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走出了卧房门,才跨出去又想起来,留下裴夫人跟小刀独处恐怕不合适,正要转身回去背后的门就被小刀砰的关了上。
赵明昭顿时皱了眉,小刀这是做什么?裴夫人是将军的侄媳,他很该注意些才是。
#
小刀却不管这些,他自然也已得知圣上单独召见了谢玉书,门一关上就立刻问:“你好吗?他有没有将你怎么样?”
“我没事。”谢玉书看了一眼门外晃动的影子,知道赵明昭可能还在外面,便点了点旁边的椅子,让小刀坐到她身边来,轻声问他:“你伤的严重吗?让我看看。”
小刀乖乖坐过来,想说自己没事,她已伸手过来轻轻拨开他寝衣的衣襟要看他胸口的伤,她的举动、她的香气、她指尖冰冰凉的温度,令小刀一下子心就慌了,要说的话也全忘了,僵直的待在那里怔怔看她。
“我听裴衡说只是些皮外伤。”谢玉书的指尖轻轻摸了摸他胸口上的纱布一角,又抬起眼问他:“疼吗?太医怎么说?”
小刀撞上她的视线,混乱的心怦怦跳的像是要鼓胀出来,仿佛话也不会说了,只那样看着她,摇了摇头。
“摇头做什么?说话呀。”谢云书笑着看他:“怎么太医给你医傻了吗?不会说话了?”
小刀抿了抿嘴,慢慢握住了她的手指,心是热的,眼眶也热了,喉结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说:“不疼,太医说很快就能好。”
他就这样愣头愣脑的问一句答一句。
谢玉书又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口,离得很近低声问他:“宋王如何了?”她只想知道计划有没有顺利完成。
“他自己跳下了山崖。”小刀也低声答她:“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没有人找到他。”
自己跳下山崖?这与宋玠安排好的潜逃路线不一样,宋玠有找到他的人吗?
谢玉书皱了眉,谁能料到宋王会突然刺杀萧煦……
“你的耳坠怎么少了一只?”小刀捧住了她的脸颊,轻声问她。
谢玉书抬手摸了摸耳垂:“应该是掉在圣上的寝宫中了。”
像是随口答的,但小刀却顿了住,立刻又问她:“老东西欺负你了?他……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谢玉书望着他这副样子,心也软了,将脸颊贴在他掌心里笑笑说:“没有,他还没有来得及。”
“还没有来得及是什么意思?”小刀皱紧眉,气恼道:“他是不是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真该趁着宋王刺杀他,直接要了他的命。”
“小声些。”谢玉书捂住了他的嘴,看了一眼门外,没有再继续对小刀说做皇帝之类的话,因为她很清楚如今已不用她再说什么了。
所以她只是和小刀说:“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伤,至少现在裴衡还不会把我交出去。”
小刀却无法再安心下来,今日宫宴之上萧煦看玉书的眼神是个傻子也能知道不对劲,而那老东西居然趁乱把玉书宣进寝殿之中,已经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若非裴衡赶进宫带出了玉书,恐怕老东西不打算放玉书出宫了。
可裴衡又能对抗到几时?若皇帝真下旨要玉书进宫侍奉,裴衡会不顾裴家上下的安危,抗旨保护她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任何人都不可靠,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自己的大局,他不能等着别人来抗旨保护她。
他是该做太子做皇帝,只有他成为皇帝,玉书才能成为不被任何人欺负。
“对不起玉书,我若是像萧祯那样聪明,会识文断字,或许老东西能更快接受我一些。”小刀恨起自己来,若是他小时候努力一点,偷偷学习写字读书,也许现在就能更快“讨好”老东西,成为皇子。
玉书却没有怪他,她甚至抚摸他的脸,很温柔的和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蠢,你只是没有被人好好的养大。”
他望着她,体会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爱意,没有人会这样跟他说,也没有人会这样爱他,只有玉书。
他胸腔里塞满了太多对玉书的爱意,而他的嘴巴又太笨了,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爱意,只是近乎莽撞的抱紧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玉书,玉书……我能抱抱你吗?”
“你不是抱着了吗?”谢玉书笑着抬头看他,只见他的耳朵跟脸颊全红透了,垂下眼来望着她,密密的睫毛下藏着炙热的眼睛。
“不是这样抱。”他连声音都变得像蚊子一样小:“是像在玄武湖旁那样抱……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抱……”
他想起玄武湖旁,他和玉书躲在窄小的假山内,玉书整个身体被他笼罩进怀里,他抱着她……可他又说不清楚那是怎么一种抱法,就只觉得两个人密不可分,快要融化在一块了,然后他稀里糊涂就亲了她的脸颊,玉书没有生气,反倒侧过脸来准许他亲了她的嘴唇……
脑子里想入非非,他又觉得总想这些太龌龊了,会让玉书厌恶他,便又道:“这样抱着也很好,你能平安回来,能来看我就很好了。”
是吗?
谢玉书看见他连脖子也红透了,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拉开了他紧抱着的手,站了起来,在他的目光下侧身坐在了他的腿上,单手环着他的脖颈,又将他僵硬的手拉到了自己腰上,让他环抱着自己,轻轻笑着问他:“这样抱行不行?”
他像是傻掉一般呆望着她,热热的手掌搂紧她的腰,像是受宠若惊,又像是手足无措,另一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云书笑着低头凑近他的嘴唇,还没有说话,他就本能一般迫不及待的吻了上来。
两张唇贴紧,他的手无师自通一般抬起来捧住了她的脸颊、穿过碎发轻轻掌握住了她的后颈,更用力的吻进了她的唇齿之间……
他可一点都不笨,吻的谢玉书想伸手摸进他的里衣里……
门不合时宜的被敲响了。
赵明昭在外说:“裴夫人,茶我泡好了。”
谢玉书侧头结束了这个吻,附在小刀肩头急促的呼吸了几下,腰又被小刀滚烫的手臂抱的更紧。
他的脸贴在她脸颊旁,闷闷的呼吸着,热又潮的低声说:“再抱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赵明昭:干什么呢还锁门,成何体统,等将军回来我要好好说说小刀。
第66章
——“宿主,您的万人迷值涨了1点,来自小刀。”
谢玉书理好被揉乱的腰带,起身坐会了自己的椅子里,朝小刀看了一眼,他呆坐在那里像只熟透的虾,她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开门去。”
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立刻起身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谢玉书,见她衣衫整齐,鬓发也没有乱,这才拉开了门。
赵明昭站在门外端着茶,瞪他一眼,却发现他整张脸红的不正常,端茶进去立刻就问了:“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哪里又不舒服吗?”
“没有。”小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虚的嘟囔道:“可能是屋里太热了。”
“热?”赵明昭惊讶的回头看他:“哪里热了?”再说热他还关门?
谢玉书站了起来,温和说:“茶我就不喝了,小刀没事就先休息,受伤是要好好休息的。”
她朝赵明昭又说:“赵副将不必送我,我知道回去的路,你照顾小刀吧。”
她没有多留出了门。
小刀马上拿了伞,很想送她回去,他也很久没有见到喜枝她们了,可玉书接过伞,朝他摇了一下头,吩咐他:“好好休息。”
他也就只好听从吩咐。
赵明昭示意两名军士,跟在后面护送她回去,见她远远的离开院子,才对小刀道:“你多少注意点,裴夫人是将军的侄媳,你这样与她共处一室,你个大男人事,但恐怕要为裴夫人惹来不必要的闲话,让人家夫妻生出嫌隙。”
小刀听得心里堵得慌,什么夫妻?裴士林也配吗?他从前那样欺辱玉书,如今还敢有闲话?
