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你惹他干什么[全息] > 80-90

80-90(1 / 2)

第81章

黎星霜已经离开,殷淮尘也不知所踪,这场始于璇玑子遗迹的大战,总算是落下帷幕。

千机城各门派的领袖陆续回到了城内,玩家也散了一部分,只留下一些不死心的玩家还在残留的遗迹中探索,企图捡漏。

看似风波平息,但其引发的余波却以更猛烈的态势席卷了整个恒宇游戏世界乃至游戏圈。

首先是游戏论坛和各大知名的游戏媒体,第一时间就发布了关于这场大战的一手消息。

除了详尽梳理从刀风寨异动到转生之树覆灭的整个事件脉络,几乎所有报道都不约而同地花了巨大篇幅来深度解析“殷无常”这个角色。

【一人主导一场史诗!解析‘无常君’殷无常的封神之路!】

【从无名武者到千机城无冕之王:殷无常如何骗过了所有人?】

【步步为营,殷无常教科书般的游戏之路——论全息游戏的自由度上限!】

【……】

诸如此类的标题党文章层出不穷,但其内容却都充满了惊叹与赞誉。

各大游戏媒体搜集了一切关于殷淮尘的消息,细致地回顾了他最初以武者“殷无常”身份单挑迟半屠、留下惊鸿一瞥的视频。抽丝剥茧地分析了他作为“无常君”出现时,与刀风寨二当家身份可能存在的一切蛛丝马迹。

而后更是高度评价了他后续一系列堪称神来之笔的操作——以玩家之身,冒充NPC,合纵连横,步步为营,最终主导了整个区域主线的走向,夺取了整个区域主线最关键也是最诱人的奖励——太玄圣气。

要知道,在殷淮尘得手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太玄圣气】这种东西能够落到玩家手里。分析者们一致认为,殷无常参与区域主线的做法,重新定义了《恒宇》这款全息游戏的玩法可能性,将玩家的主观能动性和策略深度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和第二名拉开了一百三十倍的贡献度差距,就是最好的体现。

在各方热烈的讨论中,“殷无常”这个ID的热度彻底出圈,不再局限于千机城。

更以恐怖的速度登上了热搜榜首,尽管没有官方认证,但在绝大多数玩家心中,尤其是经历了千机城事件的玩家心中,他的实力、智谋和达成的成就,已然将他推上了毫无争议的“玩家第一人”宝座。

这种“第一”并非单纯的等级或装备,而是综合了影响力、策略、操作和传奇程度的至高荣誉。其他大洲的那些知名高玩、公会会长,在此等辉煌战绩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整整一天,讨论的热度依然没有降低,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只可惜,作为风暴中心的“殷无常”,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从飞流谷逃脱后,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

平静的深潭祥和如镜面,轻微的水流声中,一枚如火苗般跳动着的光核在空气中缓慢漂浮。

【太玄圣气修习进度:90%……】

光核不断散发出微妙的光点,向着四周扩散,随后又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牵引,汇聚起来,融入面前的少年身躯之中。

殷淮尘缓缓睁眼,轻吐了一口气。

——作为绝世心法的太玄圣气,即便拿到了璇玑子留下的传承,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学会的。

殷淮尘拿到太玄圣气之后,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开始研究太玄圣气。

刚开始他心里还有些忐忑,但随后当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光核上,面前就弹出一个系统提示。

【获得“太玄圣气”(品阶:红品),是否开始学习?】

点击学习后,提示变成了进度条。

代表太玄圣气传承的光核也开始漂浮,化作光点融入身体。

【开始学习……】

【注:由于心法品阶过高,学习时间为12小时(专注属性可缩短学习时间)。】

看到提示后,殷淮尘总算松了口气。

如果是原住民,即便获得了传承,也有着极其苛刻的学习要求,就像他当初在无常宫练【无相无常心法】一样。他已经是无常宫历代少宫主中天资顶尖出色的一批了,也花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入门。

而殷渊当初入门时,也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初步掌握。

好在,作为踏云客,是有特殊模板的,不需要像原住民一样从入门筑基开始……不然的话,真要练个一年半载的,等级都不知道要落后多少个版本了。

也算有利有弊。玩家的身份虽然带来了一定的限制——比如更依赖装备和面板属性、没出现在技能面板上的技能就算会用也无法施展等等,但在升级门槛和技能学习门槛上,足以让任何一个原住民都羡慕不已。

学习时间是12小时,受专注属性影响,由于殷淮尘主堆的是气海和破甲,对学习时间的减少基本没有影响,因此即便知道外界闹得沸沸扬扬,他也不敢出去,生怕有啥意外。

在尘埃落定之前,还是别浪的好……现在冷千山和江暮等人估计正在到处找他呢,现在殷淮尘出面,必然是露头就秒。

为了避免出什么差池,殷淮尘甚至连自己的好友消息也全部关掉了,屏蔽掉了一切外界干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眼前的光核全部化作光点融入身体,浮现于眼前的进度条随之抵达了终点。

【学习完毕。】

【你成功学习了“太玄圣气”(红品)。】

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这是殷淮尘进入游戏到目前为止,学到的第一本“心法”。

游戏到了现在阶段,心法已经不是什么稀缺货了。如果经常做宗门任务,贡献度达到一定等级,就能学会门派的专属心法,或者通过某些奇遇获得心法秘籍,实在不行,花钱也能买到。

但殷淮尘的目标向来明确,之前因为被困在刀风寨,没办法做沧溟剑宗的宗门任务,况且沧溟剑宗的门派心法他也看不上,更别提外面卖的了。

宁缺毋滥,要学就学最好的!

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殷淮尘察觉到自己的属性描述悄然变化。

他一身气海装备,原本的内息上限已经达到了9500多点。

然而此时,【内息】属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太玄圣气】,上限也变成了1000点。

……啥意思?我属性还降了?

殷淮尘顿觉不妙,赶紧起身,放了个千霆狩岳。

惊蛰枪划破空气,向前刺出。

这一出手,殷淮尘就察觉到了不对。

依旧是【千霆狩岳】的起手式。但其中韵味,已天差地别。

枪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被无形巨力压塌的嗡鸣,原本萦绕其上的内息也悄然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正平和、浩大沛然的意蕴。

那并非咄咄逼人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道法自然”的圆融与深邃,仿佛与这方天地灵气产生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随着他的出手,圣气自发灌注于惊蛰枪的枪身,使得这凡铁仿佛拥有了灵性,发出细微却清越的嗡鸣来。

唰——!

