇,他怕自己装饰太过,惹衔山君的师尊不悦,便将所有闪亮发光的东西褪得一干二净,素条条一个站在那里,看着很乖。
听罢大徒弟汇报,紧接着是二徒弟裴经业。
他将重点放在了寻找污染源一事,想到相乐阅也在场,顺便讲到了讹兽的事情。
气氛庄重肃穆。
雪昼却在此时感觉到身体微微出了热汗。
汗水顺着后颈打湿里衣,指尖掐进掌心刻出月牙。
不好……
怎么能在这种场合发作。
雪昼紧张地控制着身体反应。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人衣冠整洁,神情正经,静静凝神听着长老们探讨讹兽一事。
卫缙也听得很认真,他没有露出如往日一般漫不经心的微笑,桃花眼中全然是冷肃。
雪昼咬唇,双颊浮现粉色,身体微颤,心里挣扎无比。
香炉中烟雾袅袅,堂中冷凉的微风拂过,扑不灭他体内的邪火。
……可真不是时候。
玄殷真君清透的声音响彻堂中:“你们跟着卫缙寻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源头?”
雪昼不想丢人,更不想给卫缙丢人,便只得强行忍着,打起精神听玄殷真君说的话。
但他此时神经紧绷,草木皆兵,身旁的人稍微动一动,或是视线稍向自己看一眼,他都觉得像被人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一般,身体反应更加强烈。
腰眼酸软到撑不住脊梁,布料摩擦,催出更多湿滑。
裴经业尊敬地说:“师尊,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实在是难找,许多人都说这污染源在地下,我们也按照相反的思路去找了,现在地上地下都被天授翻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雪昼汗水涔涔,低下头去。
玄殷真君的询问还在继续:“谁说地下的反语就是地上?”
“地下的反义词,也有可能是天上。”
“你们可有详细观察过宁姜的天?”
这时,斜前方的卫缙稍稍动了动。
雪昼猝不及防突然被他拍了拍肩,指尖触碰带起全身战栗。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神和卫缙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撞在一起。
卫缙的神情仍然是冷肃的,面无表情,居高临上,同周围严肃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但他的眼中却有什么克制的情绪在滚动。
雪昼已经看不清楚,卫缙的气场越是冷淡,就越反衬出自己的意乱情迷。
他惊慌失措地垂下头。
但是手已经悄悄伸出,扯上卫缙的衣袖。
反正在这样的环境中,没人知道他是因为想得到抚慰才这样做的,大家即便发现了,也只会将原因归咎于他们是主仆而已。
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玄殷真君还在和周围的长老说着什么,这时卫缙忽然走上前打断,低声说了些什么。
雪昼手中名贵的衣料脱手而去,心里略微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紧接着,他感觉出玄殷真君淡淡的威压落在自己头顶上。
衔山君的师尊,在看自己……
他更紧张了。
但很快卫缙重新走回来,牵起自己。
只听玄殷真君笑道:“堂后恰好有休息的地方,卫缙,你带他去吧。”
雪昼还没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便见堂上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望向自己。
第47章 第 47 章 “要主人怎么帮你?”……
崔沅之握紧木椅上的扶手, 似乎要站起来。
视野之内,只能看到卫缙将雪昼匆匆带离。
两人的衣摆随着柔和的穿堂风晃动交叠在一起,一前一后不见了人影。
他们去做什么了?
崔沅之很想知道。
玄殷真君早已完全抽离出方才的小插曲, 同几位长老讨论起未尽的话题。
崔沅之的思绪却早已神游天外。
雪昼身体不舒服吗?
为何方才说要去休息的地方。
交谈声还在继续。
崔沅之凝神静气,似乎想在这略显杂乱的环境中听出一点儿堂后的声音。
但, 那里很安静, 几乎听不到。
越听不到,心里就越想听。
于是控制不住脑海里的想法, 开始胡思乱想。
风轻轻吹过。
堂后连接一间小小的后罩房, 紧挨着前堂一侧的墙壁放着一张小桌,其上布置着茶具、案盏一类。
想必是客人们话事时, 小侍们暂作休息之地。
不过此处乃是卫缙前日花钱临时赁下的, 还未完全清扫干净。
早雨茶台旁也落满了灰。
屏风之后,卫缙扯了张干净的藤椅坐下,修长结实的双腿对着少年大敞。
雪昼被引着坐到他腿上, 软软倒在怀中。
卫缙抚上他单薄的后背, 助他调息。
果不其然听到一句:“衔山君,我对不起……”
“——我知道, 衔山君我对不起你,不应该在方才的场合失态的。”
卫缙抢着说出少年接下来的话。
“雪昼想说这个是不是?”
“……”
他这样一打岔,雪昼眼睫颤动,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卫缙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已经被我养了三年多,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道歉?”
细数过往,他对这小孩可是一向赏罚不分。
因为,除了赏就是赏,除了夸还是夸。
但这孩子就是喜欢道歉, 喜欢内疚。
“那、那我要怎么说……?”
雪昼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小心试探。
平心而论,他刚刚表现得确实很不好,道歉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前些天夜里还因为这个害得师星移受了伤,连带着他的秘密都被大家发现了。
雪昼没办法不自责。
听了他的想法,卫缙指尖抹了抹他的眼尾:“雪昼年纪小,心地还很善良。”
“若是被别人利用了怎么办,万一那人是故意受伤博你同情呢?”