况且玉书根本不喜欢裴士林,玉书喜欢的是他才对。
他坐回椅子里,摸了摸滚烫的嘴唇,仿佛还能闻到她的香气,心里一时开心,一时难过,一时又忐忑不安,他不敢确定:玉书是喜欢他的吧?
她准许他抱她,亲她,这些还能有假吗?
“听见了没有啊?”赵明昭又来烦他。
小刀真想告诉他:裴士林才是该注意分寸,与她保持距离的那个人,他与玉书的事裴家上下,连通裴衡都知道,是名正言顺的。
#
——“宿主,您涨了1点绿帽值。”
谢玉书听见系统的声音,有些惊讶,绿帽值已经好久没有涨过了。
——“来自小刀。”系统补充。
小刀?他居然刷出了1点绿帽值,难道他现在以为他有资格吃醋了?因为亲了嘴巴吗?
谢玉书忍不住笑了,他倒是真纯情。
她回了自己院中,被喜枝她们照顾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却一直没睡,她在等宋玠的回话,计划到底成没成?宋王真死了吗?
#
雷声隆隆,雨越下越大。
宋玠浑身已经湿透了,他坐在没有点灯的香客精舍中,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宋王,说不清这一刻心里的感受。
他快死了。
他身上被他亲手割出来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浑身的骨头也在坠崖时摔断了不少,可他仍在努力的在一下一下呼吸,像一条濒死的鱼。
因为他们都在等着一个人,见了这个人才能死的瞑目。
门外传来脚步声,苍术在外很轻的说:“玉素女冠您的那位故人就在屋内,请。”
门被推开,冰冷又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宋玠忍着闷咳了一声,就见一道身影进来停在屋门口。
“宋玠,你到底要带谁来见我?”万素素站在屋门口,手推着门,警惕的不愿意进来,也不许苍术将门关上。
屋内一片漆黑,她只能看见坐在床帐旁的宋玠,因为他的脸色很苍白,湿透的乌发垂在脸颊旁,抬起眼望她时像一只死不瞑目的水鬼。
“母亲。”他声音很哑的叫了不该叫的称呼。
万素素像被捏到痛处一样惊慌起来:“闭嘴,我不是你的母亲,你不要这样叫我。”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恼的问:“你到底想怎样?”
宋玠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只想母亲进来见一位故人,你不必那么提防我,我若想杀你,早就杀了你了。进来吧母亲,你也不想被人发现我在这里与你私会。”
万素素生怕被人看见,被人听见她与宋玠的对话,便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贴身女冠,示意她守在外面,这才跨进了门朝宋玠走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屋内便更黑了。
万素素停住脚步,闻到一股血腥味,心里慌了起来:“你要我见的人在哪里?”
只见宋玠起身掀开了藏青色的床帐,万素素在电闪雷鸣之下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快要死的人,吓得险些叫出声,急步后退,却听宋玠问:“你认不出来他了吗?曾经就是他替先帝看管你,也是,他在你临盆时抓走了你的儿子。”
万素素又停住了脚步,吃惊地盯着床上那个人,她根本认不出来他是谁,事实上她从未见过当初被先帝萧棣软禁时,看管她的那个暗卫,只是记得那名暗卫是独臂。
榻上快要死的人忽然动了动,在一下又一下的呼吸中睁开眼,喃喃说:“她来了吗?我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
“来了。”宋玠轻声说。
榻上的宋王就吃力的扭过头朝万素素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袭道袍的万素素,濒死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吃力的道:“贵妃娘娘还记得我吗?”
万素素怎么可能记得,她甚至有些不敢看这张像死人一样的脸。
宋王却很高兴:“不记得我不要紧,您还记得您的儿子吗?我是说你跟萧煦生的儿子……想来贵妃也只认这一个儿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万素素心中又慌又烦躁,不明白宋玠非要逼她来这里见一个暗卫做什么?
宋王对她扯出一个笑容:“我快要死了,在我死之前我很想问问,贵妃还记不记得你生下那个孩子时稳婆抱给你看……你记得他的样子吗?”
“我自然记得。”万素素听了迷糊,当然记得祯儿的长相,他婴孩儿时的样子、满月的样子、周岁的样子……每一岁她都记得。
可宋王却笑着说:“真的吗?那贵妃怎么会把假儿子当真宝贝……”
万素素如遭雷劈,愣在原地,仿佛听不懂这句话:“你……你什么意思?你在胡说什么?”
宋王在榻上盯着她惊慌的脸,满意的大笑起来,笑的血从喉咙里涌出,一口一口吐出来,他又听见万素素着急的走过来质问他:“什么假儿子?什么真宝贝?你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那些怨恨像是也随着血被吐出来,终于畅快了一点,不只是要为先帝报仇,他也恨万素素和萧煦,当年萧煦杀了先帝夺回皇位,将宫中所有侍奉过先帝的宫女全部杀了,那其中就有他的妻子,她本来只剩下一年就可以离宫去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他是先帝的人死有余辜,可他的妻子只是在先帝寝宫外侍奉的宫女而已,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就被勒死在宫门外。
萧煦、万素素……都该死。
宋王满意的闭上了眼。
床榻边的宋玠推开万素素,俯下身盯住宋王,低声问:“你要见的人见到了,现在该兑现诺言告诉我了。”
他在山崖下救下宋王时,宋王就主动承诺说,只要让他临死前见一面万素素,他就告诉宋玠当初接生的稳婆在哪里。
宋王又吐出一口血,再次睁开眼看着宋玠,艰难的开口:“她就在……”
声音又哑又低,宋玠不得不把耳朵凑过去,在一口口血沫中听见了另他吃惊的一个名字。
惊雷在窗外劈下,轰隆一声像要将这天地劈开。
万素素再冲过去的时候,宋王已经断了气,抓住宋玠的手臂问:“他和你说了什么?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你们是不是要害祯儿?宋玠你恨的人是我,你杀了我吧,祯儿他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他是无辜的。”
她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扼进宋玠的皮肤里。
宋玠浑身僵冷,垂眼看向她,痛苦的问:“他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吗?我也是你的儿子……”
“你不是!”万素素恨极了似的说:“奸生子不是我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宋玠抓着胸口的衣襟质问。
“你以为我想把你生下来吗?”万素素近乎崩溃的说:“是你命大!堕胎药都堕不掉你!”
宋玠再忍不住,猛烈的咳了起来,咳到黑红的血中混杂着鲜血止不住的吐出来,咳到站不稳倒在地上。
万素素根本没想扶他,就那么看着他倒在脚边,看着他痛苦的掏出衣袖里的药瓶……
可他手抖得太厉害了,药瓶滚落在地上,他伸手要去够,万素素突然一脚踢开了药瓶。
宋玠抓空,呆愣愣的抬头看她,盯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盯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痛苦地想:原来万素素从来没有过一瞬间想要让他活下来……
门被推开,苍术冲进来叫了一声:“相爷!”
