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过去
不是有说法讲人在濒死之时,能看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随后真实的世界迅速从身边远去，最后只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升上了天。
突然被闻央告白的这晚,乔之若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心被吊到了一个极限的高度,大脑缺氧，因此最后她怎么回应的闻央,又怎么跟闻央一前一后回去的房间,她都不太记得了。
第二天乔之若天还没亮就清醒了。
她好几次想要给闻央发微信问闻央醒没有，反复看时间,居然才05:15？
发消息过去肯定会吵醒闻央。
不过,闻央昨晚有特地在微信里跟她讲,晚上房间门不锁，要是她失眠睡不着，可以直接过去闻央的房间找闻央聊天。
乔之若当时被恋爱的喜悦冲昏了头，又觉得很害羞,非常矜持地给闻央回：今天开心,不会睡不着了,嘿嘿。
闻央回她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好吧好吧晚安。
【嗯嗯,晚安。】这是乔之若回的最后一句。
如今，在这个凌晨五点十五重新看这段对话的时候，乔之若真是想回到几个小时前，抢走自己的手机，重新给闻央说：果然睡不着TT
既然闻央的房间没有锁，她这会儿偷偷过去,可以吗？
乔之若想了想，坐起身,抱起一个枕头，走出几步之后又轻手轻脚跑回卧室的卫生间，将自己好好收整了一番。睡乱的头发顺一顺，睡肿的脸蛋拍一拍。
东拍拍西捋捋，人完全清醒之后，乔之若才深呼吸，走去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走廊里自然还是黑漆漆的。
她没有开手机灯筒，而是稍微借由屏幕的光挪至闻央的门前。
“学姐……我睡不着……我进来了？”都不知道这么小声是能说给谁听。
乔之若小心翼翼地摁下房门，轻轻推……
真的没有锁。
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往里走，可以看见正背对她占据大床一侧的闻央。不知道是今晚房间里冷气开太低还是怎么，闻央将被子完全拉高到耳朵的位置，只露出小半颗后脑勺。
乔之若静静地反手合上门，进来了反而不敢动了，她僵直地站在门边，甚至一度想，要不然我就坐在这门边好了。
乔之若踌躇之际。
闻央醒了。
不，准确来说，她几乎是在乔之若打开那边房门的时候，她就醒了。
闻央睡眠本来就很浅，加上，可能刚和乔之若在一起大脑兴奋着吧，她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总是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以为乔之若是要下楼去喝水，或者，又梦游了？
她仔细听着，随时准备起身，却发现乔之若目标非常明确，直接朝她房间来了，而且走到门外停了会儿。
闻央按捺住好奇，就想看看乔之若究竟打算做什么。
没想到，乔之若进来后好像就站那门口不动了，一点声音没有。闻央觉得这要是换个胆小的，大半夜都能被乔之若吓一跳。
但她很快又转念一想……乔之若是不是不敢过来啊？
闻央睁着眼睛想了几秒，干脆假装先动了动胳膊，“嗯……”这样迷迷糊糊地冒出点声音，人坐起来到床沿，背对乔之若，右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咚！”
“嘶——”
又怎么了？！闻央心一惊，立刻转头。
黑暗中，依稀见房间门上靠了个人。
随后听乔之若心虚地说：“……嗯……我、我不小心撞你门上了。”
“……”真是。闻央没忍住笑了，她吸吸鼻子，刻意哑着点声音替乔之若想借口，“哦，你又梦游了？”
梦游？
乔之若愣了愣，然后眼睛一眨：“啊，对，梦游了，不小心走你房间来了。”
“是吗。”闻央踩上拖鞋，走向乔之若，“那幸好我给你留了门，我房间至少比厨房那些地方安全。”
然后，闻央低头看乔之若怀里的枕头：“这是你的梦游武器吗？”
乔之若后背死死贴在门上，闻央一问，她更是用力抱紧了枕头，生怕说错半句话就被闻央察觉她的小心思：“嗯……应该是吧……每次梦游其实都不记得。”
闻央不知为什么明显笑了一声，点点头：“嗯，这个我认同，毕竟你也不记得你上次梦游做了什么。”
乔之若脸上茫然了一秒，见对面这笑容久久不散，就问：“……所以我上次梦游做了什么？”
“秘密。”
“秘密？”
“嗯。”闻央抢走她怀里的枕头，“既然都梦游过来了，今晚就睡这边吧，免得又梦游去别的地方。”
“好啊！”乔之若先是欣喜，又迅速地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嗯……可以吗，我睡你这里会不会打扰你。”以前都没这么客气过。
然后闻央拿枕头敲了她一下。
“乔之若，还装呢，快来睡吧。”说完，闻央转身走回床边将她的枕头放下，直起身没几秒，又再次弯腰将两个枕头调换方向，让她的枕头靠近窗户。
乔之若则愣在原地，琢磨半天闻央这个“还装呢”是什么意思。
虽然之前也进闻央的房间里睡过，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她躺下，闻央目光炯炯地面朝着她，一直“趾高气扬”跟闻央表达爱意的乔之若却不敢看闻央的眼睛。
她后悔自己居然这么没有心理准备地就过来了。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乔之若。”闻央一手枕在耳朵下，笑着问她，“你还睡得着吗。”
乔之若：“应该睡得着吧。”
回答完她就真的立刻闭上眼，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的话。
闻央再次被乔之若这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她伸手摸摸乔之若的脸，轻声道：“好，那就睡吧，晚安。”
第二天乔之若有课，被闹铃吵醒。
她闭着眼不舒服地翻了个身，手落到闻央的腰上把闻央当抱枕，额头也往闻央的背上靠。本来还睡意朦胧的闻央被这温热的感觉一靠，睁开眼，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被重物压住了，跳得又快又有力。
