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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1 / 2)

第21章

临近学期末,下了场大雪,五班的同学早已学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是谁喊了句下雪了,一排排脑袋瓜齐刷刷的转了过去,班主任陈晓燕见状,笑着说了一句:

“如果咱们班所有同学都能把《将进酒》完整的背诵下来,下午我给你们要一节体育课。”

此话一出,班里同学兴奋的欢呼起来,随即,饿狼般的眼神盯着几位“钉子户”。

梁靖瑟瑟发抖:“我背……我背还不行吗?”

陈老师适度放水,放了几个“钉子户”一马,她去和化学小老头谈判,为五班的同学争取来了一节体育课。

雪下的很大,操场上只有五班的同学在活动。

这样的温度下,陆明骁竟然还能做到不拉棉服的拉链,还好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姜怀瑜小半张脸都埋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一群男生疯玩,刚才还觉得陆明骁的黑毛衣还算保暖,下一秒就看见梁靖抓住了陆明骁,把一团雪顺着衣领塞了进去……

当然,梁靖最后被陆明骁给埋进了雪堆里,大声求饶叫爸爸。

陆明骁解决了梁靖,转头看向姜怀瑜。

姜怀瑜顿觉不妙,转身想走,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响起踩踏雪地的“咯吱”声,他加快脚步,陆明骁干脆跑过来,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干嘛呢瑜哥?好不容易争取来一节体育课,你怎么一点也不积极呢?”他呼出一团白雾,笑着说:“打雪仗去啊?”

姜怀瑜不像他一样抗冻,他带了围巾还带了耳罩,兔毛的耳罩遮住耳朵,穿了防滑的雪地靴,整个人的脸又小了一圈,只剩下一双澄澈的黑色瞳仁,像只躲进雪地里的小狐狸。

“不去。”他嫌弃的看着从雪里爬出来的梁靖:“太野蛮了。”

“野蛮?”陆明骁眯起眼睛,凑近他:“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野蛮。”

姜怀瑜警觉的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陆明骁嘿嘿一笑,突然俯身抄住姜怀瑜的腿弯,手臂发力,直接把人扛了起来,扛起来就跑:“走咯~打雪仗咯!”

“陆明骁!”姜怀瑜不敢大幅度挣扎,生怕这脱缰的野马脚下一个不稳,两个人一起拍进雪堆里,他捶了一下陆明骁的后背:“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他自身体重加上冬衣,差不多有70kg左右,陆明骁这狗东西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扛着他还能健步如飞,甚至还能躲过梁靖扔过来的雪球!

陆明骁就这么扛着他穿过混战的五班男生,梁靖远远的喊了一句:“骁哥,你去哪啊?还回来吃饭吗?”

陆明骁:“等着!哥请你们吃辣条!”

梁靖:“那你把学神扛走干什么啊?”

陆明骁:“钱不够可以拿他做抵押啊!”

姜怀瑜:……

等远离大乱斗的一群男生,陆明骁脚步也慢了下来,姜怀瑜挂在他肩膀上,冬季的校服很厚,倒没觉得腰腹被压着难受,他踢了踢小腿:“到底去哪?”

他问完,陆明骁的脚步就停下了,他站在操场角落的一个长椅前,俯身把姜怀瑜放下。

姜怀瑜从围巾中探出那小半张脸,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圆了几分,他一头雾水的仰着头问陆明骁:“你把我搬这来干什么?”

“嘘……”陆明骁左右看看,见操场上一群男生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这才松了口气,弯腰把姜怀瑜歪了的兔毛耳罩整理好:“梁靖这傻狗,刚才和几个男生大声密谋来着,说要趁你不注意泼你一捧雪,我怕你着凉会感冒,就先把你给‘偷’走了。”

姜怀瑜愣了一下,片刻后轻笑出声。

陆明骁在他旁边坐下,长腿跷起来:“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大概是看你一个人坐着没意思,想拉着你一起疯。”

“我自己一个人也没觉得无聊,雪景很美,申市看不到这样的大雪。”姜怀瑜重新缩回围巾里,呼出一小团白色的水雾:“不过也是真的冷。”

陆明骁神神秘秘的凑近他:“姜总,你堆过雪人没有?”

姜怀瑜:“堆过。”

“嗯?堆过啊……”陆明骁有点失望:“你不是说申市没有雪吗?我还想带你玩点新鲜的呢。”

“申市没有,四岁左右的时候和爸妈去过奥地利,雪下的很大,我们一起堆了雪人。”姜怀瑜伸手去接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片:“不过……”

“不过什么?”

“那时候太小了,都忘了堆的雪人是什么样子了。”姜怀瑜看向他,笑着眨眨眼:“所以,就算我没堆过吧。”

他眼底带着狡黠的光,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晶莹的雪花,渐渐融化成一颗圆润的小水珠。

陆明骁觉得心底有一个小角落,也这样悄无声息的融化了。

他耳根发烫,飞快的偏过头移开视线,但很快他就意犹未尽的又转了回来:“那……那就周末,在院子里堆一个大雪人。”

“咳……”姜怀瑜也莫名的脸颊发烫:“嗯。”

带着电流音的钢琴曲在校园上空回荡,这节体育课结束了,五班的同学们意犹未尽的往回走,突然有人想起来,问了一句:“骁哥的辣条呢?”

下课铃打破了某些微妙的氛围,姜怀瑜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跺着脚抖掉靴子上的雪:“我们回教室吧,下节课是化学课……”

“姜小鱼……”陆明骁低声叫他。

“嗯?”姜怀瑜回头。

脸颊骤然贴上一点冰凉,紧接着快速融化,陆明骁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点雪,贴在他脸上。

“打雪仗……”少年的笑的恣意张扬,眼底却有温柔的光:“给你一点参与感。”

“下雪快乐,姜小鱼,不下雪也要快乐。”

……

“我去……我嗑到真的了你知道吗……”卓然和小姐妹凑在一起小声蛐蛐:“就这样……这样……捧着脸!我的天!还在下雪,你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苏……”

“就是普通朋友吧……”小姐妹脑袋和她贴在一起:“看见俩男的就嗑,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啧……”卓然招手:“梁靖,过来!”

梁靖颠颠跑过来:“然姐,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卓然眯起眼睛:“你会捧着张存淼的脸吗?”

梁靖:“捧着他脸干什么?吐他一脸吐沫?”

卓然:“没事了,你可以退下了。”

“好嘞然姐~”梁靖转身走了两步:“不是,谁捧谁的脸了?”

卓然没理他,已经和小姐妹化作土拨鼠了。

等陆明骁和姜怀瑜带着一身冷气回了教室,卓然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了陆明骁的座位上。

陆明骁诧异挑眉:“然姐,你这是?”

卓然:“骁哥,先前是我没眼色,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就把和姜怀瑜同学同桌的权力,正式移交给你。”

姜怀瑜:“……问我了吗?”

卓然缩缩脑袋:“嘿嘿~学神,不用感谢我。”

陆明骁:“感谢文委,以后我一定支持你工作,有什么活动,你第一个填我名字!”

……

“不是,你还真填啊?”陆明骁如愿以偿和姜怀瑜同桌了,结果椅子还没坐热,卓然就递给他一张名单,说学校校庆,让陆明骁出个才艺。

“我表演个后空翻?”陆明骁说:“要不我把我家虎哥牵来,让虎哥表演装死?”