宋玠在昏过去之前,只来得及吩咐苍术:将宋王的尸体丢到崖下,告诉谢玉书……姜花……——
作者有话说:小虐宋玠[让我康康]
第67章
裴衡在山崖下找到了宋王的尸体,尸体还是热的。
他命人检查了尸体,带着尸体进宫面圣。
“圣上,宋王的尸体应该被人移动过。”裴衡向萧煦禀明,“臣的人曾在那处山脚下找寻过好几次,都没有找到,应该是有人先从那里带走了宋王,在他死后又丢到了那里。”
“是吗?”萧煦侧卧在龙榻上,时不时的咳两声。
裴衡措词之后又说:“宋王是在玉清观的山上坠崖,臣一直没想明白他为何要逃去玉清观,再他坠崖后检查了山崖周围的路线,发现有一辆马车从山崖下驶向了玉清观内,臣怀疑带走宋王尸体的人躲在玉清观内,不知能否进观搜查?”
萧煦喝了两口汤药,缓下咳喘道:“不必,宋王这件事你不必再调查了。”
裴衡惊讶的抬头看圣上,圣上却只是摆摆手,让他退下:“朕乏了,你回去吧。”
他只能从寝殿之内退下。
殿外风雨交加,他望着厚重的阴云眉头紧紧皱起来,宋王死之前一定见过什么人。
圣上为何突然又不着急命他调查宋王了?就好像在得知宋王死了之后就安心了……
他不明白,圣上是不打算调查小刀的身世了吗?那圣上又打算如何安置小刀?
裴衡前脚刚冒雨出宫,萧煦就吩咐宦官去相国府召宋玠进宫,他大概能猜到宋王死之前见的那个人是宋玠,看来宋玠的计划是成功了。
快要凌晨了,雨还大得惊人,阴云遮住天际透不出一点天光。
裴衡一身湿透的回到裴府,才跨进院子里,赵明昭就来向他回禀。
“将军,裴夫人出府了。”赵明昭拿了干燥的大毯子递给他:“玉清观来人说裴夫人的母亲突发旧疾,裴夫人就急匆匆出府了,我们也不好拦。”
“玉清观?”裴衡接过毯子胡乱的擦了擦脸和头发,皱了眉,确实听说她母亲做了玉素女观的弟子,可怎么今夜突然病了?只是巧合吗?
他又问赵明昭:“有派人护送她去玉清观吗?”
“有。”赵明昭立刻答:“派了四个兄弟跟在裴夫人的马车后护送她去的,只是玉清观是玉素女观修行的地方,没有圣上的命令他们也不好跟进去,便在观外守着了,等裴夫人照顾完她母亲就会接她回来。”
裴衡点了点头,那也就是说她确实去了玉清观看她母亲,今夜的玉清观可真热闹。
他又问赵明昭:“派去相国府的人回来了吗?宋相确实是病倒了吗?”
今夜宋玠因病没来参加庆功宴,这本没有什么,那夜在炼丹房中宋玠就病昏过去了,怎么可能一夜就好。
可庆功宴上出事,圣上召见谢玉书是突然发生的事情,宋玠的人苍术却能第一时间赶到宫门口,让他有些怀疑宋玠是不是在盯着庆功宴?
“回来了,没进去相国府,但确实见了一名道医进相国府。”赵明昭答道:“宋玠一向只信任道医,想来是真的病重了。”
裴衡应了一声,想他或许可以借着去接谢玉书的名义,进玉清观看一看。
便匆匆忙忙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谁知小刀来了他的房中。
“你怎么还没休息?”裴衡问他,“你现在该多休息,伤才能好得快。”
小刀却迫不及待问:“宋王他怎么样了?”
裴衡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他:“宋王死了。”
小刀愣在那里,脸上倒是没有太多伤心的表情,只是又问:“宋王死了,那还有人能证明我的身世吗?”
裴衡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宋王死了,线索也就断了,而圣上又命他不要再追查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小刀,或许他的身世这辈子都无法证明了。
他不开口,小刀却看出了他沉默背后的意思,“没有了对吗?”
裴衡想安慰他,或许继续调查还有机会。
却听小刀问:“那我可以自由了吗?”
裴衡愣怔了一下,看见小刀平静的坐在桌边,既没有难过,也没有失望,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查不出我的身世,我可以做回玉书的仆从了吗?”小刀这样问他。
裴衡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其实小刀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皇子,他之所以会配合的留在这里是为了谢玉书,而他最想做的仍然是谢玉书的随从。
#
暴雨之下,谢玉书先去了素心斋里母亲的卧房中,与母亲说明了她今夜是借着母亲突发旧疾的由头来的。
乔宝儿虽然不清楚谢玉书要做什么,却极力配合她。
谢玉书从素心斋的侧门出去,绕去了观中香客的精舍,被等候的苍术接进了一间精舍中,见到了昏过去的宋玠。
宋玠被泡在浴桶里,身体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度,整张脸病的发灰。
谢玉书过去摸了他的胸口,果然又是僵冷一片。
“相爷今日已经服丹药过量了,属下不敢再给相爷喂药。”苍术心急如焚:“所以斗胆借着您母亲的名义找您来。”
“我知道。”谢玉书没有啰嗦的问苍术:“宋王人呢?”
“死了。”苍术如实回禀今夜发生的事,又将相爷嘱咐的一一告诉了谢玉书,“相爷昏迷之前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姜花。”
“姜花?”谢玉书惊讶回头,宋玠府上的那个厨娘,也是宋府唯一的女人。
苍术点点头又说:“相爷昏迷前与玉素女观和宋王待在房中,属下也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相爷昏迷前叫姜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谢玉书却想到了,宋玠不会无端端叫一个厨娘的名字,除非这个厨娘就是她们要找的人。
难道姜花是当年的那个稳婆?
她立即又问:“玉素女观知道姜花吗?”
宋玠昏迷前和玉素女观、宋王待在一个房间里,她担心万素素也知道了这件事。
若是万素素也知道,她很可能直接告诉萧祯,那就很不妙了。
她当下决定,先去找万素素。
谢玉书抽回手,吩咐苍术继续加热水替宋玠取暖,她很快就回来。
苍术第一次阻拦了她,近乎央求的说:“玉书小姐能不能先救相爷?我怕相爷熬不过去……我可以替您先去盯着玉素女观。”
谢玉书内心犹豫了一下,可她想,宋玠在原剧里可是活到了几个多月后的宫乱,他现在应该不会死吧?
苍术去盯着玉素女观没有用,她们现在该做的是在萧祯反应过来之前,就让小刀恢复皇子身份,不然等萧祯反应过来他与女主联手指不定剧情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很快回来。”谢玉书推开了他的手臂,快步跨出了房门。
雷声隆隆之下,苍术回头看向谢玉书,她带着她的婢女走在电闪雷鸣的回廊中,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
在她心里,似乎什么都比相爷的命重要。
#
一道闪雷劈下。
万素素吓得魂飞魄散,整张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女观您到底怎么了?”她的贴身侍女为她裹上毯子问:“从精舍回来您就这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出事了。
万素素怔怔盯着窗外的雷,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再蠢也听得出来宋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宋王是在告诉她祯儿不是她的亲儿子……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祯儿从小养在她身边,怎么可能不是她亲儿子,若祯儿不是,那她的亲儿子……
她根本不敢设想祯儿不是她的亲儿子,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天崩地裂。
祯儿一定是她的亲儿子,她不能因为一名刺客的一句话就怀疑祯儿,绝不能。
她心神不宁,浑身在冒冷汗,侍女替她擦汗碰到她的额头,吃惊道:“您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啊?您生病了?奴婢传玉妙师父来替您诊治……”
“不,不要惊动玉妙。”万素素拉住了她的手:“我要见祯儿……”她见到她的祯儿心就会安下来了。
话音还没落,门外便有侍婢禀报:玉书小姐求见。
玉书?
