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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1 / 2)

第231章 差评 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也就待一个白天, 晚上又要飞回去。

睡到中午两人去山顶别墅吃饭,梁宽和Tanya也在。

梁宽见到人十分稀奇,他这个儿子凭空冒出来, 他问你怎么回来了?还以为要到过年才见。

Tanya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笑:“搞搞清楚, 人家老婆在这边。你以为是你,出去拍电影警察都找不到的。”

梁宽看看她,比较认同前半句,但后半句他还是据理力争了下:“哪有那么夸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何映真却想起一件事, 问梁聿生:“他到底问你借了多少钱?”

梁聿生正在看季阅微的手机,她的生日消息太多, 他就看她一边吃饭一边回。

闻言转头,“哦”了一声,对上亲妈紧盯的视线, 稍微琢磨了下,只说不清楚。

何映真:“”

一旁, 季一陶有点愣住,觉得这不像梁聿生说的话。

何映真却有点回过味,冷冷一笑, 忽然探头冲季阅微道:“小阅, 哥哥有跟你说过吗?”

“这样‘随便’借钱, 他跟你在一起还这样吗?他有和你说过他给——”

梁聿生一把按住他妈探身的肩,往后靠上椅背, 朝还在和Tanya小声说话的梁宽道:“爸,年前记得还钱。过完年还没还的我让秘书给你算利息。”

几句话功夫,一张桌上出现了三种姿势。

季阅微和梁宽同时呆在原地。

说完, 梁聿生头也不回,继续去看季阅微忙碌的手机。

Tanya长舒口气,神清气爽。

梁宽不明所以,但碍于面子,也不吭声了。

何映真笑起来,越想越好笑,还想对季阅微说什么,梁聿生干脆将背转了过去挡住。

季阅微本来就有点不知所措,这会被他搞得有点无语,她小声说你干什么,不会坐吗。

梁聿生却说:“饱了吗,我们走吧?”

何映真:“”

季阅微:“”

回去路上,不知道是因为何映真的话,还是他心底里对于自己资产的真正归属本就模糊——

毕竟哥哥的钱一分一厘都归妹妹所有在他看来是完全正义的。

于是,他解释了下,说确实借了梁宽三千多万,但这笔钱他肯定会讨回来的,让季阅微放心。

“你知道的,哥哥讨债也很在行。”

他胸有成竹。

季阅微:“”

这样说了也不好泼冷水,季阅微就说我相信你哥哥。

这话进了梁聿生耳朵简直不得了,如听仙乐——

梁宽不还也得还。

父子关系算什么。

元旦假期过完季阅微正式进入密集的期末考试周。

梁聿生也越来越忙,曹霄领着一伙人度假回来后,实验室进程明显加快。

季阅微经常在新闻上看到几句报道,内容比较简略,比起先前车子出概念外观的大篇幅介绍,相当长的时间里,他的实验室并没有向外界传递出什么突破性的消息。

不过业内关注度始终很高。毕竟是拿过F1冠军、又以核心技术著称的车队,这样的转型之路,无论怎么说,好的、坏的,都有看点。

更何况,全球也就那么十支车队。

月底的时候,新闻上又报了两次。

一次是引擎测验失败,这个家常便饭,新闻并没怎么着墨。

还有一次是人员重组,听说梁聿生围绕核心动能的开发另外设立了一个部门,他作为老板,专门负责车子引擎的现场调试和基本性能的勘验。

看起来越来越精细化,但新闻最后的评论给出了一点额外信息。

——梁聿生应该是着急了。

毕竟三月开赛近在眼前,新能源引擎正式上场,作为MILE研发的老板,他势必要完整跟一轮——

如果在此之前相关引擎数据还不能明确,那他的“两年量产车计划”基本提前宣告失败。

梁聿生本人应该很清楚。

“估计在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在‘2’后面多加个‘0’。”

评论有说有笑,但都不好听。

季阅微看到就给点了个拇指向下的差评。

那个时候,她还剩最后两门试。

今年过年尤其晚。

听说寒假还是史上最长的。

香港再次大降温,好几次电话里,梁聿生说洛杉矶今年一直很暖和。

他语气抱怨,也不知道在抱怨什么,暖和不好吗。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外面忽然下起暴雨。

