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宁楼轻轻一按,乐意就往前倾,整个人紧贴着他的胸膛。
詹宁楼墨黑的眼中倒映着乐意的慌乱。
“亲过这么多次了,还不会?”他勾了点唇,故意问,“我是这么亲你的吗?”
他当然不是这么亲她的。
詹宁楼每次亲她,无论刚开始多温柔耐心,最后总像要吃人,舌头都被他吸麻。
詹宁楼看着小姑娘悄然变红的耳朵,又是两天没碰她,竟有些难以自控。
他忍不住提了一口气,“宝宝……”
乐意突然捧住他的脸,又亲了上去,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乐意回忆着詹宁楼亲她的样子,张嘴含住他的两瓣唇,或轻或重地吮吸。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咬更准确。
有几下咬得挺重,但詹宁楼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掌贴在她后背,不动声色将人往身前压。
从青涩到渐入佳境,渐渐地乐意吻出了点趣味。
不可否认,詹宁楼的唇很好亲,唇线清晰,唇肉薄软,含在嘴里就像含着果冻,软软滑滑。
她歪了点脑袋,探出舌尖,挤进詹宁楼唇缝,可舌尖在牙齿上滑动好一阵,詹宁楼没有丝毫要张嘴的意思。
乐意乱着气息不满道:“张嘴……”
詹宁楼往后退开,垂眸看着她,哑声问:“要谁张嘴?”
乐意亲得眼角一片湿意,连嗓音都在发软。
“……要哥哥。”
“完整地说。”
乐意的脸和脖子都是红的。
“要哥哥……张嘴。”
不等乐意说完最后一个字,詹宁楼眸色倏地变深,抱着人起身,手臂扫开书桌上东西,把乐意压在桌面上。
詹宁楼一手掐着乐意脖子深吻,一手解开自己的衬衫领口。
比起詹宁楼的吻,乐意刚才的吻才哪儿到哪儿。
乐意被吻得不断仰起头,眼睛半睁半眯,视线里是詹宁楼的半张脸。
他吻她时一直盯着她,黑沉的眸光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乐意被他的目光吓到,仓惶闭上眼。
詹宁楼把乐意压在书桌上亲了很久,连换气的时间都不给她。
乐意在强烈的窒息中挣扎,挥手打落桌上的台灯,一阵动静终于让詹宁楼停下。
但他的手依然握着她脖子,伏在她身上。
男人克制着却无比深重的喘息声不断传进乐意耳朵里。
浓黑如墨的眼睛,锋利的五官,粗喘的呼吸,撑在她身侧青筋虬髯的手臂……
毫无疑问,眼前的男人强大又性感。
人类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有着天生的臣服欲。
乐意也不意外。
但乐意看进詹宁楼的眸子里,却莫名有一种感觉——
臣服的人是詹宁楼。
詹宁楼重新把人抱坐在椅子上,等两人的气息都平稳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詹宁楼告诉乐意,以乐氏目前和未来的情况银行不会同意延期,就连授信额度也会被收回。
只要有一家银行这么做了,乐氏在任何一家银行都无法贷出一分钱;至于以股抵债,前提是乐氏后续的融资能顺利进行。
对投资市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商业模式和团队能力,也不是你的项目预期,而是信誉,一旦失去信誉,也就等于被资本抛弃。
乐意垂着肩膀默不作声。
其实詹宁楼说的她并非不知道。
但也不是真的毫无办法。
她听他的话主动亲他,重要的是他后面的话。
詹宁楼抬起她下巴,意有所指道:“怎么不像刚才那么命令我了?”
刚才她命令他为自己张嘴。
她当然还能命令他做别的。
见她不说话,詹宁楼循循善诱,“想要银行延期,并且成功融资,乐氏需要一个担保人。”
一个能让银行和投资者无条件为乐氏开绿灯的担保人。
联系上下文,詹宁楼的意思是,乐意可以让自己做这个担保人。
有了詹宁楼和他背后的NS做背书,乐氏眼下的问题都会出现转机。
乐意悄悄提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乐意当然知道,这又是詹宁楼的一场交易。
詹宁楼没直接回答她,而是问道:“知道今天老太君为什么叫我回来吗?”