万素素惊讶的看过去,这样的暴雨夜玉书怎么会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轻轻推开,谢玉书站在门外看着她,一双眼在电闪雷鸣下亮得惊人:“玉素女观身体不适吗?”
万素素竟被谢玉书吓的心头一跳,“玉书你……这么晚怎么来玉清观了?”
“我母亲身体不适,我过来看看她。”谢玉书推开门走进来,一双眼仔仔细细的看着万素素,她的脸色差极了,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玉素女观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万素素心虚似的避开她的目光,“我没事,只是被雷声吓到了,你、你母亲还好吗?”
“她也是受了惊吓。”谢玉书靠近她,声音轻轻柔柔地说:“她说今夜她听到了女人的哀嚎声,像是在说孩子什么的。”
万素素看向她,眼神里近乎是惊恐之色,“女人的哀嚎声?她……她还听到了什么?”
谢玉书看了她身旁的婢女一眼,轻声说:“女观,能否和您单独谈谈?”
“谈什么?”万素素抓着胸口的毯子,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
她凑近万素素的耳朵,低声与她耳语道:“我从宋相国那里得知了一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万素素如惊弓之鸟一般后退半步盯着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吩咐她的婢女先退下。
门一关上她就问:“宋玠跟你说了什么?他不是昏过去了吗?他又醒了?”
谢玉书望着她那张脸,在心中确认,万素素这个人和原剧中的设定几乎一样——天真到毫无反抗的力气,单纯到没有自保的能力。
“女观这样问,不就在告诉我今晚您见过宋玠了吗?”谢玉书轻轻叹气:“一位清修的太妃,为何深夜见年轻的相国?”
万素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知说错了话,上前拉住了谢玉书的手:“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这样毫无防备的说话,玉书,难道你会恩将仇报的害我吗?”
谢玉书被问的心头一噎,看着万素素那张与年龄不符单纯而美丽的脸,慢慢回握住了她的手:“我当然不会害您,您对我和母亲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若是我想害您,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她在这一刻决定,和万素素不需要用手段,万素素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罢了。
“我确实见了宋玠,但他仍在昏迷,什么也没和我说。”谢玉书拉着她坐下,“我来是想跟您确认一件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万素素坐立不安地问她。
谢玉书放低了声音:“您有没有想过或许萧祯不是您的儿子。”
万素素整张脸都青掉了,坐不住一般浑身发抖,发白的嘴唇轻轻抖动:“你也这么说……为什么你也这么说?玉书谁跟你说了什么?”
“今夜宫宴上突然出现了刺客,那名刺客似乎叫宋王。”谢玉书观察着万素素的表情和她说:“我被圣上召进了寝殿,在寝殿中不小心偷听到了一些事。”
万素素已经紧张的说不出话,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等着她继续说。
谢玉书假话里掺真消息,和她说:“圣上似乎命裴衡在调查当年您分娩时皇子被掳走一事,圣上似乎怀疑当年皇子被调了包。”
万素素的整个人没了血色,睁着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在掉眼泪,“连圣上也怀疑祯儿不是……怎么可能?我的孩子怎么会被调了包?玉书,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那个刺客想要陷害祯儿……”
她的情绪快要失控一般,不停在否定,在发抖,在无知觉的落泪。
谢玉书伸手抱住了她发抖的僵冷身体,柔声道:“您先冷静下来,如果是现在您慌了那谁来调查清楚这件事呢?若萧祯是您的亲儿子,您就*该帮他破除这个谣言,别让圣上再怀疑他的身份。若萧祯不是,您更应该冷静下来找到您的孩子啊。”
万素素想冷静下来,可她的脑子全乱了,天崩地裂一般哭起来:“祯儿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我把他从那么小养到现在……他怎么可以不是?若他不是,我的孩子被弄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他、他还活着吗?在哪里吃苦?”
谢玉书很想告诉他小刀的存在,可是现在不能。
她现在还难以确定,萧祯与小刀,万素素会站在谁那边?
她需要万素素坚定的站在小刀这边,需要更多的人拥护小刀,也需要把真假皇子这件事闹大,越大越好——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让你们久等啦~
第68章
雷声又响起时,戴着斗笠的金叶被守在玉清观外裴衡的军士拦了住。
“怎么只有你一人?裴夫人呢?可是要下山回裴府了?”军士问。
“素心斋里进了蛇,把玉素女观惊着了,玉素女观吩咐我去请永安候夫人来陪陪她。”金叶着急忙慌地挥开他们:“别挡路,耽误了差事你们负责吗?”
军士也不敢拦着,只得替她牵好马车,扶她上去,他们要保护的人是裴夫人,便也没有跟随金叶,依旧守到玉清观外,目送马车里去。
驾车的是谢玉书的人王安,他才将马车驶下山,就听金叶推开车门吩咐他:“去孟府。”
王安也不多问,应了一声直奔孟府。
金叶心里紧张的要命,小姐吩咐了,永安侯夫人今晚刚动了胎气,不好再惊扰,让她直接去找孟靖。
她第一次替小姐办这么大的事,担心替小姐办砸了。
提着一口气到孟府门口,敲开了门,自报家门。
好在孟府的人都认识她,很快就通报了孟靖,她没在门口等多久就被请了进去,一路直奔孟靖的院子里。
嬷嬷领她进了孟靖的卧房,她看见披衣坐在榻边的孟靖,立刻朝她行礼:“奴婢金叶,深夜惊扰孟夫人实在该死。”
孟靖摆了摆手让她起来,原本她就还没有睡下。
今夜宫中发生了那么多事,玉书被召进寝宫、敏敏又动了胎气,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么晚来是玉书那边有什么事了吗?”孟靖问,她之所以这么快见金叶,是担心圣上那边又找玉书麻烦,裴家人不愿意护住玉书。
“没有,小姐一切安好。”金叶抬眼看了看房中侍候的婢女,见都是孟靖身边的亲信才又道:“是玉素女观那边出了点事,小姐请您即刻前往玉清观。”
“玉素女观?”孟靖疑惑:“出什么事了?”
“是要紧事,奴婢也不太清楚。”金叶答:“小姐只吩咐,务必要请到您去。”
孟靖很清楚谢玉书的行事为人,她是不会为了一点小事惊动她的,深夜来请肯定是有大事,便吩咐嬷嬷替她更衣。
才换好衣服出门,孟敏身边的贞娘就迎了过来,行礼问到:“夫人听说玉书小姐身边的金叶来了,可是玉书小姐那边有什么事了?”