说到这,卫缙想,倘若他早早就装惨卖乖,估计雪昼早就将心全放到自己身上了。
之后若有机会,定要试试这个办法。
卫缙捧起少年的脸颊,教导:“从今以后,你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人有七情六欲,有这样的需求很正常。”
说着,他含住少年的唇,稍稍用力咬了下去。
雪昼怔住。
一墙之隔,外面还在说着正事,他们却在这里互换口涎。
太荒唐了……
雪昼紧张得呼吸加快。
“想到什么了?”卫缙眯起眼睛,玩味道,“突然抖得这么厉害。”
分开时,雪昼下意识舔了舔一片晶亮的唇,问:“衔山君也会有七情六欲?”
卫缙盯着他唇缝里探出来的一小截舌尖,桃花眼里一片晦暗之色。
“我也是人,是人自然会有。”
雪昼白皙的肌肤透着淡粉。
卫缙唇角微勾:“下次雪昼遇到困难时,不用再道歉,要拉着我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说——求主人帮我。”
现在这里就没有人,雪昼有样学样:“求、求主人帮帮我。”
“好啊,”卫缙舌尖舔着臼齿,缓缓问,“要主人怎么帮你?”
雪昼杏眼水光潋滟,似乎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卫缙引导着他:“接下来要说,亲我。”
还、还亲?
就在这里?
雪昼张口道:“亲……”
这个音节都没说完,卫缙已经听到满意的答案,堵上了他的嘴。
他们无法说话,堂外的交谈愈发清晰。
“你们已经记录下讹兽的模样了?”
“拿出来看看。”
然后是崔沅之清润的嗓音:“要不要等一等衔山君?他方才似乎和雪昼离开了,想必很快还会回来。”
听到这句,雪昼身体紧绷。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自己?
不会被发现吧……
虽然衔山君说,亲一亲不会违背任何一条法令,但这等私事怎好直接暴露在人前……
雪昼的注意力全飞到罩房之外了。
卫缙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他三两下挑开雪昼的衣襟,指尖探了进去。
不过片刻,腿上的雪昼就变成衣衫松散,满面潮红的模样。
卫缙一双大掌扶上他的腰,继续引诱着:“上次在皇宫时,我是不是已经帮过雪昼一次?这次正巧看看雪昼学得如何。”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雪昼腹间堆叠起来的衣褶处。
大腿轻轻颠动几下,小美人坐得不稳,顿时攀紧自己的胸膛。
意识到男人在说什么后,雪昼眼尾泛起异样的红晕。
卫缙用眼神示意他,微笑:“开始吧。”
衔山君这是要眼睁睁看着他自己用手解决……
这怎么能够。
雪昼求饶地看向他:“您就不能……不能帮帮我吗?”
他这些天之所以病症发作,不还是因为衔山君那天在酒楼调戏自己……认真说起来,衔山君应当也要负责才是。
但雪昼可不敢明面上这么说,他只能用眼神乞求。
卫缙眯起眼睛,威胁催促道:“雪昼还是快些,若是一会儿我忍不住淫丨性大发,同你和奸,被外面的人看个一清二楚,你我的关系就再也说不清了。”
语毕,他那双手还在少年白皙柔韧的腰眼处流连、暧昧地揉动,隔着指套在皮肤上留下通红用力的指印。
雪昼似乎被这句话震慑住了,乖乖解衣裳。
他不想被赶出天授山……也不能做出和奸的事情……
但上次衔山君是如何帮他来着……怎么有些想不起来了。
雪昼没想到卫缙会在这里给他设下一个陷阱,实则那次是他太沉浸其中,只顾着享受了,竟然没有认真记下步骤。
好在这件事先前也有做过,待会儿囫囵着做做样子,说不定就能让衔山君满意了。
雪昼心有忐忑。
看着小美人坐在自己大腿上自顾自玩儿起来,卫缙手臂微微用力,暴起青筋。
他的身体远不如他的表情那么淡定,双目血红,呼吸滚烫沉重,似乎比雪昼还要沉迷一些。
“雪昼,”卫缙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好玩儿吗?”
雪昼不肯说话。
“以后这样玩儿,我必须在场。”
卫缙又添了一句:“背着我玩儿也不行,知道吗?”
“回答。”
雪昼只好分神说:“嗯、嗯……好的。”
他还坐在他腿上。
卫缙衣着整齐,从脖颈到长靴,没有一处皮肤露出。
雪昼却已经不成样子了。
先前在皇都时,他的确有背着衔山君偷偷抚慰过。
但感觉完全不同。
自己一个人时,总觉得不得要领,体内邪火无法散去,也觉得很不好受。
但不知为何,同衔山君在一起时,尽管两人并没有实质性的发生什么,他却总是能渐渐控制住身体内四处逃窜的热流。
卫缙或参与,或仅仅像现在这样陪着自己,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时,也能让他很快变得不再难受。
但与此同时,就不可避免地带来副作用。
雪昼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太过依赖衔山君。
这种依赖感不知从何而来。
他浑浑噩噩地想,难道这病也挑人么,怎么旁人来解毒就不可以,偏偏只能衔山君。
“雪昼看上去还不是很会。”
卫缙裹住少年的双手,喉间压着闷笑:“不会就要多问,我教过你的。”
十指收紧,雪昼浓密的睫毛顷刻间就挂起泪珠,难过地掉了几滴泪。
“不哭了。”
卫缙柔声说:“这已经是我帮你的第二次。”
“再有下一次,我可就要收利息了。”
雪昼哽咽着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卫缙就喜欢看他这副委屈的样子,心里软成一滩水,随后一点一点将各处要领示范展示清楚,说得无比详细。
他将雪昼托住,侵略性的视线上下打量,像闲聊:“今天怎么什么首饰都没有戴?”
