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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 / 2)

第111章 玻璃 时间一视同仁。

他在家的时间变得很短。

不像以前, 一待十天半个月,这几次回来都是隔天就走。

两人说不上几句话。他变成季阅微有点陌生的那个梁聿生,但更像别人嘴里的梁聿生。

年糕也不大愿意亲近他, 小狗最敏锐, 知道他变得不好说话了, 阴晴不定的,走路都绕着他。

只是年糕长得太大只,它觉得自己绕开了,尾巴也会拍到梁聿生, 扭头和梁聿生对视, 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疑惑。

它怀疑梁聿生故意把腿放过来。每当这个时候,梁聿生也会疑惑这位“好宝宝”的智商水平。

四月DSE考试, Sula说全凭季阅微意愿,但季阅微也抽空参加了,然后获得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好成绩。

这个成绩甚至在培华校方的官网挂了半个多月。

江英菲打来电话祝贺, 问起季阅微目前在G大的学习。

总算有可以宣泄的地方,季阅微同她讲了快两小时的电话, 说课程都还好,按部就班。加上之前在培华已经适应了全英文教学,进入专业课程, 英语加上纯理论, 她其实比一般的先修课同学都学得快。

就是课业量实在大, 大到离谱,一周布置的阅读和实验室任务根本就是挑战极限, 比高三还紧张。高三好歹有定时定点的规律。大学课程看上去松散,但下了课才是真正的学习时间,堪称二十四小时无间隙。只要能学, 就往死里学的那种。

极少见她这样大吐苦水,电话里,江英菲笑得不行,她说:“课上没问题就好了,考试你肯定也可以把握。”

“掌握好节奏,没问题的阅微。”

季阅微叹气,她就是觉得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

可转念想到梁聿生也不愿意和自己谈恋爱了,莫名释然,心想,正好可以往死里学。

考完试彻底放飞,童朝朝陆轩洋六个玩得昏天暗地。

季阅微根本没时间一起玩,白天她都在学,晚上要看书,要不就是去实验室跟着师兄师姐做实验。

童朝朝唐家妍和钟慧头回来看她的时候,季阅微从实验室跑去碰面,路上跑了十多分钟。

她对这座学校还不太熟悉,每天三点一线,多余的去处根本没时间探索。童朝说你这不行,太累了,周末要不出来一起好好逛一圈?顺便帮你探索最佳路线。

说着,她抬起和唐家妍钟慧一起做的美甲,说:“这个也带你去做!”

季阅微又想哭了,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密集又无止尽持续的学习将她所有的情绪限定在了很小的范围,她无时无刻不在冷静地阅读、冷静地做实验、冷静地与师友打交道——这个时候,闪烁的、美丽的、五彩缤纷的美甲好像一小块砸碎的窗玻璃,她望出去、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见她忽然红了眼眶,童朝朝一下就明白了,她搂住她,说:“没事的微微。”

季阅微闷声:“可是我周末还要去教授家上课。”

童朝朝问:“上到什么时候?”

季阅微摇头:“看课程进度。”

她说完,唐家妍和钟慧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近在咫尺的大学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

这两个月,季阅微一直跟着魏德凯教授的博士一起上课。

她没有额外的作业,单纯旁听加记录,只是课程时间不定,上到晚上也是有的。教授身体不好,许多课凑他的时间,有时会很密集,有时大半月都很空。

童朝朝说:“没事,多晚我们都等你!”

周六赶去上课,梁聿生又回来了。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季阅微背着书包往外跑,瞧见他刹住脚,但还是没有理他,转头就跑了出去。

梁聿生朝权叔看去,他面无表情的,权叔却会意,道:“季小姐觉得坐地铁更快。这个时间路上确实堵。”

比起高中一大早的通勤,大学课程都在上午八九点、要不九十点,确实会堵。

梁聿生没有说什么,转身进屋。

年糕在屋里巡视季阅微留下的气息,听到脚步声,抬头冲梁聿生嗷呜,算是打招呼。

梁聿生走过来,在它面前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蹲下来摸年糕的头,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始终落在地面,面容冷峻。

年糕被他控着脑袋,不好动,只能用眼神表达有事吗。

梁聿生沉默许久,久到年糕都坐下来,他才起身朝楼上去。

进入五月,香港变成蒸笼。

湿热伴随短促的阵雨,空气里好像能长出水藻。

室内冷气低至十四十五摄氏度,玻璃上覆盖白白的雾,走进走出的人身上也有层雾气缭绕。

教授家里风扇转个不停,季阅微坐在后排,额前一阵接一阵的风。

窗外,夕阳的余晖穿过高高的教学楼,洒在对面的红墙上。

群里,童朝朝说已经逛完一圈,也帮她规划了最佳的实验室和教室路线,只等她出来带她走一遍。

季阅微将手机合在书本上,低头听着教授的讲授。

宏大叙事在这一刻与微小的日常交接,她有种时空错置的幻觉。

仿佛平行时空里,她已经走出这间古旧又平和的客厅,她飞奔向朋友,心情雀跃。但在眼前这个时空里,她继续安静地坐着,听着那些于她而言不再晦涩的精深概念,心如止水。

“阅微?”