孟靖知道她担心玉书,便和贞娘说:“没什么事,也许是玉书的母亲在玉清观里有些不适,我去看看,你让她安心休息,一切有我。”
金叶瞧见贞娘才发现永安侯府夫人今夜也在孟府住着。
#
孟靖随金叶冒雨出府,上了谢玉书的马车,一路疾行到玉清观下,她穿着蓑衣和斗笠,便不出样貌,那四名裴衡的是军士,也就以为是永安侯夫人。
孟靖匆匆忙忙进了玉清观,却没有被金叶带去素心斋,而是走小路去了香客住的精舍。
“孟夫人跟我来,小姐在这边等您。”金叶小声的说,鬼祟的像是做贼一样。
孟靖只好跟着她进了精舍的回廊里,停在了最偏僻的一间精舍前。
金叶敲了敲门。
孟靖却听见里面有男人冷声问了一句:“谁?”
怎么会有男人?
“是我金叶。”金叶自报家门,那扇门才从里面拉开。
孟靖只看见一道男人的身影,还没待看清脸一把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苍术住手。”谢玉书的声音传出来:“是我请来的客人。”
孟靖这才看清,握着剑的男人不就是宋阶身边的那个随从吗?
苍术看见孟靖也是吃惊不解,不明白玉书小姐为什么会请人来这里?相爷今夜会在此处是为了宋王,如今被人得知不就在暴露相爷吗?
可玉书小姐披上外袍,从床帐内出来,一双眼看向他不容置疑。
他只好撤剑退开,请孟靖入内。
屋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灯,孟靖轻步走入,看见发髻松散,外袍也微微敞着的谢玉书,既吃惊又疑惑,若谢玉书与这随从在幽会还不至于让她疑惑,她还那么年轻,又嫁了那么个窝囊废,找几个男人很正常。
她疑惑的是,谢玉书为何把她请进来?
“孟夫人请坐。”谢玉书主动开口说:“惊动您深夜前来是有很要紧的事。”
孟靖看了一眼苍术,目光又定在那放下了床帐的床榻边,榻边丢着一堆湿淋淋的男人衣服、鞋子,而榻内似乎还有一个男人,两个男人?难道是……宋玠?
“什么事?”孟靖没有坐,直接问她。
谢玉书也开门见山,伸手挑开了一点床帐,让孟靖看清里面躺着的人是宋玠。
孟靖更疑惑了:“你深夜请我来,是为了告诉我你跟宋玠有私情?”
谢玉书没有否认,而是接着她的话说:“直接带您来这里,是为了让您相信我接下来要跟您说的话,句句属实,因为这些内情是宋相国告诉我的。”
苍术盯着谢玉书,紧皱眉头,玉书小姐到底想做什么?她要把相爷和她说的那些事都透露给孟靖吗?她有和相爷商量过吗?她知道相爷不喜欢孟家人吗?
“圣上命裴衡和宋玠在暗中调查当年万素素分娩时遭遇刺客一事。”谢玉书没有犹豫说。
孟靖看着她,没想到她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耸人听闻。
“因为圣上怀疑当初刺客抱走了真正的皇子。”谢玉书简洁明了的说:“也就是说圣上怀疑四皇子萧祯在当初就被调包了。”
雷声轰隆隆响在窗外。
孟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脸色,可她的心都在震颤。
“今夜那名刺客,就是当年调包皇子的刺客。”谢玉书走到她跟前低声说:“那名刺客今夜逃到了此处,冒死见了玉素女观,他在死之前和玉素女观说:贵妃怎么会把假儿子当真宝贝。”
孟靖再难克制变了脸色,下意识低声问:“难道萧祯真是假……”她却不敢把假皇子三个字说出口,看了一眼苍术。
“孟夫人放心。”谢玉书便说:“他是宋玠的亲信,此事他比我知道的还清楚。”
孟靖收回目光立刻又问:“那名刺客已经死了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谁在场?”
“宋玠。”谢玉书直截了当道:“那名刺客已死,尸体被送入了宫中,可临死前说的话,宋玠还没有向圣上禀报。”
孟靖脸色变了又变,看着谢玉书问:“你请我来,告诉我连圣上也不知情的消息,是想要让我做什么?”
果然是聪明人。
谢玉书也就不废话了:“我请您来,是想要报答您和孟家。”
孟靖不可思议的皱了眉,报答?
“其实圣上已经找到了真皇子,只是在找当年的稳婆来验证真假皇子身份。”谢玉书很突兀的问:“您见过随裴衡一起回来的副将小刀吗?”
孟靖立刻意识到,她在告诉她小刀是真皇子。
谢玉书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他曾是我的随从,为人忠心。”
孟靖盯着她,却已经很清楚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了——可能是真皇子的小刀,曾是她身边忠心耿耿的随从,若是能证明随从就是真皇子,协助他做回皇子,何止是大功一件。
他日这位随从若能继位,那便是从龙之功。
这就是谢玉书说的报答。
孟靖注视着她的双眼久久没有说话,这确实是惊人的“报答”,可这却也可能会成为足以覆灭孟家的罪。
且不说能不能扶持那位随从皇子继位,单是今日谢玉书向她透露这些皇子身份之事,就可以让圣上治她与孟家的罪了。
“我知道孟夫人在担心什么。”谢玉书放低声音说:“若是您担心牵连孟家,不想牵扯其中,那您现在就离开房间,金叶会带您去见玉素女观,其他人只会知道玉素女观今夜不适,请来了永安侯夫人来陪伴,没有人会知道您来过这间房间,听我说过这些话。”
她轻轻握了孟靖的手说:“孟夫人,无论如何我都很感激您今夜在宫中护着我。”
孟靖隐隐听到雷声,也许那不是雷声,是她猛烈的心跳声。
此刻若她转身出去,她相信谢玉书会如她所说那么去做,她完全可以把今晚听到的话全部忘掉,不牵扯进这场皇权的风波。
她与孟家确实可以独善其身,可孟家如今已经式微,又能撑到几日?
人走茶凉的道理没有人比她更懂,她今日活着还能靠着郡主身份维持父亲的故交好友、掌控母亲的一族宗亲,撑起整个孟家,可若是她死了,她的女儿今越根本撑不起来孟家。
不是她低估女儿的实力,是这世人对女人的偏见,圣上不会允许她的女儿入朝堂、上战场,更不会允许女人封王拜相。
到时候她的女儿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主身份,守着孟家的偌大家业,那不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肥肉,等着被人谋算吃绝户吗?
为何不搏一搏?为女儿和孟家搏个好仕途?
孟靖像是站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间便已开口问道:“那名刺客已死,还有什么能证明皇子身份的?”
谢玉书望着她唇角慢慢扬了起来,她就知道,孟靖是有魄力和野心的人,绝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时机。
“若是没有,我就不会请您来了。”她再次开口。
可不等她说出姜花的名字,苍术突然走向她,朝她行礼道:“玉书小姐,属下有事想跟您谈谈。”
谢玉书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能有什么要谈的?不就是为了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吗?
她与孟靖说:“请孟夫人先去素心斋陪陪玉素女观,她今夜确实受了惊吓,我也答应她去请永安侯夫人来陪她,但侯夫人今晚身体不适,只能请您来了。”又说:“您先当做什么也不知情。”
孟靖点了点头,她知道该怎么应对。
金叶已在门外等着孟靖。
等孟靖一离开,房门关上,苍术就忍不住道:“玉书小姐可以和相爷商议过,会将稳婆一事告诉孟夫人?”
