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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2 / 2)

那是伊莎贝尔带来的种子,再经由赫尔曼安排人专门打理,才种出这么一小块花海。

善良也是需要养育的,奥黛丽就是温室里的金盏菊,是被很多双手托举着长大的孩子。所以才能那么肆无忌惮地释放善意。

卡洛琳又想起当初内心滋生的阴暗,她曾为此感到无比痛苦。

甚至偶尔会想,如果把金盏菊的种子扔进贫瘠的土壤,也开不出那么美丽的花吧!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变了。

也忘了是哪天开始,好像是赚到了第一桶金,又好像是开始教贫民窟的工人识字……

渐渐的,随着阅历的丰富,卡洛琳见到了更宽广的世界,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偶然回首往事,发觉那片阴影消失了。

她不再羡慕那朵金盏菊。

百叶蔷薇的种子跟随卡洛琳漂洋过海,洒在赫斯兰的土地,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卡洛琳!外面很冷!进来玩牌!”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

卡洛琳回过头,温暖的灯光里,她看见奥黛丽在招手,身后站着一大家子,一起看向她。

百叶蔷薇走遍大地,在哪都能安家。

曾经她抓住那根救命稻草,强行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后来她离开庄园,随遇而安,已经不再执着追求所谓的归宿。

可是此刻,她看着这一幕,忽然生出回家的错觉。

第77章

圣曜节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到来。

从清晨开始,温斯顿庄园众人就忙得团团转。

仆人们的身影在走廊与大厅里织成忙碌的网,有人踮脚往松枝上挂金箔星星,有人蹲在地毯上给满屋子小怀特们系红绒蝴蝶结。小猫黛西调皮地甩着尾巴,差点把旁边托盘里的姜饼撞翻,女仆赶紧笑着扶住。

葛丽泰嗔怪地亲了亲小猫, “噢, 你这个小淘气。”

露西正好推着礼服架子经过,眨眨眼:“库珀夫人,我想小怀特们也为今天感到高兴。”

伊莎贝尔带来的艾米丽已经换好节日服装,手里端着首饰托盘往楼上走,一边喜气洋洋道:“当然,沾贵府的光,我也领到了节日津贴,毫无疑问今年我们会度过一个完美的圣曜节。”

“好姑娘们,真是嘴甜!”葛丽泰笑呵呵, “快去看看你们各自的诺曼小姐是否需要帮助,已经快到出发慰问村民的时间了。”

两个女仆同时颔首行礼:“好的,夫人。”

自从解决了索菲娅的麻烦,庄园这边大获全胜。赫尔曼在金钱方面并不小气,伊莎贝尔更是大方,两对夫妇分别给所有人发了丰厚的奖金,包括家里的小狗小猫都分到了新衣服。

所以这一年的圣曜节,连厨房的炉火都比往常暖几分,忙碌中透着喜气。

起居室里,赫尔曼和海因里希已经装扮一新。

银头发先生打扮得很简单,今天只穿着新做的黑色礼服,外套深色大衣,闪亮的宝石袖扣是奥黛丽的小巧思。

而公爵先生则讲究得多,他在外貌方面向来是有点好胜心的。不仅狼尾碎发精心打理过,从丝绸衬衫到外套以及长靴,都按照色系搭配,领结也特意选择了和伊莎贝尔的裙子同样的颜色。

本就出色的外貌经过这么一捯饬,可以登报参与选美比赛。

海因里希显然帅而自知,从更衣室走出来就一路昂首挺胸,自信的气势扑面而来。

赫尔曼看不惯这种做派,竖起报纸挡住脸,面无表情翻了个白眼。

海因里希才懒得管连襟怎么想,他刻意地站到伊莎贝尔的身后,咳嗽两声。

艾米丽正在给伊莎贝尔戴头饰,化妆镜里倒映出海因里希的脸。

艾米丽挑眉,咬住嘴唇道:“噢,夫人,公爵先生今天看起来很精神。”

伊莎贝尔轻笑,回过头打量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立刻扬起下巴,整了整领结。

“嗯,还是同款领结,真不错。”伊莎贝尔歪着头,很给面子地夸赞,“那款蓝宝石袖扣也很好看,和亚特兰蒂斯皇冠出自同一个设计师的吗?”

海因里希得意扬眉,很快意识到不够稳重,咳嗽两声,维持着平稳嗓音:“是的,正巧只带了这一颗。随手一挑就这么合适,噢,真是没办法。”

“哇哦,很棒的巧合。”伊莎贝尔没有戳穿海因里希偷偷带了一整箱配饰,将鼓励进行到底,“今天你完美得无可挑剔。”

海因里希这下彻底高兴了,哼哼着挤开艾米丽,亲自给伊莎贝尔戴耳环,趁人不注意,偷偷凑近,点了点自己的脸。

伊莎贝尔忍不住笑出声,在他脸上亲了亲。

男人嘛,肯花心思就很好,而且她很中意海因里希的外表,所以不介意配合他的幼稚手段。

正抱着帕比给它换装的奥黛丽从里间走了出来,看见这一幕,和丈夫一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心机男!

“让一让!”奥黛丽挤开海因里希,将小狗塞进他怀里,自己帮姐姐戴上冬青元素的胸针,高兴道:“这是我找设计师统一订做的,全家都有,女士是胸针,男士是领饰。看看,漂亮吗?”

伊莎贝尔看向镜子。

佩戴冬青饰品是圣曜节习俗,而这枚胸针却很特别。它的主体由新鲜冬青枝叶编织而成,叶片保持自然卷曲状态,浆果饱满有光泽。但是底部装饰了金色丝带,上面还绣着每个人的名字,既美观又独特。

赫尔曼也被分到了一个,奥黛丽细心帮他扣在领子上,满意地打量:“嗯!真完美!”

