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冒出最后一句话,梁聿生微微一愣。
心口仿佛被一棵小芽悄悄顶了顶。
他看着面前的季阅微,凝视她直白又纯粹的眼睛。
这双眼睛从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一直这么望着他了。
良久,他对她说:“只要你想,就可以有。”
“不只是目前。”
和来时一样,拿起桌上她又忘记的棒球帽,给她戴好,梁聿生说:“是无限期的。”
他语气慎重,无限期的表述又过于非正式,但一点都不矛盾。
数学上有一个无穷的符号。它可以代表数量、代表体积、代表发生的次数,代表某种不可化约的、无法测量的、没有终点的恒定状态——
季阅微笑:“好像无穷。”
梁聿生调整好她的帽檐,摸了摸她的发尾,盖章一样:“就是无穷。”
回到约定的餐厅,大家已经开启另外的话题。
童朝朝发现的这家甜品店格外可爱,像一个硕大的粉红色泡泡。
环顾一圈,季阅微想了想对她们说:“刚刚没说完——”
话音未落,童朝朝咳嗽了一声,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季阅微。
那会,童朝朝察觉她是有些迟疑的,钟慧随口一问,微微当她们是好朋友,肯定不会撒谎骗她们,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是有一个哥哥。”季阅微笑。
不远处,餐厅门被接连推开,发出叮铃铃的悦耳动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这章卡我好久[菜狗][菜狗][菜狗]
接下来几天会很忙,大家不要等,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第37章 妹控 太用功了妹妹。
季阅微走后, 梁聿生也准备离开,但不知怎么,他靠着椅背独自坐了一会。
午后云层遮掩了大部分阳光, 气温不再烧灼。
周遭空余的遮阳伞下, 路人游客三三两两聚集过来。
隔壁是一家四口, 夫妻带着两姐妹,对面也是,只不过是两兄弟。
——往常梁聿生不会在意这些,这个时候观察着,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没有哥哥妹妹, 太不合理了,哥哥妹妹在香港很稀缺吗。
乱七八糟想了会, 发觉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好笑,梁聿生面色如常,戴上墨镜起身离开。
开车去壁球馆的路上, 总算遇到一对过马路的兄妹,大人跟在后面, 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梁聿生撑着太阳穴歪头打量。
哥哥牵着妹妹过马路,这个妹妹没有他的妹妹安静,东张西望, 和后面的大人不停说话, 多动又活泼。梁聿生担心哥哥一撒手, 他妹妹就要闯祸。不过哥哥是很称职的,过完马路也没松开妹妹的手。很不错。梁聿生瞧得有滋有味。
前台拿了寄存的钥匙和运动衣, 换好衣服去找训练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梁先生”。
梁聿生扭头,他朝来人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许教练。”
“小阅没来?”许嘉文笑着问。
“和同学去玩了, 结束就过来。”
他的语气像时刻掌握孩子动态的家长。
说着话,许嘉文替他刷卡推开场地,梁聿生道了句谢,走到一边简单试了两个球。
他的动作说不上有多兴致盎然,更像打发时间。其实每回来差不多都这样。
除非陪他那异父异母的高中生妹妹打球,那时候还算有点认真劲头——认真地教他妹妹。
但瞧他的体格也不像平时缺乏锻炼。
甚至几个动作里肌肉爆发的力度、线条和形状,与运动员不相上下。
他肯定有其它更剧烈的日常锻炼,要不就是从事一些激烈的运动,诸如赛车、帆船、搏击之类。
许嘉文并不陌生这类VIP客户。
中环寸土寸金,这家壁球馆的门槛自然高很多。进进出出的精英男女,哪一个不是家底丰厚,开销又极大。运动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张时髦的标签。不过梁聿生是她见过的最低调的,也是最神秘的。
“我陪梁先生打一把?”许嘉文走到一旁拿起替换的球拍。
梁聿生转头,问:“许教练不忙?”
许嘉文看着他:“梁先生是VIP,哪有让VIP一个人打球的道理。”
梁聿生微笑,不置可否。
两人打了十来分钟,休息的时候,许嘉文问梁聿生:“梁先生成家了吗?”