乐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茫然地摇头。
詹宁楼拿起小姑娘的手,将她的无名指贴在唇边。
“下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婚嫁。”
詹宁楼在乐意一脸的震惊中,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侧过脸,缓缓地摩挲感受着手心的柔软。
“老太君的意思,等订了婚,让我们回老宅住,”感觉到乐意的抗拒,詹宁楼安抚般亲了亲她手心,“我说这里离你学校远不方便,回绝了。”
“我让人在你学校附近找了套房子,等改造完你的工作室就可以住进去。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先住原来的地方,房子可以慢慢找。”
乐意终于意识到,那晚他说要和自己订婚并非只是吓唬她。
他不仅在媒体放出消息,现在又得到了詹家大家长的支持。
她在震惊中开口:“可是妈咪……”
“他们尊重你的意愿,”詹宁楼敛起表情,眼里的深究犹如实质渗进她眼眸中,“现在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这虽然是一句问话,但显然没有给她能选的答案。
早在岛上,在詹宁楼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做选择,从那时起,她就再也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詹宁楼掐住她的脸,要她从始至终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不允许她的目光移向别处。
“老太君,Rebecca和詹董,他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并且……”他顿了顿,“即使没有我做乐氏的担保人,乐氏说不定也能度过难关。”
这些人里唯独没有他。
因为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哪怕她这次依然不选他,他也还是会用其他手段让她屈服。
乐意心里一阵阵发凉。
自己的挣扎反叛,只不过换来另一场更巨大的风暴。
少女因为不安扑闪着的纤长羽翼,让詹宁楼想起两年前。
两年前,总是顺风顺水的人,经历第一次投资失败,被记者堵在车里,差点因为追尾出车祸。
轻微的脑震荡,让詹宁楼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一只黑色蝴蝶。
它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漂亮的黑色翅膀,他很想近距离看看它,但它只在他眼前停歇了很短的时间。
他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眼前飞走。
那天,环游世界两个月的乐意终于回家,也是在那天,少女扑闪着黑色漂亮的眼睫告诉他,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并且要为了他回国。
那次,詹宁楼第二次放走了属于自己的那只小蝴蝶。
事不过三。
这次,他会把小蝴蝶留在身边,哪怕留下她的代价是折断她那对漂亮的翅膀。
“现在,告诉我。”
“你想在港城还是曼哈顿举办订婚宴?”
怕我吗 “不给碰?”
乐意不知道詹宁楼是怎么做到说服所有人, 就像她不清楚,他是怎么一夜之间将乐氏和乐筠捏在手里作为底牌威胁她。
可纠结这些原因和过程没有意义。
事实摆在眼前,她反抗不了就只能接受。
全面地、无条件地接受。
“下个月……”乐意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我开学了, 会很忙。”
“订婚的事你不用操心, ”詹宁楼温和地说,“他们会准备好。”
“可是……”
“宝宝,”詹宁楼打断她, 神色明显冷下去, “你知道如果你不愿意, 我不会强迫你。”
他确实不会强迫她,简单粗暴地将她关起来, 限制人生自由, 这种方式太低级。
但他有的是办法, 让她心甘情愿乖乖地和他订婚。
甚至是让她主动求着和他订婚。
乐意的内心挣扎并没有太久, 她松口道:“关于订婚的事我可以提要求吗?”
“当然, ”詹宁楼因为她这句话神色明显松下来,眼里浮上笑意, “这是你的订婚,可以提任何要求,如果你喜欢, 我们可以在游艇上举办订婚宴, 邀请你的朋友们参加。前一晚的单身派对开去公海,第二天停靠在私人小岛,我会让他们准备好,你们会玩得很尽兴。”
从詹宁楼的语气中, 不难听出他对下个月的订婚势在必得。
乐意意识到当初认为他对自己是“见色起意”有多么离谱。
詹宁楼想要的不止是她的身体,他还要她完完整整,从身到心地属于他。
她相信他爱自己,可这样的爱太窒息了。
她从内心深处,无法接受自己当亲哥哥看待了十多年的人成为自己的丈夫。
“可不可以……”乐意眼睫不安地颤了颤,面对詹宁楼带着探究的注视,强撑着开口,“暂时不公开订婚的事。”
詹宁楼的眸色因为她这句话变沉,但口气还算温和:“这个‘暂时’是多少期限?”
乐意垂眸想了想,犹豫地举起一根手指,“一年可以吗?”
詹宁楼没应声,只是看着她。
乐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极力忍住了没从他腿上下去逃走。
乐意等了很久,始终没等到詹宁楼的回应。
期间好几次她有冲动改口,如果一年不行,半年或者三个月也可以。
但她忍住了。
或许这点坚持,是她仅剩的能对自己人生做出的决定。
“我还在上学,”她觑他一眼就避开,“之前只是媒体没有根据的报道,我的手机就快被打爆了,如果我们订婚的消息公布出去,我在港城的生活会变得很麻烦。”
詹家未来继承人的未婚妻,意义非同寻常。
从她身上挖到的消息,她的私生活,可比很多明星要有价值得多。
虽然詹宁楼会对她的出行做好充分的保护措施,但这样也意味着她会失去很多自由。
她解释完,詹宁楼依然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最终詹宁楼妥协了。
但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乐意搬来和自己住。
“睡一个房间,没有商量余地。”詹宁楼斩钉截铁,态度强势。
乐意心里愤恨不已。
果然是臭商人,她才进一寸,他就要进十尺,永远不让自己吃亏。
订婚的事谈妥,詹宁楼心情很好,他将一份资料发给乐意。
乐意打开看了眼,整个人僵住。
手机被用力攥在手里,她抬起头,不可遏制地愤怒起来。
“和我哥签对赌协议的投资公司是你的!”