季阅微抬头。

魏德凯的博士生整齐划一地回头瞧她。

距离最近的E

verett指了指书本上的某行,朝她笑。

魏德凯却没问问题。

他洞悉一切,人生百年,也早已知晓一切。

他忽然问:“马上就是你的毕业典礼了吧?”

季阅微愣住:“嗯,下周。”

魏德凯微微仰头,他注视夕阳映照的天花板,叹息:“我都忘了我的高中毕业典礼了。”

季阅微想,如果人生能活到八九十岁,那确实会记不得这些事。

重要的也好,不重要的也好,最后都会忘记、通通忘记。

时间一视同仁。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下周,你都不用来。好好和同学庆祝。”

魏德凯笑着说。

季阅微一愣,未等她说什么,教授的博士生统一发出哀嚎。

Everett抬起课本砸向脑门,然后歪倒一边。

季阅微笑起来,她点了点头,说多谢教授。

“今天的课也上到这里吧。”

教授笑眯眯:“你们要感谢阅微的毕业典礼。记得祝贺她。不然我是不会这么早结束的。”

奄奄一息的博士重新振奋,全部站了起来,朝季阅微大声道gratulation!

季阅微笑得不行。

人群间隙里,季阅微看向魏德凯,魏德凯朝她轻轻点头——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12章 酒精 你看我管不管得着。

权叔找到梁聿生的时候, 梁聿生正在后院给草浇水。

他回来的时间也短,做不了什么大事,便有些无所事事。

不像以前, 可以和妹妹打球, 带妹妹到处吃饭, 陪妹妹四处遛狗,晚上还可以看妹妹写作业。

现在,他就只能给草浇浇水。

草都快淹了。

年糕巡视路过,不满草的处境, 冲他嗷呜两声。梁聿生没理, 眼都不抬,拎着水管想灭哪灭哪。年糕没办法, 驻足半晌最终还是摇头晃脑地走了,大概觉得人类没救了。

权叔说季阅微今晚不回来吃饭,和同学在外面玩。

梁聿生点了下头。

他依旧低头看草, 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绿油油的草坪、湿漉漉的草坪,他不说话,专心致志浇水, 似乎一整天的功夫都可以只做这个。

这段时间他一直这样。

无论是看崔予铭提交上来的新车试验数据, 还是听曹霄汇报李奥央和黎定一的训练日程, 就算是在办公室开着视频和董事会的人开会,他都这样, 面无表情,毫无情绪起伏。

即便三月底在荷兰的大奖赛上第一次拿到好成绩他也没有跟着车队庆祝,他回到自己的住所, 睡一晚后才决定回国看看——好像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次也是,只不过是输了比赛。不是人不行,是车不行。自从去年年底一次性报废两辆,三月仓促上阵的赛车只有引擎撑得住,底盘一塌糊涂,也可见荷兰大奖赛的成功属实振奋人心。

但他没有和去年、和往年许多次一样,不停地安排崔予铭,自己也跟着试测,他只是让庄菲菲过去协助,自己该干嘛干嘛——

用曹霄的话说,你这个已经是失恋第一阶段了。

梁聿生觉得好笑,问他,第二阶段是什么样的?

曹霄说:“我不知道,我不碰这东西。”

“但看电影里的套路,照你这趋势,估计是要痛哭流涕求复合了。”

闻言,梁聿生淡笑。

晚上快九点,季阅微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也不打电话说一声,虽然权叔说吃完饭肯定要和同学一起玩,不可能这么早回来。

梁聿生瞧他,不是很明白,难道这个时间还很早吗。

他前院走了两圈,等不到人,又去后院浇水。

草坪上四处捡球的年糕瞥见,觉得他有点不正常,犹豫几番,还是丢下球跑了。

等到十点,梁聿生坐不住了,他问坐着看报纸的权叔,没电话吗。

权叔抬头,欲言又止,想了想,说:“出去玩总要花点时间的。”

梁聿生:“都十点了,去哪里玩说了吗?”

权叔:“没说。”

“电话问问。”他忽然道。

权叔瞧他,梁聿生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权叔点点头,掏出手机对走来围观的年糕说:“我来问。”

季阅微接了电话说可能还要晚一些回去。

电话那头,餐厅的声音很明显,叮叮当当的酒杯声,分外悦耳。

权叔开的免提,季阅微说完,他拉远手机问梁聿生,还要问吗?

