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漾有些犹豫,这好像是刚刚那个人的,他随便吃掉别人的东西,会被雷劈吗?
他忧心忡忡地抬头看向天空,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叫时漾,但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小心被雷劈,这道声音在他想做坏事的时候尤其明显。
算了,最终他只是按了按肚子,又钻回那个纸箱里,小声地自我安慰道,“睡着就不饿了。”
他伸出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努力把箱子口合上,但只能堪堪合住一点,时漾也不介意,头抵住箱子的一角努力酝酿睡意。
兴许是饿了太久了,这个方法不管用了,小时漾只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箱壁看,就这么看啊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这下他是真的有点睡立难安了。
时漾像只在煎锅里的小鱼干,异常煎熬,在纸箱里滚归来滚过去,努力想酝酿睡意。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滚着滚着就从纸箱里滚了出来,然后又滚到了大门前的楼梯上,等到他彻底回过神来时,小时漾已经扒在门缝上,睁着一只眼睛偷偷往里瞧。
已经煮好了肉汤的司湛临端着锅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瞥到了那道较宽的门缝处有一只亮晶晶的金色眼睛。
那眼睛时不时还眨一下,然后飞快地又换另一只眼睛继续偷看。
又光明正大,又鬼鬼祟祟。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端着锅,今天的汤煮的有点多了。
但那句五百岁又阴魂不散地钻入他的脑子里。
司湛临刚刚缓和的脸色立马又沉了下来,他紧抿薄唇,毫不留情地端着汤进了正房,砰的一声,再次将门关上。
这次力道略大。
正扒着门缝看得专注的时漾眨了眨眼,就看到屋内灯光亮起,映出少年挺拔的身影。
小时漾有些失落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扣着手指头,听到肚子里又传来一声响,他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气。
“别响了,要是响有用的话,我早就开始响了。”小时漾郁闷道
他低头,用手揪着砖缝里的草,等到他把那块砖都快抠出来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门开了。
时漾下意识扭头看去。
昏黄温暖的灯光从门缝处流淌出来,身形修长的少年逆光而立,垂眸看着地上那团小小的身影。
司湛临脸上没什么情绪,声音淡淡道,“今晚的汤做多了,你要喝吗?”
小时漾的眼睛瞬间亮起,兴奋地一个咕噜蹦了起来,甚至顾不上不回答,便像颗发射成功的小炮弹一样直直朝着院子里冲去。
司湛临眼皮猛地一跳,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脖颈,成功拦截了进击中的炮弹。
在小孩困惑的眼神中,司湛临一字一句道,“先洗手!”
“嗯嗯嗯!”时漾小鸡啄米点着头。
……
窸窸窣窣的吃饭声在房间内回响,司湛临面无表情地看着桌子对面的小孩,后者正捧着一碗比他脸还大的汤碗,喝得呼噜呼噜的。
这,已经,是,第四碗了。
他一共就做了一锅汤,现在除了自己碗里的那些,其余的全在这小孩肚子里了。
像无底洞一样,一问饱了吗,就说还能再来一点,就这么来着来着,把一锅都给喝完了,要不是这小孩看起来表情正常,看着不像吃撑的样子,肚子也没有鼓起,他早就得制止了。
时漾依依不舍地放下汤碗,这碗比洗过的还干净,他又悄悄觑了眼坐在小桌子对面的少年,缓缓伸出手,将他面前放着的汤碗,一点一点往自己这边拉。
每拉一下,他就紧张地看一眼那少年。
看到那少年的手指动了动,时漾拉汤碗的动作立马顿住,还将那汤碗朝少年的方向推了推,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对着那少年乖巧一笑。
司湛临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自己那碗汤,砰的一下放在了那小孩面前,随后抬步就走向门外的院子。
小时漾见状眼睛一亮,咕噜咕噜几下便将汤喝了个干干净净,看着手里的碗,他忍痛放下了那只碗,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今天先放它一马,这碗等下次再吃!
随后,时漾便像个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跟在少年身后,从院子里亦步亦趋地跟回了房间。
“啪嗒。”司湛临按下烧水壶的开关,随后坐在矮凳上,看着立马凑过来的小孩,开口问道。
“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实话实说。”
最后四个字,司湛临刻意加重了语气。
小时漾猛猛点头,左眼写着真诚,右眼写着听话,展现了自己最端正的态度。
“你今年多少岁。”
又来了,又是这个问题。
小时漾呼吸一紧,看着身前认真看自己的少年,他缓缓举起手,保守地伸出五个手指头,又飞速地蜷起一根,只剩下四根手指头倔强地竖着。
他觉得,一定是这个人不喜欢五这个数字,刚刚才把门关上的,这次他一定引以为戒!
司湛临看着那昏黄灯光下的四根小手指,点了点头。
四岁,那没事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认识字,胡说八道也正常,刚刚不是存心撒谎就好,也不是那些奇怪的人,不然早就用那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了。
“你家在哪?”司湛临换了个问题。
家?
小时漾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家是什么,也不知道家在哪。
司湛临看他这样子,换了种问法,“你住的地方在哪?”