詹宁楼发给乐意的是和乐筠签对赌协议的公司资料,明面上这家注册在开曼的投资公司和詹宁楼没有一丝关联。
但如果和他无关,他手上又怎么会有这家公司这么详细的资料呢?
四十亿,不过是从他指尖露出去了一点。
只为了让她向他低头服软!
詹宁楼手上用力,不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
他的手从她腰上来到她后脖颈,安抚似地捏那里的软肉,“你刚才那话只说对了一半。”
“在你哥签对赌协议时,这家公司还不是我的。”
只需要动一下脑子乐意就明白了詹宁楼的意思——
为了乐氏集团,应该说是为了她,他收购了这家公司。
所以现在,詹宁楼才是乐氏最大的债主。
詹宁楼的手段很明确,打一个巴掌给一粒糖,因为她要分手,他让乐氏陷入危机,她答应回到他身边并同意订婚,危机也可以不重要。
詹宁楼好心提醒她:“你可以寻求Rebecca他们的帮助。”
乐意不傻,如果债主是詹宁楼,她为什么还要花四十亿呢?况且她根本没这么多钱。
就像他说的,她只能寻求别人的帮助,可即便他们愿意帮自己度过难关,四十亿不是小数目,她欠不起这么大的人情。
“想明白了?”詹宁楼耐心地问。
乐意收敛起目光里的恨意,像咽下一大颗生柠檬,酸涩难当,她全身上下都在抗拒它,可它就卡在自己咽喉里,不咽下去就只能窒息而亡。
她最终闭了闭眼,轻声说:“下个月我会和你订婚”
詹宁楼是在敲打她,订婚前的这段时间,不要妄图耍小聪明。
乐氏的未开会怎么样,全在她一念之间。
詹宁楼见她乖,抱在怀里温存了一番。
亲她时不断问她“这两天有没有想我”,她不说,他就一直问,直到她说想才罢休。
毕竟是在老宅,詹宁楼没闹她太过。
他走后,黎曼芯和詹仕庭来了。
詹宁楼没骗她,今晚老太君找他们过去确实是谈订婚的事。
老太君八十高龄,身子骨硬朗,思路更是比谁都清楚。
乐家出的事,媒体的报道,她不一定不知道,但她不提,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或者不在乎,这点事对詹家来说很好摆平。
老太君唯一在乎的是订婚这件事。
詹宁楼作为詹家继承人,订婚是家族大事。
老太君很喜欢乐意,小时候乐意住在詹家老宅,不小心打碎了老太君的老古董,保姆们吓得半死,老太君却浑然不在意,反而哄着乐意就怕吓着她。
所以老太君面上不痛不痒地骂了詹宁楼两句,转头就定下了订婚的日子。
黎曼芯依然坚持要带乐意回曼哈顿。
但乐意决定留下。
因为她很清楚,很多事不是离开港城就能解决的。
先不说现在还没找到乐筠,就是学校的项目她也不能放弃。
黎曼芯和詹仕庭不可能一直留在港城,两天后他们就要回曼哈顿,再在他们订婚前回来。
詹仕庭说:“我找人查了乐筠离开港城后的去向,查到他落地在了南非,但之后他所有的行程应该都没有用真名,所以目前查不到具体地点。”
乐意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他们兄妹都是表面随意,骨子里很犟的人,决定好的事很难改变。
他哥既然有心要离开,就不会那么轻易让人找到。
黎曼芯把乐意抱在怀里,不舍道:“我真的很想带你走,但我也尊重你的意愿。只是宝贝,无论发生什么,妈咪都站在你这边,什么时候想离开港城了就告诉我。”
乐意也很舍不得他们,可很多事她不能总依赖父母,给他们带去麻烦。
再者,乐意不敢保证,如果自己在他们的庇护下离开,詹宁楼会发什么疯。
黎曼芯和詹仕庭离开后,乐意打开电脑,点开某个定位软件。
乐筠离开的那天,她就定位过,但乐筠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无法定位。
“哥哥……你到底去哪里了……”
晚上乐意睡不安稳,梦里总有人在追她,乐筠和黎曼芯就在前面不远处,可无论她怎么跑就是到不了他们身边。
早上醒来,乐意感到很疲惫,穿了卧室的拖鞋下楼,被保姆提醒了才发现。
她正要上楼换鞋,就听老太君在喊她。
保姆笑着说:“先去吃早点吧,鞋我给您送来。”
乐意走进小餐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老太君对面的人。
男人背对着自己,照例穿着黑色衬衫,凛若冰霜的质感,肩背线条宽阔流畅,收紧在紧窄的腰线。
乐意发现,两年后的詹宁楼,似乎更青睐黑色,透着冷沉岑寂的质感。
老太君用粤语问了句什么。
詹宁楼回了个“唔知”。
老太君骂他滑头,揣着明白装糊涂。
看到乐意站在餐厅门口,老太君笑眯眯地招呼她过来吃早点。
乐意有意挑了离詹宁楼远一点的位置。
詹宁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陪着老人家聊天谈事。
乐意没睡好,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耳朵里时不时飘进两人的对话。
詹宁楼在港城住的时间不算长,一口粤语却说得标准,大概是发音问题,说粤语时多了点疲懒的腔调。
她猜是在聊下个月订婚宴的事。
乐意听不懂,也没什么胃口,时间长了撑不住,支着下巴犯困。
等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发现餐厅里只剩下自己和詹宁楼。
詹宁楼手里拿着拖鞋,半蹲在她面前。
乐意下意识脚往后缩。
詹宁楼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抬眸看她,冷沉沉地问:“不给碰?”
