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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1 / 2)

第171章 质疑 瓶罐里的风暴。

确如艾伦所说,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季阅微的邮箱先是收到了两封来自同学的信件。

是之前一个研讨小组的同学,其中一位就是和她互相点评的。

他们说在高等研究院官网新发布的通知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便来祝贺。

很快, 十二点不到, 她的邮箱就塞满了各种通知。

大部分是祝贺,同学、老师,就连之前参加乐队巡游偶然认识的一位意大利同学也发来一封即兴邮件。他说太棒了,可以和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脑袋在一起工作, 简直太酷!希望社交平台上季阅微可以多分享状态, 他会特别关注的!

还有一部分来自媒体,普林斯顿官方的学术研究机构, 也有美国藤校联盟的几家新闻快报,数学和物理的一些期刊也分别发来邮件征询。

甚至,G大官方也给她发了一封校函询问事情本末。

下午的时候, G大通过魏德凯再次发来邮件,

说校方之间已经确认, 表示祝贺,同时希望季阅微能够提供一份学术简历,G大将在第二天发布本校喜报。

季阅微:“”

不知道的会以为她已经获得菲尔茨奖。但其实她只是作为一名“科研助理”加入的计算实验小组——这个“科研助理”的名号, 还是霍尔明一拍脑门特意取的, 总不能公告上给她名字后面加个括弧:旁听记录席。

好在, G大也没有多为难,大概魏德凯说了些内情, 于是,第二天,G大官方放出的“喜报”上就只有一个硕大的标题通知, 下附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新闻剪报,季阅微的名字以红线突出。

说我校前往普林斯顿交换学习的学生季阅微在校期间表现极其优异,有幸进入世界顶尖学术平台计算实验小组学习深造。这个小组后面,G大还特别用黑体加粗了每一位小组成员和他们目前所取得的各项荣誉。

相比之下,被红线划出的季阅微就显得有些弱小。

童朝朝说,管他呢!能被大象环绕就是很厉害!蚂蚁也很厉害!

陆轩洋豪言壮语:“微微,虽然现在你的名字后面只有这么点,但你以后肯定也会和他们一样!有那——么——长的title!”

傅征还是很理智的,他说:“我觉得这相当于某种预告。”

“如果你以后在数学或者物理上做出了什么,别人至少不会先质疑,因为在此之前,你已经通过这个证明了你的实力。”

“是这个道理”,唐家妍忽然道:“傅征这么说,我忽然觉得魏德凯教授计量好深,他在给你铺路哎!微微!”

季阅微当然清楚。

江英菲也说过,魏德凯之所以这么希望她加入小组,一方面当然是学业上的考虑,她毕竟是做理论的,站得足够高才能拥有足够的视野和深度。

另一方面,她本身也需要得到相当的重视,不然即便做出什么,万一无人问津,也很可惜。

G大“喜报”一发,梁聿生就转到了朋友圈。

曹霄跟着就转,配文:“恭喜妹妹!妹妹前途无量!”

梁聿生看到,心情极佳,让秘书给他账上转了相当不菲的一笔钱,着重附文:多谢。借你吉言,红包收下。

这下不得了。

崔予铭都要来G大的链接发了朋友圈。

另一边,G大校方的媒体也十分困惑。虽然预料这则新闻曝光量不会低,但也不至于高得这么离谱,几乎是以往正常发布的几倍。也不知道都流传到了哪里。

但事情总不会一帆风顺。

十二月初,距离圣诞假期还有一周的时间,各大高校都在准备放假,社交平台上忽然有人剪出一则视频。

内容来自网上比较知名的高校学生期末互助直播平台,仅是日常在线人数就有三四万。在这个平台,大家可以提出自己想问的任何问题,每期主办方都会连线各大高校的学长学姐在线解答。

距离最近的一期就讨论到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每年年末开启的计算实验小组,还有今年特别提前的一个月,以及之后半年的研究走向。毕竟这个属于前沿,直接关系到博士生的发文。

评论里不知道是谁,忽然点到季阅微,本意是问主播今年增加的这个席位,往后是不是会一直延续下去,或者多增加几个。

谁知,连线的一位学长忽然开口,笑着说:“你们可小看这位了。你以为这个位置是常设的?这个位置就是为她设的。太天真了。没有她那样的后台,想都不要想。”

“什么后台?”

“去看看G大官网吹捧的样子。现在还挂着呢。这边数学系也在捧她。据说是明年学院奖的内定人选。”

“学院奖?!她做出什么了?什么都没有啊”

“是吧?”连线的学长笑了声,意味不明:“我是小道消息,听说是蹭了艾伦教授的一个研究课题,和齐玛猜想有关。”

“艾伦教授的零点方程不就是为了解决齐玛猜想,季阅微还能做出什么?都没见她有什么发表”

“不过艾伦教授脾气那么差,肯让人无缘无故蹭?他不得发疯?”