铃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乔之若把手抽开，一边不满嘟囔着“人为什么要上课嘛”，一边转身去关掉了闹钟。
闻央不用出门，但还是特地起床，穿着睡衣下楼陪乔之若一起吃早餐。或许是昨晚实在没睡好，并肩坐着的二人都没胃口，随意拆开餐桌上的小面包安静吃起来。
乔之若咀嚼着小面包，脸撇向别处——奇怪，明明和闻央在一起了，为什么她的心反倒是空落落的。
特别是一想到等会儿她要出门去，一整天都见不到闻央，她心里就堵得慌。
“……”乔之若越嚼越慢，心想，今天能不能装病不去上课了？
这时，闻央把瓶装果汁推给她让她喝，瓶盖提前拧开放在桌上，等她拿起果汁，闻央又再默默地抽了两张纸叠好，摆到瓶盖的旁边。
“我昨晚看你课表今天一天都有课对吧？”闻央问。
“嗯。”乔之若放下塑料瓶，“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
她们明明坐得很近，两张椅子之间没有缝隙，原本腿也能很自然地靠在一起，但这会儿两人说话的时候，都各自把腿挪开到另一边。
谈个恋爱好像还变得更陌生了。
“嗯我知道。”闻央又接话，“最后一节课要到晚上七点半。”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对话了几句，又沉默了。
吃完东西，乔之若想收拾桌上的垃圾，闻央赶她：“没事我来吧，你赶紧上楼收拾，别迟到了。”
不会迟到我算着时间呢，闻央你今天怎么把我当小孩啊。乔之若看着闻央收拾的动作纳闷。
闻央将塑料袋和卷团的卫生纸都丢进垃圾桶，弯腰系垃圾袋的时候又转头看乔之若：“怎么了？怎么还不上去？”
乔之若微微张开嘴，犹豫几秒：“没什么，现在就上去了。”还是没能把想要请假的话说给闻央听。
要带去学校的琴和包都是现成的，不需要收拾。
乔之若挎上它们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手机里这一句——“生病了？那要三甲医院的病假条才可以哦！”
眉头紧皱。
这也不怪她，毕竟这是乔之若这辈子第一次想用装病留在家里，没经验实属正常。
愁了片刻，闻央上楼来了，站门口敲敲门，乔之若转头，闻央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反正我今天没事，陪你一起去上课吧。”
乔之若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胳膊垂下几步走到闻央面前，紧紧捉住闻央的手：“真的吗？你别骗我啊！”
“我骗你这个干嘛又不是没陪你上过。”闻央声音很轻松，揉揉她的侧发，“好啦，你就不用继续愁眉苦脸了，东西收好坐着等我吧。”
乔之若被巨大的幸福感冲击了。
她一把抱住闻央，开心道：“闻央闻央你太好了！”
闻央也被这个动作冲击了。
游刃有余的表情一懵，隔了好半天，她才迟缓地抬起手，拍拍乔之若的后背。
上学路上闻央帮乔之若挎着包，原本她还说想体验一下背琴盒的感觉，但乔之若非常认真拒绝：“不行不行，这个重，要是摔了就麻烦了。”
闻央感动：“乔之若你真的……放心吧，你看我像是很容易摔跤的人吗，我走路很稳的。”
乔之若眨眨眼：“我是说我怕琴摔了。”
闻央：“哦。”
如果有地缝，她现在就从乔之若面前消失。
见闻央面色尴尬，“坏心”得逞的乔之若灿然一笑：“骗你的，我肯定是更担心你啊。”
“你。”闻央睁大眼，“你没事骗我这个干嘛。”
“就想让你不好意思一下呗。”乔之若扭头就走，“谁让你那天晚上拒绝我的表白呢。”
很久之后。
乔之若也为同样的话题，跟闻央哭着争吵。
她把她们一起去西山旅游的大合照胡乱扔到闻央身上。
“你不就是怕被知道是同性恋吗？这照片你敷衍谁啊？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就该清醒了……”
“对，闻央，你早就拒绝我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现在
乔之若把相框放回了原处,编织篮也重新拉回来，挡住这闻央想要隐藏的照片。
她们那次吵架并不是*真正的分手，不过照片丢了,后来她问闻央,闻央只说是太生气所以扔掉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又会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闻央家里。
乔之若静了几秒,随后想起来自己进来的借口是“拿东西”,那她还是需要带一件东西出去的。
她蹲下身，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倒打开,翻了翻,取出一个浅蓝色的长方形充电宝,然后把行李箱复原推回角落，当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地走回客厅。
闻央还在里面接电话。
乔之若没多想，充电宝随手放桌上,身体后靠,趁闻央不在这会儿,又仔仔细细观察着闻央这个家。
其实真要说,这里还是有不少闻央从前那个家的东西——她指的是她上一次,和闻央还在恋爱的时候来这座城市，去的那一个家。
包括曾经挂在窗户口的风铃，闻央也搬了过来，挂在墙上做装饰。
乔之若想起当时她难得能吓到闻央，跪着从后面搂住闻央，下巴压在闻央头上,故意阴沉沉跟闻央说窗口挂风铃容易招鬼哦。
也不知道那时候闻央是真怕还是假怕，顺势倒在她的怀里,床头灯打亮闻央的半张侧脸，闻央仰在她胳膊上，看她，惊呼：“真的假的？！你别吓我？！”
“真的……”被闻央仰视着，乔之若的睫毛颤了颤，手不由得抚摸着闻央的下巴，下半句就变成，“我想亲你。”
然后她俯下身，“招鬼”的话题不了了之，第二天她们也按照原计划飞回学校了。
这会儿，乔之若看着这个还留存着，但不再挂在窗口的风铃，有一瞬间恍惚在想，闻央，你分手后也要记得前任的话吗？还是你只是怕鬼呢？
乔之若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闻央的家，累了，便环起抱枕靠到一旁，故意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在群聊里跟高粤和薛莹不停地打字。