日光下,银头发先生面孔俊美,颇为华丽的装饰佩戴在他的身上,也不显得突兀。

其他人的都交由葛丽泰夫人发放了,奥黛丽手上只剩最后一个,她看了眼抱着小狗玩的海因里希,很是不情愿,“喏,给你。”

海因里希嫌弃地接着,皱眉道:“这和我的衣服不搭。”

“谁管你搭不搭,最好你别戴。”奥黛丽哼哼,挽着姐姐满意地看向镜子,“反正我们三个都有。”

海因里希嗤笑,手上扯开领结换上冬青领饰品,一边嘴上也没闲着:“赫尔曼,你最好找个机会让你太太提高审美,这么花哨的元素做袖扣还差不多,顶着这个领饰出去别人以为我们是查理马戏团的。”

奥黛丽:“不戴还我!”

“嘁,不是看在我太太的份上,谁稀罕。”

……

伊莎贝尔闭了闭眼,赫尔曼坐回沙发看报纸。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到了出发的时间了。”伊莎贝尔敲了敲桌子。

露西适时走进来:“马车已经备好,慰问的物资也装上车了。请问各位可以了吗?”

“辛苦了露西,我们准备好了。”伊莎贝尔微笑,看向剩下三人,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走。”

伊莎贝尔率先出门,奥黛丽紧随其后,两位连襟在末尾。

虽然人后争吵不断,各有各的矛盾,但是出现人前时,四个人都十分和谐体面。

马车停在门口,海因里希伸出胳膊,送伊莎贝尔上去。赫尔曼带着奥黛丽坐上另一辆车。

迎着肯特郡的冬日暖阳,两对夫妇向村西而去。

圣曜节这天,富裕人家慰问周边贫苦村民是惯例,这次公爵夫妇莅临,无论是场面还是资助物资的丰厚程度,都超过了以往的水平。

当然,在某些人看来,这只是虚伪贵族邀名的手段。怕报纸乱写,奥黛丽还为此担心过。伊莎贝尔不以为意,只是对妹妹道:“就算是邀名又怎么样?只要村民实打实受益,这样的虚伪手段当然越多越好,最好能让那些富人都来效仿。”

显然,村民们比那些高谈阔论的评论家们更务实,慰问马车所到之处,感激声不断。

两对夫妇带来的不仅是物资,还顺便向他们发出了招工邀请。怀特实业和诺曼实业,以及最新加盟的伯克利海运商贸都需要人手。只要能通过面试,就能获得一份薪酬和福利都很优渥的工作。

对于村民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这意味着大家可以把脚从泥土里拔出来,走出去,遇到灾年不必祈求圣灵赐福,因为有制度保护着他们。

马车一路西行,顺着太阳的行动轨迹,一路散播希望的种子。

直到停在一处小房子外,奥黛丽率先下车,担忧地对姐姐道:“就是这里。”

房子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男女的对话。

“咳咳咳……有马车的动静,是不是来客人了?去看看吧,萝丝,也许是你的朋友。”

“今天是圣曜节,谁还会来看望我呢?”萝丝带着哭腔,“我只想陪着你,至少还能拥有最后一个节日的回忆。”

小乞丐波利不愿看见这么沉重的情景,他推开窗户,看见门口的马车,愣了好一会儿才喊道:“凯文、萝丝!真的有人来了!快看!”

没等他的话说完,一行人就已经踏进昏暗的小房子。

“怀特先生、怀特太太?”萝丝惊讶,又看向伊莎贝尔等人,“这是……”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起身颔首:“公爵先生、公爵夫人。”

伊莎贝尔:“不用行礼。”

她温和地扶起萝丝,并不浪费时间寒暄,径直往床边的凯文走去。

“不,夫人,我病得很重……请你们不要靠近我咳咳咳!”雀斑青年虚弱得只剩一把骨头。

波利却突然蹿上前:“求你们救救凯文好吗?先生太太们。”

凯文:“波利!咳咳咳回来!”

他咳嗽得厉害,帕子上沾着鲜血,神情无奈地看着伊莎贝尔:“抱歉,公爵夫人,波利太关心了我了,我的病已经没救了,请你们不要浪费钱和物资,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萝丝捂着嘴哭出声。

伊莎贝尔并没有回答,她招了招手,让艾米丽将准备好的药箱拿来,“海因,过来帮我,挑出你上次喝过的药草,还记得吗?”

公爵先生哼哼:“我记忆力恰好很不错,女士。”

夫妇俩旁若无人地开始鼓捣箱子。

凯文不明所以,奥黛丽看着姐姐的动作,松了一口气,微笑道:“放心,公爵夫人是来帮你治病的。”

萝丝哭声止住,波利高兴地跳起来:“真的吗?可是镇上最好的医生都说凯文没救了!”

海因里希一边挑拣药草,挑眉道:“那是因为全锡兰最好的医生没来。”

“别听斯宾塞吹牛,我没那么厉害,也并不一定对所有疑难杂症都了如指掌。”伊莎贝尔轻笑,在凯文一家再次黯淡的神情里,话锋一转:“但棉尘肺还难不倒我,这本来就不是绝症。”

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简直像一束光照进绝望的小屋。

萝丝痛哭出声,和凯文抱在一起。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奥黛丽长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跟着抹了抹眼泪。

姐姐的到来,不仅是拯救这一家人,更为无数面临同样绝境的人带来希望,也解决了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执念。

凯文颤抖着嗓子,再次问:“公爵夫人,我真的能痊愈吗?像从前那样健康。”

“健康程度我不敢保证,但性命一定能保住。”伊莎贝尔并没有为了安慰人就说出不切实际的话,她写好药方,又让艾米丽将挑好的药草分别打包,递给萝丝,“按照我所写的方式,给病人服用。此外我还会安排医生从墨伦维克过来帮你治病,两种方法同时进行,你的丈夫还能陪你度过很多圣曜节。”

奥黛丽:“是的,你还得带着萝丝一起来温斯顿庄园参加舞会呢!”