问完,梁聿生朝她看来,目光如常,许嘉文说:“我看梁先生很会照顾小阅。”
她确实有点好奇。如果可以,追来谈恋爱也是不错的选项。
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妹控,和这样的男人谈恋爱舒适度会很高。
她之前谈过的一任男友也是妹控,床上床下都很会照顾人,耐心很足,各方面都拿得出手。分手是因为新鲜感到期。过去这么久,许嘉文觉得可以再谈一个。
“小阅不怎么让我操心。”梁聿生说。
他还是一副礼貌的表情,距离感控制得无比精确,既不会让人觉得可以再多问一句,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这么一说,许嘉文就知道他不会谈及自己的任何隐私,便没再问,之后打了半小时,她就借故离开了。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成年人之间点到即止,他没意思,许嘉文也不是很愿意再赶着。
毕竟梁聿生这样的,如果不是有小阅这层关系
,其实很难和他说上两句话。况且,这样的人真要是谈起来了,也很吃力。
季阅微到壁球馆的时候,梁聿生正躺在训练场的地上补觉——不怪他,今天属实起早了。
他就这么张开双臂、两腿笔直地躺着,像某种正在休憩的大型野生动物。
和童朝朝分别的路上,碰上最近特别火的一家冰激凌店,季阅微被拉着一起排队。
她买了两个杯装的冰激凌,准备一会到了壁球馆给许教练和他。
见他睡得正好,季阅微就先去找教练。
许嘉文知道她会来,说梁聿生和她提过。
季阅微拿出装满冰袋的包装,问许教练想吃什么口味,她先挑。
许嘉文一看有两个,便问季阅微要不要一起吃,季阅微说:“还有一个给梁先生。”
不知怎么,听她这么一提,许嘉文忽然笑起来,她忍不住摸了摸季阅微帽子,吃了一会,察觉什么,忽然问:“你叫他梁先生?”
季阅微正在看她桌上的一本运动护理指南,闻言抬头:“嗯。”
许嘉文想了想,不疑有他,自顾自说:“他对你来说年纪确实有点大,叫哥哥有点怪哦。”
“”
季阅微想说也不是,但许嘉文提醒了她,或许可以这么叫。
毕竟他说的,只要她想。
“对了,你知道梁先生是做什么的吗?”
季阅微愣了下。
脑子里一下闪过好多信息,她看着许嘉文:“不是很清楚”
季阅微想起Elle给她的那张名片。
名片上的信息无比简略。只有一个MILE的logo,此外就是梁聿生的英文名、职务、邮箱地址。电话都没有。
不过她逛过他的朋友圈,还给他每个朋友圈都点了赞。
梁聿生倒没说什么,第二天一早截了张收到十几个点赞提示的图发给她,然后说下次不要熬夜点赞,太用功了妹妹。
季阅微没回他。
印象比较深的,是他在一个很宽阔的赛道上和很多赛车手站一起。
他一身黑色西装,正中央的气势格外突出,高俊挺拔,一看就是老大。
季阅微说:“管理层吧管理很多人”
许嘉文了然,这符合她对香港精英男的印象。
拎着冰激凌回去,梁聿生已经坐了起来,正在看手机。
他脸上是季阅微有点熟悉的不耐烦、掺杂细微的冷意和怒意,好像对面总在发生不好的事——季阅微并不觉得是他脾气本就不好。
看到她,梁聿生放下手机,瞥了眼腕表,问:“怎么过来的?”
季阅微坐到他身边,包装里掏出还冻着的冰激凌递给他,说:“地铁。”
“几站?”梁聿生接过。
“两站。”
“地铁人多吗?”
季阅微回想:“还好。”
梁聿生点头,开始挖冰激凌,没再问。
吃得差不多,注意到季阅微带来的包装袋上的标签,两杯、买一送一,他笑着问:“还有一杯过来的时候吃了?”
季阅微正在看童朝朝她们在群里的聊天。
童朝朝将小队竞赛的出场顺序用表格整理了,说假期结束发给Sula老师。她们都在群里回了没问题。
闻言,季阅微没有抬头,她一边打字回复一边说:“还有一杯给了许教练。”
梁聿生呛住。
他看着手里吃得快精光的冰激凌,发了几秒愣。
过了会,梁聿生放下勺子,问季阅微:“你给我和她买一送一?”
季阅微不明白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她抬头看他,见梁聿生一副要开会的架势,说:“就是买一送一啊。这个活动很多人都在参与。”
她根本没意识。梁聿生想算了,只是这个念头刚下去,他又冒出另外的念头——
他问季阅微:“买谁送谁?”
“啊?”