卓然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慢慢想,转身就去动员下一位同学了。

“同桌……”陆明骁哼哼唧唧,用肩膀撞撞姜怀瑜:“救我……”

“救不了。”姜怀瑜低头做着申市那边给的习题资料,眼底有着揶揄的笑意:“谁让你自己答应人家了。”

“小没良心的……”陆明骁单手撑着下巴,偏过头看着他:“我要和你坐一起,还不是方便我……”

姜怀瑜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狭长的眼尾小钩子似的一弯:“方便什么?”

“方便我照顾你。”陆明骁义正词严。

“哦。”姜怀瑜说:“谢谢骁哥,那骁哥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姜~小~鱼~~”见软磨硬泡实在没有效果,陆明骁突然出声喊住满屋子碰壁的卓然:“文艺委员,姜怀瑜同学说他要和我一起表演节目!”

姜怀瑜不轻不重的踢他小腿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管,是兄弟就该有难同当,我记得你会弹钢琴,你给我伴奏,我来唱歌,怎么样?”

姜怀瑜唇角的笑意凝滞住。

卓然却已经兴奋的跑了过来:“学神!你还会钢琴啊?太全面了吧?那你露一手呗?拜托啦拜托啦~真的很少有人报名……”

姜怀瑜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陆明骁,没什么表情的问:“你也想听我弹钢琴?”

这个“也”字他说的很轻,卓然压根没听见,还在等姜怀瑜的答复,陆明骁却转瞬间就意识到姜怀瑜语气里微妙的情绪。

“卓然,我刚才和你说笑的,姜怀瑜没说要弹钢琴,你再去问问别人,不好意思哈。”

卓然满脸遗憾的走了,上课铃声也响了,班级里的同学回到座位上,抓紧课间时间补觉的也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

教化学的小老头板着张脸进了教室,扫了一眼所有人的状态,立刻冷哼一声:“马上就期末了,某些同学别每天打不起精神,寒假能不能好好过,就看这几天能不能把成绩再往上提一提,好了,都清醒清醒,姜怀瑜同学,来写一下你的解题过程,就是上午最后剩下的那道大题……”

姜怀瑜起身,在黑板上写自己的解题过程。

然而写着写着,他有些走神。

刚才干嘛对陆明骁阴阳怪气呢,他有一点懊恼,陆明骁又不知道钢琴这件事里,有着怎样的前因后果,姜启恒老爷子现在还在陆明骁的微信黑名单里呢。

陆明骁其实很了解他,知道他不会介意在人前展示自己的技能,所以才和他开了这个玩笑,这个玩笑本身是没问题的,如果……

没有姜老爷子那件事,本来是没问题的。

等等,为什么要加上这个“如果”呢。

让事情回归它“本来”的样子,不好吗?

无论当初为什么学习钢琴,现在的既定事实是他已经掌握这项技能了,这是他的优点,他为什么要回避?

是因为一个不喜欢他的人,而放弃发光?

还是因为一个喜欢他的人,而继续熠熠生辉呢?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的愈发轻快,姜怀瑜写完了答案。

小老头满意的点点头,推着眼镜仔细一看……

“唉?姜怀瑜同学,可不能马虎啊,Li怎么写成Lu了?”

第22章

化学小老头的课是最后一节,铃声一响,学生们动作迅速的收拾了课本,三三两两的往出走。

陆明骁忍了一节课,才找到机会凑过去问姜怀瑜:“姜小宝,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姜怀瑜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十分敷衍,于是又说:“好吧,确实有点,走吧,回去路上说。”

陆明骁答应了一声,按照作业单快速收拾好书包,两个人融入放学的人群中,几乎所有人都穿着厚实的冬季校服,红黑作为主色的人潮里,他们两朵小浪花挨的很近。

因为相貌出众,陆明骁和姜怀瑜在学校里算得上是风云人物,很多不认识的同学都在明里暗里的关注着他们,所以两个人在学校里几乎不讨论家里的事,直到走到校门外,人潮分散开,陆明骁这才伸手去拽姜怀瑜的书包带子:“姜小宝……”

“陆明骁同学!”一个女孩子突然从树荫下冲出来,她紧张的拿着一小盒巧克力,红着一张清秀的脸,把巧克力往陆明骁眼前一递:“你……你好,我是八班的段悦可,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身高差距有点大,陆明骁险些没看见这小姑娘,差点就撞上,他紧急跨偏了一步,结果又险些绊倒走在他身边的姜怀瑜。

姜少爷仍未掌握在结冰路面上行走的秘诀,被他这么一撞,整个人往前一扑,长手长脚乱摆动着试图找到平衡,混乱中他抓到一个东西,拿到手里一看……

段同学用来表白的巧克力,被他给“抢”了过来。

姜怀瑜:……

场面有点尴尬,段同学脸都红透了,姜怀瑜面无表情的把巧克力塞进陆明骁手里:“给你的。”

“我不要……”陆明骁把巧克力递到段悦可面前:“同学,谢谢哈,但我没有早恋的打算,咱们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陆明骁今年成绩进步很大,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也很有说服力,段悦可没接巧克力,直接红着脸跑了。

陆明骁:“唉?同学?巧克力我明天给你放在超市老板那,你要是还想要记得去拿……”

人已经跑没影了。

“骁哥,很受欢迎嘛。”姜怀瑜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陆明骁莫名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他烫手山芋似的拿着那盒巧克力,尴尬的摸摸鼻尖:“那……那你不也是?付宇成还给你送情书呢。”

姜怀瑜:“我没看到情书,被某些人给吃了。”

“那我这个也给你吃呗,好歹还是能吃的呢……”陆明骁说着说着就笑出声:“你别说你没收到过女生送的巧克力,我不信。”

姜怀瑜确实被表白过,某集团的大小姐曾经轰轰烈烈的追求过他一段时间,到底是少女怀春还是出于利益考量,姜怀瑜也不清楚,对方出手就是十五万一束的朱丽叶玫瑰,不过他确实没收到过巧克力,于是理直气壮的说:“我没收到过。”

“那改天我送你一盒总行了吧,别闹别扭了……”陆明骁把那盒巧克力放进书包里:“扔了不好,回头和超市老板说这是我代购的,让那女生自己去拿算了,你不是要和我说钢琴的事吗?到底怎么了?”

姜怀瑜一时没说话,积雪踩的咯吱作响,他组织好措辞,这才开口:“我学钢琴,是因为外祖父喜欢钢琴,我以前觉得,让他开心,是我学钢琴的意义。”

陆明骁脚步一顿,“所以呢?暑假结束你回姜家,那老爷子果然给你摆脸色了?难怪我提钢琴,你反应这么大……”

两排脚印在雪地上绵延出去越来越长的距离,陆明骁又说:“你不喜欢,那就不弹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抱歉……”

“不,我要谢谢你。”姜怀瑜轻声打断他。

“谢我?”陆明骁有几分愕然:“谢我什么。”

枝条上凝结的霜雪被麻雀震落下来,稀稀落落的飘落在两个少年头顶,姜怀瑜长长的呼出一团雾气。

“以前弹钢琴,大多数都是在姜家的宴会上,多数人都在迎合奉承外祖父,而我像是他最得意的一件财产,被拿出来展览,其实我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陆明骁听得直皱眉。

“但这次不一样,我愿意参加校庆表演。”姜怀瑜轻笑出声:“不是为了让谁高兴,就是因为我愿意。要不是你提起这件事,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走出这个牛角尖,所以,谢谢。”

像是卸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他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下的雪花,清冷漂亮,又轻盈洒脱。

唇动了动,陆明骁想问他为什么愿意?