奇妙的感受只是一瞬间,随着千霆狩岳撕裂空气,沉闷的贯穿与崩解之音响彻,面前深潭被逸散而出的圣气冲击,所过之处,溅起的水珠被瞬间汽化,原本平静如镜面的潭水,也被无形的气压硬生生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久久无法合拢!

一枪既出,殷淮尘缓缓收势。

……厉害。

虽然内息变成太玄圣气后,数值上限变低了,但是殷淮尘能明显感受到消耗变少了。之前他使用内息施展千霆狩岳,需要消耗2000左右的内息,而现在只需要消耗100的太玄圣气……

换算一下,相当于内息上限增加了接近一倍!

和一般玩家不同,普通玩家学会了技能,仅仅只是学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就像现代人使用科技产品一样,知道按哪个键,会有什么效果,却不知晓其中原理。

殷淮尘不一样,他是真的了解心法运作原理的,所以更能感受到太玄圣气的玄妙之处。

之前没有学过太玄圣气,但身处无常宫,他对几乎所有的绝世心法都有一定的了解,这也是无常宫继任者的必修课之一。

至正至大,涤荡万邪,造化内生,生生不息。

进攻性并非太玄圣气的长处,和同为七大绝世心法的【九幽血狱真经】、【南明离火劲】相比,它的破坏力只能算下乘。

但与之相对的,太玄圣气的厉害之处在于其浩然纯粹的属性,蕴含无穷生机与绵长后劲。

练到后期,甚至可以改造身体……这也是冷千山那么想得到它的原因。

殷淮尘点开自己的心法一栏。

原本空空如也的心法栏,此时已经多了太玄圣气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泛着纯正的红色。

【太玄圣气:相传为上古玄门至高心法,源自世界本源之道。其气至正至大,至纯至刚,蕴藏无尽生机。此功不仅威力磅礴,可破万法,更能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乃玄门正宗无上心法。】

【当前等级:一层0%。】

专属效果:

【太玄】:内息转化为专属资源“太玄圣气”,上限受气海属性影响。太玄圣气具有极强的包容性与转化能力,可兼容并蓄其他类型能量(降低功法冲突惩罚)。

【造化生生】:太玄圣气自然回复速度+200%,打坐回复速度+300%。(回复速度随心法等级提升)。

【御守】:太玄圣气对所有类型的攻击提供15%基础伤害减免。(玩家品阶达到三品并习得“罡气护体”后,减免效果翻倍)。

【破邪】:对阴邪、妖族、魔道、妖异类功法/敌人造成的伤害提升30%(随心法等级提升)。

【涤荡】:提升对毒素、诅咒、灼烧、霜冻等负面效果的抗性。

晋级二层后可解锁效果:

【玄灵】(未解锁):施展任何攻击类武学时,均可额外消耗太玄圣气,使攻击附加无视防御的额外真实伤害效果。(伤害量与太玄圣气消耗量相关。)

殷淮尘把心法里的太玄圣气描述看了一遍又一遍。

——猛啊!

不愧是红品心法……只有一阶,就已经有五个效果,一个比一个猛。

而且太玄圣气总共有七阶,后续再提升,还能获得更多的心法效果。

此时此刻,殷淮尘心里只有一个感叹。

值了!

不枉他花了这么多精力和心血,中间还出现了各种意外情况,甚至挂了一次。即便困难重重,但再看到太玄圣气效果的那一刻,所有努力都值了。

殷淮尘心情雀跃,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气质显而易见的明亮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眼前又弹出了一个提示。

这次是不是个人提示了,而是区域公告。

【区域公告:千机城沧溟剑宗、云梦楼、天香榭、太虚阁、金匮悬壶庐、星轨院……等共124支门派发布悬赏!】

【踏云客“殷无常”,勾结刀风寨及幽骸谷余孽楚煞、妖族黎星霜等人,假托“无常君”之名,煽惑人心,聚众作乱,强占天残矿脉,公然与千机城对峙。于飞流谷兴风作浪,挑动大规模争斗,致使多方伤亡惨重,并抢夺玄门无上心法“太玄圣气”而逃。

此人狡诈异常,严重破坏千机城及周边安定,挑战朝廷与各派权威,实乃祸乱之源,罪不容诛!】

【经各门派决议,将踏云客“殷无常”逐出沧溟剑宗,凡有门派包庇、收容此獠,视同与我等为敌,定将严惩不贷。】

区域公告亮起瞬间,个人提示也一并响起。

【叮,你已被逐出沧溟剑宗,当前所属门派:无。】

【叮,你已被门派悬赏,千机城声望降低3000,正道声望降低500。】

殷淮尘:“……”

靠,是不是玩不起?

第82章

玩家论坛。

【哈哈哈哈哈哈我草,居然被悬赏了!】

【光顾着震撼了,公告一出来,我一看,才发现这家伙干的事情都在踩雷啊!】

【勾结反派,占据矿脉,挑动争斗,携宝而逃……我擦,确实啊,这nm干的全是反派的事儿啊!】

【真成混世魔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玩家还能被逐出门派的吗?第一次看到】

【我笑死了,果然凡事都有代价,真的,我现在一点都不羡慕他了……】

【这还不羡慕?太玄圣气换一个悬赏,这笔买卖怎么都值了啊。】

【确实……而且太有牌面了啊,能被124家门派共同悬赏,整个游戏还有第二个玩家有这待遇吗?】

【玩游戏玩的不就是一个快意江湖,被悬赏算个der啊,我倒是想被124个门派悬赏,你看人家鸟我吗?】

【但是这下他不能加门派了啊,以后怎么学技能?】

【人家之前也不用剑啊,人用枪的,肯定是另外有奇遇呗】

【就是,有太玄圣气,还需要门派心法吗?至于技能……花钱买不就得了】

【这殷无常真的不干人事,被悬赏也活该,老子之前还给无常君送了一堆礼物刷好感度呢,全进他腰包里了!】

【我也是,我们公会就那点流动资金,被他全坑走了!】

【你们自己想套近乎送礼物,能怪谁?人家又没逼你们花钱!】

【我加入了刀风寨,想着胜算大一点呢,结果现在打完了,我因为加入敌对阵营,千机城声望还掉了,亏麻了!】

【光忽悠人进刀风寨,也不包售后,自己拿了太玄圣气跑了,把兄弟们当猴耍啊……】

【刀风寨不是你们自愿加的么?想剑走偏锋又不想承担后果,哪有那么好的事?太玄圣气送你得了呗?】

【不是哥们,你谁啊?】

【好多帖子下都看到你在蹦跶,搁这洗洗洗,殷无常雇水军了?】

【哪来的小腿毛,我们吐槽两句还不行了?】

大肆吐槽的玩家郁闷地点开这个“小腿毛”的论坛主业,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个认证过的账号。