小时漾想了想,低下头揪着手指头道,“以前在大街上,昨天……”
他悄悄看了眼司湛临,含糊不清道,“昨天在门口的箱子里……”
司湛临闻言顿了一下,看着低头揪手指的小孩,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一些,“那你今晚打算睡在哪?”
“门口啊。”
时漾理直气壮道,说完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试探性地问道,“可以吗?”
他前几天睡在其他地方的时候,有人不但不让他睡,还想吃他,要不是内心潜意识告诉他人这种东西不能吃,自己早就把那人一口吞了。
要是下次还遇到那人,就像上次一样,张开嘴,把他吓得连滚带爬!
时漾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还冲着虚空呲了呲牙,用来表示自己复仇的决心!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沉默下来的司湛临没注意到这一切,此刻他正垂眸盯着地面,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从影子上看,小的那个似乎在依偎着身旁那个大的影子。
他抬起眼,看着紧急收回一个呲牙动作的时漾,低声道,“别在外面睡了。”
时漾大惊失色,好霸道,这也不能睡吗?!
“在里面睡。”司湛临补充道,他站起身,一旁的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司湛临抬手将水壶按灭,走了几步,意识到那小孩没有跟上来,转身看去。
那小孩正呆呆站在原地,抬眼无措地看着他,但眼里又有一丝期待,同时还自以为隐蔽地悄悄打量着房间,似乎在寻找可以让自己安身的一小块地方。
司湛临叹了口气,“但你要先洗澡,热水已经烧好了,过来。”
“好喔!”时漾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一缕粉色的呆毛伴随着他的动作也在头顶一弹一弹的。
第127章 好,好香啊
昏黄的灯光下,小时漾吸了吸鼻子,身上穿着虽然宽大,但被洗的干净又柔软的旧衣服。
此刻时漾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小蚕蛹,只露出来了个粉绒绒的脑袋,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与时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衣柜前的司湛临。
少年上半身的短袖已经湿透了,此刻正紧贴在他那年轻又劲瘦的身体上,勾勒出流畅的腹肌线条。
湿漉漉的黑发凌乱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那双在湿发阴影下的蓝色眼眸情绪难辨,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少年此刻的无语和懊恼。
他实在是不明白,给一个小孩洗澡怎么能洗出打架的架势来。
起初他将水准备好,让那小孩自己洗,他自己则在门外守着,可里面一开始还有水花声,没过多久便彻底安静下来,司湛临便顾不得太多,猛地冲了进来,结果发现那小孩身上衣服穿的好好的,而盆里的水却不翼而飞。
无奈之下司湛临只好亲自上手,刚撒了点水在那小孩头上,后者就立刻跳了起来,然后就成这样了。
司湛临低头看了看紧紧贴在自己腰腹上的衣服,眼皮狂跳了好几下,默然伸手,拉开柜门取出了一件干爽的上衣。
随后他走到房间角落里那张沙发旁,背对着床,利落脱掉了湿透的上衣。
昏暗的光线照清了那道几乎贯穿了整个后背的疤痕,疤痕颜色很深,但仍能想象出当时受伤的惨状。
正吸鼻子的时漾顿时愣住,视线落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司湛临穿衣服的动作快了几分,窸窸窣窣间,伤疤便被掩盖在干爽的布料下面。
对于这道伤疤,司湛临也毫无头绪,就跟他失去记忆的症状一样,至今是个未解之谜。
他拿毛巾擦拭了一下头发,走回床边,将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异常安静乖巧的小孩又往被子里塞了塞,仔细掖好被角,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刀鞘,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缠绕,固定在小臂内侧。
做完这一切后,司湛临抬手拉灭灯绳。
室内瞬间暗了下来。
司湛临和衣躺到那狭窄的沙发上,将外套随意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明天得去问问老板,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小孩,去他自己这样,肯定是养不起一个孩子的,得给这个小鬼找一个靠谱的收养人家。
他的老板是个开肉铺的男人,虽然面相可怖,但心肠却是格外不错,这是司湛临在这个诡异的小镇里遇到的唯一还算好心的人。
也是唯一可能会提供给他帮助的人。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响起。
司湛临倏地睁开眼,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手中,他屏住呼吸,听着那距离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司湛临看见了两道金色的微光在黑暗中移动。
是那小孩的眼睛。
他握着匕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时漾抱着枕头,蹑手蹑脚地靠近沙发。
随后他踮起脚,把枕头放在沙发靠背上,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靠背,小心翼翼地爬到前端,随后呲溜一下,从靠背上滑下来,恰好跌到人类后背和沙发的缝隙处,还是脸朝下。
时漾微微挣扎了一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头抵住人类的后背,将枕头抱进怀里,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
司湛临感受着身后的温热,沉默了一会,还是将那匕首又收了回去。
就在时漾快要沉入梦乡时,突然感觉身前一空,小脸直接和沙发面料来了个清理接触,他迷茫地抬起头,下一刻,一件带着清冽气息的外套兜头盖了下来。
时漾当即手忙脚乱地把自己从外套中解救了出来,他发现沙发上已经不见了人类的踪影,人类到床上睡觉去了。
时漾眨了眨眼,也不气馁,又从沙发上爬了下来,抱着那还有余温的外套和枕头一起又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再次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司湛临侧躺着,看着去而复返并且自来熟将枕头放在他枕边,又飞快钻进被子里,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的小孩,司湛临又沉默。
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司湛临突然起身,在小孩迷茫的眼神中,他淡淡道,“你睡里面。”
时漾眼睛瞬间亮起,他喜欢睡在里面!里面有安全感!