气温一度逼近零下,昏天暗地的湿气带来前所未有的寒意,一度冲散了正式放假的热潮。

季阅微开车回去堵了好久,到家才发现手机上有三通未接来电。

之前考试静音,一直没听到。

三通未接来电都来自何映真。

正要打回去,手机上方突然推送了一条特别关注的新闻。

“MILE洛杉矶实验室发生大型事故”

她站在打开的车门前,低头盯着标题好一会。

耳旁是持续不断的如注雨声,阴冷的气息涌进敞开的车库,手指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她好像第一次知道“大型”这个形容词,可以和一场事故联系在一起。

大型事故意味着什么?什么叫大型事故?

推送显示的两秒钟,她的大脑完全空白。

寒意从骨子里冒出,她

浑身发抖。

手机来电再次震动,一下没握住,啪嗒掉在了地上。

年糕大概从暴雨的气息里感受到了她归家的动静,沿着廊道慢慢踱了过来。

它低头嗅了嗅手机,又抬起头去望面色惨白的季阅微,它的神情骤然凝重,嗓子眼里发出低低的嗬声,全身毛发都警惕了起来。

季阅微传递的巨大恐惧将它的本能瞬间激发。

它变得格外焦躁、原地踏步,随即又冲着四周的空气大喊大叫,凶狠至极。

仿佛叫魂,季阅微被叫回神。

蹲下来捡起手机,屏幕有些脏,来电显示还在持续,她点开——

“小阅,你在哪里,聿生出事了——”

何映真的声音尖利凄哑、全挤在了一起,还没说完她就崩溃大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32章 回魂 他才闭上眼。

曹霄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有点愣神, 原地站了片刻,才来回走了走。

他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防护服,手肘和袖口有黑色的撞击和摩擦痕迹, 还有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但不是他的。

头重脚轻地走了片刻, 他又站着不知道想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回了几个消息,忽然,他看着屏幕, 脸色变得奇差。过了会, 他低声询问路过的护士,要借充电器。

崔予铭在远处的角落打电话, 估计给他的妻子报平安。

他说了好一会,神色沉重,身上的血迹比曹霄多, 但也不是他的血。

庄菲菲坐在Melissa身边搂着她。

Melissa手上打了绷带,脸色苍白, 闭着眼靠在庄菲菲肩头。

手术已经进行了十个多小时。

凌晨三点,这座位于洛杉矶的医院寂静得像一座孤岛。

六个多小时前,记者和闻讯赶来的MILE工作人员差点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 过于安静的午夜, 仔细听, 仿佛还能听到残留的拍摄声和密密麻麻的说话声。

走廊尽头脚步急促。

众人望去。

梁聿生的秘书气喘吁吁,说:“记者都走了。”

刚说完, 曹霄握着手机大步走来,语气很不好:“我看董事那边出了一份说明,写的什么?!稀里糊涂的, 家属看见怎么想?谁写的?手术还没结束呢,就不能等等吗?”

秘书低声:“董事会那边说,天亮之前MILE再不出声明,股价都要跌没了。”

曹霄盯着他,一脸不可置信,像没听懂。

庄菲菲抬头,叹气:“你不知道,新闻就差报死亡了”

作为MILE创始人,一手锻造出目前最能够代表F1研发顶峰的引擎技术——

梁聿生的存在基本等同于MILE本身。

这和附属旗下的梅兰特车队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车队是现场的齐心合作,是分分钟看得见的,只要比赛还能一轮一轮拼下去,他梁聿生一年不出现都没什么关系。

但MILE的初始、研发、合作竞争,从始至终梁聿生一手操控,没有合伙,完全靠着他背后强悍的资金链和极高薪聘请的人才指哪打哪——

一旦他本人有什么问题,MILE一夕化为泡影就是板上钉钉。

所以第一时间知晓爆炸事故的MILE董事会几乎就是战战兢兢。

场面沉默异常。

护士过来将充电器递给曹霄,曹霄正要道谢,身后手术室的门打开。

飞机落地的时候,洛杉矶的天刚亮。

何映真在飞机上哭了整晚,季一陶陪着寸步不离。梁宽一晚上头发白了不少,他根本没睡,Tanya望他的表情罕见地难过,她一直握着他的手,总是和他说话,有的没的。

季阅微跟在他们身后低头看手机。

过了会,她走到何映真身边,说董事会那边又出了一份说明,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她看上去是这个家里最镇定的。