她大概是想知道闻央会不会注意，也想知道闻央这次又注意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直到她自己都聊累了，垂下胳膊倒在沙发上叹气，闻央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闻央与石嘉园的通话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聊到手机都只剩5%的电量。
末尾，快要挂电话，石嘉园泫然欲泣说：“我亲爱的朋友！你多多加油吧！你想想人一辈子能和喜欢的人重逢几次啊？别留下遗憾！”
闻央笑了声，挂断通话，站原地呆了两秒，把手机放桌上充电。
她深呼吸，开门走出房间，一边假装在擦衣角上不存在的污渍一边对乔之若说：“石嘉园太能聊了。”
“你也不错啊。”在看电视的乔之若说，“能跟她聊这么久。”
“说不定你跟她聊也能聊这么久。”闻央坐回到乔之若身边，“还在看这个节目啊？”
“嗯，没别的想看，就看你调的这个了。”
“进广告了，应该结束了。”闻央拿起遥控板，摁红键前转头问乔之若，“你还想看么，不看我就关了你休息吧。”
“不看了。”
关掉电视，闻央缓慢放下遥控板，在客厅里坐了会儿。
她抽了张纸，擦桌子：“你明天确定要去送她们？”
“嗯。”乔之若声音始终很淡，“早上就出去了，所以你不用管我。”
“哦，早上就去啊。”
“你明天要在家休息是吗？我会轻一点的。”
“没事。”闻央笑着转来看她说，“我就算休息也不会睡太晚。”
“哦。”乔之若又只是点点头，拿起手机敲字。
“那……”闻央丢掉垃圾，迟疑片刻，“你明早想在家里吃了再走吗？还是你也要出去和她们一起？”
乔之若目光从手机里飘出来，瞥了闻央一眼，闻央这会儿的表情可太紧张了。
她还真是很少见闻央这么紧张。
眉头皱着，嘴角也扯着一种很虚无的假笑。
乔之若不说话，她看回手机屏幕，双腿交叠，翘着的拖鞋一晃一晃。
她耐心等了不到三秒，只听闻央说：“嗯……我不是想避着你接电话，主要是我跟石嘉园在聊一些……店里的问题，怕吵到你看电视嘛。”
乔之若一愣：“啊？”她没想到闻央会说这个，话题怎么这么跳跃？
闻央主动坐近她一点，转头找了下，拿起她刚刚抱腻了丢在沙发上的抱枕摁在怀里。
“真的，我要是现在还是不想让她看见你，又何必让你跟她打招呼呢，对不对？”
“我没有觉得你不想让她看见我。”乔之若硬着头皮说，“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是看你……”闻央皱眉，“好吧，没什么，你就当我没话说了随便跟你讲讲吧，大概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什么误会。”
气氛诡异中又夹杂着一点点暧昧，一直假装冷静的乔之若不敢看闻央了。
什么……不希望我误会？我们什么关系啊？
你避着我就避着我呗，明明没什么，难道我一个前任还能跟你生气么。
还是，你觉得，不止是前任了？
“嗯，那就，没事了，睡吧睡吧。”闻央似乎想起身。
“呃。”乔之若下意识一把捉住了闻央的手腕，又在闻央诧异回头的时候赶紧放开，“时间不是还早吗？要不要再一起看点别的？”
闻央笑了。
“好啊。”
又翻出一部电视剧放着，讲末日生存，电视剧里鬼哭狼嚎，客厅里一片祥和。
闻央见荔枝差不多吃完了，积极地又去厨房再弄来切好的夏橙、洗干净的白杏和青提，连乔之若看了都忍不住心想，吃水果吃这么杂，不会半夜胃不舒服吗？
电视屏幕里一群逃难者进入学校，末日环境下物是人非，残破的校旗飘扬在高楼前，光电般闪回昨日一群人在高楼前拍毕业照的明媚画面。
闻央咬了颗青提，有点酸。
“我那年拍毕业照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了。”她冷不丁说。
“嗯？”
“和这个楼长得差不多。”闻央指了指电视，“我们当时在校图书馆门口拍的毕业照，那会儿好像看见你了，你有注意到有人在拍照吗？”
“没有。”乔之若这么说着，但心里开心了一瞬。
她一直以为那个时候只有她单方面祝福闻央毕业快乐，原来闻央也看见了她，而且还一直记得。
“啊，是吗。”闻央点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第二天早上，乔之若睁开眼，闻央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
些微碗筷磕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闻央给她煮了一碗葱油煎蛋面。
乔之若吃着面，偶尔看看闻央，感觉她昨晚跟闻央聊了不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聊。
不过，乔之若现在已经不再执着于要快点挖出闻央的真心了，她能感觉到闻央还是喜欢她，但程度到底有多少，又会不会只是和前任重逢短暂复苏的爱意。
在闻央真正主动跟她说明白之前，乔之若决意要按兵不动。
她从此刻开始要做的就是多在闻央面前出现，但不要粘着闻央，今后一切的互动，都应该由闻央开启。
要平和一点，反正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她们那次分手更糟了。
并且她也想清楚了，这样努力过之后，即便有一天闻央是想通了告诉她不再继续了，她会平静地接受，然后潇洒离开。
吃完面不久，乔之若一个人出门了，闻央说要丢垃圾送她到楼下，提着一包黑色垃圾，喊住她又说反正我今天一天都在家哦你想回来随时可以给你开门。
乔之若点点头，说好的但我应该要晚上才回来了。
转身前看见闻央脸色沉了一些，乔之若真是心情舒爽极了。
因为下午两点就要集合走了，今天薛莹和高粤都懒得出门，乔之若到她们的房间坐着，三个人各占一个区域，倒在房间里玩手机。
中午十一点半，乔之若刷到闻央发了一个朋友圈。
一盘千层肚的照片，旁边还插了个小旗子写着“招牌每天限量100份”，以及配字写“好吃！”。
乔之若猛地从躺椅上坐直，心想，好啊好啊，好你个闻央，还说什么一天都在家我随时能回去，这是跟谁去吃火锅了？
骗子。
乔之若将手机盖在腿上，满脸气愤地转头对着玻璃窗看了会儿。什么“互动要由闻央开启”的原则顿时荡然无存，她是肯定要去戳一下闻央才能解气的。
乔之若想了又想，起身路过薛莹和高粤，说我出去跟我妈打个电话。
要显得事情急，就不能在微信里客客气气问闻央方不方便。
乔之若推门进入安全通道后，毫不犹豫地摁下闻央手机号。
“喂？”闻央声音传来。