雪昼专注着手上的事,似乎没有听清。
卫缙又朝上顶了一下大腿:“乖宝宝,说话。”
“啊,我、我怕,”雪昼惊慌失措地答,“我怕真君他会教训我……”
卫缙听了缘由,嗤笑:“师尊一向很喜欢你,怎么会教训你呢?”
雪昼小声说:“玄殷真君对谁都很和蔼,也不能说很喜欢我吧。”
“当然是真的,师尊上次还夸奖你修炼很努力。”
卫缙托着他的臀,直接把他以双腿分开的姿势抱了起来。
雪昼小声惊呼。
“嘘——”
卫缙凑到他耳边警告:“若是他们听了你的动静,纷纷跑进来看你有没有出事……”
说到后面,他拖长声音。
雪昼已经顺着他缓慢的话语想到了后面发生的场景。
“发现雪昼衣衫不整挂在我腰上,咱们主仆这个姿势,说得清楚吗?”
说罢,卫缙惩罚性地给他的屁股来了一巴掌。
“啪!”
虽是很小的响声,但也令雪昼浑身紧绷。
恰在此时,外间的声音正好停了下来。
雪昼以为这声音被他们听了去,捂住嘴巴,害怕得颤起来。
“别怕,好不好?”
卫缙哄着,游刃有余地抱着他走出屏风,向那面紧挨着大堂的墙走去。
动作间,腰封处的玉佩冰凉抽打着雪昼的大腿根,随着步伐的节奏,一下一下。
雪昼慌乱地说:“衔山君……快停下,停下。”
卫缙置若罔闻。
两人走到墙边,众人谈论的声音一清二楚传来。
雪昼无心分辨他们说了什么,畏惧与刺激感早已令他丧失神智。
只能呆呆地看着卫缙在眼前放大的俊美五官,紧绷的神经似乎被挑拨到了极致。
“傻了?”
“口水都收不住了,真是毫无礼数。”
卫缙凑上去将他唇角的涎水一点一点舔走。
雪昼,又好看,又好玩儿。
他抱着少年坐了回去。
这还是雪昼第一次清醒的状态下感受着卫缙给自己清理。
正出神时,冰凉的触感贴上他的锁骨。
耳边传来卫缙低磁的嗓音。
“戴好了,可不要摘下来。”
雪昼摸索着,这才发现自己颈间挂上了一条项链。
绳结串着一块温润且成色极好的古玉,风格同卫缙过去赏赐给他的迥然不同。
卫缙幽幽地说:“若是让我发现你弄丢了,绝不会叫你好受。”
雪昼联想到之前丢的那只耳环,连忙握紧那块玉,保证道:“我一定好好保管。”
卫缙用帕子擦拭着手套上的水迹。
话锋一转,说起别的:“雪昼,好棒,好湿。”
“!”
雪昼摸索着捂住他的嘴。
又说这样的话。
衔山君不仅平日里喜欢夸他,这种场合也格外喜欢。
但,尽管听起来让人有些羞耻,雪昼也会在心底里泛起小小的愉悦。
每次衔山君夸他时,他都会这么想-
胡闹完一通,前厅众人早已散去了。
雪昼穿过耳罩房去后院洗手,卫缙则重新回到大堂。
刚刚踏入堂中,便见下首处坐着一个人。
崔沅之。
听到动静,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偏过头来,看向卫缙。
两人视线交汇。
卫缙浑身上下都是欲求不满的气息,桃花眼中还有未褪去的猩红。
方才崔沅之并未听清堂后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到卫缙这副样子,都是男人,又岂会不懂发生了什么?
他攥紧手中的茶杯,瓷器登时碎裂,茶水泼湿白衫。
崔沅之有一瞬间脱离温润如玉的外表,他走上前,斩钉截铁地说:“卫缙,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喜欢他!”
“什么时候的事?”
卫缙见他状若癫狂,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崔沅之已经走到他身前,揪住他的衣领,狐狸眼里藏着怨毒。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他了,是不是!”
卫缙:“和你有关吗?”
“怎么会没有关系?”崔沅之怒道,“我已经和你说了千次百次,我喜欢他!”
卫缙讥笑:“这又能代表什么?极东之海的女王,你不也喜欢吗?”
崔沅之此人,若只在公事上打打交道,倒也是个可敬的伙伴,但在私事上,卫缙和他没有半分共同语言。
崔沅之才听不下去情敌的教训,他偏执地问:“你们之间做到哪一步了?你究竟有没有给他下魂契?”
卫缙重复着之前的回答:“和你有关吗?”
