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泽对这样的权势无所适从,刚刚村长,冯伯,甚至是小禾小穗全都变了一种眼神,一种诚惶诚恐,一种下意识恭敬的神情。
“不行,那东西还没抓到。”
李彦泽看见齐佑微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陌生,但很快又笑笑,看着侍卫押着的三个修士。
“你们身为钦天监的修士,放妖兽祸害百姓,借机敛财。”齐佑微语气轻描淡写,只在听见他们嚎哭饶命时皱了一下眉。
侍卫当即看了齐佑微的脸色,粗暴地卸了三人的下巴。
齐佑微这才松了眉头,继续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如散去修为,打了板子罚去流放做苦役吧。”
李彦泽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倒不是同情这三个修士,只是觉得齐佑微本来可能不打算管这个闲事,只是这三人惹到他不快了,他便想处理了。
李彦泽有种一头陷进棉花里,却被里面的钢针扎破手的感觉。
李彦泽看着他们把一只猰貐召回,真是人面,蛇身马蹄。齐佑微让他们捉进布袋,伸脚踩住袋口,侧头看向李彦泽。
“拿去玩?”
李彦泽静了片刻,摇摇头。齐佑微这才松开脚,眼神漠然,偏头让随行的御医去看看那户受伤的人家。
看来这么多天,这里发生的事齐佑微全然知晓,只是当自己是个看客,不掺和,不干预,只是知道而已。
李彦泽看着身后的人哗啦啦跪了一片,那么多人,却没有人敢说话,就连小孩也被抱在怀里跪下,被大人捂着嘴巴。
李彦泽心里堵得慌,率先离开。
“你不高兴。”
齐佑微出声,李彦泽觉得有点好笑,原本这句话他经常对齐佑微说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齐佑微又一笑,除了腰间的玉环随着他的走动晃着,他似乎又成了那个书生齐佑微。
“现在你能稍微明白我为什么不喜欢皇都了吧?”齐佑微看着李彦泽。“今天这样的场景,在皇都只会更多,更过分。”
李彦泽因为这句话,心里那点莫名的危险预感又消失了,只叹了口气。
“好吧。”
“但是你要回去治病,由不得你。”
齐佑微一笑,却有些头疼了,李彦泽对权势比他想象中要更厌恶,那有的东西,他是要藏好了。
驱邪大阵落成,他们动身前往皇都。
这一天齐佑微特意选了个天微亮的时候,没什么人。
李彦泽背着不大的包袱,最后把小院子里的东西都归置归置。
“以后有机会,说不定我们还会来。”
齐佑微一笑:“那还把鸡送给冯伯他们,菜也拔了。”
李彦泽刚想说话,面前一道蓝色灵光闪过,他伸手去接,那缕灵力融进他的指尖。
齐佑微唇线抿平。
李彦泽却笑了起来:“师兄他出关了!”
第166章 尘缘12 你喜欢他说的那个太子殿下?……
青鸾山在凡世间可见, 凡人却不可抵达。
山顶常年积雪不化,山腰间却植被茂密。一阵蓝色的灵光冲天,缥缈的云雾被冲淡了一瞬, 天光乍亮,云雾被刺眼的光照得透亮一瞬。
山巅之上, 积雪融化,随着雪水化开, 一个端坐在山巅上的白衣男人露出容颜。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眉目清正, 一身白底黑色纹样的素衣, 一根简单的梅花玉簪将发束起。
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墨蓝色的眼瞳有流光一闪而过, 恍若大梦初醒,他轻声呢喃了一个名字。
“彦泽。”
他睁开眼, 抬手一点,面前凭空出现一个面板。
【小世界07-06,派遣员工号:001, 当前攻略进度:90%, 当前黑化程度:40%】
这个面板字样和数字完全是镜面翻转的。
他轻皱起眉, 迫不及待地抬手分出一抹灵力,循着李彦泽的踪迹去寻他。
“咳咳咳。”
一个全身裹得严实的人踩着积水的地面走来,这人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狐狸眼。
“看来是都想起来了, 也不喊师父了。需要我提醒你吗?这是小世界,你现在是顾逢泽,他的师兄,一个故事里的配角。”
顾逢泽沉默了片刻:“我不能立刻融合这个碎片吗?”
尹索诃一点头:“可以啊, 然后被检测到数据异常,主系统抓取数据开始自查,你被拎回去基准测试直接被洗掉记忆做你的系统,他直接被销毁。我直接被判定违规抓起来。”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顾逢泽无法想象在记忆没激活之前,他和彦泽就喊这个家伙师父。
“你又不是第一次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了。”尹索诃翻了个白眼:“乘早自洽吧。”
“好好陪他走完这个世界,不要做多余的事。”
顾逢泽翻手关闭了这个镜像的后台页面,尹索诃的身影也消失了。他站起身走出山巅,白玉梅花发簪素雅,形状稚拙,只是拐角润白发亮,能看得出是长久把玩后的结果。
他们本是一人,顾逢泽激活记忆的一瞬就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碎片模样,顾逢泽嘲讽地一笑。
“一副病痨鬼的模样,满嘴谎言的小人。”
*
同一时间端坐在马车里的齐佑微心弦一动,冥冥中有了某种感应。
关于那个道人的记忆突然明晰了起来。
齐佑微轻轻揽过睡着的李彦泽,将他抱在怀里,低头蹭蹭他的发丝,手指轻轻碰触他的侧脸。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齐佑微思索了一会,轻叩马车的窗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外面的人。
桃溪村离皇都并不算太远,但是走走停停,路上也颇费了四五天的工夫。
李彦泽之前走南闯北连马都很少骑,有条件就坐牛车,主要是还是他没什么钱。这次他要时刻注意着齐佑微的情况,留在了马车里陪他。
虽然每次他睡着了醒来发现是齐佑微在抱着他,托着他的头,让他睡得安稳。
一路上城镇集市大多十分繁华,充满生机,虽然有些地方贴了关于邪祟侵扰的告示,但街上行人大多都松弛怡然。
李彦泽忍不住看向马车内处理文书的齐佑微,早几年,完全不是这样的景象。那时,只能感到天下动荡,乱世降至的混乱。
现在仅仅因为一个人,这情况逆转了。
“好像越接近皇都,你就越忙。”李彦泽放下帘子,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细细探查他的心脉。
说来奇怪,他的灵力又渐渐在恢复了,但仍然只有一点点可调用。李彦泽没去细想这其中的蹊跷和原因,只庆幸恢复得及时。
齐佑微反扣住他的手,拉住了不让他挣开,一手还在认真地看着文书。
“今日傍晚便可抵达皇都。前几日没想到行程提早了几天,东宫的偏殿还没收拾出来,只能委屈和我……”
“不麻烦。”
李彦泽见过最大的房子就是城里的几个富家老爷的宅子,三进的院子,几个房间,对于如今站在统治层塔尖的东宫一点实感也没有,还当是几个院子房间,也不觉得齐佑微的话有多荒谬。
“到了皇都,我去住客栈便好,你忙完差人喊我去便是。”李彦泽思索了一会,觉得这样甚好:“而且京城里妖魔作祟,住在东宫太安全了。不如住在客栈,也好来往打探消息。”
齐佑微唇角稍平,松开了紧抓的手:“随你,一切随你。”
李彦泽瞥他一眼,知道他又不高兴了,但……谁让齐佑微都说了随你。
“那待会进了城,便放我下去吧。”
马车过了城门,远远看见皇城外的人马,便能得知皇都内如今探查有多严了。
齐佑微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只在过城门时一撩窗帘扫了一眼,门口侍卫顿时低头回避让行。
李彦泽便起身迫不及待拿好包袱,准备离开。齐佑微看着他,一手捂着心口,垂头喘着粗气。
李彦泽心里有数,他刚探查过心脉,又留了灵力护住心脉,不会有什么事,便冲他挥挥手跳下马车,背着包袱就走。
齐佑微撩着帘子,捂着心口的手放下,脸色阴沉。
侍从小心瞥着主子脸色,上前问道:“需不需要派人暗中跟着李道长?”