“……”怎么背景这么安静？乔之若奇怪，“学姐你忙吗？”
“不忙，怎么啦？”
“哦，薛莹刷朋友圈看到你在吃火锅，她中午也想吃，让我问问是哪家店。”对不起薛莹。
“很辣哦，她能吃吗？”闻央顿了顿，“我把店铺地址直接发你微信吧，你们导航方便。”
“嗯，需要排队吗？”
“今天应该不需要吧，中午一般都没人。”
“好，谢谢。”
“哈哈，谢什么，那我挂了？”
“诶，等一下。”乔之若咬咬牙，“薛莹问石嘉园在吗，她说上次去玩觉得石嘉园很亲切，要是我们能碰上，还能凑个桌一起吃。”
闻央笑了声：“我都不在，石嘉园怎么会在？”
乔之若没听懂：“你为什么不在你不是刚发了朋友圈吗？”
“嗯，是刚发，但那是我上个月拍的照片。”
“而且乔之若——”
闻央尾音拖长好半天，才更愉快地说道，“这一条朋友圈是仅你可见哦。”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现在
乔之若沉默了好久好久。
又羞愧又……开心。
她单方面挂电话前狠狠骂了句闻央：“无聊！”
乔之若回到酒店房间没多久,闻央真把火锅店地址给她发过来了，并附上一个小土豆微笑的表情，乔之若边气到笑边快速敲了两个字——谢谢。
下午一点半要退房,中午薛莹她们早已点好了外卖,决定在床上躺到最后一刻。
乔之若坐在沙发上，低头对着黑屏的手机想了会儿。
突然地,她扭头喊旁边两人：“我中午和人约好吃火锅,一会儿就不送你们了，回去见。”
不能输给前任。
这句话的意思是,哪怕你很爱她,和她重逢之后满心满眼也是想着和她复合。但在有些时候,是绝对不可以被对方戏耍后低头认输的。
其实乔之若在听见闻央故意发朋友圈逗她上钩的时候，心里喜悦大于恼怒。
毕竟闻央肯定不会对石嘉园那些朋友这样做，应该不会吧，反正这至少说明,闻央在不知哪个时刻成功被她气到了,所以才要用这种方式让她也“难受”一下。
乔之若在她们还在恋爱的时候,就有上过一次一模一样的当。忘记她是怎么惹闻央生气了,那次闻央依然是发了一张跟别人出去吃饭的照片,不过是私聊给她的。
那会儿更是超级注意照片细节的乔之若，一看见闻央对面的水杯和一双交叠摆放在桌上的手，当即忘记她们正在冷战的事实，拍案而起，问闻央你跟谁去吃饭了？？？
闻央晾了她足足一个多小时——后来闻央也承认那是乔之若晾她一天在先她才那样故意不回乔之若。
然后，在乔之若气得快要爆炸之际。
闻央发语音跟她说：“这是你的手,上次我们一起去吃饭拍的，我没给你看过吗？”
嗯？乔之若放大图片拉到手指上,定睛一看，果然戴着一枚戒指。
也是那次，她才发现，在恋爱中闻央也没比她成熟多少。
当然。那次主要是乔之若错在先，所以她后面乖乖跟闻央道歉，嘀嘀哒哒跑回家跟闻央和好了。
一开始和从前一样，是喜悦大于恼怒，但细细回味过来，今天这次又绝对和以往每次都不同——现在她们还是分手状态，闻央没资格这么招惹她，所以她一定要好好“报答”回去。
于是，乔之若跟两位朋友告别后，独自下楼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对着闻央发来的地址跟司机讲：“去九里七拐火锅店。”
中午店里客人的确很少。
乔之若一眼挑中一个与进门处相对，靠近窗的四人桌。
随后，她又特地点上闻央发朋友圈的那个千层肚。
对照着闻央那张照片的角度，拍了张几乎相似的照片，唯独有一点不同，她特地把对面的碗筷和杯子都拆了，杯子里倒上橙汁，把这好像对面有人的场景也一并拍进照片。
发朋友圈。
乔之若想了想，除闻央可见外，再故意选上几个一起来这座城市的同学，其中包括和闻央是微信好友的薛莹。
这会儿火锅店里人少，比较安静，衬得孤身影只坐在窗边的那个女生有些孤独。并且，她脸上持续冷笑中，因为她正模仿她的学姐敲下——
好吃！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薛莹和高粤都给她点赞了，薛莹还在下面留言：【呜呜呜你们好幸福下次我一定要吃到】
乔之若回了个模棱两可的“嘿嘿”。
乔之若很少打“嘿嘿”这两个字，基本上是要心情特别特别好的时候才会用，这点闻央也知道。
所以当闻央摁开电饭煲开关，拿起手机刷到这条朋友圈时，整个人都愣了愣，再看到薛莹留言的那句“你们好幸福”，人彻底皱起了眉头。
之后的十多分钟，乔之若请服务员先暂时帮她关到了小火，冰鲜的菜先别上，一个人悠哉悠哉坐着咬南瓜饼吃。
闻央进来火锅店的时候，停在门口，明显环视整个店内，在搜寻某个目标。服务员走近闻央问了句什么，闻央笑着摆摆手，脸再一定，与乔之若对上视线。
乔之若撑着侧脸，轻松得意，眉目间带有挑衅意味，还特意举起桌上的玻璃杯，晃晃橙汁，笑得非常开心。
闻央静在原地，瞬间懂了，为乔之若这动作笑了两秒，随后对旁边的人轻声道：“谢谢我找到我朋友了。”
说完，闻央快步到乔之若对面坐下。
她非常自然用手机扫描着桌上的点单码：“还真有爱喝橙汁的小朋友喜欢中午吃火锅。”
乔之若喝橙汁的动作一顿，余光越过玻璃杯往闻央瞥了一眼。
不过。
看在闻央这么快就过来的份上，她心情很好，今天就包容一回吧，不跟闻央计较了。
吃东西的时候谁也没提朋友圈的事。
“这个。”闻央捞了块特色虾滑给乔之若，“这家店少数涮清汤也好吃的东西。”
乔之若用筷子把它先拨弄到一边，继续面不改色地自己夹菜。
闻央拿着筷子特别无奈地看了乔之若一会儿。
然后她叹口气，放下筷子，抽张纸快速叠了个兔耳朵头套，放在食指上，手伸长，让兔子一跳一跳地蹦到乔之若眼皮子底下。
兔子说：“对不起乔之若，我知道错啦。”
乔之若把这兔子推开，一下子就笑了，没办法，她本来也没生闻央的气，能一直冷脸到这一刻，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看见闻央花心思发那朋友圈很开心，自己花心思再给闻央发朋友圈更开心。
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至少在此时此刻，她觉得很幸福。
气氛缓和，闻央突然轻轻地“啊”，想起她着急出门的时候没关电饭煲，但乔之若抬头疑惑地看向她，她又变成说：“我们要吃快点吗，你是不是还要赶去送她们？”
乔之若：“……是的。”
闻央又快速捞了一些菜放乔之若盘子里晾着，自己已经放下筷子，微信里问离她家近的杨青叶，能不能帮她去关一下电饭煲。
“你吃完要先回家吗？”乔之若问。
“我？”闻央打字顿了顿，“不回，陪你一起去送她们。”
“你也要去送？”
“反正来都来了，我和薛莹关系也不错……”闻央放下手机，抬头对乔之若自然笑道，“就一起去送送。”