崔沅之:“他喜欢过我,此事做不得假,既然如此,那就是与我有关系。”
卫缙笑意收敛。
崔沅之说中了他最不爱听的话。
第48章 第 48 章 “雪昼只有一个,我抢一……
卫缙面色冷沉下来, 一把挥开崔沅之的手,瞧上去很不客气。
他眯起眼睛:“此事你若一直压下不提,我也不打算追究, 你现在提起,是准备好与我清算了?”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强烈的不虞。
是。
雪昼确实喜欢过他。
这件事情, 卫缙一直刻意忽视。
也正因此, 在雪昼重生之后,他从来不提与崔沅之相关的任何话题。
若不是那天在津绍坡被讹兽控制着道出这个名字, 卫缙这辈子绝对不会表现出半分对雪昼过往感情的在意。
但不可否认的是, 他对雪昼的掌控欲已经远远超出他自己的想象。
他希望雪昼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这辈子只能想他一个。
只能依赖他一个。
必须只喜欢他一个。
就算哪天自己死了, 也不能忘了他, 要记住他,记一辈子。
更不能移情别恋。
或许没有任何人记得,就连雪昼本人都不记得, 他少时在青蘅山, 与卫缙见过不止一次面。
说过不止一次话。
但在南水郡那个令人难忘的雪夜,卫缙却从重伤濒死的少年眼中看到了全然的陌生。
他早已经把他给忘了。
或许只记得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衔山君。
不过, 这些都不要紧,时间还很长。
只要从现在开始,他想方设法,一点一点完全占据雪昼全部的注意力,就够了。
现如今,别说崔沅之表现在明面上的妒忌了,他卫缙又何尝不嫉妒崔沅之?
他恨自己迟崔沅之一步。
见卫缙眼中掩藏不住的、浓浓的敌意,崔沅之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忍不住回呛道:“卫缙,明明是你抢走了我的人!我还未找你算账, 你在这里摆出一副先来者的样子做什么?”
明明是他崔沅之先来的。
昔日他与小灯情投意合,及至后来有了嫌隙与误会,本来完全有机会弥补。
若不是卫缙从中作梗,他和小灯早就重逢了。
崔沅之往日里一向温柔的眼中蕴藏着愠怒与躁郁。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和朋友反目成仇的一天。
这一天还来得如此不体面。
但,卫缙凭什么生气?
明明他才是最该生气的那个人。
卫缙倒很坦然:“雪昼只有一个,我抢一抢也属正常。”
强烈的竞争感与领地意识让崔沅之再也按捺不住,他失态地质问道:“你们一个是我的好友,一个是我喜欢的人,你引诱他一同背叛我,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背叛?
此人脑海中竟然有背叛这个词语。
卫缙古怪地说:“那真是抱歉了。”
“景云君,我也不想背叛你,”他露出得意的微笑,“谁让雪昼一颗心就是都在我身上呢?”
谁让雪昼想要的,崔沅之给不了,他卫缙恰好能给呢?
“自我将他复生后,他似乎一点都不记得你了,我们一起在天授后山同卧一榻的日子里,完全没听到过崔沅之这三个字。”
“就连他与你重逢,都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半分对你的感情,恨意没有,留恋更没有。”
“你觉得雪昼背叛你,怎么,他有了更好的主人,这也算是背叛?”
“你崔沅之左拥右抱,和旁人你侬我侬之时,可有想过是对小灯的背叛?”
卫缙面露讥讽,说话毫不留情。
但这就是他。
是和性情温和、说话留三分情面、对谁都很好的崔沅之迥然相异的性格。
崔沅之听得额上青筋直跳。
他闭了闭眼,竭力控制着什么。
柏柯似乎感受到他的状态不对劲,瞬间从藤鞭化出人形。
“宗主,您千万要息怒,不要再继续动气了!”
他一把抱住崔沅之的手臂,试图平息男人的怒火,扯回他的理智。
同时转过头来,对卫缙讨好般地说:“衔山君,求您少说几句,实不相瞒,宗主曾经因为小灯走火入魔……心魔离体后才有所好转,眼下他若再控制不住自己,只会让心魔的法力大增,削弱宗主的灵力。”
“如今青蘅宗处在讨伐鬼族最重要的时候,宗主的修为绝不能继续波动了,否则要出人命的!”
崔沅之一向对此秘辛严防死守,不许身边人多嘴说出一句,生怕会让鬼族知晓后减少对一重天的忌惮。
但此时柏柯说出,他也无心在意了。
心魔?
卫缙倨傲的视线上下扫了崔沅之几眼,似乎明白过来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原来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小偷,是你的心魔啊。”
崔沅之阴鸷地望着他。
“是又如何?”
“虽然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东西,不过他对雪昼的一片痴心比你拿得出手,”卫缙点评道,“我实在好奇,你崔沅之到底有什么资格让这样钟情专一的人喜欢?”
凭什么?
崔沅之眼眶通红,他恨恨道:“你到底在得意什么,我现在能给他的,绝对不比你少。”
卫缙没有接话。
他绕过崔沅之和柏柯,踱步至厅堂正中央:“我确实喜欢他。”
崔沅之红着眼睛回过头来,嗤道:“终于承认了?”
“对,我承认,”卫缙说,“我也承认,在你们感情尚笃时,我就起了争抢之意。”
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了。
他这样自然地说出来,崔沅之更生气了。
“卫缙,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你不懂?如此不顾礼义廉耻夺人所爱,枉你还是大卫的亲王——”
“——亲王怎么了,亲王为什么不能夺?”
卫缙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当即反诘:“论修为论样貌,我哪里比不上你崔沅之?”