是因为一起表演的人是我吗?

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实在有点过于暧昧。

有些事,他只要不去挑破那层折射着缤纷色彩的糖纸,那么一切就可以维持现状,他是姜怀瑜最好的朋友,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他当然不打算一直这样。

什么以亲人的身份一直守着姜怀瑜,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以目光安静描摹着姜怀瑜的背影,片刻后才跟上去,眼底暗涌的情绪全部归于平静,他笑着说:“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手臂自然而然的轻搭在姜怀瑜肩上,这是他作为“朋友和亲人”的特权,掩盖他暂时不可诉说的年少情愫和灼热野心。

姜怀瑜抬眸,眼底有清浅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边有一个雪堆,他往陆明骁那边靠了一点。

“骁哥,打算让我怎么谢?”

他眼睁睁看着陆明骁耳朵红起来,得逞的笑出声,同时脚步往后一撤,和陆明骁拉开距离。

“你倒是想得美,愿意弹钢琴,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啊,还是想想要唱什么吧。”

……

陆明骁最后选定了一首粤语歌,是一首抒情的老歌,选定这首歌是因为李晴很喜欢,平时在家里放音乐必然有这首,陆明骁和姜怀瑜都快把耳朵听出茧子了,旋律自然很熟悉。

因为要练这首歌,姜怀瑜和陆明骁找了一家买卖、租借钢琴的琴行,每天放学去练一个小时,姜怀瑜想过买一架钢琴回去,不过家里是真没地方放,更何况只用这一次,买回去也不太划算。

陆明骁唱歌很好听。

他音准不错,音色上不如原唱低沉抒情,但多了些少年的清朗和变声期的沙哑,低声哼唱时,像大提琴的嗡鸣的尾音。

得知陆明骁和姜怀瑜要在校庆上表演,还是要唱她最喜欢的那首歌,李晴激动的不行,连一向沉稳的陆川也兴奋的在屋里转了两圈,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哼唱的,两个人清唱着这首老歌,牵着手在客厅里跳起交谊舞来。

陆明骁和姜怀瑜趴在门缝里偷看。

“妈唱歌很好听。”姜怀瑜小声说。

“嗯,妈的老家还有唱山歌的风俗,她从小嗓子就很好,她说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音乐老师。”说到这里,陆明骁语气微微一顿:“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妈只能出来打工,她去过很多地方,我听说……”

“你听说,你爸就是用这首歌向我表白,我们才在一起,有了你们……”李晴含笑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干嘛鬼鬼祟祟的?”

陆川的病,让他已经不能长时间运动了,李晴很有分寸的停下,给陆川倒了杯温水,又问姜怀瑜:“小宝,你们校庆只邀请了优秀学生的家长,我和你爸对外一直说是你的姑姑和姑父,恐怕去不了吧?你能不能找人帮我们录个像?”

学校的礼堂实在装不下所有家长,学校只对部分“优秀学生”开放了邀请家长的名额。

“谁说你们不能去的?”姜怀瑜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学校打印的入场券:“优秀学生家长,李晴女士,陆川先生。”

“我们也有?”陆川惊讶的接过那两张略显简陋的“门票”,惊喜的看了又看:“是小宝给我们申请的?”

“爸这一张是我申请的。”姜怀瑜眨眨眼,看向陆明骁:“另外一张,是优秀学生陆明骁同学给妈妈申请的。”

李晴反应很快,她笑着追问:“是因为大宝今年成绩进步很多对不对?所以我才是优秀学生家长?”

“嗯哼,没错。”陆明骁有些小得意:“妈,从小到大总让你丢人,这次高兴了?”

“高兴!怎么不高兴?”李晴举着那张打印的入场券看了很久,又拍了一下陆明骁的背:“你小子,说的什么话?你也没总是让妈妈丢人,你也有很多让妈妈骄傲的时候。”

比如小小的男孩儿,一块一块的帮她们搬动装饰砖,最毛手毛脚的年纪,却没打碎一块砖;

比如小小的少年,从学校食堂打饭,然后骑着自行车顶着太阳,去给她送饭;

比如高高的少年,背着受伤晕倒的邻居,顶风冒雪的把人送到医院。

她的大宝,一直都很让她骄傲。

……

不过录像还是要录的,毕竟还有两位“优秀家长”因为身在外地不能过来,李晴特意去借了一部相机,学了摄像功能,准备到时候给姜澜和宋景良发一份视频。

后台……

陆明骁坐在椅子上候场,细看的话,能看出他那修长的小腿在不安的微微抖动。

他穿了姜澜最近给他买的一件翻领卫衣,主色是黑色,领口和袖口拼接了一点牛仔蓝,微长的头发做了个简单的造型,略显凌乱又很有层次,不说话时正是个面容冷峻的酷哥。

然而……

“姜小宝,我想上厕所。”他说。

“你刚去过。”姜怀瑜无情的提醒他:“骁哥,年纪轻轻就尿频,以后可怎么办啊?”

“啧……说什么呢,我平时从不起夜,你是知道的。”陆明骁起身:“这是意外情况,不行,我得再去一次……”

去了厕所,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心跳,在看见姜怀瑜换了衣服后,又狂乱的跳动起来。

姜怀瑜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是他以前钢琴比赛时穿过的衣服,带着暗纹的丝绸材质垂顺的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领口是中V领,那颗曾经惊鸿一瞥的小红痣,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

喉结滑动,陆明骁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演出服是这个版型?礼堂里暖气不足,会冷。”

姜怀瑜已经披上了校服的棉服:“就那么一会儿,没事。”

陆明骁又看了眼那颗小红点:“应该搭条围巾。”

“衬衫搭围巾?”姜怀瑜挑眉:“审美遥遥领先巴黎时装周啊,骁哥。”

陆明骁忍不住还想看小红点:“要不你把围巾披肩上?”

“解锁李奶奶同款造型。”姜怀瑜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没有说李奶奶不好的意思。”

“啧,姜小鱼你……”

“还紧张吗?”姜怀瑜托着下巴,仰头看他,狡黠的眨眨眼。

陆明骁顿了顿:“……不紧张了。”

“嗯。”姜怀瑜点头:“那帮我把你身后那条丝绸材质的围巾递给我。”

“嗯?”陆明骁回头,发现一条细长的雪银色丝织物正搭在椅背上,他拿起那根围巾,像握住一段光滑的月光。

姜怀瑜从他手里接过这条丝织品,垂下修长的脖颈,在后颈处松松的打个结,垂下来的轻滑布料刚好遮住锁骨下的小红点。

“走吧,演出要开始了。”

……

校庆表演已经过半,礼堂内有些嘈杂,卓然刚完成独舞,和五班的同学们坐在一起,梁靖一个劲儿的问什么时候到他骁哥,卓然说快了快了……

最后她被问的不耐烦,正准备用矿泉水瓶堵住这聒噪的嘴,礼堂内灯光骤然暗下来。

黑暗中,先流淌出的是一段钢琴曲,如月光自云间倾撒而下,不疾不徐的从容流淌着,又带着薄雾般的潮湿忧郁。

嘈杂骤然回归寂静,李晴激动的握紧相机。

少年的哼唱丝滑的切入伴奏,舞台灯光亮起,穿着卫衣的少年握着麦克风,用沉缓磁性的嗓音哼唱着月色和不能说出口的悸动。

“我去……这是我骁哥?”李瑞已经惊呆了,小声呐呐道:“这嗓音,学狗叫都深情。”

梁靖:“你怎么又出现在我们班了?”