“哦，好吧。”
乔之若不是想听到这个答案。
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火锅店出来，闻央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遮阳伞，怼怼乔之若：“给。”
“？”乔之若不解地接住。
闻央：“打开。”
乔之若撑开这把深色的伞，举起来，还没来得及提问，闻央就自顾自地靠近她，挽住了她举着伞的右手，手指也轻轻搁在了她的手臂上。
闻央没看她，明明站在伞下，还用另一只手在额头作遮挡状，望去远方感慨：“嗯，今天太阳真晒啊，没伞可不行。”
如果是闻央撑伞，乔之若还能装样子适当与闻央保持距离，可她撑伞闻央勾着她，她就没办法了。
总不可能用闻央的伞还让闻央松开吧？
乔之若不能不礼貌。
所以她没办法也是很正常的。
“走吗？”闻央勾着乔之若的手稍微用力攘攘，乔之若便像个机器人，僵着半边身子下楼梯。
“你这么拉着我……”走到一半，乔之若出声，“不热吗？”
“不热啊，你皮肤凉我还觉得正好呢。”闻央说，“你热吗？要是热我就松开。”说着抬起了手指。
“呃。”
感觉闻央似要松手，乔之若下意识抬起左手，想阻拦闻央离开的动作。哪想闻央笑了，手指又快速靠回她的手臂：“好，明白了，你不热。”
然后，她让乔之若领路走，在乔之若旁边放心地低头看手机。
乔之若要举伞加被闻央挽着，右手小臂一直止不住地用力，感觉快要抽筋了。
直到一辆白色新能源车缓缓开近，闻央才松开她往前去，她见闻央要走出伞的遮挡范围，便立刻将手伸长，自己晒太阳，给闻央继续遮着。
闻央拉开后车门，回头看她，手也摊开勾勾手指：“你先上车，我来收伞。”
乔之若特别温顺地点点头，把伞举给闻央。
她斜身往车里进的时候，闻央一直举伞遮在她头顶上。
闻央后一步进车里，伞收好放在右侧，人往她身边挪了挪，往前跟师傅说：“悦季酒店。”
因为这往前的动作幅度比较大，乔之若看见闻央后腰露出来一点，她怔了一秒，伸手帮闻央拉低衣服后摆，然后耳朵发红地偏头看向窗外。
这一瞬间之后，下车乔之若害怕闻央又要故技重施让她撑伞……不行。
她赶紧给高粤拨了通语音，压低的语气都比平常紧张：“江湖救急！你不用说话别挂就行！”等看着闻央关好车门，她就立即转身先一步往酒店去。
进酒店，乘电梯。闻央或许是不高兴她这样，一路没再说什么，表情也很淡。
直到她们敲门薛莹的脸出现在门口，闻央才又客气地笑起来。
薛莹看看闻央，看看她：“若若，你不是说不回来送我们了吗？”
“啊……”乔之若刚想接话。
“是我喊乔之若回来的。”高粤从薛莹身后冒出来，对门外的两人笑，“要分开这么久会舍不得嘛，还是希望她吃完能赶回来送我们上车。”
语罢，她还更夸张地绕过薛莹往前一步，只看着乔之若的眼睛，“幸好你说不来还是回来了，果然也舍不得我吧？”
“……”乔之若神经跳了跳，她不可避免地偷偷瞥了眼闻央。
闻央眼角在笑。
脸上却好像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现在
闻央的冷漠只有一瞬。
她向来不会在乔之若的朋友面前让乔之若难堪。高粤与乔之若说完话,看向她，好似有些打量的意味，跟她说：“闻央学姐也一起来了啊。”
闻央温和地对高粤笑了笑,淡淡地嗯了一声。
离下楼退房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薛莹拉着闻央疯狂展示新买的特产零食，不断夸闻央“你们这里做的这个又辣又甜太绝了！”。
而乔之若趁这片刻,赶紧蹲去还在收拾行李的高粤身边,假装帮忙，低声道：“你刚才那样要是她真生气我怎么办？说不定这两天连住的地方都要重新去找！”
高粤：“如果那样她就把你赶出去你们还谈什么谈啊,胆子大点好不好？”
乔之若沉吟两秒,又说：“可是我怕她今天……”
“嘘。”高粤打断她,“别怕，我姐跟你学姐的性格一模一样，你就听我的，她们需要刺激,保准没错。”
说完,高粤下一句变大声,“什么？！你还想再早一点出去旅游？！想要多早啊？”
乔之若：“……”我？
她们身后原本在热络闲聊的声音停住了,乔之若仿佛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投向她,在那两道目光看不见的低处，高粤用指尖戳了一下她的小腿，蚊子音提醒：“……快点接话。”
乔之若吸口气，眼一闭心一横，便顺着说：“可以的话答辩完第二天就去呗，越早越好。”
高粤给她比了个赞：“行啊,那么就还是按照原计划去秦——”
“你们有旅游计划吗？”闻央带点笑意的声音传过来，“人多吗,方不方便多带个人，我一直想跟自由团出去玩，但又一直没碰上合适的，和你们一起，正好蹭个团体票。”
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就要考虑什么……团体票了？闻央怎么会说出这么随意的借口？
乔之若一脸诧异，看向高粤。
高粤挑挑眉，得意——
怎么样？成功没？
送人上车离开前，乔之若分别和薛莹、高粤都单独拥抱了一下，高粤特地俯在乔之若耳边喊了三声“加油加油加油！”，而从闻央的视角看，就是乔之若和高粤在“恋恋不舍”。
闻央目光停留了一秒就看不下去了，脸撇开，神色也冷下去。
“不速之客”与薛莹总算上车，她们拉开车窗的帘，薛莹越到高粤身前，和高粤一起整齐地冲她们笑着挥手。
闻央站乔之若身边始终笑得一派和气，直到她目光扫回高粤，发现高粤给乔之若凭空比划了一个长方形像是手机的样子，她顺势看乔之若，后者似乎也秒懂高粤比划的这个“暗语”，表情认真地点点头。
只有这个时候，闻央的嘴角才明显沉了沉。
“这是什么意思？”
等车子开走之后，闻央抬起双手，笑着模仿了高粤的动作，手指在乔之若眼前画出一个竖立的长方形。
过一秒，乔之若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摇头：“没什么意思啊，其实我也没看懂。”
乔之若撒谎了。但闻央只是又笑了笑：“哦，好吧。”
然后，她垂下胳膊，绕过乔之若离开。
乔之若在原地僵了几秒，她转头，闻央真的没管她，一个人走了。
这天下午送薛莹她们走那会儿还是烈阳高照，没想到临近五点的时候，城市上空突兀地飘来一大块乌云，乔之若坐在窗边发呆，雨点毫无征兆地打来她眼前。
看着玻璃上一颗水珠滚落。
乔之若在想她今晚还能不能回去住。
闻央走之后一下午都没再找她，或许，她是不是该自觉点，现在老老实实回闻央家把行李拉走？
安静一下午的手机响了起来。