理智清晰,冷静得不可思议——

即便在看到新闻报的关于死亡的夸张消息时、何映真晕厥、梁宽茫然地“啊”了一声顿坐原地,她还在和所有人说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不会这么脆弱,我们再等等——

然后就等到了董事会第一封含糊不清的公告。

季阅微于是向他们推论,说明没人知道到底什么情况,说明不会是最坏的结果。

她说“最坏的结果”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但很奇怪,她站在他们面前,心底里没有丝毫犹疑。

曹霄和庄菲菲已经等在了医院门口。

何映真第一个从车上下来,看见曹霄忙问怎么了。曹霄语无伦次,说了好几句人没事、人没事。尽管信息内容的传达一点都不标准,但对何映真和梁宽来说,就是最好的一种表达,两人对视,表情稍稍好些。

季阅微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她孤零零的,但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

庄菲菲走过去,季阅微就问菲菲姐到底怎么回事。

“谁都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爆炸,引擎关键数据项完全设置错误,还在查怎么回事梁生是最先上去查看的,小唐说他一直这样,只是这次就出了意外。他也受了伤,但比梁生早一点出手术室,现在已经出重症监护了”

“医生说梁生还要在重症监护待一晚,就今晚,没事的。”

季阅微就没再问。

她点点头,跟在众人后面。

重症监护外看到梁聿生,何映真又差点晕过去。

她大概第一次见到自己儿子这样,面目模糊在氧气罩里,一双腿受伤最严重,此外手臂和一侧肩颈都有不同程度的深色瘀痕。

他的所有生命指征时刻不停地显示在紧邻的机器上,滴滴答答、冰冷至极。

梁宽抹了抹眼睛,背过身没再看。

季阅微看得很认真,她一眨不眨,牢牢盯着昏迷的梁聿生。

梁聿生出重症监护的当天下午就醒了。

醒了几分钟。

那个时候Tanya正巧走过去拿果篮里的香蕉吃,看见人猛地睁眼吓了一跳——

他像地狱里想起什么牵挂拼死回魂的鬼,眼神极深。

开口他就问微微呢?

Tanya握着香蕉僵硬地指了指趴在他另一边还在睡的季阅微。

从他平安无恙地出重症监护,她就一直这么陪在他身边,这会已经睡昏过去,她太累了,身心俱疲。

可即便这样,她搂着他的一只手臂,也很小心,脑袋很轻地靠着,从她打算这么睡到现在,她就没有动过他一分一毫。

梁聿生似乎头很疼,转头花了好长时间。

他把头往下去找季阅微,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很快,麻醉过后、意识逐渐恢复的身体里传来一阵异常剧烈的疼痛,他整个人脸色都灰白了,他喘着气,没再动,闭上眼之前对Tanya说,抱她去床上睡。

他不知道Tanya有没有听见。

他说了好几遍。

直到季一陶过来说人已经过去睡了,他才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放心。

剧情至此,这里有一种我想写的年上味道,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感受到。

不能感受的话,后面应该会一步步加深。[红心]

第233章 粉末 爱到如此亏欠。

医生说很少见醒怎么早的。

“不过醒来就好, 说明没事了。麻醉彻底结束后会有相当一段时间的剧痛,家属多关注。此外,梁先生腿部创伤严重, 后续还要进一步观察。”

医生语气委婉, 但何映真还是察觉一丝异常, 她和季阅微对视,忍不住

问:“观察什么?”

问出口她就有些支撑不住,神情慌乱,低声:“他小时候身体一直很好, 顶多感冒, 发烧也是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在对谁说,也许是对自己, 因为说完她又哭了起来,季一陶扶她到一旁坐下。

季一陶这一路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他几乎不说话,说话也只是在安慰何映真, 多数时候坐在她身边。他那张可以登上任何时尚杂志封面的好皮相,罕见地, 有了些几乎可以被誉为深沉的表情。

某种程度同季阅微一样——父女俩罕见的相似性。

更久远的,大概源于血缘里的继承,季阅微的奶奶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沉默寡言、静默伫立。

梁宽跟着问医生:“我看腿没断啊。”

Tanya:“”她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悲悯。

“神经损伤, 梁先生醒来可能会感觉不到——”

还没说完场面都僵凝了, 医生赶紧摆手:“但这不是完全性的, 康复得好的话,还是很有可能站起来, 回到正常——”

“什么意思?”