舞台上,陆明骁渐渐放松,他其实从来不是个怯场的人,今天但凡和他搭档的不是姜怀瑜,他都能放松心态站在这里,可坐在另一束聚光灯下的,偏偏是他暗恋的人。

矜贵的小少爷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灵活的翩然起舞,也许是因为衬衫的材质,他整个人,都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像坐在一团月光中。

陆明骁是故意选的这首歌。

这首他爸爸成功告白的歌,一定也会给他带来好运。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姜怀瑜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莹莹星光。

陆明骁其实有点想问姜怀瑜:

你那么聪明,那些我不能宣之于口的,你是不是早已心照不宣?

一起退场后,陆明骁还没来得及和姜怀瑜说上话,姜怀瑜就被一脸激动的音乐老师给叫走了,而陆明骁则是被五班同学给团团围住。

“我去骁哥!你帅炸了!怎么选这么一首老歌?刚才凸透镜都抹眼泪了我去哈哈哈哈哈……”

“骁哥你有两下子啊,我还以为你要表演后空翻……”

“学神钢琴弹的好溜啊,人怎么可以完美成这样……”

陆明骁打发了同学们,转头李晴他们又过来和他打招呼,她一会儿还有工作,就随口嘱咐了两句。

“你姜澜妈妈刚发了消息过来,他说看到你们兄弟俩相处的这么好,她很高兴。”

“礼堂这么冷,一会儿提醒小宝喝点热水……”

“还有……”

后面李晴说了什么,陆明骁其实没太听清,只有最开始那句,姜澜说的“兄弟俩”,像一记钟声在耳边响起。

他方才的急躁骤然平息,像刚淬火的生铁,立刻被投入进冰水里。

陆明骁,你太着急了,他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还不是明牌的好时机。

第23章

音乐老师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年龄上没比姜怀瑜等人大几岁,是个很新潮的年轻人,他没什么老师的架子,问了姜怀瑜几个问题,两人聊了会儿天,姜怀瑜还穿着那件演出服,安全通道的门坏了,冷风一直在灌进来,而这位年轻的老师却越说越起劲儿,全然没注意到姜怀瑜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眉眼。

正当姜怀瑜想打断这位老师的滔滔不绝时,礼堂的门被推开,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径直走到姜怀瑜身侧,和音乐老师打个了招呼:“高老师。”

“啊,陆明骁同学……”高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刚才歌唱的真不错……”

这位学生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锐利,不知为什么,高老师总觉得陆明骁看他的眼神很是不满。

“谢谢老师。”陆明骁脱了校服外套,直接披在姜怀瑜肩上,状似不经意的吐槽:“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不怕冻傻了?”

棉服上还带着陆明骁的体温,在披上的瞬间就挡住了寒风,雪白的指尖抓着外套边缘,姜怀瑜笑了笑:“谢了。”

高老师这才发觉姜怀瑜被冷风吹白的嘴唇,顿时面红耳赤:“姜怀瑜同学,咱们就聊到这,你们快回去吧,这是有点冷……”

陆明骁也懒得客套了,点了点头,拉着姜怀瑜的手腕就回了礼堂。

“姜小鱼,有的时候也不用太有教养,我要是不去,你打算陪他聊到什么时候?你要把自己冻成一根冰棍吗?”

“我本来也准备进来了。”姜怀瑜抓着棉服,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唇角愉悦的翘起:“还没来得及祝贺你,骁哥,唱得很好,演出很成功。”

“唱的很好?”陆明骁把人带进后台,找到姜怀瑜的毛衣,把那雪白的一团递过去:“那你喜欢吗?”

姜怀瑜接过毛衣,指尖接触的一瞬,他笑着说:“喜欢啊,很喜欢。”

喉结滚动,心跳聒噪,陆明骁放开毛衣,抬手绕过姜怀瑜后颈,轻轻拉扯开那条丝绸材质的围巾,月光般的丝织物滑落,锁骨下的小红点明艳灼人。

陆明骁有点喜欢这件衣服了,像是拆开一件礼物。

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姜怀瑜微微一怔。

陆明骁也回过神,耳朵瞬间烧红,他像是被火灼烧一般,飞快缩回了手,又掩饰般的咳了一声:“换衣服去吧。”

姜怀瑜捧着毛衣进了更衣间。

总觉得陆明骁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但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觉得说不清。

……

校庆过后,学校再也没有任何特殊活动,沸腾了一天的校园重归井井有条,进入学期末,各科老师恨不得一天做出来一摞卷子。

陆明骁这学期成绩进步很大,排名已经从后半截追赶到了中游,校庆过后,他学习的态度更端正了,作业完成的很认真,连严苛的化学小老头也忍不住点名表扬了他,说他终于开窍了。

只有陆明骁自己知道,他确实开窍了。

他喜欢的人那么优秀,他总要努力往前追一追,才不至于落下太远,就算以后不能考进同一所大学,但至少也要争取考去同一个城市。

到那个时候,他们都成年了,只有他能对自己的感情负责,说出口的承诺才不会被家长们当成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陆明骁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这个看似张扬的少年,其实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认定了目标,就会心无旁骛的去完成。

小城这边教育资源有限,即便陆明骁所在的学校是市重点高中,但还是和申海国际中学那边的教育模式有着很大的差距。

姜怀瑜最近也在跟进申海高中那边的进度,他不打算回去考试,但宋景良已经和学校沟通过,他还是要参加期末考试,到时候会以线上答题的形式完成期末考。

两个人倒真是沉浸在学习的氛围里,姜怀瑜讲题时,陆明骁眼里都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那目光,倒是真诚热烈。

看到陆明骁的变化,最高兴的就是李晴,没接到工作的日子里,她换着花样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

而陆明骁看着精心摆了造型的果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想掰弯的,是他妈妈的亲儿子,要是被妈妈知道了,按李晴的脾气……

那怎么了?

陆明骁安慰自己,他妈应该不会打死他……吧?

周末,小城又下了雪。

怕两个孩子学习太枯燥,李晴难得劝两个孩子出去玩半天,是去网吧也好,去河面玩雪橇也好,总之出去透口气。

陆明骁想了想,探头问姜怀瑜:“还堆不堆雪人了?”

姜怀瑜恰好做完一套题,于是点头:“走吧。”

也没走太远,院子里就能堆雪人,陆明骁用铲子堆雪,姜怀瑜在院子里滚雪球,虎子负责跟着捣乱,姜怀瑜刚滚出个小雪球,它就冲过去一口咬碎,然后伏低身子,翘起屁股,摇晃着尾巴,以为姜怀瑜在和他玩。

“虎哥!”陆明骁晃了晃手里的铲子:“再捣乱就把你埋雪里!”