评论里有人指出,连线学长一时语塞:“这个我不清楚”

“这么一说,这个季阅微问题好大,什么成绩都没有。”

“我知道她,竞赛出来的。听说之前考入G大就是因为竞赛成绩好。”

“嗤,竞赛,竞赛怎么不去哈佛麻省,那边一堆搞竞赛的高材生,偏偏来普林斯顿”

网上截取的片段就到这里。

季阅微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讨论已经有些扩大了。

海莉说现在网上都有人尝试扒她的竞赛成绩,说她竞赛掺假。

季阅微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竞赛又不是她一个人在一间屋子里抄出来的,好多人呢好吗。

不过普林斯顿这边,艾伦和霍尔明都相当镇定。

他们说不要管,把四象限的论文发出来才是要紧。

艾伦更加不客气,他也有点生气,毕竟他脾气差的事连带着都被捅到网上了,他不要面子的?

他对季阅微说:“赶紧的!从现在开始每天来我这报到,争取年底把文章发出来。”

相比外面的一石千层浪,课堂和小组里的时间对她而言还是很安全的。

甚至,根本没几个人仔细关注过她身上的这场小小风波。

课堂上的同学为了应付最后一点期末早已无暇顾及多少。

而对小组里那些高智商的人类头脑来说,这些就好比瓶罐里的风暴——

只要旋上瓶盖,就可以被随手搁置。

她本身的时间也毫无空隙。

加入小组之后她变得更加忙碌,每场会议的讨论都需要被严格记录,容不得丝毫差错。

于是,这场风暴忽远忽近。

多数时候,季阅微都不知道它发展到了哪里。

她在象牙塔的中心,倒莫名像个旁观者。

回到家,梁聿生说不要她管。

“我已经让律师联系平台去找那个人了。”

他语气如常,好像在炒一盘拿手菜。

季阅微:“”

“我要让他来我跟前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梁聿生微微一笑。

季阅微:“”

不过,相比普林斯顿的置之不理,G大还是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支持。

G大先是发布了一则公告,列举了季阅微入学前的所有竞赛成绩、主办方证明。

此外还有一封简短说明,来自G大终身教授、前普林斯顿学院奖主席,魏德凯。

他说季阅微是他的学生,如果大家对此有疑惑的话,可以先来质疑他。

这封说明很快成为新的舆论焦点。

季阅微知道,还是艾伦告诉她的。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类似于“这样的办法我怎么没想不到”、“早知道就用这个办法了,间接还能公告季阅微是他的学生”、“太可怕

了,William居然有这样的脑子”——

诸如此类。

他语气不冷不热,最后只说了句完全不想干的:“William肯定要让你学他的方向。”

“不然他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他终于气道。

季阅微:“”

他的关注点实在奇怪,季阅微只好说:“教授,魏德凯教授不是这样的人。”

“他之前还和我说过,人生道路千变万化,如果有更好的指导,他乐于我去更成熟的方向。”

“你会去吗?”艾伦瞥她。

季阅微摇头。

艾伦:“”

“我有自己想做的。”她说。

艾伦没有立即说话,过了会忽然叹气:“我是不是该庆幸齐玛撞上了你的枪口?”

季阅微笑。

魏德凯的声明简短有力。

很快就平息了这场风波。

毕竟这位教授的知名度和含金量横跨半个世纪,而物理学和数学的迅猛发展,也在这半个世纪里。

某种意义上,他的研究方向构成了这两大学科的坐标系。

但真正的收尾,却是来自一封道歉信。

就在事件发生后的一周。

是视频里那位连线的学长写的。

言辞诚恳、反思深刻,字迹清晰,写得格外正式又标准。

梁聿生到家的时候,季阅微正在读这封道歉信——

这和她一般认知的道歉信真的不一样。

谁会用写书法的劲写一封中文道歉信?!

而且,之前她或多或少就知道,那位散布谣言的学长明显就是一个外国人——难道是个热爱中国书法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梁聿生走来看见,笑着道:“写得好吧?”

“我让他来我办公室写的。”

“写了一天呢,练了好几本字帖才写出来,真是不聪明。”

季阅微:“”——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烟花]

第172章 魔力 好像已经四世同堂。

圣诞假期开始, 校内课程结束,季阅微还是会每天去学校报到。

按照艾伦的计划,两人合作署名刊发的齐玛猜想四象限中“四阶方程不变量定理证明”需要在圣诞节前提交期刊编辑, 进入匿名评审。

艾伦对这篇文章还是很有信心的, 就是带季阅微写起来太麻烦。

这不像带博士, 好歹有点论文写作的技巧,她不是,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要来几句, 跟人唠嗑似的。

“为什么不说这个?”对上艾伦阴郁的视线, 季阅微补了句:“教授。”

“我觉得这个区间的取值还是要提一下,虽然后面会拿掉, 但现在不提,别人会觉得我们在胡说八道——”

“你现在就在胡说八道。”

艾伦气得站起来,指着电脑怒气冲冲:“提什么?提什么?你这个取值有必要吗?”