齐佑微转头看着他,脸色冷淡,只说道:“李道长?”
侍从灵光一现,大着胆子试探道:“太子妃孤身一人在京中行走,就怕有不长眼的冒犯了贵人。”
齐佑微没有搭话,只摇摇头:“你们看不住他的。”
说完就把帘子放了下来,淡声吩咐:“回宫。”
能跟在齐佑微身边的没一个蠢人,都将讶异藏在心里,但已然都明了太子殿下的态度了。
殿下是决议要将那位李小道长留在他身边了。
李彦泽随意挑了家客栈入住,还没上楼,便听见一楼聚集着一群闲人压低了声音在议论着什么。
“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
“皇室宗亲死的快没几个了,太子殿下还一直称病不出,是不是殿下他……”
“这种话你也敢说?皇城根下妄议皇亲,不要命了?”
李彦泽没再听到更多的,思索着那句“皇室宗亲死的快没几个了。”
怎么这邪祟专挑皇室宗亲杀?
李彦泽回房间就开始画符,先是用丹砂画,后面想了想又割破了手指掺血进去画了几张符。
今天刚信誓旦旦地说要住在客栈里好打探消息,但这么一听,还不如和齐佑微住在一起,方便探听他们皇室秘辛。
皇都大得人难以想象,东西市步行走那要走上一天,越靠近皇家宫城,达官贵人越多,各色人士,衣着光鲜漂亮,一看便知价值千金。
李彦泽第一次来这样繁华的城市,坐在面摊边吃阳春面,边听一边的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说起太子殿下的传奇故事。
说书人口称某朝代某不可考任皇帝的某太子,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说的是谁。
“话说这皇帝是好色荒淫,广纳采女犹嫌不够,宫中的宫女也要换上一批年轻貌美的供他淫|乐。其中便有一位贫家女,颇有姿色,被家人卖了,辗转送入了宫中。”
“一日这皇帝斋戒沐浴,要在太庙里祝祷祈福。这贫家女负责殿内洒扫,晚上便和这皇帝偶遇,皇帝一见钟情,为此女晋位分,更是在她有孕后晋升为妃。”
“这样的恩宠,自然惹得人眼红,原本受宠的一位贵妃眼红,几次设计小产不成,便暗地里找来了方士暗害。可怜那胎儿,本是万中无一的根骨,硬生生胎里不足,生下来,浑身紫青瘢痕,患有心疾。”
“这样的孩子,皇帝自然不喜,贵妃借用不详之说,使得皇上厌弃了这贫家女和这可怜皇子,直将他们打入冷宫。”
“这皇子天生聪颖,即使在冷宫中也成长为一代天骄,只不过一身才华不得以施展。”
“就在此时,皇帝常年亏空的身体突发恶疾,竟一病不起,这贵妃娘娘仗着有皇子和强势的母家直要趁机上位。”
“这冷宫内的皇子得知风声,暗中联络朝中忠臣一派,这皇子身负龙气,谁人不从,便在这贵妃起事时将人拿下。皇帝也册封他为太子殿下,代理朝政。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奸妃皇子都留了一条命……”
说书人说得绘声绘色,其中甚至还有精彩演绎,一边还有人奏乐烘托气氛。李彦泽完全被迷住了,忍不住也跟着叫好,一口面条数次夹起又放下。
“面要凉了。”
李彦泽还想听后面的,下意识摆摆手:“等会等会。”
说完意识到了什么,一回头看见太子殿下本人一身紫衣常服坐在他身边,拿起筷子夹面条要递到他嘴边。
李彦泽后背直冒汗,为上面说书人冒的,他们肯定都不知道,瓜主本人就在下面听着呢。
“要我说,太子殿下应该直接登基称帝,杀了奸妃和三……那个皇子。还是性情太优柔寡断,哪个霸主不是狠辣手段?”
李彦泽接过碗,打着哈哈:“我自己吃我自己吃。”
齐佑微一点头,撑着下巴看他吃东西,轻笑着不说话,似乎只是看他吃东西就够了,旁的杂言他都听不进去的。
“我只想知道太子殿下冷宫里的娘是怎么死的。”又人高声问说书先生,周围人哄笑,因为说书先生后半截半句没提那个贫家女结局如何。
这人这么一说,岂不是就是说这故事是真事了?
李彦泽头皮一麻,偷偷瞥齐佑微的脸色,却没见他神情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原来他的母亲死在了冷宫,没有享受到一分福。
李彦泽吃了半碗便停下了,为这个故事心梗。齐佑微却接过来就吃他剩的,李彦泽拦都拦不住。
“你……不生气?”李彦泽小心看着齐佑微的神色,生怕他生气了心疾发作。
齐佑微却一笑,甚至掏出碎银抛给下来收钱的说书先生。这说书先生还不知道这是正主,一个劲夸赞贵人大方。
“故事而已,不必挂心。”
齐佑微伸手去捻他腮边的发丝,李彦泽看见他今天束发的发带竟还是那个燕子发带。
“听得这么入神,你喜欢他说的那个太子殿下?”
第167章 尘缘13 别对我撒谎
“喜欢?谈不上喜欢。”
李彦泽实际上连这个故事也不喜欢, 听着很老套,每个人在里面的角色都很脸谱。
就连“太子殿下”本人也是。
英明神武,见招拆招, 残酷的皇权斗争被简化成了小孩子的游戏。
“大概是直觉你一路走来没那么容易。所以反而觉得那个顺风顺水的太子殿下不像你。”
李彦泽想什么就说什么。
齐佑微一笑,沉吟了片刻:“倒也没那么不容易。他们都没我聪明。”
李彦泽觉得他更想说的是“他们都是一群蠢货。”他忍了又忍, 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真应该让别人都听听这话。”
于齐佑微,谦和温雅就是一张皮, 哪怕他现在不需要也会习惯性地装一装,但在李彦泽这,他偶尔需要了装一装。
“你不是很多事务要处理?还要回宫请安?”