虎子可不吃他这一套,摇头晃脑的冲向陆明骁,一个飞扑把人撞进雪堆里,两位小主人好久没陪它玩,它兴奋的有些失控,差点把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都这个年纪了,怎么一点都不稳重啊……”陆明骁揉搓着他的狗头,被虎子一脚踩的胸口一闷:“脚下留情啊虎哥,你还以为自己是小狗崽呢!姜老板!救我!”

姜怀瑜给虎子拿了一根新的风干骨棒,虎子开开心心去磨牙了,他伸手去拉陆明骁:“你现在都推不动虎子了吗?”

其实能推动……

但都是兄弟,他就想撒个娇怎么了?

“你知道它现在多沉了吗?姜总,你也不要太溺爱它了,它的零食有时候比我吃的还贵,你觉得这合理吗?”他握住姜怀瑜的手。

两个人都带着厚厚的手套,姜怀瑜只能感觉到陆明骁握得很紧。

“它需要调整微量元素让狗毛顺滑有光泽,你也需要吗?骁哥?”姜怀瑜低头看着他,围巾上照例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带着雪花般晶莹的笑意:“你是对自己的发质有什么不满吗。”

“牙尖嘴利啊姜小宝……”陆明骁挑眉,出其不意的手臂发力往下一拉。

姜怀瑜努力保持平衡却以失败告终,踉跄着直接跪坐在了陆明骁的长腿上。

“陆明骁!”耳罩下的耳朵隐隐发烫,姜怀瑜抓起一捧雪丢在陆明骁那张可恶的脸上:“胡闹什么?我要是直接摔下来,能把你肋骨砸骨折!”

松松软软、冰冰凉凉的雪落了一脸,转瞬就融化成水流淌下去,陆明骁眨眨眼,抖掉睫毛上的水珠,抬手指着天空:“姜小鱼,你看那朵云,特别像一条鲸鱼。”

“少转移话题。”

“真的!”陆明骁又拉他一下:“你看啊!一条大鱼!”

姜怀瑜从他的腿上爬下来,坐在他身侧,也抬头去看天空。

小院在城市边缘,没有高楼遮挡。

傍晚的天空中,真的有一条“鲸鱼”,鲸鱼背部是浓厚的白色云彩,腹部的云彩被风卷出了细长的纹路,落日的余晖给这条出现在天空中的大鱼勾勒上璀璨的玫瑰色,从腹部向上颜色渐渐变深,淡紫、浅蓝、深蓝层层铺展,像一副技艺高超的油画。

“真好看……”陆明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认真的调整摄像头,拍下了姜怀瑜仰着头的侧脸。

两个人在天黑透之前终于堆好了雪人,这个雪人很标准,结实的锥形身体上顶着圆滚滚的脑袋,有一条旧了的蓝色窗帘做围巾,头上扣着铁桶,眼睛是纽扣,鼻子是一截胡萝卜。

姜怀瑜给雪人的身体插上两根树枝,作为它的手,完成之后,他提议:“来合个照吧,给妈妈发过去看一下。”

于是他和陆明骁蹲在雪人的左右,陆明骁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

俯拍的视角里,两个少年鼻尖和脸颊都冻的发红,陆明骁离镜头更近,笑的露出整齐的牙齿,有几分天真的少年气,姜怀瑜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抿唇笑的清俊含蓄。

睡前,姜怀瑜在一片黑暗中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这张照片。

他没把这张照片发给姜澜女士,原谅他的一点点私心,他现在不太想从妈妈嘴里听见“兄弟”两个字。

陆明骁的声音懒懒散散的穿过墙洞:“姜小宝,到熄灯时间了,快点睡觉,别再用平板刷题了。”

唇角勾起,姜怀瑜说:“知道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随即息屏,他这一半的小空间陷入黑暗,然而窗洞那边却仍有亮光。

“陆大宝。”姜怀瑜裹紧被子,侧躺着看着窗帘上微弱的光晕:“你让我睡觉,自己却在玩手机?”

另一半小空间里,陆明骁也在看照片,他用指尖虚虚的描摹着少年的侧脸,片刻后笑了笑:“这就睡了,晚安,姜小宝。”

“晚安,陆大宝。”

兄弟睡前互相说晚安,也很正常。

第24章

临近期末,学生们快被题海给淹没,即便是课间,走廊里也安静了许多,班级里课间多的是补觉的人,放眼望去趴下一片。

青葱岁月,大家都像被暴雨淋歪了的小葱,一片东倒西歪中,端坐着姜怀瑜就格外显眼。

连活力充沛的陆明骁也在补觉,为了降低噪音还带了姜怀瑜的兔毛耳罩,他的座位靠窗,新教学楼的建材质量并不怎么好,新窗户竟然还有点漏风——从陆明骁头顶晃动的两缕不老实的头发判断出来的。

姜怀瑜把校服外套披到陆明骁肩上,梁靖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也没多想,大大咧咧的叫:“瑜哥……”

姜怀瑜淡淡的看他一眼,手指抵在唇边。

梁靖赶紧放低声音:“瑜哥,门外有人找你,八班的白洪旭,你认识吗?”

白洪旭……

倒也有所耳闻,姜怀瑜和付宇成经常被一起提到,那是因为成绩,姜怀瑜和这位白洪旭经常被一起提到,那就是因为长相了。

学校里的八卦也没有几件,评个校花校草这种也算的上是大家课间的谈资了,如果说付宇成同学在成绩方面还曾问鼎过第一名的宝座,那白洪旭同学也是校草排名上的万年老二,现在已经沦落为老三了。

姜怀瑜没来之前,陆明骁是稳居榜首的,他长得是有点“凶”,可帅也是真帅,高一时冷着脸单手插在口袋里等公交车,这照片被偷拍上传到论坛里,酷哥形象俘获许多芳心,隔壁职校的小姑娘还特意来坐过公交,就为了看他一眼或者找机会要个微信号。

然而公交车载不动这许多芳心,陆校草也搞不懂为什么每到他要上车,外校的学生就特别多,在陆校草被挤下车三次后……

他骑自行车去了。

姜怀瑜的思维天马行空的飞远,想到陆明骁说他后来终于搞明白原因,但还是要狂追公交车,边追边崩溃的喊:不是来看草的吗?!草还没上车啊——!!

他弯着眼睛轻笑出声。

梁靖:“……瑜哥,你和白洪旭什么交情?笑的这么开心?”

“咳……”姜怀瑜欲盖弥彰的咳一声,终于想起这位白同学:“他找我干什么?”

等等,该不会又来一个礼貌哥,上来就问:你好,请问你可以不要长成第一名吗?

这个,真的做不到。

梁靖:“他没说啊,就说让我叫你出去,还挺客气,叫个人就给我一瓶饮料,但我没要,我看他有点不顺眼。”

姜怀瑜起身:“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梁靖的表情一言难尽:“你看了就明白了,我最讨厌学人精。”

姜怀瑜从班级后门出去,一出去就看见了那位白洪旭同学。

以姜怀瑜的审美来看,这位白洪旭同学其实长得一般,五官有点太紧凑了,他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时下流行的三七分小刘海,还喷了定型,但这样的发型在学校里不是不合格的吗?凸透镜竟然没把他抓去剪头发?