梁聿生说:“你看着办。不要催她。”

权叔:“”

梁聿生想,算了,玩得开心就好,反正回来看到他又要生气。

这么一想,他更没什么力气了,转身上楼都很慢。

年糕跟在他身边,忧心忡忡。

这个家里,它最操心了。

季阅微确实玩得很开心。

童朝朝带她做了美甲,很好看的颜色,是那种水晶玻璃珠光泽的粉色,稍微一点弧度就能透出格外水润的光弧,晶莹剔透的。

吃饭的时候季阅微还时不时低头仔细看。

她欣赏喜欢的东西也好像做题,细致专注,一个指尖一个指尖看过去,认真得不得了。

这家餐厅是钟慧在网上找的,评价很不错。唯一不好的是地方小,进去一桌挨着一桌,十分拥挤。所幸她们来得早,找到了靠街景的位置,只是隔壁桌实在吵,好几次她们说着话就会被隔壁桌的大声笑闹打断。

不过很快,没多时,隔壁桌散场,来了同样四个女生。

她们看起来比季阅微她们大一些,像是已经工作,坐下来就要酒水单子,拿到单子也不点,四个人一齐举着手机拍照,开口原来是韩国人。

钟慧解释:“我看评论里有说这里的酒水单子很可爱,很多打卡的博主都会晒他们家的酒水单子,都有些时髦了。”

童朝朝靠得近,立即探头:“我看看——”

她一看就被抓住,奈何语言不通,钟慧只会一点,但也够了,很快,那张撒着五颜六色闪粉、绘有独特手绘图案的酒水单子就到了她们这桌。

顿时,四个人动作一致,也都举起手机拍照。

唐家妍说:“我想喝这个黑巧番茄。”

“我看旁边标的酒精度也不高,说类似一盒酒心巧克力的浓度。”

她抬头看她们,问:“你们喝吗?”

童朝朝看钟慧,钟慧受命,又去问隔壁桌哪些酒精度还可以。

也不知道她哪里学的韩语,虽然磕绊,但意思都对,交流起来除了慢没任何问题。季阅微都要佩服死了,等她受命回来,她忍不住道:“慧慧,你说得好好。”

钟慧深吸口气,她其实有点紧张,说:“韩剧看的比较多。”

季阅微:“”

没一会,四个人面前四杯五颜六色的酒。

季阅微点了一杯苹果酒,听说也是招牌。

宽口的绿色液体,最上层浮着薄薄的气泡,一口下去感觉不到任何酒精,只有青苹果的酸甜。

季阅微心想,就这?

等她喝完,还没放下杯子,仿佛完成某种定时定点的发酵程序,躲在果味后的酒精从舌根处漫延,一下气势汹汹,口腔里的甜味瞬间被放大,脑子变得熏熏然。

童朝朝毫无感觉,一口气喝完咂咂嘴,觉得没啥味,还想要一杯,转头问其他人,看到脸颊红红的季阅微,吓了一跳,拿起她的酒杯就要闻。

季阅微乐得直点头,她一本正经地说没有中毒。

四个字一字一顿,说完朝每个人咧嘴笑。

见状,唐家妍扶额叹气:“原来微微一点酒都不能喝。”

钟慧有点紧张,她伸手摸了摸季阅微脖子,问:“可以让她吐出来吗?”

童朝朝:“”

季阅微觉得还好,但她也能察觉自己的动作幅度有点被放大。

她摆摆手,说:“没事,你们继续,我趴一会。”

说完,她就趴在了童朝朝身上。没有任何停顿。与其说趴,不如说摔。

童朝朝:“”

餐厅仿佛一艘逐渐离岸的小船,变得遥远,远得只剩下很轻的酒杯碰撞声。

季阅微闭上眼,有一刻感觉自己浮在一大杯的苹果汁里,摇摇晃晃,头晕目眩。有一刻,她又觉得自己坐在苹果树上啃苹果,迎面的风里也满是芬芳果香,手里的苹果果肉甜脆、汁液浸透她的手背。

“——微微?”

伴随童朝朝很近很轻的一声,餐厅的嘈杂仿佛海啸,兜头而来。

季阅微睁开眼,脑子似乎清楚点了。她坐直了看着童朝朝。

童朝朝说:“你一直在睡,是不是太累了最近?”

季阅微点了点头。

对面三人面面相觑。

她的动作说不上慢,就是比平时慢一点,但这样也足够有趣了。

童朝朝笑着说:“你哥哥一直打你电话,我们和他说了,他来接你——”

谁知,季阅微对这句话的反应很快,她马上板住脸,语气没控制好,有点硬:“不要。”

唐家妍和钟慧捂着脸笑,被她小孩似的反应逗

笑了。

童朝朝也憋笑,指着对面说:“已经来了。”

梁聿生正在过马路。

他看到了季阅微,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一直看着她,走路也有点冲。

谁知,听童朝朝这样说,季阅微一下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几乎立刻从眼眶滑落,好像这样难过的情绪,从始至终一直伴随着她。只是这个时候因为酒精,情绪控制缓慢,她来不及收束。

对面三人变了脸色,童朝朝赶紧拿起纸巾给她擦眼泪,着急道:“哪里不舒服吗?”

她抱她趴在自己肩上,抬头朝唐家妍和钟慧看,钟慧凑近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唐家妍点点头,也小声说:“我听Sula说,她现在每天都要上课,特别特别多的课”

童朝朝有点愤怒:“怎么可以这样!”

“仗着微微聪明就让她使劲学吗?脑子学坏了怎么办?算谁的?”