飞速地交换了位置后,司湛临的怀里多了个小火炉。
不过一会,怀里的小火炉气息变得均匀绵长。
听着身边安稳的呼吸声,司湛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再次坚定了心里的计划。
一定要跟老板说一下,找户好人家,家里不能太穷,至少……也得让这个小孩吃饱。
这一夜,是时漾来到这个世界睡过最安稳的一晚。
没有寒冷,没有随时随地来骚扰他的奇怪人类,只有带着阳光晒过之后独特香味的被子和枕头。
以及一个好心人。
晨光微熹,司湛临准时睁开眼,昨晚他也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比以往睡得要踏实许多。
他像往常一样用冷水洗脸,冰冷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随后司湛临走到厨房,看着米袋里还能供他吃三天的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所有的米都倒了出来,淘洗干净,煮了一锅粘稠的米粥。
炉火跳跃,米粒在锅中翻滚沸腾,渐渐弥漫出清甜的米香。
一阵急促的哒哒哒声传来,司湛临垂眸,看到了急匆匆跑进厨房的时漾。
小孩那头粉发睡得乱糟糟的,像顶了个鸟窝,金色的大眼睛里残留着慌乱,似乎是在害怕被独自抛下。
直到看到灶台前的司湛临,那抹恐慌才在时漾心头消散。
时漾舒了口气,一头扎到人类的腿上,用手抱着对方的腿,将小脸埋在上面,死活不撒手。
司湛临静静地站了一会,目光落在那颗粉绒绒的脑袋上,一根呆毛在轻轻晃动。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里有片刻愣神。
直到粥的清香味又浓郁了一些,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他才转过身,将火关掉,直接将那锅粥放到了厨房里一张小桌子上。
时漾已经自觉搬来了小板凳,乖巧坐在桌子边,眼巴巴地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粥。
司湛临见状拿了个大汤勺,开始耐心地搅拌起粥来,试图加快它变凉的速度。
时漾的视线跟着那汤勺不断移动,眼里写满了渴望。
司湛临一边搅,一边低声道,“等会我出去一趟,晚上才能回来,你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时漾下意识小鸡啄米般点着头,一个念头闯入他的小脑袋中,人类要出去打猎了。
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这个词惊得清醒了几分,时漾强行把自己的眼睛从粥上挪开。
看着垂眸认真搅动米粥的少年,时漾一脸认真道,“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
一起去打猎。
司湛临摇了摇头,他还没无能到让一个孩子和他一起出去打工。
看着粥的温度差不多了,司湛临将汤勺递给眼巴巴的小孩。
食物的诱惑力是巨大的,时漾立刻被热乎乎的米粥吸引了注意力,接过勺子,专心致志地埋头苦吃。
看他这样,司湛临不再说话,拿起背包便走出大门,从外面将大门锁上,随后将外套帽子一拉,朝着工作的地方走去。
在路过巷子口时,司湛临的脚步放缓,他注意到昨晚那个男人的尸体消失不见了,地面上只留下一些拖拽的痕迹。
他沉思半晌,最后继续朝前走去。
门内的时漾已经将一大锅粥都喝完了,但今天的粥没有肉,他吃了之后反而感觉更饿了。
时漾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一对毛绒绒的小卷耳从头顶上倏地冒了出来,像是两只天线一样,左右扭动了一下,无数纷杂的声音钻入耳朵。
时漾竖起耳朵聆听了一会,确定了一个方向,哒哒哒跑出厨房,轻轻一跃便窜上了墙头,他像只灵巧的猫,在墙头如履平地,越过高低交错的屋顶和墙垣,顺着空气中的味道朝人类离开的方向潜行而去。
司湛临再次路过了那家有着玻璃门的店铺,门内两人看到司湛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大街上,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张九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玻璃门探出身子盯着那少年离开的背影,惊疑不定道,“王武那家伙居然没有吃了他?!”
他身旁的妇人何三也是满脸震惊,“不对啊,王武看上的猎物从来没有失手过啊。”
“是不是有傀儡在监视它,它一时间不好下手?”何三说出了一个猜测。
张九缩回身子,国字脸上浮现出沉思,他觉得何三说的有道理。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王武错过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那这块肥肉就该轮到他们了,只要找个乌鸦傀儡监视不到的角落……这小子不还是手到擒来?
二人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想法,默契地拉开店门,一前一后走上街道,司湛临的身影恰好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就在他们打算快步跟上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两个人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墙头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粉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染上一抹金辉。
时漾歪着小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两人,他的鼻翼微微耸动,一股浓郁的香味钻入鼻腔,时漾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好,好香啊。
第128章 又,又来了一个食物?
看着那个蹲在墙垣上的小孩,张九和何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疑不定。
哪来的小孩?
小镇边缘地带就算会出现人类,也不应该是这么小的小孩吧,还是说……这是哪个异种的小崽子?