胡思乱想到此为止，闻央给她打语音来了。
“下雨了。”闻央说，“你在哪？”
乔之若呆了片刻才扭头在店内巡视，但从她的位置看不见店名，她又低头转桌上的玻璃杯，找到杯子上一个白色磨砂的“叶子”形状，却依旧没有店名。
她放弃，说：“我在商场里。”
“哦。”闻央淡淡地应一声，“发个定位给我吧。”
大概三分钟不到，闻央出现在店门口，乔之若看了一眼就忙乱地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杯子转头对窗外。
——太快了……这么巧吗？闻央也刚好在附近？
闻央和中午一样在她对面落座。
气氛完全不同。
沉默地点来一杯热拿铁，闻央像跟乔之若拼桌似的，边喝边没表情地欣赏雨景。
玻璃反光。
乔之若一直能看见闻央的一举一动，雨点经过闻央的脸，把闻央衬得更像镜子里遥远的幻影。
实在僵持不下去了。乔之若缓缓坐直，张嘴想说话，忽然，她的手机响了声，低头看，是高粤的微信。她暂时不打算回，摁了下锁屏键，正要抬头。
闻央的手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乔之若一愣，抬手想阻止。
只见闻央举起手机对准脸部停了几秒，皱眉，又放下手机，快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乔之若看明白，这是闻央人脸解锁失败改为输密码。
而她的密码……还是闻央生日。
闻央毫不费力地解开，当她的面，用她的手机冷脸打字。
乔之若大脑空白好一会儿，才惊出一身冷汗想起她跟高粤的聊天记录里有好多“攻略”闻央的讨论，她猛地坐直：“你——”
这个“你”的尾音都没收完，闻央把她手机一锁屏，丢回桌上。
“和高粤聊天很有意思吗。”
“……”乔之若想拿起手机的动作停住。
“还单独置顶了。”
说完，闻央往前坐，手撑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地直视她。
乔之若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耳朵发烫，虽然她自己非常清楚她单独置顶只是为了讨论安全不发错聊天框，可突然被闻央这么冷声质问……
为什么还真的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
闻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乔之若嘴角紧了又松，喉咙也莫名紧张地咽了好几下。
她只怕闻央再多问一句，她就要全盘托出了。
“我。”乔之若磕磕巴巴地回道，“最近和她讨论事情比较多，顺手就置顶了。”
“顺手？”
闻央冷笑了下，目光垂向桌子中央“惹祸”的手机，她坐直，拿起手机举给乔之若，微笑晃晃，“接下来几天你住我家和我讨论的事情也会比较多，那你也顺手给我置顶吧。”
“哦。”乔之若单手接住。
“我可以顺便欣赏一下你顺手置顶的过程吗？”
乔之若看闻央一眼，后者微笑不变，她只好忐忑地嗯了声，把手机平放到桌面上。
点进她与闻央的对话框，点右上角的三个点，打开“置顶聊天”。
全程，闻央一句话都没说。
乔之若像个提交错题集的学生，做完这一切，没敢锁屏，双手收回垂在腿上：“好了。”
闻央又是光明正大地拿起她的手机，点了几下。
等还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她给闻央的备注变成“A闻央”。
然后，闻央伸个懒腰，轻松地喊她：“走吧，跟我回去了，天气预报今晚要下大暴雨。”
闻央带来两把伞，给乔之若的这把明显是新买的，吊牌都没剪。
乔之若撑伞走在闻央身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忏悔什么，导致无论闻央随便拿她手机给高粤回“我和闻央在一起”，还是走她前面跟别人打电话忽视她，她都一点脾气没有。
车来的时候，她还谨慎地轻轻去拽了拽闻央的袖子，提醒闻央该上车了。
【哈哈哈哈没事她来找你还拉你回去就是不生气了你放心吧。】车上，乔之若好不容易才抽空看了眼高粤最新回她的消息。
乔之若快速发去一个最能表达她此刻感受的“流泪”，赶在闻央转头发现之前，熄灭了屏幕。
她们回到家，闻央让她先进去，独自落外面，将两把伞撑开晾在楼道里。
她洗完澡过后，看见闻央蜷腿抱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乔之若心想毕竟今天是自己不分轻重地反复气了闻央。
她依照记忆，默默去冰箱翻出几个水果，到厨房洗干净切好，路过餐桌又随手抓了两袋闻央爱吃的零食。
“……”她安静将一堆东西摆在闻央跟前的茶几上，不敢轻举妄动，像拆家之后只敢耷拉着眉毛的小狗。
闻央奇怪地看她一眼，伸手取了一颗杏子咬。
“你不坐吗？”
“啊，要。”乔之若这才敢在闻央旁边坐下，都没敢坐太死，卡在沙发边缘悬空着坐。
“还在害怕我啊。”
“没有啊……”乔之若答，“我没怕你。”
“没怕就坐好。”闻央空手来推推她的肩膀，“往后坐。”
偏偏看电视的时候，高粤她们到家了，又在群里不停地找乔之若。
乔之若回一个字小心地瞥闻央一眼。
闻央将一颗果核扔进垃圾桶，打在塑料纸上，仅仅发出“嚓”一声轻响，乔之若就将手机快速倒扣在腿上，一本正经地望向屏幕。
闻央笑她一声，慢悠悠地去拿起桌上一袋原味薯片：“放心聊吧，最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把我置顶就行。”
闻央这话说得很是轻巧。
可乔之若听见薯片袋被暴力扯开，“chua”一声，她怀疑她真听闻央的话“放心聊”，她就会和这袋薯片一个下场。
将手机锁屏乖乖放到茶几上。
乔之若“咳”地清清嗓，小声：“薛莹她们到家了，群里跟我说了一声。”
闻央看着电视没动：“哦，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
“我不是解释……”
“那是什么？”
“是……”乔之若发觉闻央此刻的笑容有点奇怪，“是……”
“是你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我要求你删了高粤的微信。”
闻央坐近她，居然用一种特别开心的语调笑起来，“哈，乔之若，你不知道你该怎么选吧？”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现在