“你不就是想和人说按照一般的演算逻辑——哦, 就是我之前的演算模式——一般人都会这么想是吧?”

“你提这个是认为别人和你一样都是本科生,还是说我之前的演算过于小儿科?”

季阅微:“”

“我不是这个意思教授。”

她反应过来, 艾伦介意的居然不在知识,而是这会让他很丢面子。

“那什么意思?”

“”

季阅微叹口气,慢慢往回删, 小声咕哝:“谁知道你这么敏感”

艾伦瞪她:“说英文。”

季阅微:“”

假期里教室使用是需要提前预定的。

预定的时间也有限, 所以当霍尔明站在门口敲门, 艾伦还以为是预定的时间到了,正要问季阅微到底有没有好好预定时间, 便听霍尔明笑眯眯问道:“阅微,结束了吗?泰勒教授说中午可以一起吃饭。”

季阅微点头,删完合上电脑:“马上。”

艾伦狐疑:“你们三个一起吃饭?”

霍尔明:“你不知道?教授共餐会。阅微填了我和泰勒, 正好今天我们都在学校。你要来吗?”

他还是很热情的,没提别的,比如季阅微填的第三位教授虽然就来自物理系,但却是搞天体物理的。

艾伦没好气:“不感兴趣。”

“我回去陪我孙子吃饭。”

季阅微好奇:“教授,您都有孙子了?”

“当初他结婚我也是这么问的。”霍尔明笑道。

艾伦没有理他,对季阅微说:“小组的会议报告赶紧整理完发我邮箱,后天的会议早点过来,还有——”

想到什么,他脸一黑,语气更差:“不要再问教授们要签名了。你不觉得很丢人吗?”

“每次结束蚂蚁一样满场跑、点头又哈腰——你是来干什么的?”

季阅微顿时红了脸,尴尬地点头:“知道了教授。”

她在心里尖叫,说我当然知道啊。

但包括童朝朝在内的他们六个,每个都不顾她死活要签名,她能怎么办?

她也是要回香港的呀,不能回去就众叛亲离吧。

午餐时,提及剩下那位邀请共餐的天体物理学家Eirian,季阅微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在她看来,数学是最有趣的,其次是物理,物理学中除了完全与数学挂钩的理论方向令她好奇,还有就是这片头顶的天空和身处的宇宙。

这位名叫Eirian的教授,是她精心挑选的教授,她仔细看过他在网上的履历,大致研究方向就是关于恒星分布与形成。

泰勒说这是常有的事,学校这个安排不见得每位教授都会接纳。

霍尔明说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最近好像在搞什么黑洞实验,让季阅微可以再等等。

季阅微觉得应该就是泰勒教授说的情况。

时间长了,临近圣诞,她慢慢也没有放心上。

圣诞节前一周,小组会议暂告段落,季阅微有了一段相对空闲的时间。

她终于开始自己收拾书房和卧房,之前都是梁聿生给她收拾。

她忙起来到处摆东西,草稿、书本不用说,随处可见,沙发、座椅、餐桌,就连年糕窝里也有她的几本书。

虽然季阅微笃定是年糕叼过去的,但梁聿生觉得这一大一小必定有一个没说实话。

家里闲下来,季阅微就开着车到处跑。

跑得最远的一次就是跑去接梁聿生下班,梁聿生高兴得不得了,好像已经四世同堂。

季阅微没想到他这么高兴,弄得她还有点心酸,嘴巴一松,说哥哥你这么容易满足吗?

——一句话说得梁聿生又不大高兴了。

冷静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一会惆怅、一会扎心,一会又单纯地感到快乐。

这大概就是妹妹的魔力。

吊着她哥哥一会高兴一会郁闷的时间里,倒真的传来一件好消息。

魏德凯终于出院。圣诞节前回到了G大,听Everett说,行动虽然还是不便,但

总体在缓慢康复,和季阅微的邮件通讯也恢复了以往的频率。

相比之下,梁聿生这边却不是很顺利。

新引擎的方案卡在了材料供应商环节,他们需要更轻便的金属合金来支撑新燃料的储备、运作、能量转换,以及电机的持续使用,但目前看,市面上好的材料在年前都供应不足。

曹霄说要不等节后再看?