何映真语气绝望:“什么叫‘很有可能站起来’?!”

她起身又跌坐,嘴里不停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他从小就很健康,跑得比谁都快, 不可能的!”

她彻底崩溃了。

一瞬间她几乎难以分辨这样的打击是对她来说更大些,还是对梁聿生自己。

Tanya和梁宽都围了上去。

Tanya抱住何映真,眼睛马上也红了,她说梁生还没醒,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一旁,梁宽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他呆呆站着,嘴里附和Tanya的话,说对的对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不知道是梁聿生一直以来都“长”得太好、从没让这对父母操过心,又或者,为人父母对子女就是有天然的亏欠,此时浮在何映真和梁宽心头的,除了时刻不停的焦心与忧虑,还有的,就是深深的愧疚。

这种愧疚从一开始就补偿无门。

这个时候,如同海啸,淹没了这对父母。

周遭的一切混合成一团没有实质的空气。

它们飘荡在周围,语声杂乱、凄凄哀哀,像无家可归的孩子。

季阅微转过身走了两步。

不远处,病房的门关得很严实。

她慢慢走过去,打开门,关上门,一下又变得安静。

靠在墙边,她神色怔怔,扭头去望最里间的那扇门,渐渐地,泪水溢满她的眼眶。

季阅微捂住脸,小声哭了起来。

梁聿生第二次醒来是在晚上。

时间也不长,十来分钟,一旁的心率监测最先发现。

机器发出突兀的声响,一屋子坐着的人齐刷刷围上去,紧张得不行,季阅微赶紧跑出去找医生。

梁聿生睁眼照例还是问微微呢。

何映真眼含热泪,说不出一句话。

梁宽说你感觉怎么样?季一陶没说话,转头去找季阅微。

虽然不合时宜,但Tanya还是瞧得有几分好笑,心想要不说大富之家专出情种呢,眼前这款“情种”爹妈都不认,两次鬼门关转回来,张嘴闭嘴全是微微、微微。

她凑上前说:“梁生撑住啊,你老婆去叫医生了——”

“喏,来了。”

她将一路跟着医生跑过来的季阅微一把推到病床前。

众人:“”

梁聿生一个劲盯着季阅微看。

他的眼神十分焦急,还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惊慌失措。

季阅微被推着走来的几步,梁聿生看她的目光好像受重伤的是她——

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对上视线,他忧心忡忡,不禁让人怀疑躺着的人应该是季阅微。

望住他的下秒,眼泪就掉了出来。

季阅微抬起手背擦了下脸颊,又去看他,于是,梁聿生皱起的眉拧得更深。

好像她那滴掉下来的眼泪是他十恶不赦的罪证。

医生过来一一检查。

他还在看她,忽然,手上动了动,梁聿生摊开掌心,朝季阅微伸了伸。

季阅微没有察觉,她的视线紧跟医生的动作,紧巴巴的,生怕有什么不对。

梁聿生就有些着急,动作也急了点,脸色都不好了,就是不知道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因为对季阅微的关注。

Tanya看不下去,走过来握住季阅微的手往梁聿生手心一摁。

其余人:“”

季阅微愣住,低头看着。

她的手冰凉,梁聿生立刻就感觉到了,他动了动手指,捏紧她的指尖,医生转身都不好从中间过,垂眼瞧见,十分体谅地绕开了两人握住的手。

围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十分默契地没有说话。

等待医生开口的几分钟,场面有种不应该这么安静的奇怪感。

最后,压力也很“大”的医生说了句没事,Tanya立即竖起双手轻轻拍了拍,环顾一圈笑着说那我们出去吧——

她这个建议没人反对,大家动作一致地、默不作声地去了外间。

何映真跟在最后,一步三回头。

每次回头她那个儿子都在盯季阅微,就差把人放进眼珠了,还有握着的手,攥得死紧。

她叹了口气,走到一半又突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梁宽闻声瞥她,满脸雾水。

病房终于回归它应该有的安静。

监测的机器发出有规律的指示声。

梁聿生闭了闭眼,季阅微轻声问是不是很疼,梁聿生点头。

过了会,他睁开眼,仔细地看着季阅微,说:“微微,哥哥对不起你。”