乔之若眼睛看着闻央,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似的，因为曾经即便是她们最热恋的时期，闻央为谁跟她不高兴,都没有对她说出过像此时此刻这般直白而又尖锐的话。
现在却不仅点出了“高粤”这个名字,还明摆着“嘲讽”她不能二选一。
这，简直是乍一听气势汹汹,仔细一想……
闻央居然对她们的感情不自信了吗？
这种不自信让乔之若瞬间想起了从前的她自己,她也有过一定要让闻央在她和祝语宁之间二选一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真的好爱好爱闻央,爱到分开一秒都觉得难受,爱到怀疑闻央迟早会离开她。
闻央越是温柔地劝她别乱想,她就越是觉得闻央凭什么那么冷静。
乔之若沉默太久了。
闻央原本积累的火气渐渐消退，恢复理智。
她知道自己今晚突然这样对乔之若发难，站不住脚，毫无道理。但看见乔之若和高粤那样亲密,和她回家的路上都要偷偷回高粤微信,她实在是没能忍住自己的脾气。
本来此前心里都尽量想着一切随乔之若开心就好,刚才那一秒,她却还是被糟糕的情绪冲昏了头脑。
而乔之若看她这样都还能保持冷静,或许，真是和她重逢这段日子，终于发现她不如回忆中那样美好了……嗯，可能连回忆里的她也没有多美好吧。
一时间，两人各想各的，客厅里一片死寂。
幸好这时候有人来敲闻央家的门,闻央猛地站起，避开乔之若的目光,丢下一句“有人敲门”，快速逃离。
她心乱到忘记问一句门外是谁，摁下门把：“……蒋阿姨？”
居委会的蒋阿姨递上一张宣传单给闻央：“不好意思啊小闻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白天忙别的没签到你这，来，这两张分别签个字就行。”
“噢没事。”闻央客气地笑了笑，低头，边在昏暗的楼道灯下签字边瞥了眼宣传单上大大的“全民反诈守护平安”。
“不过小闻，阿姨感谢也要提醒你，以后这么晚可不能随便给别人开门啊，你又是一个人住——诶这是你朋友？”
闻央转头看，乔之若正拘谨地守在她几步之外，听见蒋阿姨的话，还立刻松开交握在身前的人，朝蒋阿姨微微点头：“阿姨好。”
不知怎的，笔盖一扣，闻央轻轻笑着说：“啊，她是我妹妹，这段时间都在我这住。”
蒋阿姨：“喔你还有个妹妹啊。”
闻央点点头，低头看了眼又说蒋阿姨你这两袋东西很重吧，我送你下去。说完，连拖鞋都没换，急忙往外迈了两步，反手关上门。
乔之若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会儿，才想起来走过去再次打开门。
听楼道里远声回荡着闻央和蒋阿姨的闲聊。
“对……念大学……今年就毕业了……”
陪蒋阿姨走下楼，远远地，闻央又望见几个同样穿着居委会蓝马甲的人。
一人转头来高喊了声“蒋玉兰”，闻央身边的蒋阿姨立刻举手回应：“诶——！”应完快步跑去。
蒋阿姨大概忘记闻央还帮她提着东西，不过反正闻央一时半会儿也不想上楼。
她握紧手里的袋子，快步跟上蒋阿姨步伐。
大晚上戴个遮阳帽的阿姨说：“玉兰你晓得不，社区改造马上就要到我们这了，估计再过两周又要忙签字咯。”
另一个人接话：“但是说实话今年这个改造措施还是可以，听说城北那片老小区改造好特别漂亮。”
“城北都改造好啦？我们这边咋这么慢呢？”
“我们这边是先从那头陵园开始的嘛。”说着，这位阿姨瞥见闻央，“哎呀，这不是小闻嘛，陵园改造通知你没？”
闻央摇摇头：“没听说。”
蒋阿姨：“你这问题也真是，陵园改造又不得挖出来，没事通知家属干啥子嘛。”
闻央被逗得笑了笑。
因为几位阿姨聊得开心，时不时还把话头转到闻央这个年轻人身上来，闻央配合地听着，偶尔转身低头赶赶脚边的蚊子。
然后，在她又一次转身时看见了乔之若。
老小区旧路灯的光特别暗，乔之若慢慢走，边走边看手机。
闻央看了两秒，裤子口袋里塞着的手机没有新消息提示，她便得出“乔之若应该不是来找我”这个结论，当没看见，转回身，微微笑着继续听阿姨们说话。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
乔之若会不会是怕她突然回去所以特地下楼来给高粤打电话？
那等会儿乔之若要是走来经过她们旁边，她就不该喊乔之若，别让乔之若尴尬。
闻央想的是一回事。
另一边，乔之若终于发现了闻央，心里是又喜又气。
喜的是她不用再烦恼怎么问闻央去哪儿了，气的是她在楼上白白担心半天，结果闻央在这跟人家阿姨们聊天。
该不会刚才那些话只有她当真吧？
闻央这笑容看起来真是一点事都没有。
乔之若在向闻央靠近，但越走越慢，越想越郁闷，感觉自己又遭了闻央的道。
楼下这条林荫路没多长，乔之若走得再慢，也还是半分钟不到停在了闻央的身后。她其实想先跟长辈们打招呼，可实在一个都不认识，也没人注意到她。
她只能伸手，不情不愿地轻轻戳了下闻央的后腰。
毫不夸张。
闻央被戳得浑身一激灵，酥麻的感觉直冲头皮，她死命握紧了手里的袋子，才勉强没有惊呼出声。
带着一后背余韵未消的冷汗，闻央脸和耳朵都发热，她佯装没事，转头笑着问：“你怎么下来了？”
接下来是流程化的介绍，还是老说法，妹妹，来家里暂住。
简单寒暄完，眼看话题正要回去社区改造上。
只见对面一个阿姨双手合拢：“唉！小闻我说你这妹妹我咋这么眼熟呢！她是不是拉大提琴的？”
闻央和乔之若迅速对看一眼，都非常惊讶。
闻央：“是，您还认识她呀？”
“我不认识我哪儿懂这些乐器嘛，是我家小朋友。”说着，阿姨拿出手机，翻半天，找出一个视频，响了两声就暂停，“看，我记性不错吧，就看过一回，这是你妹妹吧？”
闻央乖乖接过，举给乔之若一起看——画面里正是乔之若去启明学院表演交流的那场演奏会。
她把手机还回去：“还真是，阿姨你记性好。”
阿姨哈哈笑了两声：“我毕竟干社区工作的嘛，你这个妹妹多久回学校啊，这两天有没有空上阿姨家吃个饭呗，顺便给我们家小朋友指导指导，她说你妹妹拉得可好啦。”
都是附近邻居，如果是请闻央帮忙她肯定就应了。
但要请乔之若——
闻央在心里犯难，目光飞速瞥了眼乔之若，后者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指导小朋友……年纪小，要是不听话就头疼了，她不能给乔之若招来这个麻烦事。
“阿姨，我们最近——”闻央迟疑着刚开口。
“好啊阿姨。”乔之若轻声应道，“我下周四回去，您家小朋友哪天有时间？”
闻央诧异地看向乔之若，后者没看她，笑容温和地对着刚才说话的人。
“她最近放暑假，哪天都行，要不你看你们明天方便不？”