李彦泽今日打算先四处走走看看皇都各处地形, 顺便感应灵脉气息。对于他这样的修道人来说, 感知这样的气息比一点一点探听消息要更靠谱, 还更快些。
齐佑微就像在桃溪村那样, 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不多话, 偶尔买个小东西递给李彦泽,让他拿着玩。
李彦泽本来是干正事的,这么一搅和, 现在倒像在逛街。
“我只当陪你是第一要紧事。”齐佑微轻咳两声, 笑了一下:“毕竟我人生苦短。”
李彦泽良心一痛, 当即不再有任何意见。
凡人都只当飘渺遥远的山林河流才有灵脉,实则不然,皇都这样人间繁华之地也会有灵脉, 而且众多不同的人气汇集于此,无形之中会形成一种阵法。
李彦泽一进城就察觉到了,而且钦天监里都是有修为的修士,更是懂得维护这样的气运。加上齐佑微总揽朝政后治理有方, 皇都一团祥气。
“皇都里有高人在布阵法,不过我看不懂。”李彦泽没有走远,绕着皇宫周边转了一圈,看到一些新画的符。
齐佑微跟着他,看着他的手指搭在符纸上,神情不动。
“只感觉……像是在封住什么?也不像是为了镇邪或是聚集气运。”李彦泽没多在意,看齐佑微毫不意外的神情就知道他知情。
齐佑微果然知道:“依你看这阵如何?”
李彦泽点点头:“很精巧,从外面看就很复杂了。如果进了皇宫内,入阵之后即使是我恢复灵力也很难挣开。”
“很难想象落成会是如何。”
齐佑微一笑:“你会有机会知道的。”
“是为了最近出的事布置的?”
李彦泽第一反应就是最近皇都接连出的事,那些皇亲国戚按理说都是齐佑微的家人,但齐佑微当真是一点不急,也没见他有多悲伤。
“不算是。”
李彦泽啧声,他又不是要管皇都这些事,干脆便不问了。反正这皇都里,修士众多,又有重重禁军拱卫,哪里需要他这个没了灵力的人多管闲事。
宫城内夜凉如水,皇帝的寝殿内却灯光通明。
皇帝内庭屋内陈设雍容华贵,单是纱帘就是价值万金的蚕丝纱,烛台都是黄金铸就。
此时这里内外站满了宫女太监,却无一人抬头,皆低下头沉默不动不言。
齐佑微难得身着一身紫色绣蟒的太子常服,头上戴冠,一下一下用玉勺搅着汤药,唇角含笑。
床榻之上的老人面色青黑,瞪着眼睛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
“父皇,听宫人说您不肯喝药。”齐佑微轻叹了一口气。“这怎么行?”
“不喝病就不会好。”
齐佑微将勺子抵在他的唇上,他的动作很粗鲁,汤药洒了皇帝满脸,甚至滚进了脖子里。
皇帝紧紧闭着嘴,不肯张开,瞪着眼睛发着抖。
齐佑微却只是垂眼看着,唇角含笑,黝黑的凤眼在烛光下如同索命恶鬼。
“还未曾同父皇说。”齐佑微漫不经心地搅搅汤药,语气轻了一些。“大皇叔、三皇叔还有五皇叔,已经死了。”
“因为死装可怖,几位皇叔又是接连死去,儿臣只好让他们草草下葬了。”
齐佑微头疼似的叹口气:“若是父皇此刻一同去了,儿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总不能同几位皇叔一样,草席卷了扔去荒郊野岭吧?”
齐佑微伸手捏开他的嘴,笑着将汤药全部灌进去,而后接过手帕擦手。
“但儿臣不久之后要大婚了,想起您还在这里占用着正殿,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
“好不容易哄来的太子妃,儿臣不想委屈他住在偏殿。父皇能理解吧?”
皇帝喉咙嗬嗬作响,手指在被子上抓挠,却也只是徒劳。
齐佑微垂眼看着他挣扎:“父皇不必感谢儿臣。”
“您该清楚,若是等着她来动手,您死得可没这么体面。”
齐佑微再次净了手,一边的宫女太监都低头默不作声,安静地端着水盆等着他洗净手。
“草席卷了,送出宫外荒地处理了。”
齐佑微淡声吩咐,他接过干布巾擦干手,想到了什么。
“若是德贵妃娘娘,或者钦天监那边来要,就直接给他们。”
“殿下!”
齐佑微刚出殿,侍从就小跑过来低声说了一番。
“太子妃被国师抓进监牢里了。”
*
夜幕降临,因为最近的多番事情,皇都内也开始宵禁了。
李彦泽没了灵力,每日都准时入睡,日子久了,他竟觉得比打坐舒服多了。
今日无风无云,夜里也是被月光照得透亮,李彦泽不知怎么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下意识觉得屏风后面该有另一张床,一人陪在他身侧睡得正熟。
突然,李彦泽心弦一紧,莫名感觉到一丝微妙的灵力波动。他全然忘了白天想好的不多管闲事,穿上外袍,拉开窗户就爬上房顶。
李彦泽一路追寻那一丝灵力波动而去,只看见一抹虚影,似乎是个白衣女子。
白天他走过皇城,知道这里这一片多是皇亲的府邸。
李彦泽随着她悄然跳进裕亲王的府邸,白天他听说,这位是太子殿下剩下的最后一位亲叔叔。
李彦泽翻手掏出画好的符咒,正要贴上去,却发现这位裕亲王的内室里全是贴的符咒。
但下一秒,这女子却畅通无阻地进了内室,轻飘飘绕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咒,绕过屏风,里面还挂着一堆辟邪的物事。
无一例外,全都扫垃圾一样被那女子扫掉。
她伸出手点在睡在外侧的裕王妃额头,李彦泽刚想出手,但察觉到那只是普通的安神,便没有动手。
下一秒,他便看着那女子掐住了裕王的脖子将他拖拽下来。
裕王瞪大了眼,一张脸上满是恐惧和讶异。李彦泽立刻出手打断,符咒金光亮起,那女子松了手,转头看向李彦泽。
天太黑,李彦泽只看到她那双眼睛,竟和齐佑微有四五分相似……
李彦泽和她缠斗起来,吓得半死的裕王半天爬不起来,高声喊人。
那女人眼瞳暗淡无光,似乎也没什么神志,但她身上竟有十分强大的灵力。李彦泽凭着符咒,勉强不被她伤到而已。
很快,外面有了动静,一群挂着钦天监腰牌的修士闯了进来,李彦泽松了一口气,为首的周身灵力运转很强,想来就是国师。
他抬手一招,一截绳索飞来。
下一刻,李彦泽便看到那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双手反钳,仅存可调用的灵力全部封死在手里,符咒也被搜了出来。
“你们抓错了!是那个女子!”