崔沅之胸膛剧烈起伏。
眼见着火药味越来越浓,柏柯摇摇头,连忙劝解道:“衔山君,您和宗主都很优秀,但感情一事怎么能是这些外在条件决定的呢。”
卫缙简直把柏柯当空气,他甚至不等少年把话说完就打断道:“你若识相,就该知难而退。我卫缙性格固执,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非要得到不可,不牢牢抓到手里实难罢休。”
“……”
柏柯这才有些畏怯地躲到崔沅之身后。
是雪昼常常跟衔山君一起出现,让他有了错觉。
以为衔山君和从前有所不同,对异族多了些耐心。
如今看来,衔山君还是同过去一样,不给他们这些异族半分面子。
真是太可怕了。
崔沅之似乎觉出他的害怕,抚了抚柏柯的后背。
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理智。
“我现在还没出局。”
崔沅之从卫缙言谈之中的蛛丝马迹迅速推断出他与雪昼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以卫缙骄傲自得的性格,若真得手了,那是恨不得在自己面前天天炫耀的。
方才他口中直言雪昼“换了更好的主人”,如此措辞,一定是雪昼那边还没有松口。
对,一定是这样的。
反复确定之后,崔沅之心下一松。
他勾唇笑起来,除了眼中浓浓的恨意,一切看上去都与那个清冷绝尘的景云君一般无二。
“卫缙,我还没输。”
“小灯喜欢过我,这就是我最大的筹码,他对待感情有多认真你我心知肚明。倘若他这三年来当真一直对我闭口不谈,就说明我在他心中仍有位置。”
至于这感情是爱是恨、是厌恶是埋怨,不重要。
都不重要。
崔沅之都不在意。
他笑意渐渐扩大,狐狸眼中又浮现出强势的不甘与争夺之意。
“我也不介意他对你有过什么逾矩之情,我完全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
卫缙的表情冷若冰霜。
“只要他回来就好,这就够了,”崔沅之温柔地笑了笑,眼中的偏执压都压不住,“而你卫缙,的确不比我差。”
“但你别忘了,我天生仙骨,与天同寿,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他耗,自然不会在意这短暂的年岁里他心里有过谁。”
崔沅之说的是实话不假。
这一生实在太漫长了,他只要小灯。
连他都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对小灯有如此深的执念了。
他想,若是小灯当时没有坠下山崖,说不定自己根本不会像现在这般疯魔。
若是小灯一直伴在他身边,说不定时日一久,感情也就淡了。
又或是两人的感情历久弥深也说不定。
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对雪昼这个人抱有如此复杂的感情。
崔沅之喜欢他,恨他,怨他,爱恨交织过浓,无法放下。
坦白而言,他这些年来遇到过太多出类拔萃的人,令人心动的也不在少数。
但小灯偏偏是最无法放弃的一个。
众人之中,唯有小灯对他的感情与付出是最纯粹的。
错过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日复一日守在殿外等他一同回小院睡觉。
也不会有人修为不精却还是鼓起勇气和他去各种危险的地方四处游历。
卫缙因一己私心,将雪昼豢养在天授后山三年有余。
他崔沅之又何尝不是?
小灯少时被他救下,是他崔沅之一点一点、手把手将他带大。
即便是如今的雪昼,行为处事、动作思考,都一定有、且不可避免有他崔沅之留下的烙印在。
这就是他崔沅之最大的凭仗。
第49章 第 49 章 崔沅之眼睁睁看见雪昼的……
雪昼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残留的痕迹, 尚不知堂前两个男人已经为他起了争执。
院中路过的弟子告知他,议完事后,玄殷真君同长老们已经带着二师兄三师兄前往津绍坡了。
雪昼问:“宗主他……没有让衔山君同去吗?”
弟子:“宗主说大师兄不必跟随, 只留在此地打探讹兽的下落。”
讹兽,对, 还有讹兽。
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雪昼点点头。
他对那弟子道了谢。
回过身时, 无意瞧见不远处的廊檐之下,师星移衣着松散, 一副病容站在风口处。
穿堂风还在吹。
他咳嗽两声。
雪昼见他这副样子, 不由眉头一紧。
怎么自从被大家发现他的伤口后,整个人越来越憔悴了……
少年快步走上前去。
“你不好好养伤, 出来做什么?”
师星移见他靠近自己, 嘴角扯出一个笑:“现在精神好多了,只是听到前厅很热闹,想出来看看, 听说景云君那里已经有了讹兽的画像, 我方才去要了一份。”
雪昼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看了眼他的脚踝:“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好多了。”
雪昼望着他苍白的脸色, 看上去不大相信。
“不信你看。”
师星移边说边卷起裤腿,露出那处结了痂的抓痕给他。
“还要多谢裴道友为我疗伤,我才能好得如此之快。”
阳光照射之下,光影重叠,看得不甚清楚。
雪昼说:“别动,让我看看。”
少年弯腰凑上去,眼神专注,颈肩那条玉石项链轻轻晃动,散发着莹润的微光。
这时一只苍白冰凉的手忽然捂上他的双眼。
视野突然变成一片黑色。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锁链晃动声。
眼睛看不见, 但话语却清晰传入耳中。
“雪昼,你在看什么呢。”
小黑闷闷不乐道:“不能随便看人家这个地方,说不定他会以此为借口要你负责,这么危险的事,雪昼难道不知道吗?”