而且ID还挺有名……

小腿毛主业赫然几个大字:烽火轮回(认证:一剑霜寒俱乐部股东)。

【?】

【???】

【……】

【nm,见鬼了?烽火轮回怎么成殷无常迷弟了】

【这家伙不是之前还悬赏过殷无常吗】

【这个殷无常有点邪门啊……抢了烽火轮回东西,之前杀了一剑霜寒好几个精英成员,这烽火轮回还替他说话】

【不止,楚煞后面走了,也没找他麻烦,还有黎星霜,当着他的面抢太玄圣气,黎星霜就这么给他了?】

【……他之前那么坑冷千山,后面转生之树出来的时候,冷千山还帮他了一把】

【牛逼】

【魅魔转世来的吧?】

……

对于论坛上的讨论,殷淮尘并没有关注。

不过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在用玄律飞刃离开之前,暴露了自己的样子,无常君的身份恐怕藏不住。

殷淮尘叹了口气。

……明明当时是打算干一票就溜的,结果一时大意,如今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现在好了,成通缉犯了。

他也没太放心上,被沧溟剑宗除名就除名了,反正他现在改练枪了,心法也有太玄圣气兜底,有没有门派,一时半会对他影响不大。

殷淮尘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学会太玄圣气后,殷淮尘脑子里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太玄圣气有重塑身体、洗髓伐骨之效,冷千山被抽去剑骨,都有机会重返巅峰。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现实中的身体,如果学会了太玄圣气,也有机会恢复如初?

理论上是可以的,只不过存在几个问题。

一是太玄圣气需要突破到高层才有洗髓伐骨的效果,他现在只有一层,距离这一步还远。

二是……殷淮尘曾经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修炼无相无常心法,但或许是因为不同世界的人体经络结构不同,殷淮尘尝试了很久,都无法修炼出“内息”,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两个问题都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可至少能让他看到一点希望。

以前殷淮尘还相当看得开,毕竟他在现实世界的生活也是有吃有喝,衣食无忧,不能练武就不能练武吧,当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也不错。

但自从进了恒宇,重新体验拥有一个健康且自由的身体后,殷淮尘就愈发渴望能够治愈现实中的身体了。

如今风头正盛,估计冷千山正派人在附近搜寻他的踪迹,殷淮尘悬赏令在身,也不好到处乱跑。

想了想,还是先下线吧。

通缉令这种东西,对原住民还有威慑力,但对玩家而言,就没那么大威胁了。

了不起我下线,等风头过去再来,你冷千山再厉害,还能跑到现实世界来弄我?

……

全息舱盖伴随着轻微的气流声缓缓开启。

殷淮尘睁眼,无数细如发丝的神经接入纤维分离动剥离,收回舱内,身体从柔软的舱内皮革中坐起,用力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脖颈左右转动,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段时间他心神几乎完全投入在璇玑子遗迹的纷争之中,又要应对楚煞,又要和千机城的明枪暗箭周旋,神经一直紧绷着。

如今事情暂时尘埃落定,殷淮尘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现实世界的时间是正午,不过今天看起来天气不是很好,天色阴郁,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看着像是快下雨的样子。

他趿拉着双卡通拖鞋,慢悠悠地离开全息室下楼。宅邸里很安静,今天殷寒姗和殷明辉似乎都不在,只有章管家和几个佣人在各司其职。

章管家正拿着长嘴壶,细致地给一盆名贵兰花浇水,一抬头瞧见殷淮尘晃荡下来,忙放下水壶,关切道:“少爷,您出来了。饿不饿?”

“有点。”

殷淮尘咂了咂嘴,“有什么现成能吃的吗?”

殷家这样的宅邸,自然不会少了厨师。不出十分钟,殷淮尘已经坐在偏厅的小餐桌前开始吃饭了。

饭吃到一半,搁在一旁的个人终端屏幕亮了起来,提示有通讯接入。

低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方乐苍。

殷淮尘现在“无常君”的马甲已经人尽皆知,但知道他现实身份的,除了卫晚洲,也就方乐苍一个了。

……

方乐苍在殷家气派的大门外等了没几分钟,就见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我说,怎么我才半天没上线,你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啊?”

方乐苍迫不及待地开口,话语却在看清来人时卡了壳,怔了一下。

游戏里都已经讨论疯了,明明处于风暴中心,但殷淮尘现在的样子着实和方乐苍想象的不同。

一身看起来就极度舒适的浅灰色休闲服,宽松的剪裁让他清瘦的身形显得更加薄薄一片,肤色在阴郁天光下白得晃眼。

头发一看就是刚从全息舱出来后随手扒拉了几下,略显凌乱,却有种随性的好看。

殷淮尘嘴里懒洋洋地叼着半块面包,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脚上踩着一双与这豪门宅邸略显违和的卡通拖鞋。

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舒适窝里爬出来的富家小公子,哪里还有半点搅动游戏风云的幕后大佬的影子?

“唔,其实我也不想这么高调。”

殷淮尘嚼了两口面包,一边脸颊被食物塞得微微鼓起,含糊道,“算是出了点意外吧……”

方乐苍有挺多问题想问他的,比如他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把各方势力耍得团团转的,以及太玄圣气到底是什么属性……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见殷淮尘已经径直走向旁边静静蛰伏的黑色重型机车,动作流畅地轻轻一跃,便跨坐了上去,长腿随意地支着地。

“你要去哪?”方乐苍一愣。

“去找左英大师啊。”

殷淮尘看了一眼时间,“下午有枪术课,正好下了游戏没事,我去听听课。”

这事方乐苍知道,殷淮尘当初线下遍寻枪术名师时,他还帮忙牵过线,推了不少人脉。

在游戏里虽然不经常接触,但线上线下都经常聊天,两人的关系现在也已经算是朋友了。

“那我也去!”方乐苍立马道。

正好顺便问一些细节。知道了殷淮尘就是那个神秘的“无常君”后,方乐苍对整个事件的始末都很好奇。

“那你来吧,反正我一个人听课也无聊。”殷淮尘道。

方乐苍打量着他这一身行头,欲言又止:“……你就这么去啊?”