凯文怔然,旋即和萝丝一起感激点头,语无伦次:“噢!谢谢!谢谢您,谢谢你们这些善心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谢了!我……”

“好好恢复,尽可能地恢复健康就是最好的报答。”奥黛丽笑道。

“有空的话再将你的治病方式传播出去。”伊莎贝尔收拾药箱。

“记得别忘了给我们诺曼医生扬名。”海因里希淡淡补充。

小屋沉重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一定做到!”凯文和萝丝相视一笑。

波利跳起来喊:“我现在就去!”

职业小乞丐有十分灵通的小渠道,对于宣传某人的丰功伟绩再擅长不过了!奥黛丽第一次上街就给他六次钱这件事就是这么传播出去的,于是后来每次出门,怀特太太的脑门就写着“人傻钱多”的标志,总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

当然,此刻的奥黛丽还不知道波利做的好事,她正为转悲为喜的故事结局而高兴得红了眼眶。

赫尔曼一直没进屋,他只是静静站在门边看着妻子。

看她为那些不相关的人牵肠挂肚,为他们的悲惨而难过,又为他们的幸运而开心。

此前,他也曾为凯文一家、或是其他工人们付出了可观的物质,但他也必须承认,自己做不到真情实感地关心。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踏进这个昏暗的房间。

凯文看见赫尔曼,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这不仅是他的本能,也是所有哈登菲尔德的工人们,看见老板的本能。

“怀特先生……”

奥黛丽回头看赫尔曼,有些意外:“怎么了?你等急了吗?我们很快就好了。”

她耐心解释,以为赫尔曼不耐烦。

海因里希冷哼:“架子别太大,先生。”

他挺了挺胸膛,朝伊莎贝尔挑眉,手脚麻利帮她收拾药箱。非常明显地拉踩连襟,似乎在明示:瞧瞧,你的丈夫贵为公爵都不摆架子,再看看他,切!

伊莎贝尔轻笑摇头,看向赫尔曼的眼神却带着深意。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身上发生些许变化。

赫尔曼当然懒得回应无聊的拉踩,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如果你后续无法完全恢复,怀特公司会保证你的生活。”

凯文和萝丝对视一眼:“怀特先生,您之前给的足够多了,我们不能要!”

赫尔曼并不掰扯,“我成立了治疗棉尘肺的慈善基金,这不止是帮助你。”

听见这话,奥黛丽也惊讶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办的?”

赫尔曼看着妻子,只是勾了勾唇角:“忘了,也许是某个你为此哭泣的夜晚?”

说着又掏出一张请柬,递给萝丝:“今晚温斯顿庄园会举办舞会,有空可以去,但最好是保证健康的情况下。”

凯文和萝丝对视一眼,不可置信:“您……邀请我们?”

赫尔曼面不改色,简单道:“上次参与篝火晚会的所有人。”

“所有人?”这次是奥黛丽发出惊讶的抽气声,她盯着那张请柬,又看向赫尔曼,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赫尔曼,我没听错吧,你在邀请村民和我们一起过节对吗?”

赫尔曼睨着她,故意挑眉:“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收回请柬。”

“当然不!”奥黛丽高兴地抱住赫尔曼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天哪!今晚肯定热闹极了!你怎么这么好啊!赫尔曼!”

赫尔曼任由妻子晃来晃去,眼底滑过轻笑。

海因里希挑剔地点评:“嗯,这才是个像样的丈夫。”

“好了,模范丈夫,请帮我把药箱提起来。”伊莎贝尔微笑向凯文一家告别,“虽然期待今晚的相见,但我想凯文最好还是先卧床。”

萝丝和凯文不无遗憾,但是仍然高兴更多:“是的,身体更要紧,提前祝福四位恩人圣曜节快乐。”

“圣曜节快乐!”奥黛丽高兴地挥手,出门时又看向赫尔曼,试探道:“即便错失这一次的舞会,我想将来还有更多的机会,在温斯顿庄园见到凯文和其他人,对吗?”

赫尔曼轻笑,将妻子送上马车,对她期待的眼神视而不见。

直到奥黛丽着急地摇晃着他,拉长声音:“赫尔曼,你说是不是?你快回答我。”

赫尔曼看着车外的小屋,和村庄的袅袅炊烟,深灰色眼睛里的冰雪消融。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下一刻,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果然盈满笑意,惊喜的欢呼充斥车厢。

赫尔曼静静地注视着她的愉悦,暖洋洋的氛围同样包裹着他。

他品尝到了无与伦比的、关于幸福的味道。

同一时刻,查尔斯带领着仆人们给村民分发请柬。

“村里每户都有,下午会有仆人来接大家,欢迎各位光临——温斯顿庄园。”

村民们接到请帖时,几乎没人敢相信。

佃农的儿子攥着请帖,指节都泛白:“去庄园的宴会厅?”

要知道,上次奥黛丽和赫尔曼结婚时,村民能在庄园外的草坪上吃席都是荣幸,而宴会厅的门,他们连看都没敢多看!