他这个“节后”可不是圣诞节,而是“春节”——

到那时,都二月份了,紧接着三月开赛,工程师各就各位,又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听到他的建议,梁聿生都气笑了。

但也实在没有办法——总不能找人凭空变出来,想了想,他说先过圣诞,元旦后一周再回来开会。

他要带季阅微去伦敦玩个两周。

出发前一天,季阅微忽然收到Eirian的邮件。

教授语气抱歉,说最近一直在实验室,问季阅微有没有时间,明天下午可以在普林斯顿附近餐厅吃个便饭。如果时间不便,可以节后再说。

他行文有种古典的意味,措辞流畅,最后还问季阅微有想问的问题可以列一张清单,他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季阅微喜出望外,跑出房间和收拾行李的梁聿生说明天下午可不可以绕一趟学校。

飞机在晚上,时间还是很充裕的,梁聿生说没问题。

只是下午送人过去,和那位他以为白发满头、实则青年才俊的白人教授打了个照面,他就后悔死了。

也不好说我其实也挺感兴趣的,让我听听吧,我可以请客——

他根本听不懂。

餐厅外喂了半个多小时鸽子,制止了一名随地乱扔垃圾的小男孩,梁聿生终于忍不住,起身进到餐厅,吧台前要了杯啤酒。

扭头,季阅微正在看那位青年才俊的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格外灿烂。

视线移到那位教授的脑袋,梁聿生想,和周围所有人脑袋都差不多,和自己的也是,但怎么就能这么聪明呢?

天体物理,不就看星星吗——

梁聿生顿时沉默,难怪、难怪把他妹妹迷得眼睛就没离开过——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亲亲]

第173章 坐标 它们都被梁聿生搅黄了。

“所以你们不看星星?”季阅微问。

“当然会看, 红外观测、毫米波观测——”

Eirian笑,娓娓道来:“比如尘埃盘,是研究恒星起源重要的观测对象。比较年轻的恒星周围会形成扁平的环状结构——如果这也算看星星的话。”

“不过日常记录大多还是围绕星球代码, 和数学一样, 涵括大量的计算和模型分析。”

季阅微:“代码?”

“坐标, 可以稍微理解为每颗星球的IP地址。但也不全是,也包括体积重量等等。”

季阅微点点头。

见她似懂非懂,Eirian拿起一旁的纸巾,取下随身携带的钢笔, 在上面写下一组数字。

“这是地球IP地址。”

“我们身处的这个宇宙至少有两万亿星系。”

“银河系只是其中之一, 而银河系内的恒星就有近四千亿颗,所以——”

“只有确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才有可能去认识其他的星球,以及这片宇宙。”

梁聿生瞥了眼那张印有餐厅印花的纸巾,随即移开视线。

通往机场高速的道路两旁已经亮起一颗颗的路灯。

它们漂浮在道路尽头, 彼此间隔不远,也像闪烁的星球。

“哦。”他说。

骗小姑娘的把戏。

梁聿生的反应过于简单, 季阅微好奇他的感受,纸巾仔细收好放进包里,她忍不住问:“哥哥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目视前方, 梁聿生微微一笑:“还没我银行卡上的数字长, 有什么浪漫的——”

“要看哥哥的银行卡吗, 数字比这串多。”他扭头对季阅微笑。

季阅微:“”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纽约的高楼矗立在视线边缘,深墨色的日落连绵地定格, 昏暗又辉煌。

她被逗笑,心思没有在上面多停留,就像被她塞进包里的纸巾, 时间一久也找不见了。

但登机前梁聿生忽然改口,那个时候,两人吃完晚餐,季阅微拿起纸巾擦嘴,就听他说了句确实很浪漫。

季阅微抬头,梁聿生没有看她,他的视线朝向窗外的夜景。起飞的航班一点点隐没在漆黑的夜幕,降落的航班庞然大物一样掠过头顶,耀眼的灯光俯瞰一切。

成熟点看,那些高深的理论还能有这样趣味的描述,比他所谓的银行卡数字论高明了不知道多少。

他本就难以企及,这会深感自身的肤浅,一时间都有些郁闷。但没办法。季阅微往后也会在这条道路上大放异彩,他想,他不能再这么“肤浅”下去,万一哪天她嫌弃他了怎么办。梁聿生心头叹气,惆怅更深,也有点不知所措。

良久,他才对着窗外道:“如果这个宇宙确实像他说的一样,那能拥有坐标的地球还是很幸运的。”

“肯定还有很多没有坐标的星球——”

“没有地址、无人访问,终其一生都在孤独地漂浮,最后死了都没人知道。”

末尾,他的粤语莫名滑稽又可爱,好像对着空气赌誓。

季阅微:“”

“哥哥你怎么了?”

季阅微拉着椅子靠近他,仔细瞧他的表情,伸手去摸他的手臂和领子,就像看生病的年糕,恨不得全身扒拉一遍。

梁聿生垂眼瞧她,喝了口香槟,淡淡道:“有感而发。”

季阅微:“”

他是在比喻吗?可他哪里孤独了?她不就在吗?她还握着他的手呢。

季阅微觉得就算老了,她也会这么握着他的手的,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梁聿生不知道季阅微在想什么,只觉得她忧心忡忡的目光快要把自己淹没,不由好笑:“干什么?”