殷淮尘脚踝懒散地一勾,用那双卡通拖鞋精准地踢开了机车沉重的主支架,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的劲儿,“不然呢,我又不跟你约会。”

“……”

方乐苍被噎了一下,“行。”

说着就很自然地走向机车后座。

“你干嘛?”殷淮尘挑眉。

“不是跟你一起去吗?”

方乐苍疑惑,“我坐你后座呗。”

“那不行。”

殷淮尘努了努嘴,“你自己开车去。”

“……我看你这后座挺宽的啊,坐俩人又不挤。”

“这能随便坐吗。”

殷淮尘理直气壮:“这是我的爱车,不能随便给别人坐的。”

方乐苍忍不住翻了个浅浅的白眼,心想你们飙车党规矩还挺多的,无奈道:“好吧好吧。”

“一会见。”

殷淮尘说完,俯身压低了重心,阴郁的风迎面灌入他宽松的领口,柔软的布料被吹得紧贴前胸,勾勒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即便天色阴郁,那半截露出的锁骨也白得惹眼。

随着他手腕一旋, 【Basalt玄武岩】发出低沉而野性的咆哮,化作一道撕裂沉闷空气的黑色闪电,只留下隐约的轰鸣声和一道急速远去的背影,眨眼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83章

……

“枪的发力,重点在于一个‘灵’字,力非发于臂,而是起于足,转于腰,达于肩,贯于臂,最终凝于枪尖一点……”

左英大师的武馆内,檀香袅袅,一头鹤发的左英正手持一杆白蜡枪,讲解着要点,“切记,蛮力不可取,须得如臂使指,劲透而意不绝……”

殷淮尘盘膝坐在旁边的蒲团上,听得极为专注,眼神清亮,偶尔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模仿着细微的发力动作。

偶尔有微凉的风从窗缝钻入,拂动少年额前几缕凌乱碎发,衬得他像只认真端坐的猫。

殷淮尘听得认真,旁边的方乐苍却有些坐不住了,他凑到殷淮尘旁边,用手中碰了碰少年,压低声音,“诶,你跟我说实话,太玄圣气到底什么效果啊?”

殷淮尘瞟了他一眼,“别想了,学完了,绑定的,传不了。”

“我就问问,又没说想学。”

方乐苍嘟囔了一句,把身体缩了回去,过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真不能传啊?不能拓印吗?”

“不能。”

“哦。”

方乐苍表情悻悻。

都是武者职业,对于太玄圣气这个目前为止出现的唯一一本绝世心法自然充满好奇。

他忽然又想起论坛上被疯传的那段录像——殷淮尘在转生之树上,长枪挥洒如游龙,身姿灵动似融入风中,那份自由写意、浑然天成的枪意,简直是电影级的画面,已经成了无数武者玩家心中的教科书。

“对了,你的辅助施法到底开了多少?”

方乐苍又好奇上了,“我知道辅助施法调低可以提升操作的自由度和上限,但是我最多开到30%,就有点影响我放技能的稳定度了,你……”

殷淮尘举手;“左大师,方乐苍老跟我说话,影响我听课了。”

左英大师正讲到关键处,被打断后眉头一皱,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把枪一放,不悦道:“方乐苍,你不听就出去!”

方乐苍本来就没给学费,跟着殷淮尘过来蹭课的,左英大师教训他来自然毫不客气。

毕竟是古武格斗界的前辈,方乐苍没敢还嘴,悻悻闭上嘴巴,白了殷淮尘一眼。

殷淮尘挑眉,“你不学,别人还要学呢。再吵就记你名字了。”

方乐苍:“?”

你丫装什么小学生呢!装乖成瘾了是吧?

方乐苍肚子里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关键殷淮尘还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想要解释清楚整个区域主线的过程,就绕不开他重生的身份,殷淮尘不好编,索性避而不答,糊弄一下完事。

空气安静了一会,只剩下左英大师沉稳的讲解声和窗外愈发沉闷的风声。

就在这时,殷淮尘的个人终端再次嗡嗡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卫晚洲。

殷淮尘接起,“喂?”

那头是卫晚洲的声音,低沉平稳,透过电流更添几分磁性,“你在哪?”

殷淮尘猜到卫晚洲估计会找他。毕竟对方也知道他的游戏ID,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知道。

只是没想到电话来得这么快……看来卫总裁平时也没那么忙嘛。

“我在左英大师的武馆里听课呢。”殷淮尘道,“卫哥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卫晚洲的声音微顿,“左英大师的武馆……你在城西的鹤太街区?”

“嗯。”

“很巧。我就在附近。”卫晚洲笑了笑,“我过来找你?”

“行啊。”

殷淮尘爽快答应。

刚挂通讯,方乐苍就幽幽地道:“上课不准打电话,同学。”

“我下课了。”

殷淮尘面不改色,然后起身,对左英大师恭敬道:“左大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多谢您指点。”

方乐苍心想这你不踢到铁板了么,左英大师在古武格斗界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最烦教学的时候被人打断了,这不得给你骂成筛子?

下一秒,他就看到殷淮尘往兜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红得扎眼的信封,递到左英大师手里:“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大师添茶。”

左英大师脸上的严厉瞬间如同冰雪消融,笑着打开红包,用手一摸,又打开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显灿烂,“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下次再来上课,提前跟我说。”

“不提前说就不能来了吗?”殷淮尘眨巴着大眼,“老师怎么这么见外,我没事的时候也想着过来看看您,跟您说说话呢。”

“你小子……”左英大师被哄成胚胎,心花怒放,笑容慈爱得快能滴出蜜来了。

方乐苍全程旁观,目瞪口呆。

你老实说,楚煞是不是也这么被你哄得找不着北的?

手段真tm多!