“你是在质疑我?”谢玉书冷了脸:“苍术你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不是我在帮你们相爷做事,是你们相爷在帮我做事。”
苍术被她的语气震慑在原地,这一刻的谢玉书和往常的都不一样,脸上没有一丝温柔,眼神里也没有一丝温度,她像个杀伐果决的暴君,容不得任何人质疑她的决策。
是了,苍术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从玉书小姐拜托相爷替她找小刀开始,这场真假皇子的谋划就一直由玉书小姐在主导,包括今夜这场置之死地的局——宋王逃脱,相爷暗中救走宋王,套出稳婆的下落。
也是玉书小姐想出的策略,相爷从头到尾只是在执行她的计划。
什么时候相爷从执棋者变成了玉书小姐的棋子?
苍术不知道,他只是隐隐觉得玉书小姐变得陌生了,从前她虽然图财,却在每次听说相爷发病时都第一时间赶来救相爷,就像是真的对相爷心软了、于心不忍了。
可今夜,她展露出了她的冷漠和绝情,似乎为了扶持小刀做皇子,谁都可以牺牲。
苍术站在那里喉头发涩发酸,很轻的说了句:“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想,相爷几乎用性命套出了稳婆的下落,您要告诉孟夫人或许可以等相爷清醒过来……”
“若他醒不过来呢?”谢玉书问苍术:“若他醒过来之前,万素素就去找萧祯,将今晚的一切告诉萧祯呢?”
苍术愣在原地,想说这怎么可能?相爷一定会醒过来的……
谢玉书就带着不满又道:“今晚你们带宋王见万素素就是最错的一步棋,她悉心呵护养了萧祯十几年,你觉得她会突然不爱萧祯去帮一个没见过一面的亲儿子吗?”
她走这一步就是为了在万素素不清醒的时候,让孟家姐妹哄着她认回亲儿子。
苍术替相爷辩解:“相爷会带宋王来是因为宋王要在死前见万素素,也是为了套出稳婆的下落……”
“是吗?他难道不为了看万素素痛苦吗?”谢玉书冷声问。
闪电划过窗户,一瞬照亮谢玉书冰冷绝情的脸,那张脸在惊鸿一瞥中美得像一把锋利的剑。
苍术心里像挨了一剑,他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为相爷辩解,但他很想求玉书小姐可怜可怜相爷。
床帐内,宋玠已经睁开了眼,压着自己的嘴巴想让自己尽量别咳,可到底是咳出了声。
“相爷?”
藏青的床帐被一只手挑开,他看见谢玉书冰冷绝尘的脸,他听到了那些话,听到了谢玉书的绝情,可他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谢玉书轻轻吻了他的唇,含着什么苦涩的汤药一点一点送了进他的嘴巴里。
是梦吗?可他的唇齿里、喉咙里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
作者有话说:不是梦~[让我康康]
先提前跟大家打个报告,建议大家养肥,因为我国庆要回趟老家陪妈妈过生日,和处理一些事情,所以国庆期间有几天更不了,怕你们等的着急,大家养肥到国庆假后再来看吧。[抱抱]
第69章
“你醒了,看来是有用的。”谢玉书俯下身慢慢摸了摸他的胸口,已经不僵冷了。
宋玠几乎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喉咙干哑问:“什么有用?”
他很想问她,亲吻他,喂他喝药是不是梦?可谢玉书这一刻的脸看起来太冷漠了,他很怕问出口得到她的讥讽,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在意她的讥讽了。
从前谢玉书也讥讽他,可他只觉得从不会在意当真。
“我从玉妙那里求来的药有用。”谢玉书回答的,没有抽回手,只是垂眼看着他,不是药有用,是她的“吻”、她的女主气运有用。
昏暗的光线下,她没有表情的脸上生出一种怜悯感。
宋玠忽然觉得她似神女一般在可怜他,可是神女又不止只可怜他一个人。
她也可怜小刀,可怜孟敏,或许她连万素素都可怜。
宋玠仰望着她,生出一种不甘心来,他希望她只可怜他,为什么不能只可怜他?
小刀是皇子,孟敏有她的姐姐、她的女儿,万素素有皇帝、有她最爱的儿子萧祯,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身的毒和活不了太久的命,就算做她的棋子,他也是最可怜那个,不是吗?
“是你喂我喝的药吗?”宋玠问她,很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不是一个梦,她真的吻了他,她愿意吻他,对吗?
可谢玉书只是很随意的“嗯”了一声,一笔带过的又和他说:“你若想活得久一点,就将之前服用的丹药停了,那些丹药里有朱砂,虽然能暂时缓解你的疼痛,但也只会更快要你的命。”
她像个仁慈的大夫,“玉妙的药我已经交给苍术了,以后你就服用那个药,没有之前的丹药见效快,但对你身体无害,多服几日或许真的能对你的寒毒有点作用。”
“你想要让我活得久一点吗?”宋玠忍不住问她。
她说这些宋玠何尝不知道?
他服用的丹药是他的师父宋王为他配置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里面有朱砂,长久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那他要报仇、要在朝中站稳脚跟,他需要快速的压制寒毒,恢复精力,而那丹药在一开始时服一粒可以三天感受不到寒毒的痛苦,只是后来他需要服用的丹药越来越多,效果也越来越短。
他早就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了,他只是要撑到报完仇,没有人希望他活着,他自己也不想活着。
可他现在想知道,谢玉书想要他活的久一点吗?
谢玉书望着他迟疑了片刻,然后说:“我当然希望你活得久一点,毕竟你是我最有用的棋子。”
床帐外的苍术皱了一下眉,却听见相爷在床上内轻轻笑了。
他听见相爷说——
“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宋玠的声音很哑,却带着笑意,像是真心实意说:“无论你是图我的钱,还是图我有用都好,至少我是你心里是最需要的人。”
苍术的心和喉咙都酸掉了,或许对于相爷来说,爱太罕见难得了,利用反而最让他安心。
“刚才我和苍术的话,你听见了吧?”谢玉书的语气到底是柔软了下来,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也觉得宋玠可怜,但她一定要争取到她想要的,她死而复生穿越这一场,不是为了做第二个万素素,是为了去体验另一场更不可思议的人生。
她坐在了宋玠床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听见他很轻的“嗯”了一声,主动问他:“下一步你需要我做什么?”
谢玉书到底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像给他甜头似的柔声说:“我需要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听我的吩咐。”
宋玠忍不住笑了,应了一声好。
她的手温暖柔软,抚在宋玠脸上,连他的心也一起抚摸的战栗起来。
他当然知道谢玉书是在利用他,此刻的柔情不过是她给的一点甜头,但那又怎么样呢?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这样温柔的对待过他,真心假意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谢玉书让他安心休息,转头吩咐苍术:“裴衡的人在外守着我,我不方便离开玉清观,你能想办法带姜花来见我吗?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苍术抬头看过去,只见相爷坐起身,苍白的脸在玉书小姐身后看着他,朝他点了一下头。
“属下这就去办。”苍术应声,转身离开。
#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苍术就带着姜花从玉清观后山翻了进来。
两人都是湿淋淋的站在精舍中谢玉书的面前。
谢玉书刚倒了杯温水递给宋玠,转身看向姜花,开门见山问:“姜花嬷嬷你曾经做过稳婆对吗?”