季阅微皱眉不语,梁聿生就伸手揉她的额头,打乱她的刘海,瞧瞧她的脸色,趁着没变坏之前,再伸出手指一点点拨弄好。

季阅微:“”

登机提示响起,手里捏着的纸巾丢下,余光瞥见,忽然想起什么,季阅微抬头望梁聿生。

见她坐着不动,一个劲瞧自己,梁聿生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轻声问:“怎么了?”

季阅微笑起来,发现事情原来这么简单,她伸手搂住梁聿生的脖颈,目光狡黠。

梁聿生以为她要接吻,一旁看了看,这边用餐都很私密,转回头,他也笑起来,问了句“怎么了”就低头凑去她唇边。

季阅微偏头躲开,笑着说:“你干嘛?”

梁聿生:“”

他没好气:“亲一下不可以?哦,嫌哥哥不浪漫是吧?”

季阅微:“”

还真被她猜中了。

她一边笑一边站起来朝他嘴唇用力亲了下,然后搂紧梁聿生,凑到他耳朵旁说:“哥哥,其实我们的地址是一样的。”

“什么?”梁聿生真的有点搞不清。

她一个巴掌一个甜枣,他有些懵了。

“我们的坐标、我们在这个宇宙里的坐标,是一样的。”

梁聿生发现无论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是不行——

他现在讨厌听见“坐标”、“宇宙”,但对着季阅微他只能干巴巴开口:“哦。为什么。”

“因为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呀,死了也会在一起的。放心吧。”

说完,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梁聿生后背肩膀。

梁聿生:“”

梁聿生热泪盈眶。

他被哄得不知天南地北,上飞机都是兴高采烈的季阅微牵着的。

天上飞的时间里,他嘴角就没下来过,想起来就觉得幸福,愈加坚信妹妹就是天使。

抵达

伦敦的当晚,他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季阅微他有多感动。

他说他觉得季阅微说的很有道理,他和她就应该“在一起”,经常“在一起”、总是“在一起”,这样坐标的误差才会很小很小。

他一本正经,搂着怀里湿漉漉的季阅微,不知疲倦地研磨她的汁水,亲吻那双他看着长大的浑圆,抬起头的时候夸她的声音好听,说这里离家很远,可以大声一点。

季阅微就没怎么好好看过他位于伦敦中心这栋公寓,她在他的房间睡了整整两天,假期变得荒诞,一切都始于她的那句话。梁聿生年近三十还有这样的精力,她也是没想到。

醒来后的季阅微只记得一件事,她以后再也不想听见这些关于天体物理的词了。

它们都被梁聿生搅黄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比心][比心]

第174章 厮混 坏就坏在他这张嘴。

严格说起来, 这里才是梁聿生的居所。

成年后,香港回得少,纽约更是如无必要便不会想起再专门去一趟。

认识季阅微之前, 工作的这些年, 除了三月开赛、年末收官, 几乎百分之九十的时间他都住在这里。

位于伦敦中心的双层复式,一层整面环形落地窗,俯瞰泰晤士河,国家剧院近在咫尺, 最远能看到塔桥。

晨雾散去, 视野通透的时候,一眼也能望得到金丝雀码头。

下楼步行五分钟就能抵达金融城, 距离MILE总部也不过十分钟。

他讲究极致的便利,上下班不会太为难自己,尤其是花费在通勤上的时间——

可即便有这样的观念, 跟着季阅微搬到普林斯顿的这几个月,他每日往返纽约单程就要花费一个多钟头。

人总是双标的。

对梁聿生来说, 之前的标准完全可以不作数。

季阅微连续两日睡到日上三竿,作息都不正常了,假期第三天生物钟好不容易起效, 她就赶紧爬了起来, 不然再被梁聿生捉住——天天厮混在床上算怎么回事。

楼梯拐角下到一层, 她就被那面落地窗景给震撼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这个哥哥未免太会享受。

水母一样牵连着、高高低低漂浮在半空的云朵降临在静谧不息的深蓝色河面。

金光四面八方围拢来, 在高楼间的玻璃幕墙上循环往复地折射着,交织在一起的晨光,缓慢匀速地钩起天际的帷幔。

周遭还未全亮, 铅灰色的天幕像极了电影最后一帧落下时的黯淡光景。

似乎还能触摸到投影持续投射的微弱热度——残留的夜色在黎明的这一刻温馨又动人,触手可及。

楼梯上站了好一会,不同于繁华喧嚣的纽约,伦敦显得过于沉稳大气了,季阅微转身上楼找梁聿生。

他还在睡。

趴在枕头上,露出一半的身躯,一臂展出,一臂落入被下,就这么斜斜地占据了大半的床。庞然大物一样,虽然在休息,姿态闲适,气息平和,但背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气势强悍,打量着倒莫名有种强烈的领地意识。