他的嗓音很哑,像是要哭的那种哑,又有点痛苦,但不是身体带给他的病痛,是因为想到季阅微承受的痛苦而连带的那种痛——

从恢复意识开始,他就在为季阅微承受的这份痛苦担惊受怕、就算死都难以瞑目。

这话出来,季阅微怔住。

她其实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受伤的是他。

见她表情怔愣,梁聿生似乎是想向她笑一下,但腿上太疼了,他弯了弯唇角,笑得不是很好。

他接着说:“肯定吓到了。”

“对不起,微微,哥哥对不起你。”

季阅微不说话,低头去看握住的手,也不知道想什么。

好长时间,她不吭声,梁聿生就这么凝视着她。

慢慢地,这一路脑子里盘旋的恐惧、始终没有落地的恐惧,还有巨大的、一时间难以诉诸于口的哀痛,通通地、被这两句话砸得粉碎。

粉末从她的心口掉落,掉进五脏六腑,像效力最强的腐蚀剂,将那些坚硬支撑的块垒消融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咬住嘴唇,咬到干裂的嘴唇破开细微的口子,口腔里尝到血腥的气味。

哽咽从她的嗓子口溢出。

梁聿生顿时变得紧张,他朝她靠了靠,用力拉了下她的手,脸色苍白地低声叫她“微微”。

季阅微抬眼。

她泪眼模糊。

持续不断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淌出。

大颗大颗的泪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咽的声音却依旧很小,像奄奄一息快要死掉。

梁聿生死死攥着她的手,将她一点点拉到身前,季阅微不敢碰他,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

很快,梁聿生也哭了。

他几乎就是崩溃,难以自抑。

她的泪水堵塞他的口鼻,漫过他的四肢,浸湿他的心脏,最终将他活活溺死。

季阅微忽然意识到,梁聿生就是这个世上除了奶奶最爱她的人。

他有多爱她,爱到如此亏欠。

她意识到了这份亏欠,到这个时候,也才发现原来爱是这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34章 心动 只管这个妹妹。

“哥哥摸摸你。”梁聿生说。

他轻轻拉了拉季阅微手, 示意她在床边坐下。

坐下还不够,又让她靠过来点、再靠过来点、可以压在哥哥身上——

本来就哭得撕心裂肺,这会被他婆婆妈妈的要求弄得又有些想笑。

倾身凑他身前, 季阅微眼眶里满是泪水, 梁聿生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她稍微眨下眼,眼泪就掉在他身上。

他的手还是很温暖,掌心温热,一张哭成花的脸庞被他很细致地擦了擦, 手心用完换手背, 很快,他的那只手就沾满了季阅微的眼泪。

盯着瞧了片刻, 梁聿生忽然问:“要擤鼻涕吗?”

他捧着她的脸,很关心的样子,问完拇指指腹还蹭了两下她湿漉漉的泛红鼻尖。

他自己都哭了, 枕头上全是深色的水痕,只是没两秒又来逗她。

季阅微不说话, 往常他这样,她肯定要笑的,但现在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心事重重, 握紧他的手腕, 转眼又去看他的腿, 好一会才说话,低声问梁聿生疼吗?

梁聿生叹气, 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想骗骗她,但又觉得季阅微也不好骗。

沉默半晌,梁聿生思索:“哥哥以后是不是不好走路了?”

他自己很清楚。

或者说, 爆炸发生的那刻,裂骨一般钻心的疼痛击穿他的双腿,他就有这种预料了。

只是这会,那种钢针穿刺的疼其实有些远离了他。

之前短暂清醒时几乎要把他送走、让他冷汗涔涔的神经痛,他也渐渐感觉不到了。

他不是自欺欺人的性格。

长到三十多岁,阅历与认知,让他对于命运可能呈现的面貌多少也有数。

何况一直以来,他对待困境都很乐观。

车队出事、官司接连,还有今年走的背运,他对所有人的致辞,都在传达一种再接再厉的精神。

所以这个时候,他下意识的反应倒格外平静。

只是他这么坦诚,季阅微受不了。

她一点都受不了,她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个孩子,听到他的话,季阅微捂住脸就要哭。