告别左英大师,正准备往外走,突然殷淮尘脚步又顿住。

“怎么了?”方乐苍看他表情不对,一脸疑惑。

“差点忘了。”

殷淮尘一拍脑门。

出来地仓促,也没收拾,衣服跟头发都是乱七八糟,还穿着拖鞋……

殷淮尘拿起通讯,赶紧给卫晚洲拨了回去。

“那个,卫哥,我记错了,今天武馆没课,我还没出门呢……要不我们换个时间,另外约个地方?”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我在武馆门口看到你的车了。”

限量款的Basalt玄武岩,整个宸港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辆,堪称行走的名片。

殷淮尘也没想到卫晚洲来得这么快,尴尬了一瞬,“哦,那我又记错了。”

很拙劣,但卫晚洲也没调侃,只是语气中带了极轻的笑意,“嗯,我在门口等你。”

……

殷淮尘不情不愿地从左英的武馆出来。

外面的空气隐隐潮湿,虽然还是下午,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要坠下雨来。

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卫晚洲。

武馆古朴的大门对面,卫晚洲姿态闲适地倚靠在那辆银灰色的车旁,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武馆这种充满汗水和劲力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烟头处袅袅飘起的雾向上升腾,轨迹柔媚,融入了天地间沉闷的色调里,奇异地自成一道沉静而引人注目的风景。

这一幕简直赏心悦目,殷淮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卫晚洲也看到了对面的人,待看清少年身上的穿着后,表情微怔。

和他前几次看到的殷淮尘都不一样,宽松的浅灰休闲服让少年看起来有种格外的柔软,微微凌乱的黑发,仿佛被笼罩在阴郁天光柔和的滤镜里。

殷淮尘走到他面前,语气带了些惊奇,“你居然还抽烟?”

卫晚洲垂下眸子,道,“偶尔。”

说着,将手里的烟掐灭,“你闻不了烟味?”

殷淮尘身体不好,大概率是闻不了烟的味道的,卫晚洲之前见他时也不抽。

没想到殷淮尘却是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卫晚洲,说,“你抽烟的样子还挺……”

卫晚洲以为他要说“格格不入”或者“不符合总裁气质”一类的话,结果殷淮尘却迸出他没料到的词,“……挺性感的。”

语气自然随意,明明是相当轻佻的用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真诚的夸赞,让卫晚洲表情微怔。

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似乎更重了,带着些许微妙的沉闷和黏腻。

殷淮尘说的确实是实话,卫晚洲本就长得好看,一身西服衬得他修长高挑。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平日里估计不是握着名贵钢笔签署文件,就是优雅端着咖啡杯。

但当他的手指随意地夹着那一点明灭的猩红时,却为他周身那种过于规整冰凉的精英气场悄然晕开了一抹属于凡尘的氤氲。

与平日里绝对掌控、一丝不苟的形象完全不同,那点烟火气,不像堕落,反而像是一种极其私人的,短暂放逐的仪式,沾染一点人间的烟火与惆怅。殷淮尘蛮喜欢窥见他这种微妙的反差和禁忌感。

听到殷淮尘的话,卫晚洲镜片后的浅灰调眸子又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审视。

又来了……明明是带着后辈应有的尊敬和熟稔,却又在一些时刻不动声色地露出一点越界的试探,好像一闪即逝的挑逗,让人回味时又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卫晚洲笑了笑,也不接招,避过这个话题,问:“下午还上游戏吗?”

殷淮尘摇摇头,“不上了,休息一下。”

“那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嗯,行。”

殷淮尘笑着说,然后跨坐上自己的黑色机车,回头,邀请道:“坐我车吗?”

卫晚洲定定看了他一眼,明明他自己的车就在旁边,但片刻后,还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长腿一跨,便稳当地坐上了后座。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即便是在做跨上机车后座这种大幅度的动作时,也丝毫没有损减那份矜贵,西装裤料与皮质座垫摩擦发出细微声响,融入了风声中。

殷淮尘感受着身后增加的重量和体温,很自然地往前稍挪了一点,给卫晚洲腾出空间。

潮湿的风立刻灌满了那点微小的空隙,带着凉意,也让两人之间那点有限的接触显得更加清晰。

“去哪?”殷淮尘问,声音似乎被风裹挟着,有些飘忽。

卫晚洲说,“听你的。”

殷淮尘扬眉,“行。”

卫晚洲坐在后座,手臂很自然地虚环在殷淮尘的腰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风变得急促而湿润,吹起殷淮尘宽松的衣摆,布料紧贴又鼓荡,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也吹动了卫晚洲的西装衣角,带来一丝难得的凌乱感。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带着土腥和草木气息的凉意,这股湿气仿佛无形地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滋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氛围。

殷淮尘油门一拧,机车发出一声比之前更为低沉克制的轰鸣。

这一幕,恰好后面出来的方乐苍看见。

他眼睁睁看着卫晚洲坐上少年的机车后座,驶向灰蓝色光线的街道上,扬长而去。

方乐苍:“?”

不是说这是你的爱车,不能随便给别人坐吗?

第84章

机车在道路上行驶的低沉轰鸣在沉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压抑雷声的前奏。

殷淮尘俯身压低了重心,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离弦之箭,在青色的路面上穿梭。

看天色,铅云低垂,湿气浓重,一场暴雨迫在眉睫,坐机车淋雨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鬼使神差地,卫晚洲还是坐上了后座。

卫晚洲坐在后座,浅灰色调的眸子透过镜片打量着少年的背影。

他感觉……殷淮尘像一只猫。

不是那种温顺的家猫,而是带着野性的,充满好奇心的猫。

它不会直白地扑上来,而是带着一种狡黠的试探,在不远处优雅踱步,用那双清亮的眼睛无声地观察着你,偶尔不经意地用尾巴尖扫过脚踝,在人伸手想触碰时又轻盈地跳开。

殷淮尘刚才在武馆前说的那番话,在卫晚洲看来就像是猫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仿佛在说着什么,却又暧昧不明,让人猜不透它究竟是示好,还是仅仅觉得有趣。

就像现在。殷淮尘行驶机车的样子很专注,但是在加速和转向时,后背又不经意地靠地更近了一些,隔着湿气渐重的衣物传递着体温。

两人坐在同一辆车上,这样的动作和接触在所难免,但由殷淮尘做出来的,却总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的轻佻试探感。

卫晚洲在商业领域沉浮许久,阅人无数,心思深沉者、野心勃勃者、阿谀奉承者,皆能一眼看穿其意图。可面对殷淮尘,他却感到一种罕见的困惑。

他把殷淮尘放在一个“后辈”的位置上,带着几分欣赏和探究的意味。然而,殷淮尘这种三番五次且不着痕迹的试探,却像猫爪轻轻挠过心尖,给卫晚洲带来了微妙的不确定感。

做生意的人,向来不喜欢不确定感,要的是确定的收益曲线,看得见的预期……

很奇怪的是,卫晚洲并不讨厌——他既困惑于自己为何不制止这种越界,又隐隐享受这种失控感。

嘀嗒。

零星几点冰凉的水珠砸在裸露的皮肤上,将卫晚洲的思绪拉了回来。

……下雨了。

零星的几点雨只是征兆,在过了两个街口后,天色骤然一暗。铅灰色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积蓄已久的雨水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哗——!