师星移一怔,听到他这番醋意满满的挤兑后,便主动和两人拉开距离。
雪昼将小黑的手拿下来,破天荒没有摆出往常对他的那幅态度。
只是若有似无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少看点杂七杂八的书。”
声线懒懒的,还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倦怠。
“原来那些是杂书?那我以后也不看了,”小黑打蛇随棍上,丝毫不顾手腕上还缠绕着沉甸甸的锁,连忙捉住雪昼的小臂,“不过就算书里说得不准,要看也有我替你看。”
说罢,他随便瞟了两眼师星移的患处:“再说了,有你们天授医术在,他还能不痊愈吗?”
师星移似乎并未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只微笑道:“嗯,的确是这样。”
趁小黑不注意,他忽然和雪昼拉近距离,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他和宗主实在是太像了,你知不知晓他的来头?”
自然,他口中的宗主指的不是神权宗宗主。
是崔沅之。
雪昼一时有些恍惚。
他极少回想起在青蘅山上的日子,现在脑海中却忽地晃过崔沅之的脸。
“……我不知道。”雪昼如实回答。
倘若他真想知道,多问小黑几次,他一定会和盘托出。
但他是真不想知道。
雪昼想,他愿意是谁就是谁,和自己没有关系。
“我怎么突然给忘了,此事不该问你的,”师星移歉然,从袖中抖出卷轴,“你这些年一直待在天授山,对景云君的事应当知之甚少。”
“雪昼,方才只是随口一问,你可别生我的气。”
雪昼答:“不要紧。”
他本来也不会小气到听见崔沅之的名字就生气。
师星移认真打量着少年的表情,见他确实不介意,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几年前分明是同生共死的伙伴,如今早已各自更名改姓。
同数年前在青蘅山上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相去甚远。
真是世事无常。
师星移将卷轴里记录下来的画面拿给少年看:“对了,这就是讹兽的长相,我方才之所以出来,是想告诉大家我曾见过这个东西。”
“你见过讹兽?”
雪昼听到此事,顿时认真起来:“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瞟了卷轴几眼,那讹兽长得果然和相乐阅所说一般无二,人面兔身,通体雪白的皮毛,一双眼睛通红。
倒没有宗门弟子猜想的那般,身上生着许多只眼。
“抵达津绍坡那夜,我曾在中心城郊外的林中见过此兽,当时天色太晚,实在看不大清楚,还以为是只喝了宁姜水变异的大兔子,便没有继续追下去。”
师星移又添了一句:“现在若是回去,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讹兽经过的痕迹。”
雪昼提起精神,旋即又恢复理智:“不急,我们还是先确认再做打算,若当真是讹兽,加派人手全力追捕也不迟。”
更何况城郊那片广袤的密林延伸十数里,若是细细搜寻也要费上好一番功夫,更别提天授早就将近郊处翻个十遍八遍了。
他对师星移的话半信半疑。
师星移点点头,又有些为难地说:“我倒是很想一同去,但就我这个状况,若真遇到什么危险怕是保护不了自己。”
“雪昼,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如何?我们再叫些人同去,这样也安全些。”
雪昼陷入思索。
小黑见两个人有来有往地搭着话,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唇边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不在雪昼面前嬉皮笑脸时,是一贯连表情都懒得做的。
现在只是阴森森盯着师星移,没个好脸色。
“好,我跟你一起去,”雪昼一锤定音,“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无论如何,师星移受伤都与他脱不开关系,多多照拂一些也是应当。
“雪昼,我也想去,”小黑晃了晃手腕上的枷锁,“你也是天授宗的,帮我把它解开好不好啊,你放心,我会乖乖跟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不行,要是把你放走了,祁徵会找我算账的,”雪昼拒绝道,“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
说罢,他转身潇洒利落地走了。
小黑脱不开枷锁,也无法离开这处院落里专门为他布下的禁制,便只能看着少年眼睁睁离开视线。
“……”
如今两宗上上下下都见过讹兽的模样,便依照相乐阅给的线索展开疯狂追捕。
雪昼一行人顺着师星移的指引抵达城郊。
他们在林中并肩而行,细细搜寻一番,竟当真发现了讹兽经过的痕迹。
师星移没有骗他。
雪昼打探了多处草丛,指尖蹭着一点泥土,疑惑道:“这些留痕看上去都很新,似乎不大对劲。”
讹兽仿佛知道他们也在找他似的,接下来的途中,似乎总能在树影中见到一只白兔的身影,瞧不清正脸,引得大家改变方向去追。
追到最后,这处林子进得越来越深。
直至进到某处,无穷无尽、枝繁叶茂的高大树木合抱起来,细密地挡住天光,不露一丝缝隙。
视线逐渐昏暗,直至变为一片漆黑。
好黑,这是哪里?
怎么感觉从未来过?
雪昼蹙起眉,本能地觉察出几分不对劲。
这时,身旁的师星移突然惊呼道:“讹兽,我看到了!”
两人一齐看到一只肥硕洁白的兽影以极快速度向前移动。
师星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还没跑出多远,不知被什么绊倒脚步,直接摔了下去。
那雪白的讹兽也顺着他摔下的方向纵身一跃,很快不见了身影。
“小心!”