她和他之间相差的岁数,更多时候就体现在这里——

无关智识与思辨,只是感情、也只有感情。

没之前哭得那般肝肠寸断,完全就是委屈和难受,替他委屈、替他难受,像因为糖果店关门这样客观的原因而没法买到糖果——

不能怪罪任何人,甚至无法自责,只能由衷地悲伤和无助。

谁知,她的哭声才响了两秒,梁聿生立即道:“等等——”

季阅微以为他真有什么事,赶紧放下手,神色警觉。

如果她是兔子,这会耳朵就已经炸起来了。

她的脸上伤心欲绝、又异常戒备,兔子一样红的眼珠子牢牢粘在他身上,仿佛只要梁聿生开口,她就能立即启动——

“靠过来”,梁聿生眼神示意季阅微靠到自己心口,季阅微就将脑袋轻轻搭了上去。

只是搭了好久也不见他下一步指示,季阅微摸不准,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数了会梁聿生规律的心跳。

梁聿生望着天花板,弯起嘴角笑了笑。

如果不是肋骨还在疼,真想好好摸摸她。

“听到了吗?”忽然,梁聿生问。

“什么?”季阅微不是很明白。

“心动。”

季阅微顿住。

人类智识的差距从没有这一刻这么悬殊。

——她搞不懂他的巧思。

“哥哥的心动。”

他煞有介事。

季阅微:“”

缓缓抬头,对上梁聿生正经的眼神,季阅微不知道说什么。

她确实不想哭了,但也不是很想笑,怎么有人在这样的事后居然还能让人感到烦——

“是个冷笑话。”

说完,他又赶紧解释:“逗你玩的。哥哥可没那么土。”

他终于要点面子了。

季阅微看着他。

堪称漫长的四目相对。

终于,梁聿生的脑子打算让他继续休息,再这样下去,脑子都有点担心他的状态——

他根本就不管自己,只管这个妹妹。

不过彻底沉入睡眠前,他还是得偿所愿看到了季阅微的笑容。

他心爱的妹妹总算舍得朝他笑了下,虽然是抿着嘴唇的,一点都不明显,但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很好看,和之前无数个时刻一样好看。

梁聿生闭上眼,长叹口气,说:“微微,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就要哭,哥哥从小就没哭过,我现在都这么大人了,你还让我哭,你说说,你还是好妹妹吗——”

季阅微就去亲他喋喋不休的嘴唇。

梁聿生心满意足——

没有比季阅微还要好的妹妹了。

之后一周,他都在断断续续的休息和清醒里。

他身上的伤口恢复得很不错。某种程度印证了何映真的话,他其实在一些小病小痛上恢复力很强。

但医生的话很准确。他腿部的神经损伤虽然不是完全性的,但要回到之前的正常状态,需要经历十分严苛的康复训练。

这一周里,有那么几个间歇性的时刻,梁聿生能感觉腿上传来的细微牵扯,只是过于渺茫,如同漏电时一闪而过的电流。

就算尽力捕捉,但多数时候石沉大海、倏忽一下便毫无知觉。

这是他自己才能感知到的。

表面上,他和往常一样,谨遵医嘱,季阅微问,他也总是宽慰,但大家心底多少清楚。

何映真说已经在香港请了最好的康复治疗师。

梁聿生没有和她多谈这个问题,他也不想让一旁的季阅微多想,很多时候,他对这个话题都一带而过。

梁宽看出他的回避,但想着这件事确实需要慢慢来,便扯开话题问梁聿生可以不要再搞他那个实验室了?

梁聿生说也行,就是要亏很多。

梁宽就问亏多少,梁聿生说了个天文数字,说完一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晌,梁宽语气斟酌:“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何映真和梁宽陪了两周,临近春节,他们四个先回了国,季阅微留着陪他继续治疗。

梁聿生问陪哥哥不无聊吗。

季阅微说只要你不讲“心动”,就一点不无聊。

说得梁聿生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他找补解释,说是麻醉弄坏了脑子——

作者有话说:哥哥会和之前一样的。[墨镜]

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今天跨年,祝大家新年快乐。

2026希望好好写完这本,写得真的很开心,然后写《青梅竹马也是手下败将》。[撒花]