这回,季阅微是一点看不懂了。
梁聿生解释:“我这杯是送的吗?”
对视着眨了眨眼,季阅微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赶紧拿起包装上的便签,照着说:“是的。”
“”
“我让许教练先挑,她挑了我一开始买的那杯经典款。所以你这杯尝鲜款是送的。”
她找到了解题思路,一番话无比顺畅。
梁聿生呵呵笑。
“许教练和你说什么了?”他站起来收拾包装,一边问。
“她问我你是做什么的。”
看他在收拾,季阅微就去一旁拿球拍,准备也打一会。
“你怎么说?”
梁聿生将包装放到一边,准备离开的时候带走,这会也走过去拿起另外的球拍。
两人自动分开两边站好。
“我说不清楚,管理层吧”季阅微打出一个斜角球。
“不清楚?”
梁聿生站原地,球到了脚边连续跳了好几下也没理。
“不是,妹妹,你不清楚?”梁聿生真服了。
季阅微转头,摸不清这位大哥哥的脾气,只好说:“你又没有和我说过。”
梁聿生卡住,表情凝固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他没再说什么,弯腰捡球。
两人打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季阅微抱着书包刚坐进副驾,梁聿生就问她:“寒假想去哪里玩?”
问题过于跳跃,季阅微扭头静静看他。
梁聿生笑:“带你去伦敦玩好不好?”
季阅微面无表情:“看你是做什么的吗?”
梁聿生:“”
“就说去不去。”
他佯作生气,板着脸瞪她。
季阅微笑:“去吧。”
“真够勉强的。”
梁聿生啧声,转过脸的时候笑着去看后视镜——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每次摸鱼码字都下意识问自己这么喜欢写作吗[撒花]
还摸出了三千字,也是服了我自己,这跟越临近考试玩得越兴奋有什么差别[菜狗]
这篇大家看下来什么感觉?[比心][比心][比心]
第38章 感冒 我们微微一看就是修无情道的。……
假期结束, Sula在班里公布了月底学科竞赛小队的出场名单。
出乎意料的是,谢习帆和傅征并没有像童朝朝“可靠消息”里说的那样因为“畏惧”季阅微而要放弃数学。
相反,他们两组临时更换了大部分队员——
谢习帆和傅征各自牢牢占着数学, 另外两科安排了班上最拿得出手的“精锐”, 属于“寸土必争”了。
谢习帆的英语组拉上了英语课代表, 傅征的英语组里陆轩洋的名字赫然在列。陆轩洋的英语算他娘胎里带的天赋。童朝朝提过,他母亲是英国人。
两人的语文组人马也很强,就连平时不参加竞赛的同学都被他俩不知道以什么方法收编了。
看清的下一秒,童朝朝脸色立马变了, 她扭头就去找陆轩洋。
陆轩洋知道有此一遭, 他当着她的面拽起自己的领带做出悬梁自尽的样子。
童朝朝压低声音警告:“你完了。等着吧,下次你妈找我看我还帮不帮你说话。”
他立马过来戳她背, 上半身伏桌上,哀声哀气:“朝朝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傅征说他的游戏机借我玩到学期末,谢习帆还答应帮我补习一学期物理——”
“物理?”
童朝朝无语:“现在的物理还姓谢?你是不是蠢?”
季阅微:“”
敢情班长要这样当才有气势。
“多说无益。”
童朝朝挥手不理, 吐出四个字。
陆轩洋慢吞吞坐回去,唉声叹气。
过了会, 他小心翼翼凑到季阅微身后,说:“微微,说句好话吧, 上回咱俩打球不还好好的”
话没说完, 童朝朝就瞪来, 她盯着一脸紧张的季阅微和狗腿似的陆轩洋,目光逡巡, 低声问:“私下见过面?”
季阅微
赶紧:“不是的,朝朝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碰上的。”
“——陆轩洋非要一起打球。”
“我发誓没有和他们说一句竞赛的事。”
童朝朝冷哼一声, 扭回头的时候落下一句:“信你。”
季阅微长出口气。
陆轩洋不可置信,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季阅微肩膀:“不是,微微,你怕她?”
“我的神啊”
他好像见证了什么奇迹,坐回去翘着椅腿和谢习帆傅征挤眉弄眼。
“——总之,这是场硬仗。”
午休时间,童朝朝拉她们去一层的休息室开了个小会。
“所幸前期部署歪打正着。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面三人齐齐点头。
“就是陆轩洋消息居然放一半藏一半,小瞧他了。”
“结束了我非得好好治他!”童朝朝握拳。
季阅微小声:“怎么治?”