睡得沉,没什么表情,眉宇舒展,锋利便稍褪,漆黑如墨的眼睫、好似山脊的鼻梁让他五官轮廓对比鲜明,气质整肃而冷淡——

坏就坏在他这张嘴。

季阅微很早就发现了,他的嘴唇实在好看,颜色、弧度,柔情四溢的,性感又好亲。

凑近伸手仔细碰了碰他的嘴唇,季阅微低头对梁聿生说:“哥哥,今天没有雾了,外面好漂亮。”

睡着了也能发出一点赞同的声音。梁聿生没有睁眼,过了会,感觉季阅微的手挪到了他背上,像电线杆上的麻雀,踩来踩去的——

展开的那只手臂像是可以完全脱离他的身体,自动循着方位找到季阅微,一把抓住季阅微手腕,翻身的时候将人拽进怀里,梁聿生语气带笑:“这两天没摸够?”

季阅微收回手,不作声。下秒,跟屁虫似的,梁聿生也开始摸她。季阅微笑,说你干嘛,他手上动作飞快,大掌在她后腰和屁股上揉,但只要季阅微逮过去,他就挪得飞快,然后趁不注意再回来摸一把。

季阅微笑得不行,被他逗得全身都在抖,怀里挣脱不开,没一会床上就乱七八糟,枕头全掉地上。

直到梁聿生某部分跟着醒来,两人眼对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季阅微推开他蹭地溜下床跑了出去。梁聿生:“”

幸好今天是自己先醒过来。不然和昨天一样,一整天又要在床上浪费掉。

厮混的这两天,他简直太荒唐,季阅微都怀疑他是不用睡也不用吃的。有情饮水饱,他确实在饮水饱,饮她的水——脸皮都被他练厚了,抬腿踹他的时候都想朝他脸上踹了。

早上起来手是第一个不规矩的,内裤永远不用她自己脱,都是她这个哥哥代劳。

脱完就摸她,摸到水声,顺势插桨入心,一上午就这样,湖心荡漾,直至水漫金山。

睡前什么样,醒来还是什么样,他在她身体里,她被他拥着,季阅微根本分不清时间到了哪里,还在昨夜,还是又过了一晚,睡不着,又犯困,等脑子真正清醒,睁开眼发现外面居然还是暗的。

他这里酒也多,入夜干的最多的事除了上床就是喝酒。季阅微酒量都被练出来了,但还是会喝多,这边尝几口,那边品一品,头晕目眩。

喝多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被梁聿生笑着瞧就想亲他,脑袋一歪,还没凑过去就被接住,没完没了的接吻,再顺理成章的上床。

这样的日子不用动脑,过于舒服,两人的生理反应在这两天也出奇得合拍。

梁聿生归结为假期的好处,季阅微觉得可能是这样,但又觉得是酒精的原因。

平安夜那天,家里请了人布置,梁聿生带季阅微出门购物。

季阅微终于知道他从伦敦几箱几箱带回香港的衣服鞋子首饰都是哪里购置的——

就像外出打猎、回回满载而归。

导购居然认识她,见面称呼季小姐,说圣诞节前到店的款式都是最新的,尺码齐全,问季小姐是否想试。

梁聿生搂她在一旁坐下,说先看看,觉得好看再试。没人反驳他。

季阅微看了一上午外套裙子,一下午的鞋子和首饰,没有试几件,都是梁聿生在挑,他眼光不错,除非特别好看的,会让季阅微试一下,然后等着她出来,再仔细看看尺码和面料。

他挑得精细,但也挑了许多,晚餐前季阅微到家就换了一身,两人预备出门吃圣诞餐。

贴身的羊绒裙,手感细腻温润,十分贴身体的曲线,也不会显得很包裹,无袖的样式,单穿格外优雅温柔。

这件在店里没有试,因为是贴身,梁聿生只看了面料,谁知道效果比其他裙子都好。

季阅微还是落肩的发,耳朵旁那朵淡黄色的小花发卡换成了刚买的水晶发饰,她站在镜子前戴珍珠耳夹,侧身曼妙,亭亭玉立,梁聿生忽然意识到,她马上就二十岁了。

他走过去抚摸她的身体,说:“微微,回香港就和我结婚吧。”

不夸张地说,他现在脑子里只想得到这件事。

季阅微笑出声,也不说话,镜子里觑他,表情好笑。

梁聿生也不敢使劲摸她,这样柔软的料子,他都担心自己摸坏了——

作者有话说:二更[撒花][红心][红心]

第175章 装死 如果万有引力是他发现的。……

上头的时候脑子里只想得到结婚, 和季阅微结婚,和妹妹结婚,要不就是和妹妹睡觉, 天天和妹妹睡觉——外表看着特别像回事, 年轻有为、精英能干, 其实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冷静下来才知道说:“确实有点早——”

说着,忍不住问季阅微:“你同学里就没有打算结婚的吗?”