乐意慌乱摇头,“不、不是。”
詹宁楼看了她一阵,最后把拖鞋放在她脚边,站起身。
他拖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用干净的筷子挑了几样她喜欢的放在碗里,状似随意地问:“怕我吗?”
乐意摇头。
詹宁楼冷笑一声,“那就是讨厌我。”
乐意不知道怎么回话,干脆不吭声。
詹宁楼瞧她垂着脑袋不动筷子,用毛巾擦干净手,从她碗里拿起一只虾,边剥边说:“你不是怕我,也谈不上讨厌。”
毕竟接吻时她的反应他能感受到。
他抬眸瞥她一眼,目光黑沉沉地笼住她。
“你就是不服。”
不服主动回到他身边,不服被逼着订婚。
“挺好的,倔着吧。”
詹宁楼就这么说了一句,没再说别的。
他把剥好的虾直接递到乐意嘴边。
乐意机械地张嘴吃下。
一顿早点,都是詹宁楼拿手喂她吃。
她想自己吃,詹宁楼干脆抽走了她的筷子。
乐意觉得他是在用这样一种方式告诉她,即使她再倔,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她服软,她要胆敢离开他,他就折戟她的手脚,他不介意亲自喂她吃东西,抱她走路。
但他也不是一味地只会强迫镇压。
当天下午,乐意在群里看到消息,学校的项目资金出现了转机,NS准备向他们投资,据说投资额不小。
没多久,就有人发了林教授和NS的人签合同的照片。
乐意不愿意跟黎曼芯回曼哈顿,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学校的项目。
詹宁楼这颗糖,她只能忍着怪味吞下。
第二天詹董夫妇回曼哈顿,乐意去送机。
黎曼芯临走前,还是那句话,乐意想什么时候离开港城都可以,她可以安排送她去詹宁楼找不到的地方。
乐意并没有完全拒绝黎曼芯的帮助,等她做完必须做的事,到时候詹宁楼就困不住她了。
乐意来到停车场,司机缓缓将车开近。
她拉开车门,看到后座上的人,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乐意一坐进车,就被拉到詹宁楼腿上。
他把脑袋埋进她肩窝里,很深地嗅着。
没有亲她,只是闻她的味道。
像在确认他此刻抱着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乐意突然福至心灵,脱口问:“你怕我跟妈咪他们走吗?”
所以才亲自过来接她。
肩窝里传出低低的笑声,詹宁楼抬头看她,露出“你果然很天真”的表情。
“宝宝,你不会真觉得Rebecca能把你送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吧?”
别在这 “别动……别动……宝宝。”……
乐意瞳孔微缩。
她不知道詹宁楼只是随口一说, 还是知道了黎曼芯和自己的谈话。
詹宁楼一瞬不瞬地看着乐意,“宝宝,我现在想问你几个问题。”
乐意警惕起来,“什么问题?”
詹宁楼的手抚上乐意侧脸, 拇指指腹缓缓揉搓着她的唇瓣。
“乐家和乐筠不出事, 你会主动回到我身边吗?”
“说真话, 你撒谎我会知道。”
乐意在詹宁楼看穿一切的目光中如实道:“不会。”
詹宁楼表扬似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接着又问:“如果没有C大的项目你会留在港城吗?”
乐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不……会。”
“所以你觉得, ”詹宁楼勾了勾嘴角, 露出自嘲的笑, “我会轻易让你找到乐筠的下落,或者不把C大项目抓在手里吗?”