李彦泽一转头,什么女子,什么都没有了。唯一能证明的裕亲王也死猪一样昏死在地上,面色青白。
“带回去。”
李彦泽看见为首的国师平静地看向他,淡声下了令。这国师看着竟是个中年人的模样,头发半白。
这对于修士来说,实在是奇怪。一般修为大成者,容貌便会驻留在年轻鼎盛之时,这样衰老的样貌……
“你们抓错了……”
李彦泽还要再说,已经被施了噤声咒。
这下好了,客栈柔软舒适的床铺变成大牢了。
李彦泽本来还在猜齐佑微过来会怎么笑话他,但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就想睡了。
半梦半醒间,一个身影走到他面前,是个戴着兜帽,未施粉黛的女人,她虽面容衰老却依稀能看出她曾经的风华绝代,只是眉间浅浅有一道皱纹。
李彦泽已经被解了绑,但噤声咒还在,只能猛地坐起,瞪大了眼看着她。
“的确是好样貌。”她伸手摘掉李彦泽头上挂的草,打量了一番。
“唔?”李彦泽用力也只能发出个单音节。
她叹了一口气:“他把你捂得很紧。若不是你今天多管闲事,我还真见不到你,也没法和你说说话。”
“若是你有一天想走走不掉,可以来找我。”她垂眼看着李彦泽,李彦泽疑惑地看着她,唔唔了两声。
“我不希望有那么一天。”她似乎觉得有趣,捏着他的脸颊,随口那么一说。
她将手腕间细金环褪下,捉着他的手戴了上去,却在戴上去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月姨。”
齐佑微低声喊了一声,他似乎是赶过来的,手撑在一边的栏杆上,气息不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李彦泽唔了一声,站起身来向他走过去,齐佑微顺势抓住了他,手臂半搂着他的腰,抓得很紧。
“我只是好奇,想来看看这孩子,这就走了。”
她轻一笑,便要离开了。齐佑微抱住李彦泽,手扣得很紧。李彦泽担忧地看着他,唔唔了两下,伸手点在他心口。
齐佑微却抓住他的手,转头对月姨道:“皇帝被我杀了。但消息暂时不会被传出去。”
月姨脚步一顿,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年,看着他生不如死真是畅快。你想杀了便杀了吧。”
“你们的事,尽快解决。皇都内外不能再有更多的流言。”
月姨脚步一顿,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李彦泽不能说话,瞪大了眼看着齐佑微。
这种事我这个外人可以随便听的吗?
齐佑微低头看向他,轻一笑:“哎呀,忘了你还在这,怎么办,这么重要的事都被你知道了。”
李彦泽唔唔两声,猛地摇摇头,又伸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齐佑微眯眼,故意看不懂:“什么意思?”
他伸手掐住李彦泽的脖颈,手指来回摩挲着他的喉结,指尖冰凉,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得想个办法封嘴了。”
李彦泽看着他凑近,紧张地一闭眼,却感觉到他湿润柔软的唇瓣。
他今天有些莫名的兴奋,掐着他的后颈,牙齿轻咬着他的唇瓣,玩弄似的咬拽着,却也没忘记时不时舌尖勾着舔舔,缠着他的舌尖一同搅弄。
齐佑微疼痛的心脏渐渐在这个吻里平息,他这才餍足地分开一些,垂眼看着他没来得及缩回的湿红舌尖同他连着蛛丝一样的津液。
李彦泽被嘬得嘴唇红肿脸颊憋红,唔唔两声。
齐佑微比他高出一个头,轻而易举得将他圈在怀里,此时正垂眼看着李彦泽,眼神幽深,平静而带着隐晦的打量。
他突然抓住了李彦泽的手腕,摩挲了两下,低声诱哄似的。
“彦泽,告诉我。月姨和你说了什么?有没有给你什么?”
李彦泽那只被戴上金环的手腕正被他反复摩挲,只是他什么也没摸索到。李彦泽后知后觉地后背绷紧了,轻颤了一下,唔了一声。
“啊,瞧我忘了。”齐佑微拉着他的手腕,低头轻吻了一下。“你还说不了话。”
“那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好不好?”
齐佑微笑笑:“别对我撒谎。”
第168章 尘缘14 把谎越撒越大
李彦泽有种强烈的危险预感, 他从没有对身边的人有这样的感觉。又信赖又感到针扎一样的危险。
“殿下。”
头发半白的国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被捏住的脖颈的李彦泽,继续说道:“我们不知道这位是您的人, 多有冲撞冒犯,特来向您告罪。”
李彦泽喉间一松, 感到禁咒已解,忍不住叹了一声气音。齐佑微松开手, 没有说话,李彦泽却知道,齐佑微很不高兴。
也许是因为国师把他抓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他让齐佑微没得到答案。
“我没关系。”
李彦泽忙说了一句, 紧接着看向齐佑微, 正对上他的眼睛。他刚刚所有的神情, 都在齐佑微那双淡漠的眼睛里。
齐佑微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也不再笑了。
李彦泽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明明实话说也不会有什么, 还能让他少生气,保持情绪稳定。
那个月姨说的话没头没尾,他都不明白在说什么, 更没必要隐瞒。
可隐隐的,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彦泽都说了没关系, 那就没关系。”
齐佑微终于开口,李彦泽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齐佑微笑笑,看向国师, 说了一句:“既然都到国师府上了,那便今晚劳烦国师帮我们看看。”
国师侧身抬手一请,在李彦泽走过时,他原本耷拉着的眼皮一抬, 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国师府比李彦泽想象得更简朴,晚上也很少点灯,各处陈设也没什么名贵少见的东西,比李彦泽看到的富商宅子还要质朴。
“殿下已简单将情况告知,只是我尚且还不清楚,您输入的灵力能做到什么程度。”
李彦泽轻叹了一声:“可惜我的灵力莫名封住了,前段时间明明已经有好转了。最近又只能调用一小部分了。”
“天缺本来就有修道根骨,心脉孱弱就会跟不上肉身活动。一开始我也曾想过输入灵力进入殿下的心脉分担,这样便可与常人无异。但最多只能留存半炷香的工夫。”
“后来又尝试让殿下引气入体,强行修行,可灵力一到心脉便散。”
李彦泽汇聚灵力,抬手点上齐佑微心口,闭上眼全力将灵力汇入他的心脉。齐佑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淡淡的金色光芒自他的心口闪烁着,温暖而包容。
李彦泽松了一口气,立刻感觉很乏累,齐佑微时刻关注他,立刻揽住他的腰抬手帮他擦汗。国师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李彦泽倒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的确如殿下先前所说,心脉运转如常,灵力也没有外泄的状况。”
李彦泽一喜:“那是不是抽取我的灵力炼丹送予他服下,以后他便可性命无虞了?”