那就更诡异了,毕竟现在这个小镇只进不出,大部分异种都是通过污染和扭曲正常生物来延续种族,只有血脉纯粹的异种才具备自然繁衍的能力。
但那样的存在,别说是在镇子外围了,就算在镇中心,也是很罕见的存在。
在二人愣神之际,时漾又耸动了下鼻翼,诱人的香味直勾勾往他鼻腔里钻,他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时漾歪着头,仔细端详着这两人,同时在心里分析对比着这两人和自己收养人类的不同。
认真嗅了好一会,小时漾很快得出结论,这两人身上那股属于食物的味道更加浓郁一些。
他突然站起身,跳下了墙垣,揪着手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
张九和何三被这突兀的动作惊得回过神来,一时间也失去了去追司湛临的兴致,张九着时漾招了招手,语气温柔道,“小孩,过来,我这里有糖吃。”
何三配合地从口袋里掏了掏,却只掏出一块颜色暗淡的肉干,但也聊胜于无,她拿着肉干朝时漾晃了晃,“你过来,这个就给你。”
时漾看着后者手中的肉干,眼睛蹭的亮起,朝着两人哒哒哒地跑了过去,随后在何三的示意下伸出小手接过肉干,但没有着急吃,反而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里。
他要留着晚上和人类一起煮粥喝。
看着他这样子,张九和何三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是人类。
异种看到食物的第一刻就会全部吞下,尤其是小异种,还没有接受过规训,满脑子只有最本质的进食欲望,绝对不会像这个小孩一样藏起来。
二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九扭头看向路灯上的那一只乌鸦,它们正齐刷刷盯着这个方向,张九烦躁地啧了一声,给何三使了个眼色。
何三顿时弯下腰,脸上堆起自以为亲切的笑容,看着时漾带着诱哄道,“好孩子,还想吃吗?”
时漾立刻用力点点头,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何三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看着时漾小脸上露出迷茫和着急的表情,她才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但你得避开别人来找我,不然其他人要是看见我给你吃的,他们就该去抢你了。”
时漾一顿,扭头看了看四周,此刻大街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其他人在哪?
时漾疑惑地看着何三。
何三轻啧一声,没想到骗一个孩子也这么费劲,她指了指一旁的红嘴鸟,煞有其事地威胁道,“那些人会透过这个看到的,我刚刚给你的食物太小了,要是再大块一些,它们就能看见,然后发出尖叫吸引人来了,知道了吗?”
时漾抬头,看了眼那些红嘴乌鸦,顿时紧张兮兮地点了点,他知道了,看来以后吃东西,得避开这些鸟。
何三顿时满意了,又给时漾嘱咐了几句,让他顺着街道往前走,进入前面的拐角处再往回走,走到放着一个黑色垃圾桶的后门处敲门,到时候他们会准备好更多的食物等着他的。
打猎心切的时漾当即点头,哒哒哒地顺着街道跑去,随后在那妇人指着的地方转过了弯,消失不见。
张九和何三见状立马回了店铺,将卷帘门拉下来,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后院。
这些乌鸦傀儡智力基本上等于没有,只能在扫描范围内检测到相关情况,一旦离开它们的监测范围,这些傀儡们便察觉不出来异样,也不会发出警报。
这些年他们就是靠着这种手段偶尔才能开开荤,但新鲜的人肉毕竟难寻,有时候饿急眼了,落单的弱小同类也会成为他们解馋的食物。
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人肉的二人急不可耐起来,张九甚至等不到时漾到来,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死死扣住自己脖颈与脸颊的连接处。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剥离声响起,他竟硬生生将身上的人皮给扯了下来!
一只体型庞大牛头怪出现在后院空地上。
它身高三米,肌肉壮硕有力,身上覆盖着黑色的粗糙皮毛,虽然是牛身,但却像人一样站立在地面上,那张牛脸更是狰狞极了,铜铃大的赤红牛眼镶嵌在脸上,一口交错外翻的獠牙闪烁着寒光,还在往外滴滴拉拉流着口水。
牛头怪狞笑一声,刚想示意何三去后门守着,一转头,却看见那个粉发小孩不知道何时已经蹲在了后院的墙头上,正静静看着他。
时漾愣愣地看着突然不可食用动物变成了可食用动物的牛头怪,他没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何三反应极快,她猛地张嘴,一条布满粘液的猩红长舌弹射而出,瞬间缠住时漾的身体,将他从墙头猛地拽了下来。
时漾踉跄着摔在地上,小脸上还是那副没回过神的愣愣表情。
又,又来了一个食物?!
看着已经被吓傻的小孩,何三猛地将舌头缩了回去,露出一个狰狞又残忍的笑容。
出乎她的意料,那个小孩突然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幸福又甜蜜的笑容,眼里还流露出丝丝期盼,仿佛看到了一块香喷喷的美味大蛋糕。
何三一愣,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从心底升起,但还不等她细想,一旁的牛头怪已经等不住了。
满脑子都是吃人念头的牛头怪低吼一声,随即大步走向时漾,伸出蒲扇般的可怖大手,直直冲着那小小的一团而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掌和近在咫知的香味,时漾眨了眨眼,随后张开嘴巴,伴随着骨骼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牛头怪的脚步顿时僵住,铜铃般的牛眼里浮现出惊恐。
不好,这是异种!