可是此刻,查尔斯却无比郑重地送上请柬,尊敬地行礼:“是的,你们是晚会的贵宾,诚挚期待你们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也是幸福感满满的过年!包饺砸! (不是)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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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看来我们不应该去打扰他们。”

二楼露台, 奥黛丽趴在栏杆上看姐姐,难得愿意给予姐夫一点儿宽容。

赫尔曼顺着她的目光往下,面容沉静。

雪夜里, 他们旁观了一场直率的表白。

看着奥黛丽捧着脸乐呵呵地笑,银头发先生无意识地摩挲手指。

宴会厅的舞曲换成轻柔的华尔兹,奥黛丽随着旋律摇头晃脑。

酒精让她的脸蛋红扑扑, 水蓝色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亮晶晶。

“赫尔曼。”正想说话, 一阵冷风吹来,奥黛丽缩了缩脖子。

赫尔曼没说话,转身走进屋子, 很快拿了围巾来给奥黛丽戴上。

“要说什么?”他问。

奥黛丽打了酒嗝, 摇晃几步, 向后倒进赫尔曼的怀里。

赫尔曼低头看她,她也不闪不避,就这么望着对方。

“喝醉了?我问你刚刚想说什么?”赫尔曼单手搂住她,怕她滑下去。

奥黛丽却伸出胳膊牢牢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嗝……我是想说……嗝,你的腰好细啊。”

“……”赫尔曼确定,她是真醉了。

“回去休息吗?”赫尔曼问。

奥黛丽摇摇头, 头发搔得赫尔曼的下巴有点痒。

“不回。”奥黛丽顿了顿,又抬起头露出笑容, “赫尔曼。”

他挑眉,垂眸看她:“又怎么了?”

奥黛丽摇摇头。

醉鬼总是没什么逻辑。

赫尔曼轻笑,就这么任由她一来一回地喊,直到这个无聊的问答进行了五分钟。

奥黛丽这次埋头的时间久了, 她忽然说:“赫尔曼。”

以为又是无意识地互换,赫尔曼正要回答,却听见她说:“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赫尔曼眸光微动,“哪里不一样?”

她打了个嗝,眉头皱起来,似乎有些苦恼要怎么说。

“你将股份分给我,我知道……你保证了我的利益。我觉得你好像……愿意把同情心分给别人了。你还愿意理解村民和工人们,你变得柔软而仁慈。”

雪花在栏杆外飘落,赫尔曼沉默许久。

“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贝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哑。

奥黛丽抬头看着他。

赫尔曼望进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缓缓道:“我还是没法完全认同你说的那些,我只是……在模仿你。”

奥黛丽:“模仿我?”

“是的,模仿你的柔软,模仿你的慈悲。”赫尔曼扯开一丝笑,“试图以你的视角,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酒精让奥黛丽的脑子转得有些慢,她停顿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可是你为什么愿意模仿呢?!”

她语气里的兴奋是在赫尔曼意料之外的。

他以为奥黛丽会关注为什么一个人的同情心都需要模拟。

而她却总是另辟蹊径,发掘不一样的视角。

就像此刻,奥黛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声音都放缓了,神情却充满希冀。

她小心地问:“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赫尔曼微怔。

“因为喜欢我,因为你爱我,所以才愿意站在我的立场,体谅我在乎的人?”奥黛丽盯着他,“愿意模拟我的情感、我的视角、爱我所爱,珍视我所珍视的一切?是这样吗?”

赫尔曼沉默了很久,雪片落在他的发梢,他却像没察觉。

这个女孩总是如此善良真诚,就像刚才那场表白里的海因里希,会将自己的直白的情感奉上,毫不掩饰。

赫尔曼却想,如此真挚的表达似乎是一种特权,而他好像很难轻易做到。

他想起过去的自己——习惯算计,连对奥黛丽的喜欢,都下意识掺着“以退为进”的手段。

装柔弱、博同情,那些阴暗的占有欲藏在温柔的假面下。

直到那天他听见卡洛琳向奥黛丽道歉。

是的,太阳出现时,阴影连头都不敢冒。

她不需要聪慧到一眼识破算计,也不需要揣度人心,陷入拉扯。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让他的内心隐隐作痛——为曾经的阴暗的手段,即便命名为爱与占有。

可阴暗就是阴暗,伪装就是伪装。

从前,赫尔曼毫不避讳这些东西,相反,这是他赖以为生的武器。

可此刻看着奥黛丽清澈的眼睛,他想缴械投降,将所有的伪装通通丢弃。

雪还在下,顺着微风飘落。

赫尔曼伸出手,为奥黛丽拂去头顶的雪花。

良久,他慢慢开口:“是的,因为喜欢你,我爱你,所以试图成为你。”

奥黛丽怔然。

“而在此之前,我也爱你。可是我所有的举动、话语、乃至于情感里……都带着算计。”他坦然,声音里没了过去的防备。

奥黛丽想起落水之后的那场争吵,赫尔曼就坦白过自己的阴暗。

赫尔曼却像猜到她想什么,轻笑道:“我会利用你的善良,强硬地将你的心拉过来,我知道暴露出部分的阴暗,你不会讨厌我,反而会心生怜惜。”

“包括现在,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没法完全共情那些工人,这么做,只是觉得你会开心。”赫尔曼深灰色的眼睛像哈登菲尔德的雾,“我什至知道,即便这样你仍然不会责怪我。因为你大概也是喜欢我的,至少能原谅我不痛不痒的算计。”

他像个可怕的读心机器,用平淡的话语将所有的推演结果说了出来。

“但现在……”他忽然轻叹了口气,眸光带着无奈的笑,像个束手就擒的俘虏,“我不想藏匿任何东西,至少在太阳照到的地方。”

奥黛丽眼底浮现水光,很快低头擦去。

“我不是个好人,有些恶劣的本性难以改变。”赫尔曼抚摸着她的脸,“可我希望面对你的时候,永远坦荡真实,即便是丑陋的那一面。”