国师下意识抬眼看向齐佑微。
“可行或不可行,还是要试一下才知道。”齐佑微出声,看着没有欣喜若狂的神情。
“这样可能要劳你来宫里住一阵了。”
李彦泽指尖颤了一下:“也不用,我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路,以后我每天自己过来也很方便。”
他说完就做好了齐佑微反驳的准备,或者他会露出那种很伤心的神情说:“难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和我分开。”
但齐佑微只是一点头,神色不变,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你觉得那样不麻烦就好。”
李彦泽没控制好自己的神情,讶异地看着他。齐佑微一笑,站起身带着他离开国师府,这次还站在前面为他引路。
“有那么惊讶吗?”齐佑微撩开马车帘子,淡声问他。
“你不想住进宫里就不住,想来就随时可以来。你一向是自由的。”
齐佑微端坐在马车里,也许是今日他的装束太不一样了,李彦泽时刻对他有种达官贵人的微妙疏离感……
他往日里发很少束高,额发垂落,就算是身着华贵的衣袍也是低调的暗纹,没什么太花哨的花样,一派贵公子模样。
可他今天束发加冠,明珠金冠只衬得他尊贵无双,凌厉深邃的骨相暴露无疑,一身紫色蟒袍气势逼人,不怒自威。
“若不是你,我们还在桃溪村喂鸡,种菜。这个时辰,你该起身去刨地了。然后我会问你,今日中午还回不回了。”
齐佑微说着轻笑了一下。
李彦泽一直紧绷的心绪被他这几句话抚平了,也笑了。“也不知院里无人打理是不是开始长草了。”
齐佑微扫过他的笑眼:“我们走了还不到半月,放心。”
李彦泽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跟了一句是啊。
马车晃晃悠悠,颠得李彦泽眼皮都开始发粘了。齐佑微稍稍靠过去,没有立刻揽过他。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齐佑微轻声开口,蛊惑似的。“我不会强求你什么的。比如你一定要留在我身边,比如……你一定要喜欢我。”
李彦泽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进去,低声嗯了一下,放松地歪在他身上。
“我眯一小会。”
在桃溪村李彦泽已经完全习惯了齐佑微在身边,反正睡着了也会被揽过来靠着,李彦泽觉得还不如自己靠过去。
不知不觉间,他自己就像这样主动模糊了暧昧的边界。
齐佑微托着他躺下来,手臂揽着,手指捻捻他的额发。
他撒过那么多谎,现在自然不介意把谎越撒越大。
*
李彦泽开始频繁出入国师府,主要是同国师一道斟酌用药。齐佑微似乎忙起来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只和他见了几次而已。
据说是皇都邪祟作乱有了眉目,他忙着赶在宫宴前把事情解决了。
李彦泽很想帮忙,但经过那晚,多少也隐隐明白了。
恐怕邪祟害人是幌子,宫闱秘事是真。
他实在不易多参和进这样的事,有关于皇家的事情,他们这样的修士都要少沾染。帝王皇家,一点风吹草动,影响的是千万人的生计国运。
当然,他也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段往事。
邪祟没了动静,皇城的宵禁自然解除了。
傍晚皇都街上还是人流如织,李彦泽坐在马车里,掀开一小角帘子向外看。
齐佑微邀请他去宫宴,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但齐佑微露出那种委屈又失望的神情,李彦泽就心软了。
因为是宫宴,他平日里的素衣比宫里的太监的衣袍还破旧,又被按着量体新裁了衣袍。
青衣底色银线绣纹,佩玉的腰封把少年人的细腰勾勒,直衬得他是个灵动秀美的小公子。偏他自己还还不自知,只叫这衣服比起素衣来重了不少。
头上束冠,发穗飘摇更是让他走动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他们自然是走皇城正门,朱红色的城门洞开。李彦泽趴在窗边张望,察觉到一丝微妙的灵力波动。
这几日他经脉内灵力慢慢恢复,敏锐的感知又回来了。
“大阵是不是已经落成了?”
李彦泽想起第一天见的那个大阵,回头好奇地问齐佑微。
齐佑微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闻言转过头来,李彦泽只看清他轻勾起的唇角。
“落成了。”
李彦泽没多想,只看着朱红色大门如某种庞然大物缓缓将马车吞进去,心里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砰砰砰……
焰火从城门楼上直向夜空里绽放,李彦泽抬头去看,漂亮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芒亮起又消散。
齐佑微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了起来,脸庞渐渐隐没在城楼的阴影下。
进宫了李彦泽才明了为什么皇宫要叫皇城。宫殿楼宇,亭台水榭,一眼看不尽,这里大得直让人眼晕。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服饰统一,行走步调都整齐一致,垂首恭立,一切井然有序。
李彦泽却觉得很没意思,意兴阑珊地转过头来。
齐佑微笑笑,似乎已经看透了李彦泽此刻的想法。
皇宫就是这样精致华美的笼子,笼子里的人享用天下间最好的东西,但代价就是不得飞出这个金笼子。
宫宴只有皇亲,李彦泽特意扫过一圈,齐佑微的皇叔只剩下那位裕亲王了。
这细琢磨起来确实有些惊人。
齐佑微带着李彦泽直直穿过众人,金钗华服,烛光映照下满眼皆是富贵尊容迷人眼。
他们跪做两列,齐佑微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了李彦泽的手,拉着他走到最前。
“我能做在这里吗?”李彦泽的手下意识一缩,齐佑微拽回来,只低声问他:“今晚的好戏,你不想坐在最前看吗?”
李彦泽立刻乖乖坐下了。
李彦泽扫过一圈,发现最前有个位子是空的,不知是哪位贵人姗姗来迟。而且还能比齐佑微来得更晚。
宴饮奏乐,皇家的宫宴也是同样的,只不过都更有等级尊卑。
齐佑微时不时侧头过来催他吃这个吃那个,但早听说会有好戏,他的心思早都不在菜色上了。
殿内烛火明亮,酒酣耳热间,有宫人推开了半扇窗户。
霎时间,殿内烛火明灭一瞬,所有的烛火全部熄灭了。
李彦泽立刻抓住齐佑微的手臂,右手掐诀。齐佑微在黑暗里顺势靠在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殿内的龙涎香暗暗传来。
“好戏开场了。”
李彦泽一愣,殿内突然显出一女子,眉眼和齐佑微有四五分相似。
她刚一出现,黑暗里,裕亲王的方向便传来一声恐惧至极的惨叫。
“她……究竟是谁?”
李彦泽心里有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齐佑微。
“她便是我的母亲。”
齐佑微轻笑了一声:“她今日是来报仇索命的。”
“你要动手收了她吗?”
第169章 尘缘15 佑微,此间事了,我们一起回……
李彦泽看向其下的女子, 面容姣好,只是双眼并没有神光,乌黑秀丽的头发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摆动着。
御座下的贵人们已经吓傻了, 尤其是裕亲王,不断喊着国师, 祈求他立刻动手护他安危。
可她也只是静静地如月华一般站在大殿之中。
“你可能对我们修士有些误解。”李彦泽同齐佑微解释:“我们只灭邪祟,不收人魂。”
今日这女子明明是人魂, 并不是邪祟。这样牵扯因果的事情,他们一般很少会管,除非算出她身上已沾染了邪气才会出手。
那晚李彦泽追过去只是怕她害人, 但她身上的确是没有一丝邪气。
李彦泽垂眼手指掐捻了几下, 翻手搭在桌面上。
不仅如此, 她身上还有好几条因果线, 牵绊太多,她的生魂只能这样徘徊, 于她也是一种痛苦。
那女子转头看向御座之上,猛然靠近过来,却只是轻嗅了两下, 紧接着又离开了。
然后便目标明确地走向了裕亲王, 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拎鸡崽子一样把他拖拽出来。
“国师呢?!国师呢!”
旁观的皇亲都不敢说话,只偷偷瞟齐佑微的脸色,见他一个劲地和旁边人说话, 什么动作也无,不少人都心思活络了起来,只当是他授意的。
裕亲王脸胀成了青紫色,大殿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位身穿白色麻衣的贵妇人带着国师走了进来。她和国师都没有施舍给快被掐死的裕亲王一点眼神。
这样的场合, 她未带一点钗环,身着麻衣,神情却怡然自得。李彦泽认得她,明明就是那个赠他金环的月姨……
李彦泽瞪大眼,听见一边有人称呼她为德贵妃。
“让你侥幸活到现在已经是恩赐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却站在那里看着裕亲王一点一点被掐死。
随着裕亲王了无生气,刚杀了人的白衣女子立刻松手抱住德贵妃,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地蹭蹭。
德贵妃拿出手帕给她擦擦手,拍拍她的头,笑着喊她珠珠,明明姿态亲昵而自然。
德贵妃站在大殿之上,收敛了笑容,转头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皇亲,手一挥,让侍女上前给诸位皇亲手指扎破取血。
“你不要太过分!太子殿下还在这,你伙同国师这是在施什么妖术!”