然后就是梁靖说的“你看了就明白了”。

这人穿着一件Dior的刺绣T恤,姜怀瑜看着有点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想起自己上周穿了件同系列的衣服,不过同款衣服那么多,他也不至于不让人家穿,再往下一看……

裤子和鞋也眼熟,白洪旭同学整个人的穿搭就是姜怀瑜上个月的翻版。

姜怀瑜:……

确实挺不舒服的,不过据他观察,他在学校很少撞衫,因为衣服的价格确实不太亲民,白洪旭能样样跟着买,家境应该还不错。

但这身衣服是他上个月穿的,现在穿不冷吗?

见他出来,靠着栏杆凹造型的男生站直了,先是上下打量一下姜怀瑜,接着笑着说:“你好啊,姜学神,久仰大名。”

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太会掩盖心事,就像陆明骁……

暂停!又要去想陆明骁了。

总之,白洪旭笑的有些古怪,他下巴是抬着的,这是个带着轻视的角度,姜怀瑜微微蹙眉,出于礼貌他还是微微点头。

他就点了个头,那位白同学脸色却紧绷起来,姜怀瑜不明所以,只好主动问:“你找我有事吗?”

白洪旭没认出对方穿的是什么牌子的卫衣,但简约的白色款型穿在对方身上,衬得他唇红齿白,非常干净清爽,白洪旭酸的冒泡,想起来找姜怀瑜的目的,他开口前哼了一声。

“那我也不和你客套了,段悦可给你送了巧克力是吧?”

姜怀瑜:“谁?”

“八班段悦可,校庆的前两天,在学校西南那边的小树林,给你送了巧克力,我兄弟亲眼看见你拿着那盒巧克力,后来你给了陆明骁。”

姜怀瑜:……

谢了,能别提这尴尬时刻了吗?他都快把自己抢巧克力这件事给忘了,怎么还有人来提醒他?

“她的巧克力是送给……”

白洪旭嗤笑一声,满脸傲慢的打断姜怀瑜的话:“我正在追段悦可,你收她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你正在追……”姜怀瑜淡淡重复这句话,纤长的眼睫一撩,深黑的瞳仁不带什么情绪的看了眼白洪旭:“也就是说,那个女生和你还没有关系,那她送谁东西,又关你什么事,小树林那条路很偏僻,前后没有遮挡物,我和陆明骁一路走过来都没看见你的什么朋友,你却说你朋友看见我们了,他是躲起来看的?是看我们,还是在偷偷跟着段悦可?”

“或者换一个词……”姜怀瑜薄唇微微一动:“尾随。”

“你知道什么?!”白洪旭声调骤然拔高:“我那是找人保护她!”

见教室里有人看过来,他又压低了声音:“总之和你没有关系,我来是警告你,离段悦可远点,你得罪不起我,小心最后学都没得上。”

姜怀瑜觉得他并不知道728分的含金量。

“你挺无聊的。”姜怀瑜不想让这件事再影响陆明骁,索性直接说:“巧克力没收,送到学校超市了,你可以去问问超市老板。”

正巧这会儿上课铃响了,白洪旭走之前,还用手指虚点了姜怀瑜两下。

姜怀瑜回了教室,陆明骁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披着衣服发了几秒钟的呆,才看向姜怀瑜:“同桌,这节课什么课?”

“数学。”姜怀瑜坐下后,趁着数学老师没来,和陆明骁说起白洪旭:“这个人你认识吗?”

“哦,听说过。”陆明骁活动着睡僵硬的脖子,“他家里挺有钱的,市里几家酒店都是他们家开的,在政府机关好像有个亲戚吧,平时总觉得自己是什么贵公子,在学校里好像还光明正大的谈恋爱来着,凸透镜也不管……”

数学老师踩着小高跟鞋进来了,陆明骁降低音量,小声问:“你问他干什么?”

“他刚才找我,说在追段悦可,让我离她远点。”

陆明骁茫然:“段悦可是哪个?”

姜怀瑜:“送你巧克力那个女生。”

“哦哦!想起来了……”陆明骁从桌子下掏了一会儿,塞给姜怀瑜一个小盒子:“这个巧克力,外国的牌子,我找人帮我代购的,吃吧,里面有金子。”

姜怀瑜:……

他握着那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片刻后又赶紧摊开手掌,怕体温把巧克力给融化了。

“你……”姜怀瑜耳朵又烧了起来,小声问:“你怎么真买了巧克力?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微信上问了刘老板,就是咱们暑假的时候,去过的那家甜品店的老板,他经常出国去玩嘛,他说这个好吃,他都买来送……”陆明骁紧急撤回一个词:“送兄弟。”

姜怀瑜忍着笑:“这个牌子五百元钱能买二十粒左右,刘老板对兄弟可真好。”

这款巧克力同系列的产品,姜怀瑜在飞瑞士的头等舱里吃过,但陆明骁买的是含2%黄金粉的限定款,确实里面有金子。

“陆老板。”姜怀瑜说:“你对兄弟也很好。”

“那是自然。”陆明骁小小的骄傲了一下,又想起刚才的话题:“段悦可不是给我送的巧克力吗?白洪旭那暴发户找你干什么?那小子他爸做事手段有点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在学校里也没少欺负别人,他和你说了什么?”

“陆明骁!”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飞过来一块粉笔头。

陆明骁下意识一抬手,给接住了。

周围昏昏欲睡的同学们被数学老师这一嗓子给喊的来了精神,又见有热闹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陆明骁长得好看嘴又甜,处事带着几分成年人的圆滑,他成绩不好时,各科老师也很少有讨厌他的,就连化学小老头,看他不顺眼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自从陆明骁成绩稳步前进后,老师们见了他更是和颜悦色,除了这位数学老师……

“上课说话,你以为课堂是你家卧室呢!”她一指走廊:“滚出去站着。”

梁靖小声嘀咕:“不至于吧……”

上课说话确实不对,陆明骁拎着外套就出去了,顺便拿走了桌上的数学卷子,其实数学老师讲课水平实在不高,他不会的题都是回家问他的小姜老师。

他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做数学题,不到一分钟,身边又站了个人。

姜怀瑜也拿着卷子出来了,和他一起站在窗台边。

似乎知道陆明骁要问什么,姜怀瑜直接回答:“我也在课上说话了。”

陆明骁转笔,笑的有几分痞气:“姜老板,够意思~~”

“她好像有点针对你。”姜怀瑜说。

“不是好像,就是针对我。”陆明骁嗤笑:“上一位超市老板,也是她亲戚,咱们学校最近的快递点离学校还有两公里距离呢,那个超市老板去进货,经常帮她把快递带回来,现在没有这种便利了呗。”

姜怀瑜蹙眉。

陆明骁又问:“白洪旭和你说什么了?”

这个被打断好几次的话题终于接上了,姜怀瑜转述了一遍白洪旭的话。

陆明骁对此的评价是:“神经病吧,作业太少了给他闲的。”

“嗯。”姜怀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带着印花的精致纸团,递到陆明骁面前。

陆明骁凑到他掌心,先闻了一下,一股巧克力和焦糖的香味。

姜怀瑜:“……所以你真的是狗变得吗?”