他轻吻她的指尖,银灰色的头发垂落,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奥黛丽呆呆地望着赫尔曼,感受发丝骚动她的手指。

蓦然想起第一次送赫尔曼礼物的时候,她帮他束发,触感也是如此顺滑,令人贪恋。

以为妻子喝醉了,赫尔曼唇角微勾,并不介意这番剖心之言,是否被她记住。

正准备带她回去,可是一双手突然抱住他的腰。

赫尔曼微顿。

奥黛丽的脸贴在他温热的礼服上,蹭了又蹭,带着无限的依赖。

“醉了不能吹太久的风,我带你回去。”赫尔曼抱着妻子。

胸前传来狡黠的笑声,奥黛丽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清明,哪有半点醉态。

“被骗了吧,我没醉。”

赫尔曼缓缓挑眉,轻笑:“所以呢?”

“所以……”奥黛丽水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也算计了你呢?”

她顿了顿,垂下眸,语气意味不明:“我也许也隐瞒了你非常重要的事情。”

赫尔曼还真的仔细回想了一遍。

他忍不住笑:“我并不觉得你的演技能够蒙骗我。虽然一开始我的确揣测你是伪装的天真。”

奥黛丽扬起下巴,掩饰一闪而过的情绪,骄傲地笑:“可我就是用我的天真,将你算计成功了不是吗?”

赫尔曼微愣,很快反应了过来。

“就像今天晚上,如果不是我装醉,内敛的怀特先生怎么会将心事这么明白地告诉我呢?”奥黛丽得意地笑,认真看着丈夫,“承认吧,我知道你会用行动落实自己的改变,可是我偶尔也想听到你的心声。”

“先生,我用自己的真心换到你的真心。坦诚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手段?”奥黛丽微笑,轻声说,“我很擅长使用这把武器,就像你的伪装那样。”

赫尔曼沉默了许久,他难以描述此刻的情感。

诺曼小姐骄傲地展示了她的法宝——一颗跳动的心脏、和一个无与伦比的美丽灵魂。

他们都在算计彼此的爱,现在终于画了等号。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手臂收紧,将她裹在怀里。

漫天大雪还在落,楼下,伊莎贝尔和海因里希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们面带微笑注视着露台上的夫妇。

海因里希用外套帮妻子挡风,一边懒洋洋喊:“噢,真是幸福。”

奥黛丽倏然抬起头,对上姐姐的眼神,立刻兴奋地晃着赫尔曼:“我也想去雪地里跳舞!还想去玩雪!”

赫尔曼牵着她的手走下露台,踏进厚厚的雪地里。

宴会厅的乐声恰好飘过来,是他们婚礼时跳的那支月下曲。

赫尔曼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起舞,雪片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像撒了层碎钻,美丽动人。

跳着跳着,奥黛丽笑着朝姐姐招手,“亲爱的!快来和我一起!”

“如你所愿,尽管我有些累了。”伊莎贝尔轻笑,拉着海因里希走过来,两对人变成了四人共舞。

宴会厅的乐曲变成活泼的调子,奥黛丽一边在雪地里转圈,一边大笑着,突然甩开赫尔曼,和伊莎贝尔手跳起洛森郡的乡村舞蹈。

笑声落在雪地里,海因里希和赫尔曼对视一眼。

“噢,别跟我说两个男人要一起跳踢踏舞?”

赫尔曼默契地避开:“这也不是我的意愿。”

“哈哈哈哈!”奥黛丽忍不住大笑,顺手揪住一个雪团向两个男人砸去,“来打雪仗吧,我们在家里还会堆雪人呢。”

伊莎贝尔立刻躲远,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

要知道,奥黛丽是个打雪仗高手,她可从来不参与挨打游戏。一般吃亏的都是傻乎乎的艾米丽和卢卡斯小姐。

海因里希被雪团砸中,显然知道卷毛丫头是故意的,立刻就捏起雪团准备攻击,却被赫尔曼又砸了一下。

“你也动手是吧,正好,我和你比划比划。”海因里希眯起眼,气势汹汹。

赫尔曼扔掉手套,话不多说又是一个雪团。

奥黛丽大笑,从背后偷袭。

“来啊,我们两个打你一个!”

伊莎贝尔自顾自在旁边堆起雪人,偶尔观赏另一边的战局。

在武斗方面海因里希很有优势,以一敌二还游刃有余。

当然,他的主要劲敌是诺曼庄园打雪仗高手奥黛丽,赫尔曼只是陪着妻子,时不时放点冷枪。

几个颇有身份地位的人弄得满头满脸的雪,完全颠覆了从前的形象。

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以查尔斯卡洛琳为首的满厅的宾客,不知什么时候都涌到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

三人看见他们,赶紧甩掉脑袋上的雪,只有伊莎贝尔从容优雅地站起身,为雪人插上一根胡萝卜做鼻子。

“噢,哪里来的三个圣曜老头?”查尔斯怪叫。

“还差几辆驯鹿马车,就更像了。”卡洛琳接话。

葛丽泰笑着喊:“我们的礼物呢,神使先生、神使女士?”

闻言,众人都大笑起来。

“我们也去雪地里玩吧!”波利兴奋道。

“好主意!”

“我也去!”

众人涌向雪地,有的参与进雪仗游戏,还大胆地招呼:“公爵先生,我跟你一队吧。”

海因里希傲然抬下巴:“来吧,欢迎加入。”

查尔斯斗志满满,拍着赫尔曼的肩:“忠诚的雇主先生,我永远追随你,杀!”