童朝朝不语,片刻道:“实话实说。”
“等着吧,他可怕她妈妈了。小时候做不好作业,被他妈盯着,都跑我家,我跟他一起做他妈妈才不会说他。”
“他妈训起他来一长串英文不带歇的,噼里啪啦,我听了都害怕。”
钟慧默默:“陆轩洋听力绝佳的原因找到了。”
“噗——”唐家妍忍不住笑出声。
这段时间频繁下雨,阵雨过后气温升得快,眨眼好像回到初夏。
只是气温阴晴不定,热乎乎凉飕飕,进了教室又要被冻一下。
比赛那天,季阅微感冒了。
Elle见她吸着鼻子下楼吃早餐就觉得不对劲,摸了摸额头,不知道是不是担忧,总觉得有点不对,体温计拿来却显示正常。她往季阅微书包里放了盒感冒药,说到了学校看情况吃。
司机送到学校,季阅微下车就开始打喷嚏,一路打到教室。
童朝朝听到喷嚏声抬头,瞧见她吓得直接跑过去,连声问季阅微脸怎么这么红。
唐家妍走来,伸手捂了下季阅微额头,半秒断定:“发烧了。”
这些天一直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陆轩洋闻声凑来时脸色也变了。
他有种后知后觉的叛徒感,这会都不知道说什么,神色歉疚又尴尬,嘴里讷讷:“那比赛还成吗”
看他们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季阅微却觉得除了有点晕其实没任何影响,能看题就行。
她笑着安慰了他们几个,回到座位拿出包里Elle一早准备的感冒药,就着水杯吃了一颗,说:“没事。”
“要不去医务室休息下,下午比赛的时候叫你。”
谢习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众人包围的圈子外,他看着季阅微说:“睡一觉估计就好了。”
童朝朝觉得可行,转身就朝教室外走,“我去找Sula老师请假。”
没一会,季阅微就被围拢着送到了医务室。
她感觉自己好像某种珍稀动物,躺床上的时候童朝朝还十分珍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众人看她的眼神也有种不忍濒危的触动。唐家妍说中午给她带饭,问她想吃什么。季阅微说都可以。陆轩洋说加点水果吧,谢习帆就说,那我早点吃完出去买。
童朝朝一副我来守护的架势,没等季阅微觉得事情过于隆重了,她就站在她的病床前将一切安排得仅仅有条,就连身后赶来的钟慧都被她安排了上午向各科老师请假的任务。
季阅微迷迷糊糊想,这是什么幼儿园啊。
药效作用,没一会,在一群人的喳喳声里,她就睡着了。
闭上眼,周围的声音仿佛同时按下了暂停键,她甚至听到了窗檐落雨、鸟雀啾啾的轻微细响。
回去路上,童朝朝防备又狐疑地瞅了好几眼谢习帆,忍不住说:“水果还是我来买吧。”
谢习帆:“”
陆轩洋忙问:“啊,朝朝,为什么?”
靠着教室后门,远远朝他们望的傅征,这时候笑眯眯道:“怕谢习帆下毒。”
陆轩洋大惊失色,忙道:“不会吧!谢习帆不是喜欢微微吗!”
众人:“”
班里众人:“哇塞。”
上课铃声悠悠扬扬。
谢习帆脸上薄红,他看着陆轩洋,咬牙:“我谢谢你。”
陆轩洋笑嘻嘻:“污名总要洗清。不论何种方式。”
顿时,童朝朝看谢习帆的脸色就正常了。
她好像宽慰下来的王母娘娘,拍了拍谢习帆肩,说:“想想水果还是交给你吧!”
“记得营养均衡,不能亏待我们微微。”
谢习帆闷着脸点点头进了教室。
陆轩洋嘿嘿一笑。
一旁,抱臂围观的傅征看着他俩背影,对童朝朝说:“万一——”
他想说,万一两人真在一起了,岂不是会妨碍竞赛大业?