季阅微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酒精,她所有的情绪都失控了。

阀门像被酒精浸得生锈,眼泪控制不住,笑也控制不住。

她就这样,一边掉眼泪,一边趴在童朝朝肩头乐。

直到看到梁聿生。

他穿过拥挤嘈杂的餐桌,走过来的时候还差点撞到别人的酒杯,他道了声抱歉,没有停顿,抬起头继续看向季阅微。

季阅微坐直了,低头摸自己的指尖。

她坐着不说话,听梁聿生问童朝朝她喝了多少,得知后的语气停顿又迟疑,似乎在想这么一小杯是怎么做到的。

梁聿生说我陪她坐一会,童朝朝觉得她这个哥哥还是很靠谱的,便对季阅微说她们先回去。季阅微点了点头。

梁聿生在她身旁坐下来的时候,她忽然往里坐了坐,不想靠他太近。

梁聿生:“”

两人就这么一个靠着临街的玻璃,一个坐在一旁,坐了好几分钟。

季阅微一度又要睡着。

她只能再看一遍漂亮的指甲。

看着看着,梁聿生也注意到了,他似乎找了好久的话,这个时候终于找到了,他说:“很好看。”

季阅微瞥他,不吭声。

乌黑的眼珠静悄悄地瞅来,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梁聿生被她看得紧张,他那张一贯冷漠的脸、精英气十足的表象不由自主就开始卸下,他忍不住低声询问:“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如此近的声音,季阅微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清醒。

酒精放大她的情绪,也让她无比深刻地体会着。

她问梁聿生:“那你喜欢吗?”

梁聿生看着她。

他这几秒的注视忽然令她生出一股恨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这样了,面对自己总是犹豫、迟疑、斟酌,季阅微不知道他在其他事上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真的要讨厌他了。

她移开眼,起身就要走,可刚站起来整个人就往下掉,脑子跟着腾空——

梁聿生伸手来抱,季阅微一把推开,她推得太用力,一下子坐回原位,后背撞上玻璃,带来疼痛。

她受不了了,捂住脸哭起来。

梁聿生再伸手过来抱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推拒,但这回他变得极其强硬,根本没管她拒绝,直接抱她起身往外走。

季阅微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咬牙:“等我去了国外,我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等着!”

谁知,梁聿生居然笑了起来,他点点头,说:“好。”

“但是不可以喝酒。”他说。

他这话带着告诫,是另外一个语境,是季阅微熟悉的身为兄长的语境。

季阅微和他较劲:“我不。”

“我爱和谁喝就和谁喝,你管不着。”

梁聿生似乎被她气到了,他阴沉沉地过着马路,过往的车辆都被他瞪着。

抱她进副驾,拉起安全带一把拴住乱动的季阅微,他盯着季阅微通红的脸颊,冷笑:“你看我管不管得着。”——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13章 锚点 他永远都是她的。

上车忽然变得安静。

季阅微脑袋抵着车窗, 固执地只望着她那边,鼻尖微微泛红,哭过的眼睫沾着水珠, 眼眶里还有泪水。

她眨眨眼, 眼泪就沾湿脸颊, 抬起手背抹了下,放下手想起什么,她低头摸着自己的指甲认真看。

其实触感也是很好的,圆圆润润, 像玩一颗刚从水里拿出来的水晶弹珠。车窗外的光线照进来, 形形色色,但这一小块的光泽是永远不会变的, 它们被涂抹得足够完整,精心设计的每一寸,就连光弧的长短都是调适好的, 纹丝不动地在指尖安静闪烁。

可她看得越入神,心里就越难过。

眼泪仿佛失禁, 这场酒精折磨得她不轻,连日来的情绪变成心头泥塑的积木,此刻正哗啦哗啦地塌落下来, 最终一塌糊涂。

她想起很久之前梁聿生给自己看的那场电影, 那会好像也是这样, 哭得根本控制不住。

电影深刻,仿佛无形中告诉她有什么就此注定——

注定被遗忘的命运、漂泊的命运, 无论多久都会消弭的一切、没有什么无坚不摧。

季阅微想,是不是她想要的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些人生里的锚点——

她那么执着地想要在梁聿生那寻求一个未来的锚点。

或许这个锚点根本就不存在。

整个人类都不会拥有这个锚点。

想到这里,她哭得更加厉害, 整个人都快被流淌的眼泪淹没。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子停在山脚。

榕树的影子在夜里巨大无比,像古老的神祇。

季阅微不知道车停了、停了多久,她只知道脑子晕得不能再晕,她头晕目眩,伤心欲绝。

勒在身前的安全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下秒,她整个人就被抱进了一个足够宽厚温暖的怀抱。

梁聿生好像她的巢穴,她坐在他身上,忽然觉得时间静止,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带着她眼泪的湿润,神思骤停。

头顶传来很深的叹息,梁聿生仿佛也被她的泪水浸湿了。他动作缓慢,低头亲吻她湿漉漉的眼皮,然后一点点地往下吻着她的脸颊。季阅微睁开眼望他,她泪眼婆娑,只见梁聿生十分忧愁地凝视她的双眼,抬手抚摸她的刘海和面颊。

他用表情询问季阅微,生怕自己开口让她再度泪流不止。

但同他对视的季阅微还是哽咽了,她问他:“那你以后会喜欢别人吗?”

人生没有锚点,未来是瞬息万变的——

梁聿生说他做不到,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以后会喜欢别人。

听到她问的,梁聿生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难道这一路哭成这样,就是因为这个?