它猛地转身,拔腿就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下一刻,伴随着嗷呜一声响,那三米高的牛头怪便消失在原地。
原本因为牛头怪存在而狭小的院子立刻空旷了起来。
时漾幸福地眯起眼,脸上满是惬意和自在,那股抓心挠肺的饥饿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时漾意犹未尽地耸了耸鼻翼,倏地扭头看向已经吓傻了的何三,微微歪头,再次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目睹了一切的何三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更是抖成了筛糠,在边缘小镇实力数一数二的张九,居然就这么被吃了?!
还是一口吞!!!
“谢谢你准备的食物!”时漾乖巧地道了声谢,声音很是清脆。
然而这声音钻入何三耳中,却不亚于地狱使者敲响的丧钟!
就在这时,时漾倏地将笑容一收,歪着头看向何三,小脸上满是严肃,他一字一句道,“你好,现在我要吃了你哦。”
何三被这句话彻底惊醒,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庭院。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何三连滚带爬地朝着房门撞去,猛地跌进房间,随后手脚并用地将门关上,身体死死抵在门后。
房间内黑漆漆的一片,何三心如擂鼓,冷汗直冒,在一片死寂中,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惊恐的喘息声以及门外那逐渐靠近,令她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不,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那个小孩会吃了自己的!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双手胡乱在脸上身上撕扯着,几秒过后,一只体型硕大,羽毛绚丽的朱红色怪鸟出现在黑暗中。
原本鸟喙的位置已经退化,嘴部周围是鼓鼓囊囊的一团,里面包裹着的正是它那可怕又罕见的长舌。
它叫舌鸟,号称一切异种都能逃不过它的舌头,它那恐怖又富有力量的长舌能卷住一切生物!
此刻的舌鸟正惊慌失措地伸出舌头,卷起店内所有能移动的桌椅货架,将它们全都堆积在门口,试图阻拦那个恶魔的脚步。
随后舌鸟猛地扑向卷帘门,用爪子和翅膀疯狂撕扯着铁制的卷帘门,刺耳的噪音充斥在整个房间内。
就在它刚撕开一条小口子时,“轰隆——!”
一声巨响从门后传来,舌鸟惊恐扭头,发现身后那扇大门连同堆积物一起被猛地踹飞,木屑正在空中乱舞。
舌鸟当即吓得惊叫出声,随后更加拼命地用舌头和爪子撕扯着那扇铁门,缝隙倏地变大,光亮也猛地照进屋内。
舌鸟的眼中迸发出狂喜,刚想一头撞出去时,后脖颈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
随后它整只鸟被揪着后脖颈处的羽毛,被硬生生拖离了那道近在咫尺的逃生出口,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嗬——!嗬——!”舌鸟无力地发出嘶鸣。
小时漾就这样拖拽着一只比他体型大了数倍的怪鸟,步履轻松地朝着院子里走去,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位好心人给他说过,吃东西不能被外面的鸟儿看见。
“刺啦——”
时漾手中一空,迷茫地扭头看去,发现他手中只剩下了一块带着羽毛的皮肉。
舌鸟后脖颈的那块肉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但舌鸟却没时间哀鸣,它连滚带爬地朝着那道光亮蹦去。
下一刻,眼前一暗。
一道小小的身影瞬移到了它面前,恰好挡住了那处光亮。
舌鸟颤抖地抬起头,看着那小孩宛如恶鬼般,倏地张开嘴,最后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随后它眼前一暗,整只鸟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嗝~”时漾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足地眯起眼睛,回味了一下小鸟的味道,突然张开嘴巴。
一片绚丽的朱红色羽毛从他嘴里飘了出来,在阳光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第129章 去猎物家里打猎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店内,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点点金光。
诺大的店内中央摆放着数十个冰柜,透过柜门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码放着各式各样颜色不一的新鲜兽肉。
四周靠墙的地方则立着几排好好的货架,上面堆满了各种经过腌制或是风干的兽肉,还贴心地标注好了不同的价钱。
司湛临看着那些已经被自己收拾好的肉干,垂下眼,回想起自己今天问老板的事情。
这里有没有家境尚可的人能收养小孩。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老板先是诧异地看他一眼,随后嗤笑一声,说,“这里的人连自己养活都费劲,更别说是小孩了,不……”
说到这,老板又整理了下语言,才继续道,“不把小孩饿死就不错了。”
司湛临沉默地听着,想给那小孩找个收养的事情便就这么泡汤了。
“吱呀——”
店铺通往后院的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涌了进来。
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光头男人单手拎着个足足有一米高的铁桶,步履轻松地走向这边。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那从左眼皮一直贯到颧骨的那道伤疤照得清清楚楚,又加上那独特的发型,整个人都显得凶悍异常。
司湛临见状,伸手打开一个半空的冰柜,老板拎起铁桶便将还带着血液的新鲜兽肉全部倒入冰柜中。
不一会,冰柜便被填满了大半。
“砰!”
铁通被随手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重响。
老板顺势倚在冰柜旁,从沾满了血污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熟练地抖出一支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叼在唇齿间。
他抬起眼皮,粗声粗气地问道,“你刚刚咋问收养的事,难不成你小子有娃了?”