“没有万一。”
谁知,童朝朝无比笃定,她对傅征说:“我们微微一看就是修无情道的。”
傅征:“”
略想了下,傅征点头道:“班长说得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大家都好可爱[撒花][撒花][撒花]
第39章 天赋 零点五分的差距。
培华的学生活动中心位于综合教学楼前。
正对绿茵球场, 一左一右两道雪白连廊,正面看着是栋两层楼高的长方形建筑。
外观深绿,雪白的顶, 如同一块淋了乳酪的抹茶磅蛋糕。
活动中心上下两层, 可以容纳近两百的师生, 平时也会用来放电影,或者组织大型考试。
高三组学科竞赛开始的时候,操场上正在进行一场足球赛。
高一A班对阵高一B班。
一上午的雨水将草坪洇得湿软,一脚下去泥草飞溅。
两个班在看台上大声呼喊, 传到活动中心, 安静细密的沙沙落笔声和窃窃私语,仿佛无形的屏障, 将这股激烈振奋层层隔开了去。
高三教务组长薛瑞坤跟着温仪姿上到二楼。
“学期第一场,势头都不错。”薛瑞坤笑呵呵。
温仪姿点头,俯视下方前列整齐的十二支队伍。
“最后三个是U班出的吧?”
她一眼看到坐在末尾观赛的季阅微, 瞧着脸色有些不好。一张脸白兮兮的。
薛瑞坤:“对。傅征、谢习帆,还有他们班长童朝朝。”
“今早在办公室遇见傅董事, 他还问了竞赛的事。”
温仪姿没说什么,目光在季阅微身上停顿几秒,慢慢往一旁移去, 看到傅征, 她才闲聊了句, 说:“父子俩长得挺像。”薛瑞坤呵呵称是。
一小时后,第一轮语文结束。
前方大屏幕上出现硕大的红色中英文字体, 显示休息十五分钟。
十二支队伍并没有松懈,上场下场有条不紊。
答题的学生回到队伍中,彼此目光交流, 说话声都很轻。
场边,围观的高三学生也和之前一样安静。几乎人手一个笔记本,题目记下后,趁着这会的空挡,前后左右传递着消息。
培华高三的学科竞赛不同于高一和高二,从头到尾都是不允许拍照的,而题目一旦泄出,培华会追责知识产权。早几年发生过这样的事。学生因为不诚信,加上课外高价卖题,直接被勒令转学。加之培华校董事成员来头都很大,所以培华的这一项规定,是香港高校里执行得最严格的。
“十一月底的联赛你怎么想?”
温仪姿转头,说:“滨南那边请了几位清北的教授出开放题,我打算请魏德凯出一道压轴的。”
“G大的魏德凯?据说要拿今年诺贝尔的那位物理学家?”薛瑞坤惊道。
“对。滨南的十五中联系我这边也请人出个题。我是这么打算的。”温仪姿淡淡道。
“好是好会不会难了点——”
薛瑞坤迟疑:“这可比明年一月份的全港数学竞赛难度还要高啊”
温仪姿笑:“这次的十四校联赛是用来赚面子的。培华从来不输面子。”
前方的休息时间还剩最后五分钟。
底下依旧静悄悄,开端和结束并没有什么不同。
薛瑞坤摸摸下巴,看着U班的方向,说:“就从U班出人吧。”
“七个人。到时候问问Sula和伊森。”
叮叮叮的声音响起——
季阅微跟着钟慧站起来。
隔壁,谢习帆一组的两个队员已经上台。
傅征正和陆轩洋说话,两人都低着头,一边小声交流一边朝台上走。
这回陆轩洋知道好好打领带了,只是他的领带怎么看怎么奇怪,好像答不出就随时准备吊自己一下。傅征依旧一副严谨得不能再严谨的模样,从头到脚收拾得板正,银框眼镜让他眼神都变得犀利。只可惜他身边站着的是陆轩洋——用童朝朝的话说,他俩就是一个少爷一个管家,你以为傅征是少爷,错了,我们洋洋才是。
那会,躺病床上的季阅微笑得肚子都疼了。
当事人都在场,闻言都没说什么。医务室的老师说下次不要一次来这么多人,送饭送水果两个同学就够了,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
陆轩洋说:“探病啊老师!”
“探病也要分时间!分批来。”老师没好气。
陆轩洋就说:“等到分批来,病都好了老师!”
季阅微发誓,医务室估计从没传出过这么整齐的大笑声。
老师也没忍住,笑得不行,索性不管了。
不过陆轩洋说得很对,吃完药睡了一觉季阅微果然觉得好了许多,汗出得少了,站起来也不是特别虚,就是有点畏寒。
童朝朝像是知道她这个情况。
下午一起去活动中心的路上,她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条特别厚实的毯子。后来说是向Sula老师借的。
陆轩洋看到,肩膀顶了顶谢习帆,说:“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你的外套上吗?”