“……”赫尔曼扫视老头,“你还是去对面吧。”

“冲!查尔斯!”奥黛丽已经发号施令。

查尔斯假装没听见雇主的嫌弃,勇猛地冲向对面,“遵命女士!”

雪球在空中砸成粉末,笑声和尖叫响彻温斯顿庄园。

“走,我们去看看公爵夫人堆的雪人!”洁希亚带着特蕾莎走近伊莎贝尔,“噢,真是可爱,我想还能为它画个好看的眼睛。”

“请随意。”伊莎贝尔抖抖披风上的雪,微笑起身。

穿过热闹的人群,她缓缓登上台阶,站在高处眺望。

宴会上空飘扬着乐团的演奏曲,战火纷飞间,有人在雪地里跳舞,有人拉着手围成一圈唱歌,有人结伴堆雪人。

雪还在下,却一点都不冷,到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铛——”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零点钟声突然敲响。

所有人停住动作,笑声欢呼声归于沉寂,他们齐齐看向庄园大厅,座钟的方向。

台阶上,伊莎贝尔已经和葛丽泰吩咐仆人将挂满礼物的装扮树抬出来。

“各位——”葛丽泰微笑看向众人,在他们期盼的目光下,缓缓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奥黛丽率先挥手,向姐姐跑去。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祝福声此起彼伏,乐团奏响新年曲,每个人分别交换礼物,彼此送上真挚的祝福。

伊莎贝尔也随意抽取了一个墨绿色礼盒。

海因里希忽然凑近,高深莫测地盯着她拆开。

伊莎贝尔眸光微动,晃了晃:“你送的?”

海因里希哼哼:“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伊莎贝尔轻笑,顺手打开。

这家伙故意选择她喜欢的礼盒颜色,制造巧合。

“合格的丈夫总是擅长猜测妻子的喜好。”海因里希眸光暗含得意,正要继续说,却看见伊莎贝尔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模型。

“等等?这不是我的!”海因里希皱眉,还要说话,就被奥黛丽挤开,兴奋的声音吵得耳朵快聋了。

“噢!真是巧合!你抽到了我准备的礼物!亲爱的。”奥黛丽抱住姐姐。

海因里希咬牙切齿:“这是你送的?那我的呢?”

奥黛丽还没说话,只听见熟悉的冷淡嗓音响起。

“在我这。”赫尔曼面无表情,打开他手里的礼盒,里面是一条项链,“所以……”

他缓缓看向奥黛丽,“我准备的又去哪了?”

奥黛丽后知后觉,举起同样的墨绿色盒子打开——里面是和那条蓝宝石项链配套的耳坠,她一眼就认出来,高兴地看向伊莎贝尔:“是你送的!”

伊莎贝尔莞尔:“是的,我特意挑选墨绿色,我认为你应该认出来了我们的暗号。”

奥黛丽会心一笑。

姐妹俩从小就会选择同样的颜色,以便能抽到彼此的礼物。

然而,公爵先生偷偷看见伊莎贝尔准备了这个颜色的礼盒,于是效仿,希望对方抽到自己礼物的同时,他还能获得妻子的那个。那边,银头发先生犯了同样的错误。

海因里希维持着冷漠的脸,看向自己手上的盒子。

打开,是一块精美的怀表,目前市面上最精密的那款。

心思不正最终阴差阳错互换礼物的两个男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嫌弃。

奥黛丽咬住嘴唇憋笑,还是举起礼盒喊:“新年快乐,我亲爱的家人们。”

伊莎贝尔微笑,举起礼盒碰了碰:“新年快乐。”

海因里希和赫尔曼无奈地拿起盒子,同样碰在一起:“新年快乐。”

“砰!”

葛丽泰准备的新年烟花适时点燃,照亮夜空。

大大的新年快乐布满天空,照耀着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

伊莎贝尔望着天空,眸光温和:“新的一年……”

“永远坚定,永远快乐。”奥黛丽微笑,默契地双手握住,闭眼祈祷,“祝愿所有人,平安顺利,度过一年又一年。”

温斯顿庄园的圣曜节,在漫天风雪与满园欢腾里,画下了最圆满的句号——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虽然有点早哈哈哈哈)

大家也要平安顺利,度过一年又一年噢!

第80章

“当啷——”

布鲁森庄园书房,瓷杯骤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溅到索菲娅的身上,她却垂着头,一动不动。

格兰芬大主教面色阴沉,身后跟着两个黑袍教徒,正是上次机械协会的头领。

“圣曜节已经结束, 修缮教堂迫在眉睫, 你现在跟我说,赎罪金连一半都没有凑齐?!”

索菲娅紧抿着唇,任由手背伤口渗出血珠,仍然维持着谦和的语气。

“主教大人, 肯特郡的形势您应该听说过了。现在怀特家族联合半数以上的公司打破技术垄断, 很难再从他们身上索取赎罪金。”

格兰芬走进两步,盯着索菲娅冷笑,“他们给不了,那就你给。”

索菲娅衣袖下的指尖攥紧。

“索菲娅,别忘了教会为什么帮你,你无能,败给对手那是你的事。”格兰芬抬高下巴,眼底滑过深意,“总之,我再宽限你一个月,一个月后钱到不了教会账户,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室内气氛陡然冷凝,只剩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这话像重锤砸在索菲娅的心上,几乎要调动全身的忍耐力,才能维持表情的平和。

索菲娅咬紧牙关,微笑看向主教,颔首:“是,大人。一个月后,我一定筹齐钱款。”

格兰芬冷哼一声,带着教徒转身离开。

厚重的门被关上时,压迫感才散了些。

走廊里,丽萨推着亚当慢慢出来,两人看着大主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转头看向书房。