说罢,他上下扫视了司湛临一眼,目光古怪了起来,这么年轻就有娃了?英年早婚啊。
司湛临动作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摇头表示否定。
老板闻言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还以为能吃到什么瓜呢。
看司湛临没有细说的打算,老板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镇子中心可能会有好心人愿意收养小孩吧。”
提到好心人这个字眼,老板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咱们那位镇长可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只要子民有烦恼,镇长都会毫不吝啬地为其解决。”
司湛临敏锐察觉到了老板语气中的怨气和不满,他抬眼,表情平静地看着老板,声音低沉道,“去往镇中心的路该怎么走?”
老板直接将烟塞进嘴里,一边浑沦吞枣地咀嚼着,一边看向玻璃门外,含糊不清道,“得有钱,有钱哪都能去,没钱的话。”
老板闻言嗤笑一声,“连镇子中心的边都摸不到。”
司湛临懂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反而话锋一转,看向老板道,“老板,店里有工资更高的工作吗?”
听到这话,老板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看着司湛临,眼里有欣慰,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啊。
其实他从司湛临一开始来他这求职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类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虽然这小子失去了记忆,也年轻了十岁,但身上的气度以及那一身明显就是练家子的感觉却藏不住。
他一开始就想给这小子安排点更适合他干,工资也更高的活,但这小子只要求干店里最简单的一份活计,平时工作倒是不偷懒,但很明显,这小子是在观察这个镇子上的一切,同时也防备着这里的人,刻意藏拙。
看到自己看好的人终于想通了,老板随意咀嚼两下嘴里的香烟,咽下去后,大步朝着通往后院的那扇门走去,砰的一声将门打开,指着后院喊道,“今天就有一个,去,把后院那东西的肉全剔下来,只留骨头,会吧?”
司湛临顺着老板指着的方向看去。
只见后院的石头长桌上,正放着一头奇形怪状的生物。
它的大概身形像鹿,但体型庞大,接近四米,额头上还长着锋利又巨大的兽角,初步估测那兽角足足有两米。
最诡异的则是它的四肢,本该是蹄子的地方被厚实又粗糙的毛皮包裹着,仔细看去,还能看到那皮毛下方行猛兽爪子一般的鹿蹄。
“怎么样,这东西敢不敢上手?”老板挑眉看向司湛临,眉宇之间满是邪气。
司湛临没说话,面色平静地朝着后院走去,用行动证明了他到底敢不敢。
老板看他这样咧嘴一笑,随手拿过门后架子上的一把剔骨刀,扔给了司湛临。
司湛临头也没回,反手一抄便将那沉重又锋利的剔骨刀稳稳接住。
刀柄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司湛临长腿一迈,径直朝着院子中心还在滴血的怪鹿走去。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石桌下方已经汇聚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洼。
看着那头怪鹿,司湛临微微蹙眉,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鹿不该长这样,但具体又该长那样,他又说不出来。
这种古怪又违和的感觉又来了。
注意到老板朝着这边看来,司湛临收敛情绪,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剃刀,锋利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司湛临没有着急下刀,而是先绕着那头鹿转了一圈,随后在前肢处停了下来,前肢下方有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随后他伸手,感受着皮肉下方骨头的走向,握着刀的手腕一沉,下一刻,剔骨刀寒光一闪,直刺而入!
手腕翻转的同时顺着后方猛地划开,坚韧的表皮被轻易切开,这只庞然大物在司湛临面前像纸糊一般,不过短短几息鹿皮便被完整剖下。
在一旁抱着胳膊观察的老板脸上闪过一丝赞赏和满意,这小子何止是会,简直是专业人士啊!
看着那包裹在薄膜中的庞大身躯,司湛临再次下刀,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几点殷红落在他冷白俊逸的侧脸,像雪地里绽放的朵朵红梅,漂亮又残酷。
司湛临却恍若未闻,心无旁骛地切割着肉块,刀锋在他手中被注入了生命,灵活地游走在肌肉与筋膜间,伴随着一系列的挑、割、切、剥,一块块鲜红的鹿肉被整块剔下,码放在一旁的容器中。
他的这套动作行云流水,透露出一种暴力的美感,不到半小时,石桌上便只剩下一副带着点点猩红的骨架,以及那颗保存完整的狰狞鹿头。
“不错,真的不错!”老板拍掌,毫不吝啬地夸赞着,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币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这是你今天的工资。”
一银币等于一千铜币。
司湛临这会只工作了半个小时,赚到的钱却足以买下这样的两头甚至三头鹿肉,这几乎是边缘小镇里普通居民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抬起头看向老板,脸上未干的血渍衬得他更为冷冽,而周身那混合着血腥味的煞气,又给司湛临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美感,宛如一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年轻战神。
司湛临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去脸上的血点,淡淡开口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老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满意地点头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
另一边,饱餐一顿的小时漾正晕乎乎地靠在门上,懵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次出来是想和人类一起去打猎的。
那……人类呢。
他扬起小脑袋,粉色的呆毛晃了晃,时漾努力思考着,不明白是哪一步了问题,怎么没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呢?