他真的要疯了。

这是什么问题,他看上去是这样的人吗。

她掉掉眼泪他就不会说话了——

喜欢别人?她到底在想什么?

梁聿生注视她的嘴唇,低头就去吻,他吻得有点重,季阅微感觉他在咬她,她轻轻叫出声,酒精被短暂地吓退,她清醒了点,支吾着问梁聿生:“为什么咬我?”

梁聿生笑,没有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嘴唇上,他低声:“你说呢。”

他的面容有一刻恢复了平日的淡定从容,季阅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个人的嘴唇距离极近。

气息交缠

,梁聿生忽然问:“酒好喝吗?什么味道的?”

季阅微愣住,他笑了下,贴着她脸颊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揉了揉,他说:“没有尝出来。”

季阅微看着他,倏忽清醒的思绪让她很快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姿势。

不知道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这个坐姿,又或者两个都有,她的脸瞬间通红。

季阅微不看他,低头也不知道看哪里,只好又抬头,她害羞得眼睛都潮了,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梁聿生注视她,他好整以暇,看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抚摸她脸颊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

暧昧变得粘稠,好像一碗正在搅拌的糖浆,叽咕作响。

季阅微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车窗开得太小,很窄的一条缝,她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稍微直起身,想要从梁聿生身上下去,但下秒,不停抚摸她脸颊的手就移到了她的后颈,梁聿生再度直身吻了上来。

这样一个介于清醒和昏沉的吻,季阅微完全遵从本能,她被他吻得呜咽,整个口腔都被凶狠地占据。她有些不明所以,睁开眼看梁聿生,早就忘了上车前放的狠话。梁聿生好笑,搂着她腰的手揉得重了点,季阅微又发出了一点声音,眼神更加迷惑。

不知道亲了多久,季阅微都要睡过去,梁聿生的吻还在她脖颈上流连。

他吻得实在细致,蔓延的吻毫无停歇,带着克制的喘息,季阅微被他吻得微微仰头,余光注视车窗外的树影路灯,忽然觉得身体轻飘飘。

那些坍塌的积木变成了一片沙滩,沙滩上堆起一座城堡,海水一遍遍冲刷,城堡一次次垒积。

等到他滚烫的气息扑到胸口,从未有过的热将整个车厢变成蒸笼,季阅微感觉脖子上都是汗,额前也汗津津的,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困难,季阅微忍不住伸手,但却不由自主地搂住梁聿生的头,她说:“哥哥,好热。”

梁聿生低低地笑,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好一会,他抬起头,继续去吻她的嘴唇。

还是和之前一样,毫无顾忌地亲吻,又深又重的吻,声音都变了味道,季阅微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快,梁聿生感觉到,掌心牢牢捂住她的心口,像在安抚。

脑子沉甸甸的,季阅微觉得缺氧,她不想吻了,她真的想睡觉了,她偏头去看副驾的位置,眼神眷恋,脑袋转开躲掉梁聿生追来的吻,蹙眉咕哝:“哥哥,我想回去睡觉。”

梁聿生还是没有说话,但他慢慢停了下来。他把季阅微按在身前,拍了拍她的背,低头埋进她的发丝,很深地吸了口气。

季阅微靠在他身前,感受了几秒他压抑起伏的胸膛,没等反应过来,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梁聿生仔细嗅闻她的脖颈和发丝,很长时间,他都没办法抬起头。

他好像也喝多了,脑子里想不了任何,他贴着她湿润的肌肤,心里只觉得安稳。

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夜深人静,山里的树叶轻响,鸟雀扇翅,他贴着她颈侧的脉搏说:“我是你的。”

“微微,我是你的。”他低声重复。

他是她的。

她不需要担心任何。

他永远都是她的。

就像那次在滨南,她抱住自己时,自己承诺的那样。

他永远都是她的。

怀里,被他搂着的季阅微睁开眼。

她的视线被他宽阔的肩膀遮挡得严严实实,她看不见远处,她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和气息,还有他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14章 情人 还想要一个初吻。

梁聿生以为季阅微睡着了。

她贴着他一动不动, 梁聿生也没敢动,怕吵醒她。

很长时间,她在他怀里, 呼吸都变得绵长, 栖息在巢穴一般——

就像外面刮风又下雨, 但幸好她及时回到了她的巢穴。

梁聿生数了会季阅微的呼吸声,拢在她肩头的手很小心地收紧,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将她整个搂抱, 过了会, 又低头去亲她的发顶。

他思考了几秒要不要叫醒她。毕竟马上午夜了。

但这个念头忽上忽下,他也没任何实质性动作。

他在她身上总是思虑太多。

哭了一路, 梁聿生都觉得累,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有点想笑。

他不知道原来她这么能哭, 但也不意外。他想起很久之前她考完试在电话里哭,先是很小声地哭, 后来就是放声大哭。

梁聿生忍不住,无声弯唇笑起来。

他朝窗外看去,半边的车窗映出他笑意温朗的眉眼。

他又想亲她了, 但季阅微还在睡觉, 他只能再亲亲她的头发。

他的鼻尖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没有离开的几分钟里,他竟然生出些许的困意。

季阅微一直没睡着。

虽然梁聿生抱她过来的时候把座椅往后调了些, 她坐在他身上还是很合适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越来越清醒。