没关紧的房门透出一条缝,亚当抬眼看向母亲。

房间里,索菲娅仍然维持着垂头的姿势,她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下颌线紧绷,似乎在思考什么。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索菲娅能从伊莎贝尔手底下逃生,看似靠得是菲利普,实际上,是依靠的教会。

菲利普外表老实憨厚,实则心眼一点也不少,他愿意娶贝琪,是因为索菲娅身后有伽蓝神殿的关系。

女王正值盛年,谁也不知道她还要执政多久。菲利普以及他身后的父族,也并不觉得女王对这个“第一继承人”有格外的青睐。

王权之争,多的是意外,上过断头台的国王都有四五个。要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菲利普就必须拉拢教会为他背书,最好能一举将他推上王储之位。

而索菲娅适时出现,把女儿贝琪作为工具,在教会和菲利普之间架起姻亲的桥梁。菲利普保住索菲娅,就是保住自己。

当然,索菲娅的筹码不是白来的,她和教会建立的紧密联系,也是通过利益置换。

最初,北部工业区的发展还没有现在这么繁盛,市场受限制,教会赚到的也少。毕竟任何行业都需要注入活水,才能让钱流动起来,把蛋糕越做越大。

而当时的龙头布鲁森家族,就是索菲娅的利用对象。布鲁森要名头,索菲娅要钱,于是她再次用同样的手段进行博弈。

这一边和布鲁森家族联姻,用亚当的贵族身份换取金钱;另一边再把钱上缴教会,从教会那边得到宽松的政策,让布鲁森同时拥有贵族和教会的背书,吸纳更多的小工厂主发展。

布鲁森赚到了钱,又把教会的技术推广给了更多的工厂主,工厂主赚到了钱,吸纳了更多投机者齐聚北部,某种程度上说,哈登菲尔德能成为财富中心,离不开这段时期的发展。

教会因此名利双收,地位稳步提高,当然愿意继续让索菲娅成为代言人。索菲娅有教会做靠山,既能控制布鲁森,又能拥有和菲利普谈判的砝码。

这个环节里的所有人,都因为索菲娅紧密联系在一起。稳定的时候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一旦像现在这样,某一环突然出现裂缝,就会迎来崩塌的结局。

走廊想起脚步声,老布鲁森匆匆赶来,脸色灰败,没有往日的精神。他扫了眼门口的孙女和孙女婿,没有搭理,径直敲了敲书房的门。

“教会催得这么紧,你还不把钱掏出来,恢复工厂运转?”老布鲁森语气生硬,把批款的文件扔在桌上,“现在开工,好歹能补一半的缺口,另一半你再凭着以前的交情,和主教商量,往后再补上。”

索菲娅睨了眼文件,没说话。

布鲁森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现在你已经是布鲁森家的主人,眼睁睁看着它垮下去,你在教会面前还有筹码吗?”

这些产业是老头的心血,即便现在迫于形势送给索菲娅,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业彻底败落。

索菲娅终于动了,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痕,一边将那份文件缓缓撕碎。

布鲁森:“?!”

门外的丽萨气血上涌,和亚当对视。

“你那些破工厂没必要开了。”索菲娅嗓音冷淡,随手将碎纸漫天一扬。

“你说什么?破工厂?”布鲁森冷笑,“你忘了这些破工厂给你赚了多少钱!”

“现在时间紧迫,我仅剩的资金,不能浪费在这里。”

“呵,你难道还真想一个月内连本带利把钱赚回来,天底下没有这样暴利的事情,除非去赌钱!”

“对,就是赌。”索菲娅眼也不抬,黝黑瞳孔里毫不掩饰戾气,一字一顿,提高声音,“听着,我就是要赌!”

布鲁森被那道可怕的眼神震慑住。

一瞬间,他觉得索菲娅是个疯子。

“我来肯特郡以后,真是输得够彻底的。”索菲娅扯开一丝笑,美艳的脸覆盖着半边阴影,“赚回那点赎罪金,再回去跟格兰芬那个老混蛋卑躬屈膝,重新从一条狗做起,就够了吗?!”

她低声笑了起来,“不够,当然不够啊……”

“要赌就得赌一把大的,要嬴就必须彻底翻盘。”索菲娅眼底压抑着疯狂,声音却带着诡异的甜腻,“一路走来,不都是这样吗?以小博大,我从来没输过……”

布鲁森下意识后退两步,心底无端地发冷。

“你想怎么做?”他谨慎发问。

索菲娅重新坐了回去,整个人像重新把画皮贴回脸上的艳鬼,恢复从前的柔和,她抬眼,缓缓吐出单词:“海运。”

海运? !

布鲁森一怔,连带着门口的夫妇也愣住了。

“你想效仿那天机械会上的赫斯兰红发丫头?”布鲁森很快冷笑道,“现在航路贸易早就饱和了,你还以为能有暴利?”

索菲娅轻笑,慢条斯理道:“如果是新航路呢?”

布鲁森再次愣住,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能赚到暴利的新航路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像某伦布那样撞大运发现新大陆。

布鲁森并不觉得索菲娅疯狂到要去探索新大陆,所以只能是第二种。

“你想开辟远东航线?”他听见自己声音沉重,“索菲娅,我敬佩你的眼光,是的,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牟取暴利的路子,可是聪明人不止你一个,你以为别人不想吃这块蛋糕吗?他们不吃,是因为吃不到!”