一年一本,产量很低,但也算一个很好的目标了。

再次谢谢大家,爱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35章 怪罪 他仿佛天然地就知道怎么爱她。……

春节前两天, 季一陶打来电话问季阅微回香港吗。

大概知道她的回答,问完他就说不回来也不要紧。

季阅微说她开学前才回去。

季一陶“唔”了声,半晌没说话。

过了会, 他念道:“也行, 挺好, 那边清净。”

何映真太多应酬,他跟着她,大年二十八、二十九就没个停。

不过他自己也有很多人际关系要维护,何映真在画展的事上松了口, 他总要把握住机会。

另一边, 何映真打来电话的时候承诺元宵前一定会和梁宽赶过去,让梁聿生安心治疗、静静等待——

梁聿生好笑, 说不要客气了,你们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不必非得凑个年。

何映真就说聿生啊, 妈咪不是这个意思。梁聿生说好的妈咪,我知道。

等到梁宽再打来慰问电话, 梁聿生已经十分熟练了,接通就道:“微微去上学你们再来,就当接班, 可以吧?”

免提的电话那头Tanya咯咯笑:“稀奇, 我们还能接季小姐的班, 梁生真大方。”

“要是这G大开到洛杉矶,我们也不用

去了, 四个灯泡呢,多烦人。”

季阅微:“”

梁聿生的话正中梁宽下怀,他说:“好的好的。”

挂电话前, 梁聿生又叮嘱:“你也和我妈说一声。”

梁宽连连应是。

童朝朝他们在群里问的时候,季阅微也说要到开学才回去。

大家都没说什么,稍微打听了梁聿生的情况,陆轩洋说今年会让出一个新年愿望给聿生哥。他这么说,谢习帆说他也会,傅征随即道我不信。谁知,童朝朝说,反了吧,习帆我信,傅征你我可不信。傅征:“”

很快,群里就吵了起来。

陆轩洋看热闹不嫌事大,到处起哄,谢习帆就说傅征虚伪啊真虚伪,傅征装死,童朝朝更起劲、唐家妍和钟慧就说不要吵了你们不要吵了——

季阅微对着手机直笑。

除夕的时候,梁聿生搬到另外一间病房套房。

比之前的空间更大,外间不只有沙发,还有茶几、电视、小厨房,甚至连着一道入户玄关。

梁聿生解释说过年那几天拜访的人会多一点。

他这次出事,何映真他们还在的时候,工厂这边就来了许多人。后来曹霄庄菲菲又带来几波人,有车队的同事、也有伦敦那边过来看望的。董事会的人也是接二连三。尤其梁聿生脱离危险的那两天,如果不是他很少清醒,场面还要拥挤。

好不容易消停,也要过年了,但听梁聿生说,洛杉矶这边的政府官员会安排人过来探望。

他们已经和他的秘书预约时间了。

这间病房估计是这座位于洛杉矶的医院里最好的一间。

而且,目标用户十分明确。

客厅的窗户看出去,弧度优美的海岸线和金碧辉煌的沙滩一览无余。

落日的景色在最里间的病房里,甚至是最佳视角,黄昏时刻简直就是一副莫奈的画作。

看得出来,梁聿生很满意。

他骨子里本来就有点穷奢极欲,对于生活品质,或者说舒适、私密和安静的需求也很高,搬进来之后,季阅微坐在他身边看书都很少被器械的声响打搅。

听护士说,这里面任何一个监测仪器都可以买下一栋公寓。

除夕那天,洛杉矶的官员应约而至。

约见时间在上午十点左右。

秘书问梁聿生是去外间的沙发,还是就在这病床上。

梁聿生没有立即说话,季阅微过去将西装外套给他穿上。

他的肩膀和肋骨还有些隐痛,动作不便。早起剃须都是季阅微帮他的。不过这段时间她也很熟练了。本来她学东西就快。只除了洗澡。一方面是因为她搬不动,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梁聿生不想让她看他的腿。他腿上的伤口太狰狞了。

不过季阅微说她早就看过了。梁聿生“哦”了一声,神色如常,看上去也不是不高兴的意思。季阅微凑过去仔细问,不高兴?梁聿生说,我有什么不高兴的,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季阅微就问,那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洗。梁聿生沉默。

他沉默好久,像在真的思考原因,不过说出来季阅微才明白,他只是在选择合适的措辞——他说,每次都说我重,动不动就要被哥哥压扁了,侧面来的时候哥哥腿都没压上去你就说不要不要——

季阅微一把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说了。

她脸红得不行,瞪着他,气到没处说话,心想这人真的很烦,都这样了,还让人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梁聿生就笑。笑笑就算了,可他也不是正经的笑,季阅微没办法,就用另一只手捂他的眼睛。

梁聿生无语,半晌也不见她放下,只好闷在她香香的手心说:“好了好了,哥哥现在是哑巴可以吗?”