算了,明天再按照计划执行吧。
小家伙很快安慰好了自己,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时漾扫过一片狼藉的室内,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哒哒哒地跑过去。
那里有一个紧靠在墙边的柜子,柜子下面几排是各式各样的杂物,最上面则装着满满当当的大块干肉,似乎还用调料腌制过,正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时漾仰头看着那一长溜肉块,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天哪,刚刚那两个食材说的居然是真的!
他们真的是来请自己吃肉的,真好,不但给自己留了肉,还把自己也送给他吃了,时漾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食材。
他喜滋滋地在心里对刚刚的两位食材大夸特夸了一番,随后立刻低下头,在地上搜罗起来,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尼龙袋子,这袋子足足能装下好几个他!
时漾踩着小板凳努力伸手去够最上面一排的肉,但他个子太矮了,就算快把脚尖点成了跳芭蕾的舞步也还差了好大一截。
于是他扭头看了看,将室内还能用来当垫脚砖头的东西统统搬了过来,就这么像搭积木一样,挨个垒了起来,随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终于够到了肉块。
将那一排肉块挨个装进了那巨大无比的袋子里后,时漾拖着袋子兴奋地出了门。
他要带着打到的猎物去养人类啦!
然而出门的时候,因为这袋子里装的肉实在是太多了,竟然被卡在门框后。
小时漾拽了两下没拽动后,皱眉看了看那门口,决定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哐当!”
门板被硬生生拆了下来,甚至还连同一些砖块都簌簌倒地。
看着瞬间宽敞起来的出口,时漾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便迈着欢快的步伐,拖着一大袋子肉回了家。
已经回到家的时漾看着那一大袋肉,得出了一个重要心得。
与其去外面到处找猎物打猎,不如直接去猎物家里打猎,这样既能吃饱,还能带回来好多存粮。
时漾眼睛唰得亮起,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第130章 你昨天说的事,我答应了
时漾熟门熟路地拖着那一大袋战利品,步履轻松地走进厨房。
厨房内的空间还算宽敞,除了左边墙壁上安装着灶台,另外两面墙边则立着两个又高又大的储物柜。
时漾顺手打开那个距离自己更近的,探头进去看了看,柜子里有好几层,每一层空间都很大,而且一看就知道已经被人认真清理过,毕竟上面一尘不染。
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子,时漾握了握拳,暗下决定,他要把这两个柜子都装满食物!
时漾将一块块肉干取出来,努力塞进柜子里,将它们尽量摆放地整齐了一些,虽然效果不理想,肉块摆放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把三分之一的柜子给填满了。
看着不再空荡的柜子,时漾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决定明天继续出去打猎,打更多的猎物!
啪的一声将柜门合上后,时漾哒哒哒跑出门,来到院子打算进行下一项工作。
阳光暖融融的,透过院中树杈的缝隙洒在地上,留下一地光斑。
时漾盯着大石头边那个竖起来的东西,他记得,昨晚人类就是从那里变出来的水,可具体该怎么变呢?
学着人类样子将锅拿到井边打算清洗的时漾遇到了第一个困难。
他犹豫着上前几步,小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仔细观察着那个铁疙瘩,过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一点一点靠近那个铁疙瘩。
指尖触碰到那古怪东西的一瞬间,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时漾打了个激灵,吓得缩回手,发现并不疼后,时漾才又鼓起勇气,再次戳了一戳,再三确认这个铁疙瘩没有危险后,时漾才大胆地凑到近前。
他学着记忆中人类的样子,一手随意搭在水龙头下面,另一手放在铁疙瘩上那个可以转动的东西上,皱着眉头,仔细研究着,不知道怎么拧动了一下。
“哗哗——!”
一股清澈的水流猛地喷向时漾。
“呀嗷!”时漾吓得吱哇乱叫,像受惊的兔子,瞬间蹿出去了几米远,心脏扑通直跳。
水流扑簌簌地落
他才又小心翼翼地靠近,再三确认没有危险,他才凑到近前,看着那着水龙头,一手捂在下面,一手放在上面,研究了半天,突然一股水流猛地流了出来,吓得时漾吱哇乱叫,立刻跳出去了好几米远。
水流扑簌簌落在地上,被浇了一身水的时漾愣愣看着不停出水的小口子,抬手抹了把脸,这才反应过来,端起吃的干净无比的大铁锅火急火燎地冲回水流。
“哗啦啦——”
时漾手忙脚乱地抱着锅在水流下转来转去,等到他觉得差不多了,再次伸手去按那个铁疙瘩,在水流猛烈地攻击了他好几次后,时漾终于让它停了下来。
世界终于安静了。
时漾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粉色的软发紧贴在脸侧,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
“啊,啊,啊——嚏!”时漾打了个喷嚏,懵懵地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现在需要处理一下自己。
于是他哒哒哒地跑向堂屋,也顾不上拿凳子,坐在门槛上背靠门板就这样晒起太阳来。
他一边努力吸收着日光的精华,想把自己快点晒干,一边又不自觉被院子里一根随风轻摇的狗尾巴草给吸引了注意力。
放在膝盖的小手不自觉动了动,有些手痒,想抓。