姜花抬眼看她,表情却是平静的,缓出一口冰凉的气问:“宋王,死了吗?”
她脸上看不出太多惊讶的神色,就好像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似的。
“死了,今夜刚刚死的。”谢玉书递了一张毯子给她:“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守着的那个秘密了吗?”
姜花接过毯子,却没有擦,只是定定的看着谢玉书,脸上出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终于死了,我的儿子也终于不用再受威胁了……”
她的儿子?
谢玉书顿了一下,立刻意识到宋王是在用她的儿子要挟她,隐瞒真假皇子的真相是吗?
姜花忽然跪了下来,又笑了一下,眼眶通红的要落泪一样望着谢玉书对她说:“玉书小姐,您想问什么就问吧。”
谢玉书没料到她这么容易就吐口了,竟愣了一下。
姜花却笑着落下泪来说:“我也是做娘的,我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我并不想帮宋王做这些恶事,去伤害一个母亲……是宋行知和宋王用我儿子的命来要挟我,将我软禁在宋府里。”
床榻上靠坐着的宋玠皱眉看向她,“你是被我爹软禁在府里的?也就是说当年调包皇子一事,我爹从头到尾都知情且参与其中?”
姜花点了点头,看向宋玠露出了一丝怜悯的神色,不想告诉宋玠其实当年宋王救他、他又被宋行知找回府……这些都是宋行知和宋王的计划。
可宋玠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猜不到?
“所以,我被宋王救回道观,在道观中住了那么多年宋行知一直知道?”宋玠嘴唇没有血色的问。
姜花红着眼眶又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的说:“相爷,宋行知就是个畜生,害了贵妃娘娘,也害了你一辈子,他不配做父亲,他连人都不配做!”
宋玠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原来我这个人,我的一生,甚至是我的仇恨都是被安排好的一步棋。”
他没有再问:所以宋行知对他那么坏,当着万素素的面鞭打他,就是为了让他恨万素素,对吗?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太苍白了,苍白的有些可怜。
谢玉书坐在床边,慢慢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又问姜花:“宋王留下你就是为了让你在他日证明萧祯是假皇子,好达到他报复的目的,那你一定知道真皇子身上的特征。”
姜花点了点头,毫无隐瞒的说:“真皇子右脚的尾趾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宋王当初为了调包,就把真皇子和假皇子的右脚尾趾都斩掉了一根,好不被人发现。”又说:“但真皇子的胸口上有一块叶子大小褐色的胎记,这种胎记是会遗传的,我在宫中接生过三位皇子,每位皇子手臂上,屁股上,肩膀上都遗传了这样的胎记,若是我没有猜错当今圣上也有这样的胎记。”
谢玉书几乎要站起来,心跳得飞快,她记得小刀的胸口就有这样的胎记。
太好了,小刀就是皇子,他做皇帝顺理成章,这次连老天都助她。
谢玉书松开宋玠,朝姜花走过去,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又问她:“那你知道假皇子是宋王从哪里抱来的吗?”
姜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我不敢确定,真皇子被抱出宫后我曾照顾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瞧见过宋王和一个女人私会,那个女人问他她的孩子怎么样了?宋王和她说:娘娘你就放心吧,您的孩子享受着天子的待遇。”
娘娘、天子的待遇……谢玉书几乎要确定萧祯就是先帝的儿子。
她握着姜花的手,难掩兴奋:“姜花,你愿意帮那个孩子回到自己亲生父母的身边吗?”
姜花红着眼,点了一下头。
“好。”谢玉书替她披上黑色披风,“你现在就随我去。”
“现在?”姜花惊的心头猛跳了两下,这么快吗?
是,就是现在。
谢玉书没有多留,直接带着姜花去了素心斋中。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宋玠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叫了一声苍术,让他过来。
苍术走到他床边,忽然听他问:“苍术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苍术吓得立刻跪下认错:“相爷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质疑玉书小姐,您别赶我走。”
宋玠望着他,脸色苍白的笑了笑:“起来吧,我没有要赶你走,只是我有新的任务给你。”
“但凭相爷吩咐。”苍术道。
“从今以后你就是谢玉书的人了。”宋玠哑声道。
苍术惊的抬头看他。
“你要以她马首是瞻,服从她的命令。”宋玠轻轻咳嗽说:“待我死后,你就跟在她身边,她不会薄待你的。”
苍术忽然明白,相爷竟是在交代后事……
“相爷,您不要这样说,或许您服了玉书小姐的药就有救……”苍术很想安慰什么。
可宋玠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吊着命罢了。
他望着苍术,这个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孤儿,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跟着他的人了,他死后把苍术交给谢玉书,他很放心——
作者有话说:没有名分的大房宋玠,在临死前把最忠心英俊的小侍从塞进玉书房里。(不是)
第70章
雷声太大了,谢嘉宁睡不着,她像小时候一样裹着毯子去了母亲的卧房。
是贞娘替她开的门,探头进去看见孟敏侧卧在榻上看书,烛光宁静而温暖,孟敏抬起眼看她,眉眼间全是温柔的笑意,朝她招招手说:“是睡不着吗?过来,来娘这里。”
谢嘉宁的鼻头一下子就酸了,她想起小时候几乎每晚她都要赖在母亲房间里和她一起睡,母亲那时就这样朝她招招手,把她裹进温暖的被子里轻轻拍她的背,哄她入睡。
这一刻她像是真的回到了小时候,走过去躺进母亲的被窝里,闻到母亲身上的药香,感受母亲温柔的手指轻轻抚摸在她的脸颊上,视她如珍宝一般。
“还像小时候一样,一打雷就睡不着吗?”孟敏柔声问她。
谢嘉宁轻轻摇头:“其实小时候我是装的,故意装的害怕想跟你一起睡。”
孟敏的目光柔软了下来,“娘知道,娘怎么会看不出你的这些小把戏?”她笑着理顺谢嘉宁蓬松的头发:“那今晚怎么会睡不着啊?是在宫宴上被吓到了吗?”
谢嘉宁又摇了摇头:“我见多了那样的场面,早就不怕这些了。”
一句话令孟敏心酸起来。
她挨进孟敏的怀里,眼眶微微发红说:“我只是总想起我被山贼掳走后的那晚……娘你知道吗?那晚也下了这么大的雨,我从匪窝里逃走,在大雨里跑了很久很久,翻过了好高的山,手掌和脚都磨破了也不敢停,因为我怕停下来就会被抓回匪窝……现在想起来那真是我最害怕的一晚上,雷声很大,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就是拼命的跑,跑到自己力竭从山崖上掉了下去,掉到了一片湖里,我那时还以为我要死了,要不是被郡国的商队救下,我一定就死在那片湖里了……”
孟敏的心一下子碎掉了,她抱紧女儿,比女儿先落了泪:“不怕了,不怕了宁宁,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伤害你了,娘一定好好保护你。”
谢嘉宁抬起头孟敏,眼眶里是晶莹的泪水:“娘,我知道我回来这些天你们都觉得我变了,但你不要怪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娘你不爱我了……”
孟敏忍不住哭起来,捧着女儿的脸发誓一样和她说:“嘉宁,在这个世界上娘什么都可以不要,命也可以不要,但娘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带回家,娘永远不可能不爱我的嘉宁。”
“真的吗?”谢嘉宁也落了泪,没有安全感的问:“就算我讨厌谢玉书,也不想娘跟爹分开,娘也会爱我吗?”