谢习帆求他闭嘴。
这会,季阅微跟着钟慧上台,童朝朝也没忘记毯子,跑上去给她披上。
活动中心的冷气比教室里还要足。四面八方的。
虽说已经到了九月末,但要关冷气,还要等十月。
十月中前的港岛还是很热的。
每队面前分别一张卷子、两副耳机。
卷面上,英语的竞赛题型是:听力、单项选择、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
最后一部分的阅读理解最难,虽然只有两道。
一道图形推理,一道逻辑分析。
时间一小时。
看钟慧答题的前半个小时,季阅微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语言方面的天赋。
她还没读完题,凭着超强的语感和数不清的练习,钟慧就已经选出了正确答案。
于是,前半小时,季阅微就这么一路跟在钟慧后面检查。
等到阅读理解部分,两人的步伐终于一致。
对视一眼,低声交流了下大概的思路,季阅微就负责画图解题,钟慧负责梳理写作。
台下,童朝朝和谢习帆对视。
两人看上去都志得意满,很快便都移开了目光。
英语结束,有四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个时候竞赛组的成员一般会选择食堂待会,吃点什么,或者去对面的综合教学楼一层休息室讨论休整。
因为半小时后,语文和英语的成绩会出来。
比赛采取分数累计制,语文和英语成绩叠加,十二队的暂时排名也会随之公布。
意料之中的是,前三果然在U班。
第一名几乎没有悬念,大屏幕上蹦出四个人名字的时候,Sula老师都笑了。
是童朝朝一队。
第二名跟着冒出来,大家也见怪不怪,是谢习帆一队。
只是当末尾的累计分,随着水墨色的笔刷一点点刷出来,在场蹲守的同学都倒吸了一口气。
——零点五分的差距——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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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常识 你不要捣乱。
季阅微拿出纸巾擤了擤鼻子。
休息室前方的时钟显示还有十五分钟。
手机上, 童朝朝发来一张照片,是目前公布的竞赛排名。
季阅微抬起头,下巴搁手臂, 伸出手指放大照片。
仔细看了前三的分数, 没有多意外, 手机放一边她重新低头趴回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又或者是休息室门窗都关着,季阅微总觉得空气阻塞。没一会她又要抬起头擤鼻涕。擤又擤不干净,声音敲打耳膜, 脑子都变得嗡嗡。
一堆纸巾捏手里, 季阅微闭上眼强制自己休息,可零点五的分差像定格在了眼前。
谢习帆一队追得很紧, 语文分数持平,缺在英语。
钟慧不愧是钟慧。那会季阅微跟在后面就觉得她们一组拿下第一毫无悬念。
钟慧的语感和写作流畅度季阅微之前从未见到过。她在这方面是纯粹的天赋。难怪她说要去中文大学研读语言方向。
第三名的傅征一队,单科拿出来都是其他班的翘楚, 就是命不好——
想起童朝朝的吐槽,季阅微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鼻子不通气,她又感到些许沮丧。
最后一轮数学, 谢习帆和傅征会作为主力上场。
同班同学一个月, 季阅微很清楚他俩的水平。谢习帆的解题思路周全稳妥, 每一步就算直接放进教材也没有任何问题,是标准的竞赛拿分思路。傅征也是。只是他极其不稳定。不稳定到什么程度——童朝朝说高二的时候, 整整半学期,傅征的数学都在垫底滑行。
季阅微难以想象。因为光就外表来说,傅征也不像是那种会让自己过分丢面子的人。
挨个分析了遍对手, 闭上眼眼前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零点五”。
鼻塞的情况没有好转,埋头深吸口气,季阅微慢慢坐起来看着前方的时钟。
她没有系统接受过竞赛的拿分技巧,虽然入学这段时间一直在学习,但长久以来的思路还是有一定惯性。重要的是,季阅微清楚自己更倾向这样的解题思路。好朋友一样的熟悉。
但她不能掉链子。
这么一想,神经下意识绷紧,季阅微盯着频率清晰的时钟,呼吸和心跳也变得清晰。
拿起手机,想要转移注意力看一会之前的课业练习,季阅微发现童朝朝发了条朋友圈,就是那张排名表。
她比了个“耶”的手势,陆轩洋第一个评论:“朝朝,半场香槟开不得啊!”