“咳……”陆明骁摸摸鼻子:“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天天和虎子混在一起,习惯了,这是我买的那个巧克力吗?”

“嗯。”姜怀瑜打开包装纸,一颗小小的巧克力躺在他掌心,焦糖棕的颜色,带着一层漂亮的金属光泽,像一枚神奇的魔法纽扣。

两个少年站在落雪的窗口偷吃巧克力,海盐的味道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焦糖的甜腻,陆明骁这种不太爱吃甜品的人,也觉得很好吃。

可能好吃的不是巧克力,而是相同的气息在唇齿间丝滑的融化。

陆明骁说:“好甜。”

姜怀瑜:“嗯。”

第25章

白洪旭这件事,姜怀瑜和陆明骁原本都没放在心上,即便没有姜家,姜怀瑜的考试成绩也摆在那里,那就是一道护身符,带反噬效果那种,谁沾谁就脱层皮。

可段悦可喜欢姜怀瑜这个谣言,在学校里却越传越广泛,段悦可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在白洪旭找过姜怀瑜的第三天,还是那片小树林,她紧张的拿着一小捧花,红着脸看着姜怀瑜和陆明骁。

陆明骁:“唉?这位女同学,我说了我不早……”

“姜怀瑜同学,这束花送给你!”段悦可把花往姜怀瑜怀里一塞,转头就跑了。

陆明骁懵了:“这姑娘,是两个全都要?”

姜怀瑜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小姑娘跑走的背影,随手把花递给陆明骁:“喏,吃吧。”

陆明骁:“姜小鱼!”

姜怀瑜笑出声:“拿着吧,扔了可惜,回家送给妈妈。”

陆明骁低头一看花束,好啊,远看是热情似火的红玫瑰,近看是慈爱无言的红色康乃馨。

“这位段同学……什么脑回路?”陆明骁仔细一琢磨,突然微微一挑眉。

“猜到了?”姜怀瑜说:“她根本不是喜欢你或者我,她只是希望营造出一种和‘很厉害的人’在暧昧的假象,好让白洪旭知难而退,这个人是谁根本无所谓,所以她不会澄清谣言,搞不好还要推波助澜。”

“多少有点不厚道啊,姜老板,咱俩被当枪使了。”陆明骁低头闻闻花香:“算了,先这样吧,白洪旭确实不敢把咱们两个怎么样,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话说她家里人呢……”

姜怀瑜:“你都不知道,我去哪里知道,明天问问八卦大王梁靖吧。”

……

“段悦可啊……”梁靖想了一会儿:“她长得挺漂亮的,家庭条件还可以吧,他爸在禄玺酒店工作,具体做什么的不太清楚,应该是个领导,她妈是那的服务员领班。”

“禄玺……”姜怀瑜敲敲桌子:“白洪旭家的产业之一?”

“哦!对啊!”

陆明骁和姜怀瑜对视一眼。

那就理解为什么段悦可不向家里求助了,要么是过于懂事,怕影响父母的工作,要么就是提过,但父母因为这份工作,选择让女儿忍忍,更阴暗一点想……

劝女儿就这样跟了“少东家”也有可能。

放在以前,陆明骁和姜怀瑜大概还不会想这么多,但经过付启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才意识到,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而像他们的父母那样,对非亲生的孩子还能做到视如己出的,那更是少之又少,他们两个是多么的幸运。

“同桌,这事怎么办?”陆明骁问。

“先这样吧。”姜怀瑜说:“如果这种方法有用,我不介意被传一段时间的谣言。”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家小鱼好善良。”陆明骁又有一点酸溜溜的,第一个和姜小鱼传桃色绯闻的竟然不是他啊。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已经很幸运了,就把这一点幸运,也分给别人一些吧。

……

段悦可最开始选了陆明骁,是因为陆明骁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都有人脉,而且据说陆明骁打架也很厉害,她想着白洪旭也不敢太为难陆明骁。

没想到阴差阳错,白洪旭误会她喜欢的是姜怀瑜,姜怀瑜也好,是校长的心头宝,白洪旭也轻易动不了。

她想的没错,白洪旭的父亲,那位坐拥好几家酒店的董事长,在听到儿子要收拾一个打了“728分”的学生时,还以为儿子发了疯。

“你说他打多少分?”白董事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儿子:“728?是吗?”

“是啊,说是能差不多考个省状元,老关头把他当眼珠子看呢……”白洪旭在用小指掏耳朵,没太听清他老子的语气:“那又怎么样呢?咱家酒店里的那些个经理,哪个不是大学生?还不是要给我打工?”

老白嘴角抽搐,手放在胖胖的肚子上,摸了摸腰带扣:“给你打工?”

白洪旭:“对啊爸!反正我看不上那个姜怀瑜,你给我想个办法让他转学,滚的越远越好,他太能装逼了,一副清高样,装什么大少爷,和陆明骁是亲戚还不都是穷鬼,穿的起几千上万的衣服吗?说不定都是高仿……说到衣服,爸,你给我打掉零花钱呗,我想买LV的一个羽绒服,姜怀瑜他……”

“我看你像个羽绒服!”白董暴跳而起,一皮带抽在白洪旭坐着的沙发上:“728!728!你个败家玩意儿知道什么是728吗?”

白洪旭被打的嗷嗷叫,满地乱窜着躲他老子:“那怎么了!您在酒局上不是经常说,大学生也要给你打工吗?”

白董虽胖,但身形灵活,追着白洪旭不放,慈父鞭法发挥的淋漓尽致:“你懂个屁!那是个状元!你小子往上数八代,都不知道状元长什么样,你以为他是一个人?他身后是校长、教育局局长、市长……再往上够一够都能惊动省里,你不赶紧给老子跪下把他舔好了,你还想弄他?我先弄死你!”

次日,白洪旭鼻青脸肿的去上学。

段悦可胆子很小的,但看见白洪旭的脸,还是没忍住小小的偷笑一下。

她也没想到,白洪旭的脸都肿成那样了,竟然还能看见她在偷笑。

“小贱人,你笑我?”白洪旭咬牙切齿:“我追你是给你脸了?你看我分分钟让你爹妈都给我滚蛋!治不了姜怀瑜我还治不了你?”

段悦可脸色瞬间白了,眼眶却红了起来。

“白洪旭,你算个什么东西!”她抹着眼泪,想到家里给的压力,哭的哽咽:“你也只敢欺负我,遇到有本事的人还不是只能当缩头乌龟……”

“你敢骂老子?”白洪旭一脚踹翻了段悦可的桌子:“姜怀瑜是吧,老子照样收拾!”

他转身就冲出了教室,有好事的同学趴在窗台上看:“唉?他出去了,他直接离校了!”

段悦可的朋友给段悦可擦着眼泪,小声提醒:“可可,你刚才那句话说的太不合适了,把白洪旭给激着了,他搞不好真的会去找姜怀瑜的麻烦,我看你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姜怀瑜同学啊?”