李彦泽却似有所悟,一会看向躲在德贵妃身后的珠珠,一会皱眉掐算起来。齐佑微靠在他身上,惫懒地垂眼看着他们。
“是我授意的,各位请吧。”
齐佑微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无人敢有异议。
李彦泽掐算结束,翻手按下,看向齐佑微轻叹了一声。“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殿内红色灵光亮起,国师掐诀,花纹复杂的阵法亮起汇集到面色懵懂的珠珠身上。
李彦泽看得入神,这样玄妙的阵法难得一见。
珠珠猛地闭上眼,李彦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因果线全部消失了,捆缚她的那些沉重的东西消散不见。
德贵妃眼里带泪,但更多的是喜悦。她转头看向齐佑微:“阵法还需要一个她最挂念的亲人喊魂,你是她的孩子,佑微,你来吧。”
李彦泽却清楚地看见齐佑微笑了一下,李彦泽看了却莫名心里一酸,抓住了他的手。
齐佑微站起身,李彦泽就紧跟着他,看见他淡漠地走到珠珠身后,没有任何犹豫。
但只有始终拉着齐佑微手的李彦泽才知道,他紧紧抓住了李彦泽的手,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样。
“母亲,走吧。”
几息过后,阵法却没有半点反应。齐佑微深吸了一口气,又笑了一下,看向德贵妃。
“月姨,还是你来吧。不是有血缘关系才是亲人。”
说完他就拉着李彦泽转身,德贵妃急忙喊了一声:“佑微!”李彦泽转身看过去,德贵妃满脸复杂,看向闭着眼的珠珠。
“珠珠,走吧。”
话音刚落,红色的阵法灵光大盛,她的身影就那样慢慢消散。
齐佑微却始终没有再看一眼,李彦泽想起在桃溪村齐佑微对他说的话。
“六亲缘浅,母早亡,父不慈……”
原来早亡的母亲也并不爱他。
宫宴以这样的闹剧收场,李彦泽已经没心思要离开了,只想陪在齐佑微身边。
德贵妃却在走之前看向了李彦泽:“彦泽,想走要趁早。”
李彦泽摇摇头,拉住齐佑微的手:“我今日不走了。”
德贵妃站在廊下,一身素衣麻布,眼眶还红着,深深地看着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倏尔一笑。
“好。”
皇宫的夜里也这样冷,并不会因为这里有多少华贵的东西而有任何改变。
齐佑微屏退了所有宫人,李彦泽主动接过灯笼同他从狭长的宫道慢慢走着。
“我们修道之人讲天地缘法。”李彦泽小心斟酌着字句。“有时候人自带的天生命盘并不能完全决定你的一生境况。”
“父母亲情缘薄,别的地方也许就会有冥冥之中的补偿。”
齐佑微笑了一声:“不是不同我论道?”
李彦泽轻咳了一声,靠近了他:“总之,你明白的我的意思吧?”
齐佑微突然看着他,一直盯着他看,直到李彦泽脸一红闪躲起来。
“比如上天让我遇到了你?”
李彦泽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齐佑微却自顾自引开了话题。
“刚刚在殿上,你看出来了?”
李彦泽顿时没了笑意,低声嗯了一声。他现在也明白,齐佑微的天阙是怎么回事了。
“人魂不是她那个状态,虽然能看出有人一直不断滋养她的魂魄,但还是能看出她神志已尽了。只可能是她生前被填过大阵。”
月明星稀,齐佑微突然反抓住李彦泽的手,拉着他突然换了一个方向,越走宫道两边砖缝间的杂草都多了起来。
“还记得你在面摊那听的故事吗?”齐佑微一笑:“我没他讲得好,但句句属实。”
李彦泽听见夜晚里不知名的虫鸣,也许是刚刚快走让心脏跳快起来。李彦泽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冷调的月光下,他没有笑,只是很平静地向他摊开最柔软的肚皮。
还是那个皇帝,早年间他也曾为天下筹谋,但只有做过事的人才知道庸才就是庸才,即使他贵为皇帝。
于是他变了,他要享乐,沉迷美人美酒,宴饮作乐,蹉跎浑噩大半辈子,有一天才发觉这守成之主放纵的恶果。他想要补救,却信上了运势气数。
不知从何得来的箴言,说今朝皇运气数未绝,他的儿子里有一位身负紫薇帝气的帝星转世。
皇帝不想要他的儿子替他力挽狂澜,再让后世史书写他荒淫无道,幸得一子能力挽狂澜。于是他便四处求仙问道,直到裕亲王进献了一个法子。
借运。
皇家的运数牵扯太大,但可以在这位皇子尚在胎腹之时,母体压阵眼,将气运通过阵法转到皇帝身上,这个法子不仅旺皇帝本人,更是保整个皇家。
至于母体会怎么样,皇子又会怎么样,皇帝并不在乎。他一心沉浸在成就皇图霸业的未来上。
此时,刚被卖进宫的林珠还不知道,她便是那位命定之人。
举国上下同一个生辰八字的女子何其多,皇帝不愿错过一个。林珠只以为是命运的偶然,却不知道这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德贵妃那时刚生下三皇子,她并不爱皇帝,更不想争宠,只是她的母家需要她那样做而已。她只当自己浑浑噩噩半辈子,一直是个体面的提线木偶。
连皇帝也不知道,林珠那时便和德贵妃相识了。地位天差地别的两个皇宫里的女子,话本里只会揣测她们是如何勾心斗角,如何争宠。
但事实上,林珠的乐观活泼,一双会做各色漂亮菜色的巧手,还有说不完的笑话让这木偶也有了心,长出了血肉。
她们是没有血缘的亲人,亲密无间的姐妹。
直到那次祭祀,林珠被指派去殿内洒扫。
没有一见钟情,只有见色起意和恐怖的强占。即使第二天皇帝在知道她的生辰八字后赐给她名位,宫殿也改变不了,这是一场强|女干。
林珠在宫殿里被严格看管了起来,外人看这是一场无上恩宠,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监|禁。
一个月后她有孕了,林珠从此变成了柔妃,皇帝希望她温柔顺从。
更幸运的是,这个身负帝气的孩子让皇帝等来了,就在林珠的肚子里。
林珠恨皇帝,也恨这个孩子,可她不能展露出来。德贵妃却明白她,但她也只能劝她忍耐。
孩子没了,林珠没了价值,就会变成罪人,立刻会没命。德贵妃母家有势力,暗中去查,很快便清楚是怎么回事。
林珠却已经被填入阵中十月,生产当日,齐佑微完美应验了批命说的命格。皇帝开怀大笑,即使这个孩子生出来浑身青紫,心脏孱弱。
林珠看着齐佑微,恨他也可怜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要掐死他。
大阵已成,耗材自然扔进冷宫就是,填过阵的林珠魂魄都不全了没几年可活,这有心疾的皇子更是早有活不过三十的批命。
齐佑微和林珠都在冷宫,却一墙之隔,各自被看管起来。
“其实我和她见过。”齐佑微思索了一会:“有一年中秋,宫墙上破了一个小洞,看管的太监惫懒没补上,我听到隔壁打落桂花的声音,趴在小洞上看。”
“看见她和月姨坐在桂树下,一个比我大些的小男孩拿着杆子在打桂树。桂花一点一点落下来,很香。她裹着毯子,浑身落满了桂花,笑着摇头,似乎瞥了这里一眼。”
齐佑微没有再说,李彦泽却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
因为这似是而非的一笑,齐佑微心里埋了一种有关幸福的幻想。
今天,他梦醒了。