他好像在责怪她的同学,慢慢就有点责怪香港的婚姻登记宣传力度不够。

季阅微乐得路上都在笑,他握着她的手叹气, 让她体谅, 说他真的有点着急。

说着急也不太准确,是某种想要完全拥有的冲动——他遵纪守法, 自然认可法律对世俗的作用,自觉智识和年龄的不匹配,便想诉诸权威的力量, 以此将季阅微的名字永永远远地与自己摆在一起。

这是他最大的私心。

也是之前被推翻得最快的一条自我认知。

他搂着季阅微,像童话故事里一遍遍掳走公主的巨龙, 生怕有一天所谓门当户对的王子会真正出现——

他会一把火喷死他的。

她和王子是不会幸福的,梁聿生幼稚地想,王子哪里会真正爱公主, 王子有那么多亲戚,

还有那么大的王国——

“从此幸福地生活下去”是爱情书写到最后的体面, 是爱情最薄弱、最经不起推敲的地方,无法细想、更不能深究。

他就不一样。

他的王国里只有季阅微。

城门关闭, 旁人勿近。

餐厅听说历史悠久,圣诞习俗保留得也十分丰盛。

国王饼里有一个小瓷人,和传统吃饺子里的硬币一样, 梁聿生对季阅微说切到小瓷人就会一整年很幸运。

说完,他指着其中一块对季阅微说:“切吧。”

季阅微:“”

他偏爱得太明显——

如果万有引力是他发现的,那这个引力如果不指向季阅微,他就会觉得很无用。

切开真的有个小瓷人,是一位戴着王冠的女孩。

梁聿生拿起来擦了擦,递给季阅微,说是不是很像你,“浪漫吧?”

他耿耿于怀,季阅微只能继续哄:“谢谢哥哥,这是我收到的最浪漫的礼物。”

显而易见,梁聿生再次被哄得找不到北,他语气得意,说以后还会有更浪漫的。

伦敦的假期里,她还过了二十岁的生日。

季一陶打来电话,祝她生日快乐,何映真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和季一陶一起送。

季阅微说想不出来,一旁,梁聿生悄悄凑过来,说问我妈要钱吧。他是真的实在——浪漫要追求,但对别人家的口袋还是会选择应取尽取。

季阅微愣住,反应过来拿开手机,压低声音说这怎么可以。

梁聿生惊讶,说这有什么不可以,我去要,又问季阅微喜欢“8”还是“9”,他觉得“9”就很好,还能寓意长久。

末尾这句说得季阅微又是一阵心惊胆战,电话那头何映真似乎听到了,但不知是母子俩脑回路差不多,挂了电话,何映真果真打来一串的“9”。季阅微:“”

从伦敦回来,日常的一切按部就班。

也意味着距离她离开普林斯顿的时间越来越近。

二月春节期间,她收到了期刊匿名评审的回复,不是很理想,但建议都很中肯。

季阅微隐约觉得这个匿名评审的三位委员里应该有魏德凯,大概因为某条建议似曾相识。

艾伦的反应却很大。他骂骂咧咧好久,说人家教授鸡蛋里挑骨头,又说那些人不懂乱说、简直一派胡言。

季阅微在一旁默不作声敲电脑,他就在一旁愤愤地骂,直到季阅微搬起电脑出去,他问:“干什么?桌子椅子又不合适了?你是豌豆公主吗?”

季阅微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那次去他课堂说椅子坏了的事能被他记这么久,到现在“歪曲”成这样,她没好气,说:“太吵了教授,我没法改。”

果不其然,艾伦以为她在讽刺,气得摔门就走。

然后第二天,师生俩再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起检查论文。

好消息是在四月中传来的,那个时候距离她回香港还剩两个月。

她和艾伦合作署名刊发的“四阶方程不变量定理证明”的论文正式发表。

计算实验小组里关注度最高,那些最聪明的脑袋对于经常坐在最后排的季阅微印象深刻。

多数支持,但也有少数意见审慎,他们觉得季阅微的起始思路过于大胆,论证过程还可以更严密——不过话到最后都很鼓励。

艾伦说这些意见你不必听,都是没有真正上手做的人,不要理会。

季阅微都不知道说什么,说他自负吧,他也确实有自负的道理,但这样不客气——

算了,季阅微想,这快一年她都习惯了。

论文正式发表后,魏德凯说确实请了他匿名评审。

季阅微说:“我就觉得有点像您之前提到的。”

“阅微,你的论证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开头过于大胆。”

“在你之前,学界之所以对这个问题始终持观望态度,就连艾伦,也只是选择在有限区间里进行演算——不是因为你这个思路没人想到过,肯定是有的,但他们或许没有你这样的把握,万一收不回来,漏洞百出,风险很大。”

季阅微当然明白。

去年十一月份,魏德凯邮件中断、江英菲临时提点之后,她就面临过这样的崩溃。

魏德凯笑道:“好在艾伦是真的在帮你。”

“我能感觉这对他的挑战也很大。”

“你后面删掉区间是不是因为他想给自己留点面子?”