这句话可以这么理解:乐筠的下落只有我知道, C大的项目如今也由我控制。
詹宁楼早已知晓乐意所有的行为和目的。
他也早把这些掌握在手里, 牵制威胁她。
她在他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
乐意觉得詹宁楼可怕, 不是怕他的手段, 而是他对自己了解得太深了。
别说她本就不爱他, 就算她对他有感情,有这样一个人, 他时刻都在观察你,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你的所有想法和行为都在他的预判中,并比你更快一步地做出行动, 斩断你所有的希望。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乐意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力不从心。
即使她会七十二变, 也翻不出詹宁楼的五指山。
难道这辈子她真的无法逃离他了吗?
“所以……”詹宁楼无比温柔珍惜地摸着她的发顶,“宝宝,乖乖地留在我身边。”
“如果让我知道,你有离开我的念头, 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让我们都后悔的事。”
“对我来说,除了你,其他都不重要。”
“这些‘其他’里,包括我的父母和我。”
*
黎曼芯他们一走,乐意就搬回了詹宁楼的住处。
詹宁楼让人找了几套离学校近的房子,有大平层也有独栋别墅,让她自己挑一套。
如果有她喜欢的就作为他们订婚后的住处。
乐意说马上就要开学,大三课多,还要参加比赛和做项目,意思想住宿。
她提出这个提议的结果就是晚上被詹宁楼在浴室里闹了好大一通。
詹宁楼嘴里答应着不进去,却让她背对着撑在淋浴间瓷砖上,双膝并拢。
后背不断被热水冲刷着,而胸前的瓷砖却冰凉。
身体的摆动,让乐意不断在冷热中交替。
最后时,意识到詹宁楼要做什么,她惊恐地反手推挡,双手被抓住强行摁在墙上。
乐意哭着祈求:“别在这里……”
詹宁楼另只手横在她腰间,将她往自己身上贴,紧紧地和自己贴合住。
他低头咬着她侧脖,声音控制不住地同频发颤。
“别动……别动……宝宝。”
乐意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被折断了,詹宁楼才结束放开她。
等有了点力气,乐意推开身后的人,拿起淋喷头不断冲洗自己下肢。
白色浑浊被流水带走。
乐意冲了很久,恨不得将被詹宁楼的东西沾染过的肌肤都冲走。
詹宁楼瞧她跟炸毛的小狮子似的,真怕她伤着自己,拿走她手里淋喷头,将人半强制地锁在怀里。
男人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带着磁性的颤音,“我帮你洗好吗?”
乐意无声打掉詹宁楼的手。
“别耍脾气,”詹宁楼无奈,“我都没进去,只是在外面……”
“外面也不行!”她是真生气了,也害怕,“就算在外面也不是万无一失。”
詹宁楼荚着她的退出来,弄得她退间一塌糊涂,况且他们贴得那么紧,他最后有点失控,乐意都感觉到前端戳进去一点了……
她当时魂都吓飞了。
詹宁楼笑着说:“如果有那种万一,也是婚生子。”
乐意又开始挣扎。
“好了好了,”詹宁楼不得不求饶,“我错了,我道歉,向你补偿好不好?”
乐意很快就知道了他所谓的补偿是什么。
詹宁楼正面抱着人抵在墙上时勾唇问:“这么凶,是不是没吃饱?”
詹宁楼的补偿又让他们在浴室里耗了一个小时。
最后躺上床,乐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明天要回学校的……”她这是在埋怨他,也是在请求,能不能今晚不要睡一起。
詹宁楼掀开被子上床,把快要滚到床下去的人拽回到自己怀里,双手双脚以“捆绑”的姿势把人缠在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后脖颈里,低声不容置噱道:“说好的,别耍赖。”
“再说了,逃得了今天,明天呢?你还不是要乖乖躺在我身边?”
乐意哑声。
乐意的智商是很高,但在语言天赋上远远不如詹宁楼。
詹宁楼上床时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这不是乐意第一次和詹宁楼躺在一张床上,但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居同床。
她身体很累,可就是无法入睡。
乐意安慰自己,独自睡惯了,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肯定会不自在,而不是因为詹宁楼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房间的摆设,床品的质感,连空气里都漂浮着琥珀香。
这些具有非常明显的詹宁楼特征的东西,都是让她无法忽略的存在。
她现在,正和兄妹相称了十多年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刚才还一起洗了澡……
静谧无声中,詹宁楼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在她反抗前,他柔声安抚,“只是抱着睡觉,不碰你。”
乐意胸口憋着口气,手脚僵硬地被詹宁楼搂在怀里。
就这么抱了一阵,发现詹宁楼真的什么也没做,才慢慢放软身体,乖乖地窝在他怀里。
詹宁楼的手顺着她后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轻拍。
没多久,乐意就有了困意。
詹宁楼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睡吧宝宝,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乐意在困顿中很想反驳,我所有的恐惧来源都来自于你,可事实上,在詹宁楼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乐意起床时,詹宁楼已经去公司了。
她洗漱完离开卧室,保姆看到她起来,招呼她过去吃早点。
保姆把早点一样样端到她面前。
还是上次乐意离开时帮她整理行李的那个保姆。
“这些都是先生亲手准备的……”
乐意看着桌上丰盛的早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什么时候做的?”