李彦泽猛地抱住了齐佑微,少年人身上清新的皂角清香扑了他满怀。冰凉的泪水滴进了齐佑微的脖颈里,齐佑微按住他的后背,轻声叹息。
“我没那么难过。她有一百种理由恨我,没有理由爱我。我都明白。”
李彦泽走南闯北,不是没听闻过见证过人间各色的悲剧,他从来只当是局外人,怀以悲悯和同情。
可这次,他泣不成声,哭得整张脸花了,齐佑微笑着捧着他的脸颊擦拭着,手指轻拨弄过他湿润的长睫。
林珠最后几年,德贵妃一直陪着她,为她养魂,筹谋复仇。她争权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她只想毁灭。
而那个被扔在冷宫里独自长大的小孩,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小心翼翼活下来的,又是怎样长大成人的。
这几年里,皇帝借运大成,几位亲王群起效仿,或为寿命,或为运势。他们自然没有那样巧那样完美的人,那便买些贫家女纳入府,怀孕了便找人将母子两人的运势转到自己身上。
在他们看来能有这样一个无本万利的事,谁会管耗材们会如何,好吃好喝供着已是恩赐了。
这些女人和孩子大多在生产当日便会死去。皇帝奉为国师的那位道士靠这些,名利地位双收,而他的徒弟再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暗中和德贵妃合作了。
这时齐佑微还在此局之外,坐看朝堂暗流汹涌,后宫德贵妃不断给老皇帝喂毒药。
也许他真是个天生的帝王材料,暗中审时度势,借力打力。
宫变那天,谁也没想到最后赢家是他。老皇帝以为他渴求父子之情,给些甜头就恭顺无比,德贵妃以为他也期望毁了整个皇廷。
“皇廷若毁,天下黎民百姓会比这些皇族下场更惨。”李彦泽低声咕哝了一句。“现在百姓安居乐业,政治清明。皇室内该死的人也被杀了。这是两全。”
齐佑微笑笑:“哪里有两全呢?这天下还是齐氏的天下。”
李彦泽同齐佑微坐在荒凉破败的宫殿台阶上,月凉如水,只有树叶沙沙作响。转头看向另一边,桂树高大,却不是桂花开放的季节,只有叶片作响。
怪不得他不愿意称帝,即使杀了皇帝也没有急着对外宣布皇帝驾崩,只是让他病重,外出养病。
齐佑微始终平静而又淡然,李彦泽静静听着,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不愿回皇都了。若你愿意,等你病好,我们再回桃溪村。”
齐佑微终于露出不同的神情,看着他低声重复:“我们?”
李彦泽犹豫了一瞬,而后看着他笑了一下:“我们。”
齐佑微捧着他的脸颊,低头凑近他,猛地搂过他,唇瓣相贴,李彦泽呼吸稍稍急促,试探着胡乱舔了一下。
直到被他舌尖勾着纠缠,李彦泽才反应过来,他□□的是齐佑微的舌头。
齐佑微兴奋地不住勾着他张开唇瓣,紊乱的气息共奏,李彦泽浑身发颤,心脏砰砰直跳。
齐佑微抱紧了他,勒得他们紧紧贴在一起,他蹭着李彦泽的脸颊,低声确认:“我们?”
李彦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冷静了一会,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真的觉得,如果是这样注定的一段缘分,那就沉溺在红尘里吧。
他已经六根不净,灵台不清了。
“佑微,此间事了,我们一起回桃溪村。”
第170章 尘缘16 他不能自理的小妻子
已过了暮春时节, 桃溪村的桃花都谢了大半花瓣,只剩几缕花蕊待到夏日结果。
顾逢泽顺着气息到达桃溪村时已经迫近夜幕,他一身道袍, 身背行囊,除了模样出挑看着就是位行走江湖的道士。
他翻手掐诀, 顺着方位直直穿过桃溪村到了山后,一座带着院子草屋立在那里, 矮小的栅栏只到人腰间。
顾逢泽扫了一圈院内便知道里面无人,当即伸手要推开小院门,却一瞬间一道灵力猛地飞射过来。
顾逢泽早有准备, 反手挡住了, 当即进了小院。
却在踏进去的一瞬间就意识到已经进了阵法, 顾逢泽抬手甩出符咒破阵, 眼前却如水幕一般波动开。
顾逢泽的眼前显现出李彦泽的脸庞,他似乎刚哭过, 眼圈红红的,身上的竹青色衣袍精致贵气。
“此间事了,我们一起回桃溪村……”
月光下, 他圆挑的眼睛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顾逢泽一直站在原地看着, 没有伸手打断这画面。
他的眼神柔和一瞬又轻叹了一声,伸手掐灭眼前的景象,他瞬间被暗藏的阵法抛了出去。
紧随而至的就是接连不断的杀招, 顾逢泽都游刃有余地反击避开,此刻数个修士才出现在顾逢泽面前。
他们一句话不说,众多符咒灵光大盛,次次都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顾逢泽半阖眼眸, 姿态悠然地同他们周旋,观察着他们的路数和身份。
“你们主子派你们来埋伏截杀我?”顾逢泽单手掐诀点破他们布下的杀阵,语气悠然,全然没有被追杀的紧迫感。
“我猜你们的主子是那位的太子殿下。”
顾逢泽的身法太快,这几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瞬间掐诀来到他们的包围之外,语气笃定。
他一步便可瞬移到几人的百步之外,顾逢泽没有动手解决掉他们,脸上没了笑意说道:“带句话给你们的主子。”
“若真想求他一个常相随,与其现在想尽办法杀人灭口,不如尽快找机会全盘托出。”
齐佑微端坐在明堂之上,面前是垒成小山一样的奏折,殿内烛火幽微,殿下跪了一群侍从皆噤声不言。
良久,灯火摇晃一瞬,在他脸上明暗晃了一瞬。他冷笑了一声,拂袖捏起搁在一边的红色朱笔,垂眼继续批着折子,语气平静无波。
“他就说了这些,没有其他了?”
为首的人抱拳回了一声是。
“他的行踪也已经跟丢了?”
大殿内沉默了两三息,齐佑微头也未抬,看不出他是个什么心思,没听到他们回话也不恼。
“下去领罚。”
“这么多人?啊,我不知道你还在议事。”
底下的侍从更是把头一低再低,只看见一人拖着鞋履,脚步轻快从内殿走出来。
齐佑微手底下的字只写了一半,但一听到他的声音便立刻搁下笔,站起身去迎他。
“怎么不穿外袍就出来了?手这样凉。”
底下的侍从都有眼色地鱼贯退出去,最后一人合上门只隐约看见太子殿下竟是将来人拦腰抱起。
“别别别,我又不是来耽误你做事的。”
李彦泽刚沐浴完,长发擦得半干,这样被齐佑微半抱着小孩子一样抱在腿上坐着,发丝搭在齐佑微的蟒袍上都沾湿了。
齐佑微的手掌托住他的后腰,笑着凑近亲吻他,直要磨蹭得他唇瓣充血殷红才罢休。
“什么事都不及你重要。”齐佑微靠在他肩膀上,对着他侧脸轻声说着。
李彦泽对于他这动作也熟悉了,现在也不怎么会躲避了。
“国家大事,百姓生计,哪样也比我重要的。”李彦泽任他勾起一缕发丝轻嗅,满脸认真。
齐佑微充耳不闻,硬是要他做定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妃,手指顺着他的脊背隔着轻薄柔软的里衣摩挲着,时不时揉捏两下。
李彦泽抗拒不得,塌下腰靠在他肩膀上。齐佑微轻声笑了一下,亲吻着他的额头,手指又顺着腰一直向下描摹宽松外袍下柔韧漂亮的躯体。
他捏着衣服下摆,顺滑的触感很容易就伸进下摆,手腕间堆了几折的衣料。
“彦泽,如果我有事没有和你坦白,你会怪我吗?”