雨幕瞬间笼罩了视线,密集的雨点落在机车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殷淮尘在暴雨中操控着机车,姿态游刃有余,他非但没有减速寻找避雨处,反而再次拧动油门,让机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又流畅的弧线!

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让卫晚洲下意识本能地前倾。

“抱歉啊卫哥,”殷淮尘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无辜的笑意,“路太滑了。”

卫晚洲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身体和少年的后背接触,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腰腹线条,以及隔着湿透布料传来的,属于年轻人的灼热体温。

雨水冰冷,这抹体温却异常鲜明,像一小簇在寒雨中跳跃的火苗。

卫晚洲的目光落在殷淮尘被雨水勾勒出的脊背上,目光微暗。

“雨太大了。”

卫晚洲的声音从殷淮尘身后响起,“找个地方避避?”

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个理性的提议。

殷淮尘的声音从头盔中透出,略带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卫哥怕淋雨?”

“会冷。”

卫晚洲说。

他的意思是,少年身体不好,在雨里开车,恐怕很容易感冒。

殷淮尘却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微微侧头,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流下,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抱紧点就不冷了。 ”

卫晚洲一怔。

这究竟是少年人的不知分寸,还是一种刻意的撩拨……卫晚洲无法确定。

殷淮尘透过后视镜看去,镜面被雨水覆盖,只能映出模糊的轮廓。

他看到卫晚洲微微低着头,似乎是为了躲避迎面的雨水,下颌线条绷紧,水珠沿着他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滑落。

他知道卫晚洲在看,在思考。

“坐稳了。”

殷淮尘说,头盔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再次拧动油门,让机车在雨幕中发出更狂野的声音。

就像第一次看到卫晚洲摘下眼镜时,展现出的和平日不一样的气质,殷淮尘喜欢这种把控着节奏的感觉,掌控着机车的方向,掌控着这场暴雨中的疾驰,也掌控着卫晚洲微妙的心情起伏。看到卫晚洲在雨中那份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气质被冲刷掉,只剩下一种被雨水打湿的真实感……

——他觉得很有趣。

机车瞬间加速,如同一道撕裂雨幕的黑色闪电,冲进了密集的雨帘中。

随后猛地压过一个水洼,剧烈的颠簸让车身一甩,后背再次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卫晚洲的怀里,比刚才那一下更重、更实。他甚至能感觉到卫晚洲环在他腰腹的手臂瞬间收紧,在充满了白噪音和水汽的环境里,触碰的温度愈发清晰。

卫晚洲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在这紧密的贴合之后,他的身体似乎更自然地俯靠了上去一些。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也可能是出于某种无声的,带着反击意味的试探。

卫晚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感受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呼吸。任由低沉轰鸣的引擎声和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青春与野性的气息,在这山雨欲来的氛围中搅动他内心那一池本应波澜不惊的深水。

噼啪的雨点中,世界仿佛只剩下引擎的轰鸣、雨水的喧嚣、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

在这片被暴雨统治的天地里,两人任由那点被雨水浇不灭的星火悄然蔓延。

……

机车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工业仓库门前,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地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到了。”

殷淮尘利落熄火,拔下钥匙,长腿一伸,支住了沉重的车身。

卫晚洲下车时,注意到了殷淮尘穿着的那双与周遭硬核环境极不相符的卡通拖鞋。

脚踝细瘦白皙,甚至能看清淡青色血管,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与冰冷粗犷,还沾着泥水的金属支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视线在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收回,问道:“这是哪里?”

殷淮尘扬了扬下巴,笑道,“秘密基地。”

伴随着嘎吱的响声,喷涂着五颜六色彩绘的仓库门缓缓升起。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机油、汽油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倒有种工业化的硬核气息。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显得有些空旷,中央停着几辆被拆卸了一半,露出复杂零件的机车,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扳手和套筒等工具,地上散落着线路以及闪着冷光的金属零件。

“秘密基地?”卫晚洲重复了一句。

“嗯,之前经常来,不过恒宇开了之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卫晚洲跟在他身后步入这片空间,他那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和周围充满狂野感的环境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有种社会精英误入野生丛林的格格不入感。

门口堆着各种卫晚洲看不懂的零部件,其中还有一个崭新的盒子,殷淮尘上前,看了一眼盒子上的标签,诧异道,“这么快就送来了?”

是之前车行给他发消息时提到的TB800的机车改件,因为殷淮尘一直没时间去,索性给他送到了这里。

仓库的最里侧隔出了一个小房间,透过一面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的陈设——昏暗的光线下,幽蓝色的镭射灯带勾勒出房间轮廓,电竞椅上挂着耳机,桌面上是多屏全息显示器和发光的外设,墙壁上贴着一些凌乱的海报和镭射灯牌,颇有赛博朋克的感觉。

“进来吧,卫哥。”

殷淮尘走到小房间前,回头对卫晚洲说,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干燥许多,混合着电子产品的淡淡塑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氛,自动打开的暖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殷淮尘走到一个金属衣柜前,背对着卫晚洲,极其自然地开始脱衣服。

湿透的休闲服被他从下往上扯起,先露出一段劲瘦柔韧的腰肢,脊柱沟清晰可见,两侧的腰窝若隐若现,皮肤在幽蓝的镭射光下白得晃眼。

接着,整个上衣被脱掉,随意地扔在一旁的脏衣篮里。

清瘦却不孱弱的背影暴露在空气里,肩胛骨的线条流畅利落,手臂抬起时能看到薄而有力的肌肉轮廓。湿透的裤子紧贴着臀部和长腿,勾勒出青春且富有生命力的曲线来。

卫晚洲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殷淮尘的背影和换装过程上,镜片后的浅灰色眸子色泽似乎深了些许。