保姆算了算时间,“五点我就看见先生在熬粥了。”
昨晚他们闹到半夜才睡,詹宁楼五点不到就起来了。
乐意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也不怕猝死。”
保姆听见了她的话,笑了笑说:“其实先生平时起得就很早,不做早点的话五点半也在健身房了。”
听保姆的语气,詹宁楼经常自己做早点。
詹宁楼会做早点,乐意一点也不奇怪。
詹家的人从出生起就有专职保姆照顾生活起居,等上了学就会配司机,有的小姐少爷,可能成年了连鞋子的左右都分不清。
除了詹宁楼。
他从出生起,就被按照詹家继承人来培养。
他们需要他从小就独立自我,需要他有很强的商业头脑,需要他有强健的体魄,更需要他摒弃个人利益,有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意识。
像詹家这样的顶级财阀家族,对于继承人来说,比起享受家族带来的资源和地位,更多地是付出。
付出包括自己的婚姻和人生在内的一切。
这样的人,看似拥有了很多,实则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
“早点不合您口味吗?”见乐意杵着筷子不动,保姆忍不住问。
乐意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很好吃,我很喜欢。”
保姆露出欣慰的笑,“您能喜欢,先生一定很高兴。”
今天乐意要去趟学校。
虽然还没开学,但很多住宿生已经回校,学校里到处都是送学生的家长,还有趁着学校这两天对外开放前来参观的游客。
C大作为港城百年名校,优美的校园环境加上悠久的历史,吸引着全国各地的游客。
乐意让司机把车停在校外,自己走路进去。
走到实验楼附近人流才少一点。
远远地看到实验楼前的身影,乐意停下脚步。
沈宴站在一辆车旁。
他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后座车窗,安静地听车里的人说话。
离得远,乐意听不见,但看车标和那人坐在车里隔着车窗说话的态度,她大概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没多久车就开走了。
乐意看到沈宴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车远去,直到看不见。
沈宴收回目光,朝乐意的方向看过来时,她没来得及收敛眼神里的情绪,被撞了个正着。
乐意都能想象得到,沈魏明的妻子来找老公在外面生的儿子能聊些什么,但单看沈宴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
要不是他太擅于隐藏情绪。
要不就是……习惯了。
港城大家族有几房太太的不在少数,大家对有名分的太太及其子女都比较宽容,唯独对私生子深恶痛绝。
况且沈魏明给自己立的还是爱老婆的人设,太太又是贤良淑德的典范,可想而知在这样的背景下,沈宴过得有多难。
乐意深吸一口气,走到沈宴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看到的,大大方方地问:“刚才是荣太太吗?”
沈宴没有说话,他看着乐意,用一种乐意不曾见过的目光。
她或许是见过的,在另一个人的眼里。
当她意识到这点时,觉得自己大概是没睡醒,昏了头了。
沈宴怎么可能对自己……
“乐意。”沈宴轻声唤她,语气也是乐意未曾听到过的轻柔。
乐意怔怔地抬眸应声:“嗯?”
乐意看到少年总是寡淡的眼神里突然浮上清晰的情绪,然后便听他说——
“要和我一起逃走吗?”
男朋友 “我是你的谁?”
那年乐意刚过十五岁生日没多久就提前念完整个高中课程。
在家里宅了半年, 突然有一天,她和家里说想去追某个乐队的全球巡回演唱会。
黎曼芯查了下,这个乐队将在接下去的两个月,在全球十个不同国家开演唱会。
他们的路线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地球。
黎曼芯一向支持乐意做任何事, 但当时她才十五岁, 黎曼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
詹董想了个折中的方法, 找人陪着乐意,在路上照顾她。
叛逆的少女拒绝了父母的所有提议。
她收拾好行李,揣着第一程的机票和无可奈何的父母拥抱道别。
她在车库看到詹宁楼。
他站在车旁, 看到她背着个很大的包, 背包上挂着她的柯基小挂件, 还戴着她最爱的金色假发。
詹宁楼笑着问她是不是要逃跑。
说完这句话,不等她回应,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 很用力地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他抱了她很久, 最后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温柔地说:“一路平安, 陶陶。”
只有詹宁楼知道, 那两个月是属于乐意的一场短暂的逃离。
逃离来自身边很多很多的不理解。
乐意一直都很特别。
小时候他们叫她小怪物,后来认为她太张扬。
乐意能感受到周围人非主观, 但实质却存在的孤立。
当时很多人不懂乐意,不理解自信张扬敢于表达的灵魂。
后来,大家再回头看她当时所做的一切, 会发现她只是提前剥离了外界强加的枷锁。
从来不是谁理解了她, 而是时代追上了她。
但当时的乐意,确实很痛苦。
少女不被理解的内心世界急需一个出口。
她在一个又一个城市,独自听着一场又一场演唱会。
在音乐和肢体中寻找与这个世界和解的契机。
最后一场收官演唱会在港城。
她遇到了一个少年。
那次相遇发生的事,让她喜欢上了那个少年, 并且决定不再逃避,回到现实世界。
三年后,当初的少年却问她——
“要和我一起逃走吗?”