齐佑微半阖着眼,一边轻声问他,一边唇瓣轻轻亲吻着他被作乱的手弄得紧闭的眼睛,又游移着亲吻他眉心的朱砂红痣。
“问这个……做什么……你手能不能先拿出来……”
李彦泽呼吸急促,隔着堆起的衣料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从脸颊红到耳朵,眼里满是紧张和情|潮。
“小道长都问我能不能了,自然是……”齐佑微轻轻咬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流直往耳廓里钻,李彦泽打了个激灵。“不能。”
“呃!”话音刚落,李彦泽就猛地漏出一声如泣的音节,然后紧闭着眼睛咬着唇浑身发着抖。
“乖一点,告诉我答案。”齐佑微今天同往常很不一样,李彦泽在脊背发麻的情|潮中被拍打得晕头转向没有空闲去细思齐佑微的反常。
齐佑微高挺的鼻子一直在抵着他的脸侧,亲吻之间的话音都含混不清,但声声都在逼问着一个答案。
“你松手,求求你松手,让我……”李彦泽拽着他的手腕,眼角坠了一滴眼泪。齐佑微爱怜地低头吻走他脸颊上的泪水,轻声又问了一遍。
幽暗的烛火里,他黝黑的眼眸幽深而又危险,齐佑微一声比一声急切,手臂紧紧揽着他的腰压向自己,李彦泽被硌得浑身发毛,终于断断续续地回答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会……会生气……我不喜欢你再骗我……”
齐佑微低下头,猛地抽手出来,久久没有说话。他掩藏在暗影中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莫名有种阴鸷的心惊。
李彦泽刚喘过气来,挣扎着要下来。齐佑微却猛地打横抱起他,大步朝里间走去。
内殿燃着暖香,安宁舒适,春夜里躁动不安的暖意,让人褪去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长袍也并不冷。
轻薄的里衣沾湿了,被人粗暴地团成了一团扔到床帘之外,明黄的纱帘,宽大的床铺,李彦泽光着贴到滑亮的锦被之上才猛得意识到了什么。
齐佑微站在床榻边,背手一拽摇曳的床纱,手上的湿痕沾在上面印出半个手印来。李彦泽一想到那是什么就羞得浑身红起来。
齐佑微慢条斯理地解着外袍,挂着玉佩和香囊的腰带甩在地上发出咔哒声,李彦泽立刻惊醒了一般,明白了他此刻幽深沉静的眼神本身就藏着不正常的兴奋。
“你不去批折子了?”
齐佑微敞着衣襟,躬身去抓他的脚踝,李彦泽整个人从床榻里堆叠的锦被上跌了下来。
齐佑微敞着衣襟,身上的蟒袍随意地皱着,冰凉的手指紧紧抓着李彦泽细瘦的脚腕,安慰似的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而后矮身伸手撑在床榻上,低声道:“人生苦短,还是少浪费时间。”
齐佑微的脸色始终沉着,没有笑的模样,眉头轻轻皱着。
“在山洞里的时候,你半夜凑到我身边,小声说要给我补肾虚。”齐佑微手腕间的银环一直在亮,但始终没有变换形状,安稳地待在他的手腕之上。
“我都听到了。”齐佑微伸手按住扭着要挣脱的少年,慢条斯理地拽住腰间的带子,眼睛却始终紧紧盯住了李彦泽。
“虚不虚,今天你自己来感觉一下。”
李彦泽如一尾白皙漂亮的白色小鱼,半潮的青丝垂下,盖住磨红的尖尖,他不得挣扎,浑身沁着薄汗,亮晶晶的。
一只骨节分明,指尖沾了红墨的手细细描摹着,手掌假惺惺地在为他擦汗,摸了一手潮潮的水渍。
齐佑微勒住李彦泽,翻他侧身看过来,手指扳过他的脸,轻轻亲着他的唇瓣,好心地让他不要去咬自己的唇瓣。
在无序而又猛烈的折腾里,李彦泽皱着眉紧张地半闭着眼,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眼角滑落的泪水。他睁开眼看向齐佑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眼里写满了委屈和祈求。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会……”
“那你慢慢适应一下,好不好?”齐佑微的体温一直都偏低,但他此刻也热得很,他身上也有汗,还黏黏糊糊地同李彦泽黏在一起。
“因为以后每天都要这样了。”
齐佑微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终于笑了出来,手腕上的银环却一直在亮。
银环认主,它同主人心意相通。它正迫不及待地化作银链子拴在柔软的小道长身上,另一头……
齐佑微撑着床面,眼睛下意识在寻找床榻间合适的地方,而后猛地一闭眼,按捺住难以忽视的巨大渴望。
就拴在床上,衣服被衾都不要放,他会把屋里弄得暖暖的,让他不需要蔽体,只要好好躺在垂地纱帘笼罩的床榻之上就好。
银链会压制他的灵力,他的小道长就落了凡尘,成了他不能自理的小妻子。不过,不用担忧其他,他会不厌其烦地帮他的小妻子擦洗,喂饭,小解,一举一动都要在他……
“我累了,真的累了。”
李彦泽的声音有些喑哑,明显带着哭腔。齐佑微的思绪回笼,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和汗,紧紧地抱住他,妥协地亲亲他疲惫地耷拉下的眼皮。
他知道李彦泽不会喜欢的,所以他会克制住,不那样做。
只要他不离开,很简单,很容易……
一向精力旺盛到可以干一整天活的李彦泽破天荒地睡了整整一早上,若不是齐佑微议事回来叫他起来用午饭,他还想再睡。
李彦泽闭着眼被半抱起来,看见齐佑微端着吃食要喂他,顿时撑着腰自己接过来吃着。
实际上他现在腿就那样放着也疼,将整个重量靠在齐佑微身上还不行,必须侧着坐。
“屁|股疼。”李彦泽怨气很重,一张脸上满是不高兴。
齐佑微一挑眉,伸手顺着他的腰线一揉,李彦泽有了身体记忆,整个人要跳起来,戒备地看着他。
齐佑微白天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好脾气地同他承认错误,但李彦泽已经不信了。
李彦泽吃了点东西就又想躺下,看着齐佑微放下纱帘,突然靠在齐佑微的怀里低声问道:“师兄有消息了吗?”
“自他出关,我怎么同他传讯也没有消息,他也不同我传讯……”
齐佑微面不改色地叹了一口气:“尚且没有。不过你师兄法力高深,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李彦泽叹了口气,又叮嘱他:“有师兄的消息一定告诉我。”
齐佑微手指拨弄他的额发:“当然,我也很想早日见到你的师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