雪昼眼疾手快拉住他,整个人却被青年的重量带得踉跄在地。
并非他体力不支,实则是师星移突然踩了空。
定睛一看,这里竟然是一处陡崖。
雪昼若想让师星移不掉下去,便只得卯足了劲扒着,一人承担着两人的重量。
师星移回握着雪昼的手,也冒出一身冷汗。
“雪昼……”
“别说话,我拉你上来,上来就好了。”
雪昼安慰道,手下用力,开始将青年往上拽。
但他实在控制不好自己的眼神,无意间瞟到师星移身下那黑漆漆的、不可见底的深渊,浑身上下顿时僵硬起来。
“……”
雪昼记得很清楚,自己是最怕这个的。
这种看不出多深、多黑的,如同山谷一样的深渊,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畏惧使然,后背浮出一层冷汗。
手心也变得冷湿。
雪昼怕得要死,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但手里的力道却从未松懈过。
“你、你别怕,我一定将你拉上来。”
也不知是在给谁壮胆。
雪昼卯足了劲将师星移向上拉,但浓浓的恐惧感却让他使不出全部的力气,惊怕之下,连灵力都忘了如何使用。
这时师星移脚下一滑,竟拉着他的手直接卷入了黑色的深渊中。
两人的身形迅速被吞入其中,与此同时,姗姗来迟的男人正巧撞见了这一幕。
“雪昼!”
崔沅之眼睁睁看见雪昼的身影消失不见。
风猎猎而动,那一瞬间,三年前的画面似乎在他眼前重演。
难道雪昼如今也要用一样的方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巨大的恐慌包裹着崔沅之。
他不再迟疑,径自跃下陡崖,追着雪昼而去。
第50章 第 50 章 “雪昼,我是沅之,你想……
休介中心城方圆数十里都是平坦的原野与起伏较小的丘陵。
何曾有过一片树林连接着陡崖?
在被师星移拽下深渊之前, 雪昼就隐隐约约感觉出不对劲。
但当耳边刮过呼啸的风声,视线被不断掠过的黑色树影全部占据,他已经无暇再思考这些问题。
心脏狂跳, 咚、咚、咚——
浑身发软,看到的东西旋转扭曲, 不成样子, 爆炸般一股脑挤压进雪昼的识海。
他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陷入极端恐惧的状态。
是那种感觉。
失重的, 毫无倚仗的感觉。
救救他。
救救他救救他!
谁来救救他?
他不想死,不想再经历一遍坠落的感觉。
眼前的景象分明和当年在青蘅后山时不同, 但此刻又重叠到一起。
他仿佛看到青蘅宗无数熟悉的面孔, 他们用或震惊、或痛惜的目光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是因为知道他就快要摔死了吗?
不……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他根本就没有同意,没有同意为了任何人去死。
不要杀他!
也不要抛弃他。
雪昼心里难以承受, 终于在惊骇中晕了过去-
溪水流淌。
洞穴内躺着两个负伤的人。
崔沅之雪白的衣衫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 显得有些狼狈。
他和柏柯一人捧了些水来,分别喂雪昼与师星移喝下。
好在这陡崖不是很深, 他们伤得并不重,方才经崔沅之一番灵息调理,已经好上很多。
师星移先醒了过来。
柏柯扶着他坐起:“鹤渊,你怎么离开青蘅山以后变得这么不小心啦?你知不知道这一跳差点害得我们三个给你陪葬。”
方才宗主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时,就连他都差点吓出真身。
好在有惊无险。
师星移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状况,转过身来,就见巨石旁,崔沅之正守着昏迷不醒的雪昼给他喂水。
“这、这是?”
“这是什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当即就要站起来。
柏柯见状,似乎被吓了一跳。
只得六神无主地看向崔沅之:“宗主……”
崔沅之平静地审视着师星移的表情,问:“你忘了先前发生的事?”
“什么事?”
师星移眨了眨眼:“我记得我在房中睡觉,裴道友临走时还来看过我的伤情,叮嘱我要多卧床调息,怎么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崔沅之蹙眉,似乎没想到事情这么棘手。
师星移望见他半搂着的少年,喃喃道:“雪昼他……”
“你跌下悬崖,将他一起拉了下去,这些你都不记得?”
崔沅之狭长的狐狸眼微眯,语调冷淡。
“什么?!”
师星移不可置信地说:“是我拉着雪昼一起掉下的悬崖?”
他望向柏柯,似乎是为了求证,后者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崔沅之又问:“那你可还记得自己曾说的,见到过讹兽的事情。”
师星移茫然地重复着他说的话:“我、我见过讹兽……?”
见他这个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柏柯说:“原来你是被讹兽控制了!真是叫我们两宗人顺着你给的线索一番好找。”
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运气,竟然真的误打误撞看到了讹兽。
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崔沅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沉吟:“既然是讹兽所为,此事就先搁置,等我们想办法上去了再说吧。”
柏柯连忙扶着青年坐下:“你现在还是伤者,伤上加伤,先好好休息。”
师星移点点头。
他向洞穴外张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瞧见一望无际的枝杈交织在一起。
“现在……有人在找我们吗?”
柏柯悄悄看了眼沉睡的红衣少年,对师星移小声说:“当然有,天授山那位说不定一会儿就找过来了,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让宗主听见,否则宗主又要生闷气了。
回想起宗主和衔山君对峙的画面,他至今还有些后怕。
师星移说:“柏柯,你给我讲讲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如何?”