为什么一定要和世界和解呢?
逃走吧。
逃走吧乐意。
逃到没有人的地方。
只有你,只有我。
“宝宝,乖乖地留在我身边。”
“如果让我知道,你有离开我的念头,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让我们都后悔的事。”
“对我来说,除了你,其他都不重要。”
乐意的耳边突然响起詹宁楼说过的话。
所有天马行空的幻想和对自由的渴望全部戛然而止。
像绚烂绽放最终消失于黑夜的烟火。
唯剩下无穷无尽的黑笼罩着她。
她眼神中的犹豫和恐惧,没能逃过沈宴的眼睛。
还有她侧边脖子上无法隐藏的暧昧痕迹。
他沉默而专注地看着她,想从她此时的表情中探寻出一丝蛛丝马迹。
比如那次聚餐,被突然关上的那扇卫生间的门后是不是她。
比如和她打电话时,那些细微的声音是怎么产生的。
比如,他没接到的那通电话,如果他当时接了,她会和自己说什么。
但等乐意带着探究的目光朝他看过来时,他已经收敛起了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
那点叛逆,转瞬即逝,就像从未出现过。
沈宴恢复了一贯冷淡的表情,先一步往前走,“走吧,范志意在等我们。”
乐意在原地愣了一阵才跟上去。
看到两人同时出现,熬了一晚的范志意像是看见救星,“感谢两位大神救命!”
他又对沈宴说:“你不是说有事来不了?”
昨晚程序出bug,范志意在群里摇人。
只有乐意和沈宴响应,后来沈宴又说有事来不了。
没想到两人一块到了。
三个臭皮匠在实验室忙活一阵。
终于有了点进展,范志意点的下午茶也到了。
范志意提着满手东西回到实验室。
“你们也点外卖了?”
他把满手的外卖袋放桌上,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个,看到包装上店名,无不惊讶道:“‘桂满隆’什么时候能点外卖了?”
范志意嘴里的是港城很著名的甜品店,几十年来只做堂食不做外卖,每天定量供应。
就连明星想吃也得老老实实排队,号称甜品界的爱马仕。
范志意不知道的是,其实她家可以外带。
只不过全港城能在她家享受外带的客人,不超过一个手。
“到底是桂满隆,光打包就看着贵。”
范志意绅士风度,把桂满隆的甜点特意放在乐意面前。
她却像是没看到,只拿了瓶矿泉水喝。
听到“桂满隆”三个字,乐意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果然手机响了一下——
【给你点了甜点,收到了吗?】
乐意回了个“收到了谢谢”。
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
【怕不够,多点了一份】
乐意看了眼桌上,每样都点了三份。
詹宁楼说多点了一份,说明他认为乐意身边只有一个人,也应该只有一个。
昨晚她说项目有事要去学校,詹宁楼问几个人,她说就自己和范志意。
她不知道詹宁楼这句话只是字面意思,还是在试探她现在和谁在一起。
乐意捧着手机,打打删删,最后回——
【吃不下这么多】
乐意看着聊天框上“正在输入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机边缘。
大约十多秒后,对面发过来——
【身边几个人?】
乐意心头一跳,头皮紧跟着发麻。
詹宁楼这是连藏都不藏了。
乐意硬着头皮回了个“怎么了”,继续装傻充愣。
詹宁楼没再发消息过来。
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了?”范志意看到乐意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打翻键盘。
“我、我接个电话。”
乐意握着手机冲出实验室。
来到无人的楼梯间,关上门,才接通电话。
“跑到哪儿接的电话?”乐意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沉沉一声。
楼梯间的感应灯昏暗,乐意的视线落在一片模糊中,周围有种长久不通风的阴湿霉味。
八月底,乐意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来。
詹宁楼就像她此时身处的楼梯间。
她在无意识的奔跑逃窜中推开了这里的门,才发现这是扇单向门。
她不喜欢,甚至是害怕这里。
可这扇门只进不出。
电话里只有乐意努力平复的喘息声。
“说话。”詹宁楼语气耐心地说着不耐的话。
“在……外面。”
乐意听到詹宁楼一声很轻的嗤笑。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正面回答我的话,宝宝……”随着詹宁楼的停顿,乐意的呼吸声窒了窒,“瞒了我什么?”