尤其是他每次啄木鸟似的亲她脑袋, 她就更睡不着了。

但她也不想动。

好像这样被他抱着,抱到明天早上也完全没问题。

只是这样舒服又清醒的时间,实在应该做点什么。

季阅微开始思考。

她开始思考对她说“对不起做不到”的梁聿生和对她说“我是你的”的梁聿生之间,是什么关系。

季阅微想,肯定不是矛盾的关系。

梁聿生是个从来不矛盾的男人,或者说,他给人的感觉就不会是矛盾的——

觉得他好的会一直觉得他好,觉得他不好的,也会一如既往地这么认知下去。

她闻到梁聿生身上的味道,熟悉的,带着他体温的热度,传递到自己的耳朵和面颊。

季阅微忽然想,梁聿生是一个有弱点的男人。

“做不到”大概是他的“弱点”,但只要他属于她,季阅微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个“弱点”。

甚至,她觉得拥有梁聿生带来的快乐比之前所有的悲伤叠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

季阅微低声叫他哥哥,许久没反应,抬起头发现梁聿生居然睡着了。

他抱着她睡着了。

季阅微笑起来,靠近去亲他的嘴唇。

很久之前就想亲了,特别好看的嘴唇,她不知道为什么梁聿生会生出这样让人无时无刻都想亲吻的嘴唇。

亲了两下就被抓住,梁聿生睁开眼笑着瞧她,季阅微一眨不眨,对视的下秒,又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吻。

五月的香港,午夜的香港,热吻接着细吻,她在他怀里快要融化,快要变成那杯苹果酒,被梁聿生一口饮尽。

不知道停在哪里,他说夜里很晚了,要不要回去。

粤语实在好听,此刻带着情人的沉哑,梁聿生的目光比情人更温柔。

他看她,先是哥哥,再是情人,永远都多一层爱意。

季阅微说还想亲。

哥哥只能答应她,情人却很乐意答应她。

到家季阅微下车就去牵他的手。

梁聿生回头看她,见她只是看着两人握住的手,不由好笑,想了想,低声问道:“还想要什么?”

季阅微抬头,一时没明白。

年糕睡了一觉,察觉两人到家,从屋里急匆匆赶出。

它在距离半米的地方疑惑地停住脚,歪头打量两人,目光探究。

季阅微走过去蹲下来摸它的头,问它好宝宝怎么还不睡觉。

年糕觉得这才对了。

两人上楼,各自回房间安顿。

路过季阅微的房间,季阅微没有停留,她跟在梁聿生身后,梁聿生忍不住笑,他站住脚,停在季阅微面前没动。

季阅微不看他,伸手又去握他的手。

梁聿生感觉自己被吃得死死的,她稍微动动手,脑子就会自动发问了。

他问她:“想做什么?”

半夜不睡觉跟他回房间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吗。

幸好他还是她的哥哥,不然真的很危险。梁聿生严肃地想。

季阅微不说话,似乎在想怎么说,想起他下车问的,低声道:“还想要。”

“要什么?”

梁聿生将笑意压在眼底,他认真注视她。

季阅微没有立刻说话。

她固执地握着他,有一秒,梁聿生怀疑她酒还没醒。

季阅微有点脸红,梁聿生就去摸她的脸颊,低声:“想要什么?”

他还是带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背后关上。

季阅微没有再往前走,她抬起头,对梁聿生说:“还想要一个初吻。”

梁聿生靠近,他有点无奈了,他也不是圣人。

他说:“微微,再一个初吻就好了吗?”

季阅微笑,抓

到漏洞:“可以要两个吗?”

梁聿生:“”

“无数个都可以。”

“但今晚到此为止只能再有一个。”

季阅微觉得他有点奇怪,明明他也很喜欢亲自己,但她还是很体谅的,时间确实晚了。

“好吧。”季阅微说。

梁聿生笑。

她那是什么表情,有这么为难吗。

为难的明明是他好吗。

算了,她是妹妹,让让她吧。

抱住季阅微的时候,梁聿生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真的喝多了,以后一定不能让她沾一滴酒。

但这个吻显然比梁聿生料想的失控得多。

他根本不能离开她,房间和车里不同,这又是他的卧室,这带给他极大的心理暗示,所以当他抱着季阅微坐到床上的时候,他的脑子几乎瞬间就清醒了。

但季阅微不清醒,她早就被酒精迷昏了,她坐在他身上,注视他骤然冷静的漆黑眼眸,都愣住了,她叫他哥哥,张开的唇舌尖伸出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对梁聿生说有点渴。

梁聿生一声不响地盯着她,脑子里只觉得要爆炸。

很快,季阅微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了,或者说触碰到什么,她低头要去看,梁聿生眼疾手快,摁住她的脑袋,将她牢牢摁在身前,不许她看一秒。