季阅微就放下手,让他不要诅咒自己。

“坐轮椅吧。”

梁聿生对秘书说。

季阅微抬头看他。

他说完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同往常一样,抬手整理袖口。

护士将轮椅推进来,他没有让人帮忙,而是按照指导从病床一侧将自己搬到了轮椅上。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神色格外镇定,也很从容,季阅微却很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因为他越镇定、越自然、越当做没事发生,她就越觉得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扭头见季阅微眼圈红红,梁聿生叹气。

他让所有人先出去,然后推着轮椅到她面前,问怎么了。

季阅微不说话,走到他身后说我推你出去。

梁聿生说哥哥可以的,说着,他还向她演示了下。

他原地转个圈,转到她面前,正对季阅微说:“微微,我不觉得有什么。”

见她只是点头,表情却没舒展,停顿几秒,梁聿生解释道:“刚才太多人看我,我有点不适应。”

这跟当别人老板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但他完全可以不用解释,因为季阅微不是不能理解,稍微多想一想,她也能明白。

自尊、或者羞耻,这些都能成为言语上点到即止的理由。

但他对她总要更坦诚一些。

倒不是说他本身的感受不重要,只是相比这些,他更想照顾她的心思——

他不想让她在这些情绪性的事上多替他纠结。

他仿佛天然地就知道怎么爱她。

闻言,季阅微立马道:“那我让他们都出去。”

她气呼呼的——

梁聿生没有怪罪任何人,但她已经先把所有人都怪罪了一遍。

梁聿生莞尔,摇头道:“哥哥一会还有事要说,帮我把那边的文件拿过来好吗?”

季阅微就去帮他拿了。

等待人拜访的一刻钟里,梁聿生就坐在轮椅上查看那些文件。

他神色严肃,看得很认真,几乎就是一行行检视。

如果忽略他此刻坐着的轮椅,梁聿生看上去和往常一样。

精心打理的头发,一如既往不夸张也不敷衍的背头,西装在他身上永远透着从容不迫的上流精英气质。

他撑着太阳穴,端身正坐,容色平静,眼神却犀利。

那些文件的标题季阅微看了点,她的哥哥又要和人打官司了。

果不其然,同那名叫布莱恩的官员寒暄片刻,梁聿生递出文件,笑着道:“事故检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事。”

布莱恩脸色一变。

梁聿生说:“我总在想,就算数据人为设置错误,也不可能离谱到这个程度。”

“数据总有控制线,但我派过去检查的人回来和我说,这批跟着实验室送来的机器,早就不能自动校准了——”

梁聿生微微一笑,探身给布莱恩指点文件上的某行:“可在最开始的购买条款上,你们承诺过这批机器的寿命。”——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36章 口角 不是你要来哥哥床上睡的吗。……

布莱恩离开得十分仓促。

身后同行的官员不明就里, 留下鲜花和灯笼匆匆跟上去。

秘书将MILE法务那边拟好的诉讼程序交到梁聿生手上。

足足有一本小册子那么厚。

“建议是说州政府的官司特别难打,时间会拉得更长,他们可能还要派质检专家过来核查, 细节方面会查得比较苛刻, 而且”

“这和斯图加恩的官司不一样, 州法院有解释权。”

梁聿生没说什么,翻了翻那叠册子,片刻问:“胜算有多少?赢的话,能拿回多少钱?”

“百分之二十的胜算。”

季阅微愣了下, 赶紧去看梁聿生, 他却是一副预料到的表情。

秘书又说:“但如果赢了,MILE的市场份额翻倍, 这批新车的口碑也会逆转。”

“预估赚多少?”梁聿生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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