孟敏愣了一下,知道这一刻她必须让嘉宁明白有些事,便掉着眼泪和她说:“娘不会和你爹分开,但这不代表娘原谅了你爹,这只是因为娘要替你保住永安侯府的一切,现在你爹拥有的将来都是你的,娘绝对不会让其他女人生的孩子抢走你永安候长女的一切,仅此而已,娘永远不会原谅你爹。”
谢嘉宁鼻头红了:“爹他知道错了……”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害怕我闹下去,害怕我们孟府跟他撕破脸。”孟敏捧着女儿年轻天真的脸:“若今日我不是孟敏,不是郡主,我的姐姐没有如此强势替我撑腰,他不会知错,他只会逼我忍气吞声认下那个私生子。嘉宁,娘一直希望你能明白,乔宝儿、谢玉书不过就是另一个没权没势的我,被你爹哄骗,害了一辈子,她们不是你的敌人,她们只是被你爹害了的可怜人。”
谢嘉宁皱紧双眉,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就像从来没想过她会说出来这样的话。
“嘉宁,是谢玉书告诉娘,你身为女儿也可以继承永安侯府的一切。”孟敏眼眶里还有泪水却已经变得坚定万分:“娘不要你走娘的老路,娘要替你争替你抢,让你成为你姑母那样的人,喜欢谁就将他娶进府来,不喜欢了就让他滚。”
谢嘉宁的心像是被雷声撼动一般震颤起来,这些话她一时难以消化,只是害怕的质疑起来:“是我喜欢的人永远不可能入赘……”她想起萧祯,堂堂皇子怎么可能入赘?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入赘。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房门外有人轻轻叫了一声:“夫人。”
贞娘出去见了那人,又进来向孟敏禀报说:“夫人您派去的人回来了,玉清观那边没事,玉书小姐和玉素女观都没事,靖夫人说她今夜会留在玉清观陪玉素女观,让您安心休息。”
孟敏擦了眼泪,点点头,她一直没睡就是担心玉清观那边,姐姐去了这么久没回来,她怕出什么事了。
“谢玉书也会留在玉清观吗?”谢嘉宁疑惑的*问:“她留在那里做什么?”她本能的讨厌谢玉书接近玉素女观,其实心里明白,是她怕连玉素女观也更喜欢谢玉书。
她又问:“玉素女观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姑母要留在那里陪她?”
贞娘摇头说来人没细说。
谢嘉宁想了想,坐起身说:“那我去玉清观看看玉素女观吧。”
孟敏拉住她:“这么大的雷雨你去玉清观多不安全啊,有你姑母在就行了。”
谢嘉宁看向母亲,第一次向她表露了心迹:“娘,我喜欢四皇子。”这样讲出口她还是有些赧颜,耳朵也跟着红了,很多话没讲出口,只是握着孟敏的手说:“你和玉素女观那样要好,你要帮我。”
孟敏却明白了过来,嘉宁冒雨也想去玉清观的意图,她心里不想要嘉宁和四皇子在一起,萧祯确实是个好孩子,可是他是皇子,将来势必会搅进皇位之争里,那么孟家也一定要站队,这不单单是一桩婚事。
就算他做了皇帝,怎么可能一生一世只有嘉宁一个女人?
可嘉宁那样小女孩儿姿态的望着她,她的心就软了,嘉宁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她希望嘉宁开心。
“只要你喜欢,什么娘会帮你争取到手。”孟敏慢慢握住了女儿的手。
#
闷雷之下,雨一点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
姜花站在紧闭房门的素心堂中,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万贵妃。
万素素浑身冰凉的僵坐在那里,若不是孟靖里一直握着她的手,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做梦,做一场天塌地陷的噩梦。
她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落泪,直到孟靖替她擦眼泪,她才灵魂附体一般听见雷声,看清眼前的孟靖和谢玉书,她听见自己问:“那我孩子去哪儿了?我的孩子……还活着吗?”
孟靖握紧她的手,柔声对她说:“他不但活着,他还立了战功,长成了一个好孩子,你若是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的。”
万素素再忍不住伏在孟靖的双膝上,掩着面哭了起来:“太荒唐了,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竟一面也没见过……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说什么样的话,会不会恨我这个母亲……而我从小悉心养到大的孩子,就是坑害我的人故意用来报复我的……他们做到了,他们毁了我,也毁了我的孩子,现在又将我苟延残喘的生活彻底搅碎了……”
孟靖抚摸着她颤抖的背,很明白她这一刻的崩溃,当年素素难产才生下那个孩子,因为那孩子从小被断了指,素素对他呵护有加,一岁之前日夜照顾他,后来群臣认为她侍奉过先帝,视为不洁,不能再被封为贵妃,更不能再继续侍奉如今的圣上,连她的孩子也一同被质疑,她为了保护孩子,将小小的孩子抱给其她妃子养,自请以太妃的身份在玉清观出家做了女观。
这十几年来,她像坐牢一样被囚禁在这玉清观上,不敢离开半步,就是为了萧祯。
如今要她接受萧祯不是她的孩子,比杀了她还痛苦。
“所以您才更该找回您的孩子,让您和您的孩子回归正轨,不要如了那些人的愿。”谢玉书开口道,她不是不理解万素素,她只是觉得有比哭和怨恨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往前走。
万素素抬起泪水淋淋的脸看她,嘴唇嗡动的问:“祯儿……萧祯会怎么样?”
谢玉书的心沉了沉,万素素此刻更担心的居然是萧祯会怎么样,那么在她的心里是更偏袒萧祯的吧?
“他会被圣上处死吗?”万素素心口绞痛起来:“他也是无辜的,我不想要害死他,不想害死任何人。”
“您不想害死任何人,所以您落到了今日的地步。”谢玉书没忍住说了一句刻薄的话,她说完便已后悔,看着万素素苍白的脸黯淡下去就更后悔了,明明万素素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她怎么能怪最无辜的人太软弱呢?皇权之下哪有万素素反抗的机会?
可是,她就是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因为若她是万素素,她必定认回自己的儿子,
万素素嘴唇发抖的看着她:“可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谢玉书站了起来:“你应该立刻认回您的儿子,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坐上龙椅,然后将当初害您的人挖坟掘墓,千刀万剐,无论他是逆贼还是皇帝。”
雷声轰隆而下,连孟靖也被惊的心头发颤,她的话实在太过大胆来,可她说的又有什么错?
“路就在您脚边。”谢玉书一步步走向万素素,近乎逼迫的对她说:“若您还是不懂,那我就告诉您,现在您就该立刻起身带着姜花进宫去见圣上,就算以死相逼也要让圣上把您的孩子接进宫与您相认。”
万素素全然愣了住,大脑一片空白,想问现在吗?可她没有办法离开玉清观……
谢玉书就朝外一指:“裴衡的将士就在玉清观外,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护送您和姜花进宫,只要您点个头,我即刻就护送你们进宫。”
她将所有的路为她铺好,可万素素在这一刻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在这犹豫的瞬间,门被敲响了。
金叶在外急切的说:“小姐,四皇子和嘉宁小姐来了,现在正在玉清观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