柏柯坐到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了起来。
崔沅之坐得稍远一些,低低絮语混着水流声传入耳中,叫他听不真切两人的谈话。
不过此刻他也无心听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崔沅之伸手拂去昏迷少年额边的细汗,另一手捧着干净的树叶,其中盛着才取来的清澈溪水。
“雪昼,喝点水吧。”
他放缓声音,将水递到雪昼唇边,动作极近轻柔。
但雪昼牙关紧闭,水流最终也只是顺着唇角流下,怎么都喂不进去。
崔沅之颇有耐心。
这已经是他取来的第四趟水了,前三次都没能喂成功。
先时,他还唤了几声小灯,少年仍沉沉昏睡,改为雪昼后,他才有了些微的反应。
没关系,崔沅之想。
不管是哪个名字,只要好好的,就很好。
方才少年那惊险一跳,已经让他失去理智。
崔沅之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他再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青蘅后山的那一幕,他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遍。
想到这,崔沅之渐冷的指尖轻轻拂过雪昼的脸颊。
你应当也同我一样的,对吧……
那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昏睡的少年仿佛惊厥一般,整个人渐渐发起抖来。
体温也迅速升高。
崔沅之略显慌乱,连忙将少年半扶坐起来,慢慢问道:“雪昼,你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喝水?”
雪昼脸色苍白,十指收紧,用力到关节都泛着青白。
他双眉紧皱,浓密的睫毛润湿,似乎在哭。
干燥的唇瓣终于张合着,开始说话。
声音很小,带着呜咽的哭声,状态十分不对劲。
“雪昼,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崔沅之连忙安抚着他,耳朵凑在少年唇边,凝神细听。
雪昼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出来。
崔沅之听了个大概,少年牙关太紧,挤出的字很难分辨。
但有两个字他听得一清二楚。
是,衔山。
衔山代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崔沅之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倏尔,他想到卫缙趾高气扬、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心底里卷起浓浓的醋意。
“雪昼,我是沅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只要你别想他,好吗?”
崔沅之耐心的、一遍一遍的对着雪昼温声劝导。
少年僵硬惊惧的症状并未因此减少,他低低的,来回念叨着那几句。
崔沅之又附上去听。
“救救我……”
“我会、努力、听话。”
“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崔沅之知道,这些话定然不是对着他讲的。
因为雪昼每说完一句,都会喊衔山君这三个字。
衔山君衔山君。
为什么总是衔山君!
崔沅之不理解。
算起来,他与小灯相识的日子显然要远远超出卫缙,小灯年少时就跟在自己身边了,他们曾经度过了那么多幸福的年岁。
凭什么现在就只记得和卫缙有关的一切?
他们也才一起走过了三年多!
如今就连身处险境,意识皆失,少年口中求的都是那个男人。
凭什么!
崔沅之闭了闭眼,按捺着心内的戾气。
但他手下动作仍轻柔,温柔地抱着少年,趁他开口说话时送服一些溪水,再继续为他调养生息。
雪昼仍喃喃着叫衔山君。
又过不久,崔沅之才发现不对劲。
雪昼的体温烫得吓人,手脚却冰凉得厉害。
他浑身颤抖的模样,看上去极像是魇住了。
人在重复经历恐怖的事情时,会有这种应激般的症状。
雪昼,曾经都经历过什么?
崔沅之回想着,脑海中却一片茫然。
他只得抱着少年,一遍遍应答着他的话。
“雪昼放心,我会救你的。”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崔沅之边安抚边抬起头,径直盯着角落里的两人。
“柏柯,你来。”
柏柯听到呼唤,快步走上前来。
“宗主,怎么了?”
崔沅之还保持着哄雪昼时露出的微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要看雪昼的记忆,需要你从旁协助。”
他说。
柏柯双目微瞠。
他没想到宗主居然还在惦记着此事。
“宗主,现在?”柏柯迟疑地说,“可雪昼还没醒呢。”
崔沅之丝毫没有迟疑:“就现在。”
以雪昼的性子,若是醒来了,断不会给自己探查他记忆的机会。
但崔沅之迫切地想知道雪昼在坠下山崖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导致他如此害怕。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卫缙哪里。
师星移听到他们交谈的动静,也跟着走上前来。
柏柯还在犹豫:“宗主,我们这样做,是不是要先询问一下雪昼本人的意见?”
崔沅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冷冷地抬眸,对着柏柯说:“现在就开始吧。”
人就是这样。
任他在人前多么端庄守礼,在见不到光的地方,总有些说不得的私心。
崔沅之是人,自然逃脱不过这条法则。
且看那心魔行事如何我行我素、不顾一切便知,崔沅之若真偏执起来,绝不会因为条条框框的规矩就放弃他想要做的事。
他今天一定要知道,雪昼和卫缙是怎么变成如今这种关系的。
除却妒火驱使,崔沅之也想知道少年落下山崖后发生的一切。
他想看看自己不在雪昼身边的那段日子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柏柯深知崔沅之骨子里的顽固并不比天授山那位少,只好妥协。
他化成藤鞭的模样,静静躺回崔沅之手中。
崔沅之将雪昼握紧的指节一根根掰开,自己手握一柄,又向少年手中放入一端。
柏柯与他同时默念发诀。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