殷淮尘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纯黑色的工字背心,套头穿上,勾勒出十分漂亮的胸肌轮廓和腰腹。接着他又换上一条宽松的工装裤,束紧腰带时,更衬得腰肢线条流畅柔韧。

因为殷明辉总说殷淮尘身体不好,卫晚洲下意识以为殷淮尘的身体应该是瘦且虚弱的,但直到此刻,卫晚洲才发现殷淮尘毕竟之前是练武的,和自己想象中的孱弱有所偏差。

黑色背心和工装裤,又是卫晚洲之前没见过的样子。少了那种懒散富家小公子的气质,多了些混合着少年清爽气息和地下车库改装技师般的野性,介于青涩与成熟、精致与粗犷之间。

殷淮尘似乎对身后的目光毫无所觉,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发丝被揉得更加凌乱,湿发贴在额角。

卫晚洲看着那节在背心下若隐若现的腰线,看着水滴从对方微湿的发梢滴落,看着它顺着脖颈滑进领口。表情平静,下颌线却隐约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上前,从殷淮尘手里拿过毛巾,给他擦拭头发和脸上的水渍。

殷淮尘也不拒绝,微微抬头,笑着眯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谢了,卫哥。”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仓库的金属顶棚,发出单调的动静,衬得室内这片小天地有种与世隔绝的私密感。

这个角度居高临下,让卫晚洲能更清楚地看到少年仰起的脸,就连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和锁骨都清晰可见。

卫晚洲“嗯”了一声,手里拿着毛巾保持着擦拭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殷淮尘问:“卫哥,你要不也擦擦?我这没你能穿的衣服,要不将就一下穿我的吧,可能有点小。”

卫晚洲道,“不用麻烦。”

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雨水的湿气。

第85章

将头发擦干,殷淮尘顺手拿起了一罐能量饮料,喝了一口,然后拎着饮料推开小房间的玻璃门,来到仓库中间,开始拆机车改件的盒子。

卫晚洲也一并出来,靠在玻璃门上,就这么看着他。

他来找殷淮尘自然是有正事要说的,不过卫晚洲并不着急。

之前殷淮尘拍卖【百胜盟约】的时候,卫晚洲就觉得他不简单,后来对方找他想要借助尘世阁散播消息,卫晚洲就隐隐觉得殷淮尘想要搞点大事。

在会议室大屏幕的直播上,卫晚洲看着“无常君”,就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后来殷淮尘身份暴露,整个游戏陷入一场地震般的讨论,卫晚洲却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像殷淮尘这种性格会干出来的事。

窗外雨声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味。卫晚洲饶有兴趣地看着殷淮尘在摆弄零件,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TB800的机车改件。”

殷淮尘用刀划开胶带,取出部件,然后蹲在机车旁,拿起工具就开始熟练地拆卸原有的部件,“也叫奏变几何涡轮系统,阿贝星公司的新品。”

他用一把特制的磁力扳手拧紧螺栓,声音在金属碰撞的间隙里响起,“多级ECU联动保护,超小阻力的高精度轴,中高转爆发力强,马力提升保守估计……30%吧。”

卫晚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重型机车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个很复古的小众圈子了。被拉上车,淋了一路的雨,又来到这个充满机油味的仓库,换做别人,估计早就生气了。

卫晚洲没生气,他虽然没听懂,但看着殷淮尘一边弯腰检查连接线路,一边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听起来很厉害。”卫晚洲评价道,“你平常都自己装么?”

“那当然。”

殷淮尘侧过头,对卫晚洲勾起嘴角,笑容里带了点得意,“联邦一级改装资格证,我前年就考下来了。其他人都是花钱请人改装的,就我不用,你看这个……”

他用手点了点机车上的仪表盘,示意卫晚洲看这里,“也是我自己改装的。深度匹配的引擎控制单元,实时监控几十项参数,一旦检测到异常,比如爆震、过热、打滑之类的,会瞬间介入,切断增压……”

卫晚洲站在一旁,目光从仪表部件移到殷淮尘沾着油污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抬手的时候,小臂的肌肉微微绷紧,背心的肩带陷进肩窝,勾勒出流畅而紧实的线条。

他垂眸聚焦在零件结合处时,睫毛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遇到特别顽固的螺栓,会无意识咬下唇,俯身查看底盘时,领口自然下垂,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周围是冰冷坚硬的金属,浓烈的机油气息,充满重工业力量感的环境,却把他巧妙的包裹起来,混着微带汗意的少年气息,衬出了一种艺术般的性感。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敲打铁皮,卫晚洲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心跳。

“话说,你不是找我有事?”

殷淮尘说了半天,见卫晚洲没说话,心里琢磨是不是自己说得有点多。

分享爱好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方法,不过话里的专业名词多了,难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感。殷淮尘见好就收,顺势提起正事。

卫晚洲游离的视线收回,点点头,“嗯。”

“什么事啊。”殷淮尘问。

“尘世阁的事。”

卫晚洲倚靠的姿势站直,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殷淮尘面前。

还没继续往下说,殷淮尘突然站起来,朝他的脸伸手。

卫晚洲愣了一下,下意识侧头。

随后就感觉脸上一轻。

——他的眼镜被殷淮尘取了下来。

殷淮尘摘下他的眼镜,和金属桌上的一堆零件放在一起。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卫晚洲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清晰地暴露出来,和少年明亮的视线直直地在空气中碰撞。

从小房间透出的镭射光在殷淮尘眼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像某种好奇又狡黠的猫科动物。

“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殷淮尘笑着道,“你继续说。”

“……”

卫晚洲眼底微怔。

他感觉殷淮尘似乎对自己摘下眼镜的样子特别感兴趣,几次见面都是如此。

他目光落在殷淮尘带着笑意的唇上,顿了顿,决定还是继续说下去,“你在游戏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无常君’和‘殷无常’现在热度空前,尘世阁想为你做一个独家专访。”

殷淮尘惊奇:“尘世阁还有这种业务?”