季阅微笑。

“不过也不要担心,我在这篇文章里看到的,可不只是你一如既往的大胆和勇气。”

季阅微愣住:“还有什么?”

“你在那里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魏德凯说。

“你已经具备一名学者的研究素养了,严密、清晰、周全,审慎。”

“但这还是起点,阅微,这条路太漫长了,你还需要足够的韧性——懂吗?”

季阅微以为韧性是书面上说的对一件事的坚持,后来她才明白,不是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霍尔明说学院奖的颁布在十二月份,希望季阅微到时候能再回来一趟,他们会很欢迎的。

他还说,可能的话,季阅微回去看看魏德凯身体如何,他也希望前届学院奖主席能回来一起给她颁这个奖。

“那将意义非凡。”他笑着道。

离开普林斯顿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算得上插曲的小事。

艾伦某天找来季阅微,说你很有钱吗?

他这话来得莫名其妙又没头没尾,季阅微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自己银行卡上的数字,想说到底怎么才算“有钱”?

艾伦看她一问三不知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她做的了。

他淡淡道:“你身边有有钱的人吗?很多钱那种——”

话音未落,季阅微用力点了点头。

破案了。

艾伦说:“有人给我的小组捐了一笔钱,很大一笔,比我之前收到的资助都要多。”

季阅微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接下去的话不知怎么,艾伦说得一言难尽,他似乎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老了,难以理解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他说——

“这个人要求所有捐献的电子仪器上,都要有“Yuewei”的标识——”

季阅微:“”

她捂住脸蹲了下来。

艾伦乐了,背着手嘿嘿地走了,临出门,撞上同样听到好消息过来找他的霍尔明,他罕见地笑着说:“上帝说的没错,聪明的人总是会被笨蛋拖后腿。”

季阅微红着脸冲回家,对着遛狗的梁聿生一顿“啊啊啊”,说哥哥你没事吧!没事吧!为什么要这么干!

梁聿生装死,说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

季阅微瞪他。

梁聿生装死到底。

年糕开始劝架,抬头来回汪汪汪。

眼见季阅微要打人,梁聿生赶紧说:“刻得都很小的,不留意不会发现的。”

季阅微深吸口气。

梁聿生补充:“只在电镜上,就那么几台——总得让人知道为什么吧?”

“而且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很适合电镜吗?‘阅’——‘微’——好了好了,不要打了——再打一下就可以了——微微”——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亲亲][烟花][烟花]

第176章 操心 哥哥疯了。

抵达香港的第一顿是何映真和季一陶的接风宴。

行李还是权叔专门过来接回去的, 年糕跟着一起赴宴。

只是刚下飞机精力还没恢复,路上脑袋一直搭季阅微膝上眯眼打盹。

它块头实在大,卡车似的蹲在梁聿生和季阅微之间, 竖起一边耳朵听季阅微叫它好宝宝, 问它累不累——惬意极了, 尾巴荡秋千似的一甩一甩,甩得梁聿生西裤上全是狗毛,好几次掸下去,又甩上来, 狗仗人势。

直到梁聿生一把抓住——

年糕斜眼瞥他, 下秒抬头就去蹭季阅微,季阅微看见, 当即断案,说哥哥你

不要这样。

梁聿生淡淡:“不这样明天就塞我嘴里了。”

季阅微:“”

前面开车的何映真哈哈笑起来,副驾上, 季一陶鬼鬼祟祟地往后瞅了他俩一眼,没说什么。

Elle等在别墅, 车还未停,闻到熟悉的气味,年糕直起身冲着外面嗷呜。

车门还没全开, 它硕大的身形一阵黑风似的窜了出去, 生生将毫无防备的Elle扑倒在一旁的盆景里。

吓得众人赶紧去拉。

年糕由此收获出生以来第一顿训。

花园里, 季阅微板着脸让它坐好,说不要笑, 下次不可以这样撞人,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宝宝了,你看看你, 竖起来都和我一样长了——

梁聿生弯唇瞧了眼面前大人模样的季阅微,觉得他妹妹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他背着手立在季阅微身后,半晌颔首划了句重点:“姐姐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宝宝了。”

年糕表情严肃,仰头盯他,似乎在分辨他语气的真实性。

季阅微忍不住笑,一胳膊肘把他往后推了推,继续道:“以后要和哥哥一样,稳重一点,好吗?”

“你现在是大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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