季阅微被他摁得脑袋疼,但她没吭声,因为疼痛带来清醒,她明白了他的处境,随即而来的,是她快要烧起来的脸颊。

不知道过去多久,头顶只剩梁聿生深刻的喘息。

他垂头问她,声音有点重:“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季阅微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都会有的,应有尽有。我会好好写的。

更新还是之前说的十点半原则,不会让大家熬夜等的。

[比心][比心][比心]

第115章 时光 一个只属于她的人。

一觉醒来已经九点, 上午在G大的课是十点,一股脑冲进洗漱间,季阅微差点撞到门。

镜子里的人还在脸红。

刷牙时脸红、洗完脸更红, 季阅微受不了, 伸手捂住脸, 下秒又忍不住笑起来。

事情变得奇奇怪怪。

昨晚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到房间的。

从梁聿生身上下来,季阅微都有点头重脚轻。

梁聿生不放心,他总是操心,领她回房间, 在她卧室外的书房坐了半个多钟头, 就是为了等她好好洗完澡上床睡觉。他走的时候没有靠近,隔着一段距离问她头发吹干没有。季阅微说吹干了, 她躺在被子里瞧他,光线模糊,见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转身关门离开。

五月的第二周,空气照常闷热。

阳光也照常灿烂, 预计在六月台风到来之前,不会有任何变化。

洗漱好站在穿衣镜前换衣服,季阅微发现耳朵下的颈侧有一小块颜色很浅的粉。

浅到不留意根本看不出。

季阅微盯着看, 反应过来镜子里的脸再次变红, 薄薄的红漫延到她的耳朵, 耳朵热得发烫。

昨晚的记忆仿佛全由亲吻构成,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亲成那样——

季阅微闭上眼, 开始背诵能想到的所有数学和物理公式,希望用理智打败情感。

梁聿生在楼下接电话。

近七个月的光景,同斯图加恩的官司终于有了进展, 他需要回英国准备一轮开庭。

这个官司最近也重回媒体关注的中心。

毕竟光牵涉的赔偿金额就超过了近三年来F1赛事纠纷的大部分案子。

律师说目前整理的证据链还算充分,黎晟也算配合,就看斯图加恩那边怎么回应了。

梁聿生管他怎么回应,他就要赔钱。

电话里,他问最迟可以什么时候回去。

律师不是很明白,这都千钧一发了,大老板问这话就好像说要是明天天气不好他就先不回了。

律师还是很严肃的,拿钱办事,他尽职道:“这周。”

“要赶在斯图加恩之前提前和法院接触。”

“我们还要争取F1官方的支持,开庭前如果能得到有利于我们的书面文件胜算会更大。”

“书面文件?”梁聿生问。

律师说:“法庭那边不会只看我们的说辞,他们也会了解官方对这件事的看法。”

梁聿生了然,道了声“知道了”便没再说什么。

听见季阅微开门的动静,他后退几步抬头往楼梯看,季阅微正好低头,目光对上,脚下趔趄,要不是伸手扶着楼梯,今早真要摔一下了。

梁聿生好笑,挂了电话上楼。

“酒还没醒?”

他拉她起来,蹲下来仔细摸她的脚腕,又去拿她肩上的书包。

他兄长的模样太过自然,自然得仿佛什么亲密都没发生,季阅微不由伸手握住他的手,想要确证什么似的。

梁聿生愣了下,瞧她认认真真,忍不住笑,但他还是说了句:“以后不可以在外面喝酒。”

季阅微点点头,答应了。

虽然昨晚放了狠话,但后来他又说情话,季阅微很满意他的情话,觉得这件事也可不必与他计较。

两人一道下楼。

权叔牵着年糕从前门进来,不知为何,身体反应很快,季阅微忽然松开握住梁聿生的手。

梁聿生偏头看她,表情介于疑惑和惊讶之间,但她还是先前那副样子,处变不惊的,等权叔带着年糕走到后院,她又握了上来。

梁聿生:“”

他发觉事情似乎有了另外的朝向。

“微微。”梁聿生表情严肃。

“嗯。”收回朝后院望的视线,季阅微抬头看他。

她双眼明亮,目光专注,理所当然得仿佛事情就该如此——

一切都是被她牢牢掌握的。

梁聿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

他沉默的样子格外英俊,有种忧郁又矜贵的气质,季阅微朝后院看,见年糕的影子跑远了,赶紧抬头去亲梁聿生的嘴唇。

梁聿生:“”

他这个妹妹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厨房里有准备好的三明治,季阅微拿了块,又熟门熟路从冰箱拿了瓶果汁,装进书包就往外走。

梁聿生说:“我送你。”

“来不及的,这个点很堵。”

说完,她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梁聿生感到一阵落寞。

接下来两天,季阅微都要在梁聿生房间待到很晚才回自己房间。

她的恋爱来得波折又动人心魄,梁聿生又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唯一不满的,是她总避着家里另外的一人一狗——

梁聿生想问问,但对上季阅微那副完全没问题的表情,他都怀疑是不是他多心。

培华的毕业典礼在周五。

那个时候,律师已经催得火烧眉毛了。

曹霄打来电话阴阳怪气,说其实也不着急,不就那点钱吗,不就两辆车的钱吗,扔就扔了,妹妹多好哇——

梁聿生只是说:“我要和微微说一声。”

曹霄不是很理解:“之前就没想起来说?”