段悦可却只是哭:“你没听他说,他根本不敢动姜怀瑜吗?我怎么这么倒霉……”

朋友只好哄着她。

段悦可趴在桌子上抽噎,手臂遮挡出的一片黑暗里,她水光涟涟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空寂的漠然。

……

北方的冬天,天色暗下来的很早,路面很滑,姜怀瑜和陆明骁早就不骑自行车了,不下雪的天气里,他们两个就步行回家,一路上说着话,倒也不觉得路远了,一般都是陆明骁在说,而姜怀瑜安静的听着。

“就咱们学校,老校区,这种灵异传说可多了……”陆明骁一脚踢飞一个冰块:“有一个学姐,她半夜去厕所,上完厕所洗手时……”

“陆明骁!”姜怀瑜认认真真的走路,谨防摔倒:“你闭嘴!”

“嗯?反应这么大……”陆明骁坏笑着凑过来,实在有几分贱嗖嗖的:“你怕鬼故事?”

“不怕。”

“那我继续说……”

“闭嘴!”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就要到家了,这里有个下坡,姜怀瑜已经在这里滑倒两次了,陆明骁很有先见之明的拉住他的胳膊,正要再教他一遍怎么平稳的“滑”过去,耳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来不及多想,陆明骁按着姜怀瑜的脑袋往下一蹲,姜怀瑜毫无疑问的直接坐下,陆明骁则快速起身,回头看向偷袭者。

那三个人都戴着口罩捂的严实,但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三个成年人。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另一边的巷子口也被堵住了,同样是两个成年人。

“哥们几个是缺钱花了吗?”陆明骁把姜怀瑜拉到身后,气定神闲的笑了笑:“多大点事,我手机里有点钱,就当请几位大哥吃个饭了。”

似是没想到一个高中生有这样的胆色,那四个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缓缓靠近两个人。

“不是为了钱……”姜怀瑜拉着陆明骁,低声:“有人给过他们钱了,是白洪旭?”

“狗东西……”陆明骁低低骂了一句:“上个学他也能上出这么多事来,因为这点争风吃醋的小事,他至于这样?他今年几岁?”

姜怀瑜拉住陆明骁:“先别动手,他们人多,”

他提高音量却放缓语气:“白洪旭给你们多少好处?我可以给三倍。”

对面却有一个人笑了,粗着嗓子带着口音说:“白少爷说了,你就是一个穿假货的,还装上少爷了。”

这些人目的明确,也不再废话,一拥而上。

他们不是上次绿毛那样的精神小伙,而是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一拳砸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姜怀瑜抬起双臂护住脸,接住这一下,他整个胳膊都麻了。

他学过许多技巧,可少年人肌肉力量就是比不过成年人,很快就招架的困难起来,后背和肩膀挨了几下,但对方也不好受,这个看着清瘦单薄、文质彬彬的“假少爷”,专挑关节下手,无论是拧还是踢,都用了技巧。

陆明骁纯是力气大,他一脚踹在对方膝弯,那么高大的成年人,被他一脚踹的跪了下去,他就抓着这人头发,用膝盖狠撞对方鼻子,他路子野,但下手更狠,看准机会拼着自己多挨几下,也要对方挂彩。

可两个人毕竟年龄小,对方有五个人,其中还有练家子,很快就被堵在了墙角。

拳头落下来时,陆明骁把姜怀瑜的脑袋按进怀里,在他耳边喘息着说:“没事……就是挨一顿打,骁哥从小就挨打,经验丰富呢……”

他尽量把姜怀瑜抱在怀里,他知道白洪旭肯定不敢玩出人命来,顶多就是打一顿,捱过去就好了。

可他的姜小鱼,细皮嫩肉的,打人一拳自己的手都要红好久。

姜小鱼这会儿还特别不乖,像条乱蹦的大鲤子鱼一样在他怀里使劲儿挣扎,他只好一手死死按着姜怀瑜的后颈,一手使劲儿抱着姜怀瑜的肩膀,把人往墙根下挤,自己挡在外面。

他说自己抗打倒也是真的,衣服很厚,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拳头落下来是钝痛,和小时候那次可不一样……

他听见姜怀瑜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点颤抖的气音。

“陆明骁……”

这群人还算有分寸,没打头,他偏过头,偷偷亲亲姜怀瑜的耳朵,刚偷亲完,脑袋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

他低骂一声,头皮灼烧着疼痛,有轻微的眩晕感,温热的血流顺着鬓角流下来。

“陆明骁!”姜怀瑜抖着手给陆明骁擦脸上的血迹。

打人者好像也出了分歧,有人骂了句“干嘛打他脑袋”,另一个说“刚才这狗崽子可都是照着脑袋来的”,混乱中,谁也没看见一直被保护着的少年捡起了先前偷袭他们的那根棍子。

姜怀瑜的校服外套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都不是他的,他看中时机,一棍子狠敲在一人腿弯,他之前总是手下留情,这一棍却打出了狠劲儿,那人痛叫着倒地,姜怀瑜下一棍子就是奔着这人后颈去的。

“姜小鱼!”陆明骁冲过来拦腰一把抱住他:“乖,哥没事,你要把他打死吗?”

牙咬的咯咯作响,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放狠话绝不是好的选择,姜怀瑜把要说的话都咽回去,黑夜中,他眼睛亮的惊人,眼底跃动着一簇火苗。

这五个人,还有白洪旭……

能让他们好好过了这个年,他就不姓姜。

“还特么的看!”陆明骁抱着浑身绷紧的姜怀瑜,染了血的半边脸唇角掀起,露出个森然的笑意:“人也打了,还真要玩命不成?那老子也奉陪到底……”

五个人里,有人说了一句:“钱也到手了,撤吧。”

几个人快速跑出了小巷,留下一地纷乱的脚印。

“陆明骁……”姜怀瑜赶紧扶住他:“你头晕不晕……”

他指尖惶恐的打着颤,轻轻触碰已经半凝固的血液,“我去拦车送你去医院。”

“没事,有一点晕。”陆明骁勾住他的肩膀,把自己的重量倚靠在姜怀瑜身上,还有心情笑:“以我挨打的经验看,这一下也不严重嘛,姜小鱼,你可别哭啊。”

“谁哭了。”姜怀瑜扶着他往巷子口走:“自己在外面挡着,你是傻了吗?”

“我……我这叫为兄弟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傻死了。”

……

陆明骁秃了一块,缝了两针,轻微脑症荡,他说自己没必要住院,但李晴坚持要住院观察一下,只好住上两天,办完住院手续,李晴忧心忡忡的和姜澜说明了一下情况。

大宝现在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孩子,更何况小宝也受了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警方那边很快抓住了打人的五个人,他们甚至是吃了一顿烧烤后,自己去投案自首的,只说喝多了,和两个孩子起了冲突,他们认罪也认罚。

反正关不了几天就出来了。

姜怀瑜知道宋景良会给他打电话问他详情,这件事,在姜家那边,绝对不算完,但他没想到,给他打电话的是姜启恒老爷子。

他在洗手间接起电话,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时没做声,姜启恒却自顾自的训斥起他。

“我听说这件事是因为你,买凶打人的那个人,是因为和你争风吃醋?姜怀瑜,这件事你觉得你办的成熟吗?真是让人失望至极,不管明骁怎么想,你给我立刻从那边回来,以你的心思,我怀疑你……”

“怀疑我什么?”姜怀瑜突然出声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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