童朝朝回他:“这叫及时行乐。”
唐家妍回复陆轩洋:“知道和班长差哪了吗?”
陆轩洋:“是我投错胎了。”
不过给童朝朝点完赞,季阅微突然发现陆轩洋刚回的那条不知怎么没有了。
正疑惑,童朝朝往她们小队群里丢了张截图,大笑:“洋洋妈妈看见了!”
“他完了,今天回家又有听力做了!”
季阅微笑。
想到下个月要换同桌,季阅微又有些低落。
和童朝朝做同桌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天生气势,雷厉风行又细致入微,井井有条、时常也会不按常理出牌。
相较季阅微安静内敛的性格,她过于大开大合了,身边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影响、被她感染。
继续往下翻,又给几个同学点了赞,季阅微看到一小时前梁聿生发了张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照片。
是一条无比宽阔、无限延伸的蔚蓝色赛车道。
一束阳光笔直地垂落,仿佛砸向海面的陨石。
四周聚拢的云层缓慢消散,更密集的金光正在逐一刺破。
日光耀眼,照片中的大片蔚蓝剔透得如同一汪水彩。
季阅微发现梁
聿生很喜欢这类事物——
一目了然的秩序感,充斥着漫无边际的自由。看似矛盾,但在他的审美逻辑里浑然天成。
季阅微点了个赞。
另一边,收到点赞的梁聿生刚看完一轮训练。平平无奇的日常训练,他快要睡着。
看台下方,曹霄和前来组装新引擎的崔予铭聊得火热。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能不能赶紧干点正事。
梁聿生坐在最高处,撑着下巴俯视那群人,百无聊赖。
手机点开,点赞的蜂拥而至,评论的个个都是作家,看图作文写得梁聿生莫名汗颜,他都想删了。
幸好有他妹妹,挤在一群乱七八糟、七嘴八舌的人里,赏心悦目地给他点了个赞。
——如果不是舍不得这个赞,梁聿生真想删了这条一时兴起的朋友圈。
下回单独发给她看好了。
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这个时间点照理还没放学。
季阅微回:“在比赛。”
梁聿生不是很明白,便问:“正在比赛吗?”
应该不是,大概在休息,等她回的时候梁聿生想。
时钟显示还有八分钟,季阅微站起来准备去活动中心,她回了两个字:“马上。”
梁聿生看着手机不由好笑。
换做任何一个人,这样挤牙膏式的回复,他是要立即解雇的。
他给她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梁聿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季阅微的鼻塞太严重了,瓮声瓮气,嗓子哑得也厉害。
梁聿生问:“感冒了?严重吗?”
季阅微擤了最后一下鼻子,捏着一手的纸巾走到休息室角落,丢进垃圾桶,然后说:“不严重,马上就好了。”她还是有点常识的,知道感冒快好前的症状会发作得比较厉害。
——显然,梁聿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劲问问问。
“怎么可能马上好。不要说胡话。是不是头晕了?”
说完,梁聿生叹了口气。他是觉得她实在不会照顾自己,转念又觉得她身边没人照顾。
“为什么感冒还要比赛?”
停顿片刻,梁聿生似乎抓住了重点,语气顿时变得严肃。
事情的严重程度直线上升,梁聿生对她说:“我给你请假。一会司机过来接你回去。”
季阅微没想到,赶紧道:“不用。”
“没关系的,微微,听我的。”梁聿生轻声安慰。
他在尽力说服她,语气温和,好像承诺:“我来和老师说。先去班里收拾东西——”
见她仿佛卡住,不说话,只一个劲吸鼻子,梁聿生笃定她已经很严重,决定道:“这样,我们不收拾了。”
“现在找个地方,地址发给我。”
“有想吃的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想起什么,他又问:“什么时候感冒的?多久了?Elle知道吗?”
脑子里仿佛塞进一个接一个的毛绒线团。
它们挤挤挨挨,这边碰一下,那边蹭一下,不断揉搓她的神经、捻弄她的神经,再将她紧绷的神经根根包裹进去,温暖又绵软。
季阅微闭上眼,眼前浮现梁聿生的模样。
他会以什么样子说这些话呢,季阅微想不出来,她忽然特别想看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
季阅微忍不住笑,她说:“我真的要比赛了。”
“你不要捣乱。”
梁聿生:“”——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