梁聿生也很无辜。

他哪里有那个时间。

季阅微早出晚归,早上他送不了,晚上接到人上车说不了两句就要亲。

无数个初吻、没完没了的初吻,梁聿生也是头昏,

口头上的规矩永远不作数,季阅微拉下他的手、凑过来叫他哥哥,他就觉得季阅微怎么样都好。

等到亲完,氛围实在好,让他说周五晚上就要走——他有病吗。

到家也是。

那些躲在暗处的亲吻和拥抱,梁聿生慢慢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睡前跟他进房间,每次都要亲到他严肃起来,她才知道事情过火。

一次两次还有点威慑,三次四次,年糕都知道他在这个家里一点威信也没有,季阅微变本加厉,好奇心更胜,梁聿生不让她动,她就会问:“不是说是我的吗?”

梁聿生好气又好笑,他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哄她都没她聪明。

“是你的。不要急好不好?都是你的。”

他真是没办法了,说出口的话自己都不敢相信,说得他也面红耳赤。

季阅微似乎很喜欢他说他是她的,那个时候梁聿生以为她睡着了没听见,结果听得一清二楚。

意乱情迷的时候说起来,她抱住他,说你保证。梁聿生就保证了无数次。

周五早上,梁聿生总算找到时间和季阅微说点正经话。

周五G大没课,她也不用去魏德凯老师那边听讲,典礼在下午两点,晚会在晚上六点,所以等季阅微睡醒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梁聿生就说要回去开庭。

季阅微没有多意外,她清楚他一直在打官司,闻言点点头,继续吃早餐。

这倒弄得梁聿生心情忐忑,不是说摸不清她的心思,只是她这样淡定,搞得这些日子因为这件事忽上忽下的心情蓦地落空。

想了想,梁聿生补充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季阅微继续点头,低头喝牛奶。

梁聿生又解释:“之前没有和你说是一直没找到好的时间。”

季阅微抬头看他,有点疑惑:“好的时间?”

梁聿生笑,忽然想逗她,便道:“你整天放了学和哥哥在干——”

季阅微猛地起身捂住他的嘴,转头看着路过的权叔和年糕。

梁聿生:“”

注意到这边动静,起床跟着去吃早餐的年糕扭头,冲桌边的兄妹俩眯眼笑。

权叔目不转视,但也忍不住笑。

等一人一狗走远,季阅微小声埋怨:“以后不要这样说话,注意点”

梁聿生:“”

下午的典礼季一陶也来了。

何映真原本也想来,但观礼的家长太多,她说改天让季阅微回山顶别墅吃饭,顺便将车钥匙送给季阅微。

那辆车现在已经在美国,季阅微到了普林斯顿就可以去提。

说到这,季一陶又问季阅微学车的事。

梁聿生说暑假里会学,目前的课业太紧张,从早到晚的课,周末也不停歇,七月份才有点空。

季一陶说原来是这样。

他似乎一点也不疑惑梁聿生对季阅微事无巨细的了解程度,他十分感谢,道了声真是令梁先生费心。

这倒把梁聿生说得心虚,于是他也客气起来。

台上准备发言的季阅微扭头瞧见坐席上面色各异的两位,有点搞不懂。

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在最后的环节。

温仪姿介绍完这届毕业生大致去向,便细数季阅微在滨南联赛、全港数学竞赛,以及数次校内学科竞赛的突出表现,当然,还有此次DES的优秀成绩。

她是所有学生里进入培华最晚,但是所有学生里给培华带来最多荣誉的。

台下掌声雷动。

季阅微看向温仪姿。

如果不是她提及,她也不会忽然间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她在培华的学习时间这么短。

短到——此前的任何一段学习时光都比这个长。

但这里却是她经历最丰富、拥有最多、也最珍贵的一段时光。

季阅微感到一阵热泪盈眶。

相比滨南那次背诵自如的发言,这一次,她一点都不熟练,她根本背不出来,她握着手里的稿纸,好几次哽咽。

她说培华带给了她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朋友,也让她明白天地之广阔、人生之无限。

在未来的所有时间里,她会带着培华给予她的认真努力地走下去,去看广阔天地,去看人生无限。

季阅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她只是忽然间觉得有什么自此终结、再也不会发生了。

或者说,这样短暂又美好的青春,再也无从体会了。

人生向前,浩浩荡荡,一去不复返。

手上的稿纸被泪水浸湿,字迹模糊,她放下稿纸,朝台下望,发现童朝朝她们也在哭,于是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典礼结束,拥抱和鲜花一齐到来。

季阅微没想到梁聿生也会眼眶发红。

季一陶都觉得惊奇,也有点尴尬。这样一看,都不知道是谁当爹。

季阅微好笑,她拉着他多愁善感的哥哥,忽然又想亲他。

梁聿生看出她的想法,不是很理解,他低声严肃道:“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想这些。”

季阅微笑得狡黠,注视着他,蓦地想到,原来她的少女时代也要结束了。

但是没关系——

她带走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一个只属于她的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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