但他又想快点把自己晒干,还想等人类回来后告诉他,自己今天可是打了好多好多猎物回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实在是太舒服了,时漾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眼睛也逐渐眯了起来,到最后,直接脑袋一歪,靠在门板上便人事不知了。
司湛临推开院门就见到了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小院镀上了一层金光,光晕柔和地笼罩在蜷缩在门槛边的粉色小团子身上。
一只靛蓝色的蝴蝶从院墙处翩跹飞来,停驻在小孩的脸颊,翅膀微微扇动着。
睡梦中的小时漾感觉脸上有些痒,下意识伸手去挠,随后自然地翻了个身,便直接跌入了一个充斥着清冽气息的怀抱中。
小时漾的睫毛颤了颤,但终究抵不过沉沉的睡意,小脑袋在对方的臂弯处依赖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司湛临垂眸,静静看着小孩毫无防备的睡颜,等小孩重新睡安稳后,才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将怀里温热的小身体抱起,放到屋内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走出堂屋,司湛临的目光扫过水龙头附近那一块泥泞的地面,以及那明显被清洗过的铁锅,目光一顿。
他弯腰捡起自己刚刚随手放在院子里的背包,又将铁锅拎进厨房,将背包里的肉干和米袋取出来后,挽起袖子,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处理起食材来。
时漾是被一股诱人的食物香味给勾醒的。
司湛临刚将锅放在桌子上,就看到原本侧躺在床上的小孩眼睛还紧闭着,但小鼻子却不断翕动,然后竟保持着这个沉睡的姿势,直挺挺坐起身,闭着眼睛,像梦游一样朝着放粥的桌子飘来。
司湛临动作一顿,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表演。
在小孩马上要撞上桌子的时候,司湛临才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那颗粉绒绒的脑袋上,阻止了对方前进的步伐。
被按住的时漾顿时睁开眼睛,眼里露出狡黠和开心,脸上浮现出一对小梨涡,“你怎么发现我醒了的!”
余光瞥到那一锅加了肉干的粥,时漾骄傲地挺起胸膛,看来人类已经发现他今天打到猎物了!
“我猜的。”司湛临一边用汤勺搅动着大锅里的粥,让热气散得更快,一边淡淡回复道。
时漾喜滋滋地爬到椅子上,小短腿晃悠个不停。
他就说嘛,他明明装的很像的。
司湛临先给自己舀了一碗出来,随后将剩下的满满一锅粥都端到时漾面前。
看着面前这锅粥,以往一看见食物就两眼放光的时漾,此刻难得露出为难的神情来。
他前面吃的太饱了,这些粥他不确定能不能吃得下去,有些力不从心啊。
见时漾露出这种表情,司湛临刚准备喝粥的动作一顿,看看时漾,又垂眸盯着那锅粥,冷峻的眉眼微微蹙起,心里浮现出一个问号。
怎么了?
今天的饭……不合胃口?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中,带着肉香的米粥在嘴里弥漫开来,味道咸淡适宜,和之前并无差别啊。
这次也用的一样的调料,一样的食材啊。
他又端起碗放到近前闻了闻,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司湛临放下碗,抬眸看着时漾,脸上露出疑惑。
小时漾则一脸认真道,“你多吃一些吧。”
我吃不完,时漾心想。
这句话落在司湛临耳朵里则是有不一样的意思。
这小孩是在……体谅他?
司湛临静静注视着时漾。
时漾也静静注视着司湛临。
见人类没有动作,他又用小手指了指锅,再次示意司湛临舀走一点。
他真的吃不完。
见人类还是没有动作,时漾有些急了。
他呲溜一下滑下椅子,哒哒哒地跑进厨房,四处寻找,终于到了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盆,于是他拿着那个盆跑回堂屋,费力地放在桌子上。
随后他踩着椅子,一勺一勺地给司湛临舀了满满一盆粥,都快要冒出来了。
司湛临没有阻止,全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时漾忙碌。
看小孩认真将粥分好后,自己才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拿起属于他的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还时不时冲自己露出一个眼睛都笑没了的笑容,还又将盆往他这边推推。
垂眸看着那装满肉粥的盆,司湛临拿起汤勺,突然觉得这种日子也不错。
有个人跟自己一起吃饭,也挺好的。
第二天一早,天光未亮,司湛临便起了床。
今天比以前起得更早了一会,他将昨天剩下的一半食材煮成了粥,这次他也吃了一碗,安静地吃完后,将剩下的粥用锅盖仔细盖好,放在厨房的那张小桌子上,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街道上很是清冷,早晨的雾气都未完全散尽。
肉铺老板早早便等在了店门口,抱着肩膀,不断探头往街道深处张望,当看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街尾,踏着晨曦稳步走来后,老板脸上露出一抹欣赏的笑容。
同时还悄悄松了口气,昨天这小子没应声,他还以为是拒绝了呢。
司湛临走近,缓步走上台阶,站定在门口看向老板道,“你昨天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昨天老板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去镇外的迷雾里去杀异兽,那块区域之前司湛临试图进去过,但那迷雾就像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怎么也进不去,老板却说他有自己的途径。
老板闻言当即大笑几声,用力拍向司湛临的肩膀,见后者不动声色地避开后也不恼,大声道,“好啊小子,够爽快,你放心,工资方面绝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