索菲娅缓缓抬眼,神色冷了下去。

那眼神令布鲁森背后发寒,可老头仍然倔强地与她对视。

“理查德,你认为自己还有资格质疑我的决定吗?”索菲娅演都不演,居高临下地看着布鲁森,“去办,别让我说第二次。”

布鲁森张了张嘴,最终只泄了气,垂着头退出了书房。

门外,亚当看着老头颓丧的背影,停顿许久。

索菲娅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守在那里,可是却没有给予眼神的意思。

亚当熟悉这样的母亲。

在外会戴上各种假面,或是热情或是温和,穿梭在名利场中。

回到家,面对已经利用完毕的工具,不会施舍半点儿情绪,哪怕是发怒。

索菲娅这样的人是没时间愤怒的。

她所有的心力都铺在攀登的路上,就像此刻。

“我们走吧。”门外,丽萨拍了拍丈夫的肩。

亚当沉默片刻,温和地回握妻子的手:“好。”

夫妻俩回到卧室,丽萨帮丈夫按摩膝盖,神情却恍惚。

亚当看着妻子的侧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圣曜节,布鲁森家族过得愁云惨淡,面对丰盛的晚餐,全家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冷漠可怕的婆母彻底成为了布鲁森产业的主人,今天又目睹爷爷的受挫,丽萨心里怎么会不难受。

他们夫妇因为利益而结合,如果亚当有半点不好,那么丽萨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脾气发在丈夫身上。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偏偏是个温柔至极的好人。

事实上,除了不良于行,丽萨挑不出亚当的任何缺点。

良久,丽萨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呢喃:“如果你的腿能好起来,那该多好。”

亚当微怔。

丽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抬眸:“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没关系,即便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亚当抚摸着妻子的头,“和我在一起,你受了很多委屈。”

丽萨低头,轻笑:“不是的,我本来就贪图你的贵族身份,还仗着伯爵夫人的名头耀武扬威。我是个虚荣的女人,任何选择都有两面性,既然嫁给你,当然接受一切,你并不亏欠我什么。”

“如果你没有残疾,恐怕以你在墨伦维克的受欢迎程度,堪比那位斯宾塞公爵了。”丽萨苦笑,“那么也轮不到我们布鲁森家和你母亲做交易。”

“所以,我说希望你能好起来,是想着也许那样的话,你……”丽萨顿了顿,挣扎片刻还是选择坦诚,“你能代替你的母亲成为伯爵府真正的主人,我和爷爷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亚当垂眸。

“我又能继续仗着你的名头耀武扬威。”丽萨又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好了,圣曜节过后又是社交季,我估计这次不会有人再邀请我们家了。”

她这么说着,但是还是吩咐女仆将邀请函送过来一一查看。

毕竟是大家族,还是有人邀请的,只是都是些无意义的场合,丽萨很快就忽略。直到拆开最后一封,她顿了顿:“嗯?莫尔太太的信件?”

床边看书的亚当微顿,不动声色地抬眼。

“呵,莫尔代表了怀特那边,平时又没有交集,肯定是想把我们拉过去看笑话!”丽萨语气愤愤,正要扔掉邀请函,一只手却拦住了她。

亚当推着轮椅出现在妻子身后,接过那张邀请函。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亚当盯着“莫尔家族敬邀”几个花体字看了许久。

和母亲如出一辙的黝黑瞳孔里,倒映着深意。

“这场社交舞会,我们去吧。”

丽萨愣住——

作者有话说:配角剧情铺垫哈,今晚少点,索菲娅下线倒计时。

9.10号23点。

抱歉今晚写声明到这个点,还没开始做饭。

长篇大论版直接挂wb和地瓜了,这里简要版(虽然也不简要)回应:

1.我没有融梗抄袭,也没有利用ai或其他的工具进行写作,在其他平台看到相关讨论,很害怕不回应会造成麻烦。

2.我从没有对任何读者进行过恶意攻击,从2022年第一本文到现在,我都可以这么说,哪怕对面骂我。

第一章鉴抄评论【现已删除】是我唯一硬气骂回去过的,也就是说,除了【非付费且涉及鉴抄鉴融梗】的人以外,我不会对其他读者口出恶言,尤其是正版读者,哪怕你们认为我有这方面争议,我也绝对会认真解释清楚,我不希望我最珍视的人对我有误解。

3.我的回应也许用力过猛,看起来小题大做,

有时候太认真反而会让人觉得斤斤计较。讨厌我的人也不会因此喜欢我,甚至会找到更多的角度攻击。

这些我都明白,可我还是选择把这些事情说清楚。

因为我用文中的那个方法,代入我的主角去思考。如果是她们会怎么做呢?

我想,如果我做不到成熟淡定稳重、可以对一切争议视而不见。那么我就不应该装作云淡风轻,不如坦荡承认自己的敏感、小心翼翼、以及对原则的在乎。

裸辞后一意孤行开了这本压箱底的梗,本来已经打算坐冷板凳,但是意外收获很多人的喜欢。

不夸张的说,我的前路都被你们照亮了。

正版读者是我的衣食父母,你们在我这里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这绝对不是假话。

我后来回复的评论越来越少,并不是不尊重,而是有些害怕,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总之,对于你们提出的任何意见或批评我都尊重并认真对待。

也就是说——

【正版读者】可以骑在我头上拉屎(不是),骂剧情骂文笔都没关系,事关鉴抄这类,我也会认真解释,这是我的责任,别有心理负担。我除了啰嗦其他的都很好的,状态也还不错,可以承受的。

【非正版或非付费读者】在前面骂剧情骂一切我也无所谓,反正也管不过来,躺平。但虚假臆测引导其他人我会礼貌回应。

但是,【非正版又还涉及鉴抄这类】我就失去礼貌直接飞踢(啊哒!)虽然还是删了……唉,我真的会有负担,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成为保护自己的盾牌,而非做那个不擅长攻击的矛。

呼,写完了,舒服多了,请大家放心,该说的全都在这里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长篇大论,码字去啦!

祝大家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