“嗯。”

卫晚洲点了点头,“情报平台受众面毕竟有限,拓宽一下渠道也是一件好事。”

虽然尘世阁已经是恒宇里毫无疑问最大的情报交易平台了,但很显然卫晚洲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想让尘世阁的覆盖面更广,成为玩家间更大的信息媒介。就像现实中的资本也往往不满足于一项业务,都想往社交方面拓展一样,如果尘世阁能拥有一项类似“报纸”的业务,用来整合信息,提升受众面,商业价值自然更上一层楼。

有和他一样想法的资本不止卫氏一家,尘世阁想做的事,其他集团当然也想分一杯羹,想要从中脱颖而出,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现在整个游戏当下热度最高的自然就是“无常君”,如果尘世阁能拿到独家专访,就是一个极好的契机,可以顺势铺开知名度,达到扩展业务的目的。

殷淮尘低头想了想,摇头拒绝,“我不太想透露任务的细节。”

任务细节牵扯出的东西太多,而且,太玄圣气是殷淮尘现在的底牌之一,他同样不想暴露和太玄圣气属性相关的东西。

卫晚洲似乎预料他会这么说,接着道:“不会追问你细节,你愿意透露的部分可以说,不愿意透露的部分可以隐瞒,只是一个简单的采访。”

殷淮尘皱着眉,似乎还在犹豫。

卫晚洲又道:“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

殷淮尘一怔,抬眼看他,“卫哥谈生意的时候也这么好说话吗。”

“怎么说?”

“我以为你会有其他的底牌呢,不是都说卫哥商业谈判很厉害吗。”

殷淮尘道,“比如……不答应的话就找人弄我什么的。”

卫晚洲被他逗笑,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这又不是商业谈判。”

“那是什么?”

“算私人请求吧。”

“哦……”

殷淮尘把这个音节微微拖长,然后低头,继续拧手里的固定螺丝,“不过卫哥如果真有手段,我应该是招架不住的。”

扳手规律的声响在仓库里回荡,与窗外的雨声一唱一和。

殷淮尘这句话轻飘飘的,颇有些让人遐想,留了个“为什么招架不住?”的话口。

卫晚洲却没有接这个话口,只是道,“谈判手段是留给商业对手的。”

“那我属于哪一类?”殷淮尘问。

卫晚洲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稍顿片刻,回答道:“明辉的弟弟。”

殷淮尘起身,走到工作台另一边去找寻合适的工具,“就仅此而已吗?我们都见过好几面了,就不能是……”

他从卫晚洲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微小的风,混合着机油、雨水和少年干净的气息,轻轻拂过卫晚洲的鼻尖。

“……就不能是朋友么?”

殷淮尘找到了合适的扳手,回到原地,语气自然地说。

卫晚洲敛了敛眸光,看着少年一副认真的表情专注于眼前的机车改造,眼中又带了些审视。

朋友。

很宽泛的词。只见过一面的人也能成为表面上的朋友,能聊得来的也叫朋友,关系熟稔的也是朋友,甚至“殷明辉的弟弟”这个定义,某种程度上也能归纳进朋友的范畴。

特意把“朋友”这个词单拎出来,似乎赋予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他的动作自然,好像只是随口提起,让人即便想追问,也不知从何问起。

卫晚洲感觉好像又被猫的尾巴尖扫了一下。

过了一会,卫晚洲才发出一声轻笑,声音被工具声衬得有些模糊,“当然可以是朋友。”

殷淮尘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更加专注地拧紧螺丝,又在旁边的工具箱翻找了一下,好像找到了某个完美适配的零件,几不可查地轻勾一下唇角。

“那你都这样说了。”

殷淮尘再次起身,朝着卫晚洲走过来,“朋友的私人请求,我肯定要答应的。”

他的脚步带着一种猫科动物在巡视自己领地一般的从容不迫。

卫晚洲原本闲适地靠在工作台边,看着殷淮尘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气息逐渐清晰。他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靠去,腰胯轻轻抵在了身后冰冷的金属工作台边缘。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原本笔挺垂顺的西装裤霎时绷紧,勾勒出他结实修长的大腿线条。

殷淮尘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黑色的背心和工装裤和昂贵面料的西装短暂相碰。这个距离,卫晚洲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反射的光点,微微翕动的鼻翼,以及脸颊上蹭到的一点油污。

殷淮尘微微倾身,靠近卫晚洲的脸,呼吸清晰可闻,带着一种温热的、年轻的气息,轻轻拂过卫晚洲的皮肤。

卫晚洲的眸色在昏暗光线下深了几分。

就在这气息交融、空气仿佛凝固的瞬间——

殷淮尘伸出手臂,越过卫晚洲的身体,探向他身后金属工作台上那堆零件。

等他再支起身,退后一步,重新和卫晚洲拉开距离,手里已经拿着那副刚刚放在金属桌上的眼镜。

少年偏了偏头,将眼镜重新放到卫晚洲手里,“专访的事,我答应了,具体细节的话,卫哥看着安排就好。”

卫晚洲浅灰色调的眸子看着他,目光深邃难辨。

殷淮尘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然后拍拍机车,“新部件换好了。我送你回去?”

窗外的雨声渐停,厚重的云层裂开缝隙,天光悄然泄露,在地面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

上次殷淮尘在餐厅请他吃饭,也是说要送他回去,当时卫晚洲拒绝了。

这次面对同样的邀请,卫晚洲却是稍稍停顿,然后将眼镜重新戴上,渐暗的眸光再次藏在那层惯常的疏离屏障内,声音平稳地道:

“好。”

第86章

嗡——

漆黑的【Basalt玄武岩】停在卫氏的总部大楼门口。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华灯初上,夜晚城市的霓虹在大楼玻璃幕墙反射出斑斓的光,打在机车的哑光漆面上,呈现出漂亮的色彩。

卫晚洲长腿一跨,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轻响,利落地下了车。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总部大厅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殷淮尘一条腿支着地面,看卫晚洲下车,脸上挂着笑容,声音清朗,“那我先回去了,卫哥。”

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露出额头,眼睛微微眯起,在霓虹的映衬下格外漂亮。

卫晚洲点点头,“路上小心点。”

“放心。”殷淮尘应道,手腕一拧,黑色的机车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魅影,迅疾地汇入车流,被吞没在斑斓的霓虹里。

卫晚洲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低下头,看向口袋,拿出亮着屏幕的手机。

“哟,今天怎么接电话这么快?”

通讯那头是殷明辉的声音,语气带了些诧异,“这会儿不忙了?真难得。”

卫晚洲笑了笑,语气平静,“嗯,刚在外面。怎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向总部大门,步履沉稳。

“有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