闻央手拉住乔之若，还想拦：“阿姨——”
乔之若反用力，将她往后一拖：“嗯，方便。”
闻央没辙。
阿姨特别热情地要加乔之若微信，“嘀”一声，乔之若礼貌问：“阿姨您贵姓？”
“我姓陈！”阿姨笑着回。
并肩往回走，乔之若在手机里忙得不行，但无意间把语音外放出来。
闻央便得以听见发消息来的是陈阿姨，左一句“妹妹麻烦你了哦明天想吃什么菜”，右一句，“噢也要问问小闻想吃什么哈，阿姨明早提前准备”。
“好，谢谢阿姨，我问问她。”乔之若这么回着语音，没有立即问。
等二人走进楼道，乔之若刻意放慢半步。
闻央走入第一个拐角，乔之若才上到第一段楼梯的一半，站定，她仰头看着闻央的侧影。
“学姐。”
等闻央停住转来看，才继续说，“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菜，我不懂，你来给陈阿姨说行吗？”
“嗯，行啊，你给我吧。”闻央应道，伸手，等待乔之若往上走把手机递给她。
然而乔之若停在她视线之下，没有迈步的动作，也不出声回应她的话。
就直勾勾地，似有若无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
闻央慢慢垂下胳膊，面色稍有疑惑。
“我还以为你又会直接走下来拿我手机呢。”乔之若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了句，随后抬脚，一步步缓慢走到闻央眼前，举起手机，笑起来，“新换了一个密码，我的生日，学姐你还记得吗，需要我告诉你吗？”
闻央干巴巴地咳了一声：“不用。”
她在乔之若的注视下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数字，自动进入微信界面……闻央皱了皱眉。
她的置顶被取消了。
这会儿明目张胆出现在她眼前的单独置顶仍然是“高粤”。
“哦对了这个。”
在她愣神中，乔之若的手指伸过来，指着列表里唯一置顶的对话框说，“刚才我又好好考虑了一下，可以回答你了，我不会删掉高粤的，除非——”
迟迟没有下半句，闻央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乔之若，后者气定神闲地回看她，一秒又一秒地眨着眼。
闻央：“……除非什么？”
乔之若笑了。
“我也不知道，学姐你比我聪明，这个答案还是请你想明白了告诉我吧。”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现在
这天晚上发生一件意外。
乔之若又梦游了。
半夜,闻央听见客厅传来好大一声“吱嘎——”，她吓一跳，赶紧从房间跑出门,看见茶几歪了,乔之若正撑着沙发的边沿想要起身。
闻央短暂地愣了一秒，随后立即蹲到乔之若身边,没出声,用力搂住乔之若的腰。
摔疼的乔之若早就醒了，只是她余光快速瞄了闻央一眼,卸力,同样没说什么,任由闻央把她扶了起来。
坐稳，闻央伸手在乔之若面前晃晃：“你……这是醒了还是……”
乔之若这才实实在在看闻央一眼，一遍弯腰去检查小腿上刺疼的位置，一边轻声回答：“醒了。”
闻央松口气,拦住她想要去触碰伤口的手：“别动,我给你消毒。”
然后闻央走了几步,“把眼睛捂着,我先开灯。”
乔之若遮住双眼,只听“嗒”一声后，指缝外亮了起来。
“大概是你潜意识还没习惯我这家里的构造。”闻央蹲在她跟前给她腿上的一道小伤口抹碘伏，“不能再睡客厅了，进去睡吧。”
乔之若抿抿唇：“不用，我输了就该继续睡客厅。”
“我知道你输了，我的意思是我也进去睡。”闻央说,“里面床大，你知道的。”
乔之若眨眼,慢慢收回伸开的左腿：“哦，那好吧。”
闻央起身去把东西放好，回头，见乔之若抱起沙发上的枕头和被子，先她一步进房间去了。
“我关灯了？”
等看着乔之若躺下，闻央站在门边，抬起手。
“嗯。”乔之若平躺着点点头。
房间重新变得一片漆黑，窗帘拉得紧，一丝额外的光都没有，闻央全凭记忆摸着墙走，一路摸到了床边坐下。
但她坐下没两秒，又忽地再次起身去打开衣柜。摸黑找出柜子里的一个长条猫抱枕，磨磨蹭蹭走回床边放到她跟乔之若之间。
乔之若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贴近了她，心里一惊，暗自悸动纠结了半天，结果一转头：“……”对上讨厌的猫耳朵。
没等她问闻央，这什么意思？
闻央的声音从猫耳朵后面传来：“晚安乔之若。”
乔之若默默转回身，继续背对闻央：“晚安。”
第二天，闻央领着乔之若先去附近市场挑了一些新鲜水果，一提茶叶。
走在去陈阿姨家的路上，闻央突然感到紧张——对于她来说，都是街坊邻里，她一个人去串门去帮忙怎么样都行，但带着乔之若，她最担心的就是待会儿乔之若不自在不舒服。
忧心忡忡间，她们上到三楼。
闻央抬手叩门前，莫名地，先回头看了乔之若一眼。
乔之若仰着脸，似乎很感兴趣地在欣赏门上的春联，没回应闻央这明显的一眼。
皱眉。闻央转回头，无声叹口气，咚咚咚，敲响了眼前网状的不锈钢防盗门。
“来啦——”清脆的童声传来。
内门打开，一个不足闻央腰高的小女孩隔着门网看她们：“你们找谁呀？”
闻央和乔之若一起进门的时候，陈瑜正坐在沙发上给妹妹剥开心果，一转头跟闻央对上目光，人都呆住了。
小女孩指着陈瑜奶声奶气给闻央介绍：“那是我姐姐，你们请坐。”
这下换乔之若不舒服了。
坐下后聊了没多久，闻央和陈瑜才发现她俩小时候认识，一个滑滑梯出来的。不过那会儿认识没多久闻央就随家人搬走了，老房子空置多年，再搬回来，也是物是人非，谁也不认识谁了。
陈瑜一直没有搬走，她除了记得印象里这个总穿灰色小鸭子衣服的单马尾姐姐，还和当时另外几个玩伴都有联系。
“有一个这么高，西瓜头，我们当时还跟她吵过一架的，现在就住我们家楼下！”陈瑜特别开心给闻央比划。
闻央笑着点头：“啊我记得我记得，好像她还叫紫薇，然后你当时说你叫小燕子，你比她先成为格格，把她气哭了对不对？”
陈阿姨出去买菜还没回来。
陈瑾坐在小马扎上看动画片。
乔之若整个人被闻央和陈瑜的欢笑声笼罩，她一开始还心有不满地环起胳膊，冷脸看着电视，结果发现闻央跟人聊得太专注了，根本没时间注意她。
“为什么不让我当飞天小女警呢？”动画片里的女孩伤心哭诉。
“因为你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
“……”乔之若感觉自己被攻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