“没瞒你什么,”乐意的声音发紧,“大家都在忙,我怕影响他们,就到楼梯间接电话。”
其实还是避重就轻,不正面回答,事实里掺着心虚。
詹宁楼一直没出声。
就在乐意的手指僵到快握不住电话时,电话里才重新响起詹宁楼的声音。
“打电话都这么麻烦,那我要是给你打视频,是不是直接不接了?”
乐意低声,“接的。”
“接谁的视频?”
“你的。”
“我是你的谁?”
乐意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衣服下摆。
“怎么又不说话了?”
詹宁楼的耐心非常稀有,唯有的也全都给了她。
等她主动回到她身边,等她亲口答应和他订婚,等她承认他们的关系。
“男朋友。”乐意闭上眼睛。
詹宁楼没有纠正她,比起“男朋友”,他的身份更符合“未婚夫”。
但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已经够了。
够爽。
“宝宝,陶陶,mybaby……想不想我?”
詹宁楼喊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声音调,都像潮湿滚烫的风,钻进她心脏里,灼出坑坑洼洼一片痕迹。
乐意的耳朵也被灼伤。
她惶惶然地想,如果有一天她喊詹宁楼“老公”,他会不会爽死?
但乐意很快又想到,他爽死的另一方面,自己肯定会被.干.死。
那还是不要了。
乐意希望他的身份止步在未婚夫。
“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好吗?”
乐意看着窗外斜下去的落日,垂眸淡声说:“不用了,可能会很晚,我会让司机来接。”
乐意不想告诉詹宁楼自己几点结束,她不想连决定什么时候见到他的自由都被剥夺。
大概是那声“男朋友”的效力还没过,詹宁楼没有执着于过来接她。
他说自己晚上有个应酬,不一定比她回去早,叮嘱她提前让司机过来等。
晚上九点多,bug终于排除。
下午茶的能量早已变成脑细胞消耗完。
三个人去了学校旁的一家烧烤店。
乐意手机没电了,去借充电宝,两个男生负责点菜。
范志意看到沈宴在菜单上的备注,终于忍不住说:“就算学妹不吃辣,也不用每一样都不加吧?”
乐意不吃辣,上回聚餐,辣菜她一点没碰。
沈宴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淡声说:“下次早点说。”
范志意无语,他提出建议时菜单可是在他手里呢。
范志意摸着下巴说:“不过你点那么多海鲜,乐意也不吃啊。”
沈宴表情空白了一瞬,“她……不吃吗?”
范志意不再逗他,“吃吃吃,就算真海鲜过敏,你点的她也照吃不误。”
沈宴嘴角勾起点不明显的弧度,“她是倔,不是傻。”
沈宴这话让范志意想到一件事。
“我知道乐意这个人,是她大一每天都来我们系蹭课,我刚开始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她是为了你。后来我发现她真是来上课的,笔记做得比本专业的都漂亮,课后作业她也做。我看过她的作业,代码写得那叫一个简洁,完成度还特别高,当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知道为什么?”
沈宴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乐意跟的是研一的课程,跨了整整四年的进度。
“你当时拒掉她加入项目组的申请,我真觉得特别可惜,”范志意笑了笑,“还好她够倔,最后竟然找上门来问被拒理由,那天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我知道自己的理由说服不了她。”
“你给她出那种难题也没难倒她,”范志意眯着眼睛看身边的人,“ 其实你出那题根本就没答案吧?当初投资会上,NS老总让你当场写的代码,就是当时你让她用的语言,最后你没写完,一个是时间不够,还有一个原因,你看过乐意写的那版代码之后,除非你照搬她的,否则根本写不出更好的。”
太聪明的人大都有精神洁癖,自信到自负,除非自己能创作出更好的,否则宁愿认输。
沈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当初因为某些原因确实不想让乐意进组。
但后来让她进组,也是真的认可她。
今天乐意的表现,两个男生都看在眼里。
范志意不知道怎么形容。
只能说普通人和天才之间是有壁的。
不,应该是天堑。
天才也要吃饭,还是饿了一晚上的天才。
三个人默默干饭,没怎么说话。
桌上很快风卷残云。
看到乐意手边那一簇烧烤签子,和堆积成山的小龙虾壳,范志意露出怜爱的神情。
“家里要是不让吃饱饭,就来找志意哥哥,志意哥哥请你吃烧烤,沈宴哥哥买单。”
乐意笑得差点被呛到。
沈宴给她倒了杯茶,她喝完下才止住咳嗽。
沈宴也笑。
他们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窗外隔着一条车道,对面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车。
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车里男人冷峻的目光,透过烟雾,越过一条马路的距离,像一张巨网落在窗边那道身影上。
收紧。
再收紧。
直到严丝合缝,将他的小蝴蝶收入他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