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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2 / 2)

孙恩泽无法思考,这不是他能想懂的事,于是他什么都不想了,习惯性地抓住他的恩人,那个回应了他的恶魔,那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的人!

他冲进老教学楼,在二楼的走廊找到谢潭。

走廊黑里掺灰,再笼罩一层苍凉的蓝,如纱一般。

谢潭就站在一间教室的门前,正抬头看着什么。

孙恩泽像看到救命稻草,双眼发直地跑过去,一把抓住他。

“谢潭!谢潭同学!小爱姐她出事了,她的身体不知道被什么怪物给……”

孙恩泽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踩在他的肩头上。

他回头,门口悬挂着一双脚。

一只往外伸,就点在他的肩头,上吊的那个“人”,上半身一百八十度折下来,脖子还死死勒着衣服拧成的绳,眼睛在长发后,幽幽盯着他。

“啊,又一个。”他听到谢潭没什么情绪地说。

第136章 笔仙笔仙(13)

谢潭看完漫画更新和论坛, 就前往老教学楼。

事情比他想的严重多了。

如果是抓交替,离开这一天的要求就是诞生一个新的笔仙。

漫画把他塑造成罪魁祸首,其他角色眼里恐怕也是这样,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S”一定另有其人, 且就在这几天的笔仙游戏内。

那样更恐怖, 他反倒帮幕后黑手吸引火力了,究竟是谁?

前面的故事, 漫画读者们还感叹普通的单元故事已经威胁不到主角团了, 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必定是主线,所以希望主线变成热血漫走向, 杀掉最邪恶的boss, 欢天喜地大结局。

可惜漫画读者们自己也不太信, 只能祈祷少死一点,且不要那么惨, 都挺心惊胆战的。

他不知道会是什么走向, 但……他希望习瑞真有后手,不是成了笔仙。

而眼下, 要阻止其他人变成笔仙。

但他到老教学楼,没有遇到活人, 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他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不祥的预感压在他的心里, 难道他们已经请过笔仙了?

他挨个教室找昏睡的人, 人没找到,血肉模糊或奇形怪状的鬼找到一堆。

不,这些鬼闻着味道, 特意蹲他还差不多。

虽然血腥,但能看出人形,谢潭猜测,这些就是十三个死去的学生。

但新的困惑又出现了。

集体自杀案就是一场封闭的抓交替,十三个人被迫大逃杀,一个替一个,成为新的笔仙,最后应该只留下一只鬼,就是最后死去的那个男生。

这也符合新故事里的情况,有漫画读者对比出,在老教学楼挥手引诱的鬼魂,和最后那个男生的衣服颜色一致。

桃木剑无效,因为那个女生早就解脱了,最戏剧性的可能就是这对小情侣,最后是男生替了女生。

可谢潭亲眼看到那个女生的鬼魂,又陆陆续续看到其他鬼魂,如果都解脱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只是抓交替吗?

他听到楼下的敲门声,希望是两个同伴在求救,但一开门,只看到一双脚。

唉。他心里叹气,嘀咕一声:“啊,又一个。”

那个折叠女生是不是说,最初有人上吊来着?就是这个吧。

同时,他被突然拐出楼梯间的孙恩泽抓住。

正要和他打招呼的鬼,被孙恩泽一打岔,不高兴了,故意吓孙恩泽。

孙恩泽一僵,疯狂后撤,像要退出几里地,但与其说被鬼吓到,不如说在怕他。

他惊恐地盯着他。

孙恩泽难以思考。

这只鬼为什么在这里?

在宿舍楼吓完他们,就跑回老教学楼了?

可第一个女生在宿舍请笔仙时,已经成为了新笔仙,应该在宿舍楼里……啊,对了,她后来装人,混入老教学楼,肯定就是集体自杀案的第一个笔仙,而其他人还以为是原来的笔仙。

仔细看,吊的这两双脚就不一样,一双是短跟小皮鞋,一双是小白鞋。

如果这个才是真的,他们在宿舍楼里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小爱姐非常害怕……她是通过那个吊死的鬼,知道了新的笔仙是社长!

他想起团建时,大家讲以前的经历,社长和小爱姐的高中时期就遇到过吊死鬼,差点丧命。

宿舍楼的那只鬼,是笔仙社长留给小爱姐的暗号!

而真的鬼,恰巧就在谢潭的眼前,谢潭还说“又一个”,那不就是小爱姐?

谢潭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没打算去老教学楼,又一次的放任,依旧是有意为之。

他知道他们能想出“不能说的咒语”是“如何救你”,所以阴谋没用了,改用阳谋。

如果笔仙是社长,对于小爱姐来说,这个咒语就从“不能说”变成还好知道了的“一定会说”。

孙恩泽突然反应过来……所以谢潭偏偏留下他,是为了这个。

他经历两次笔仙交替,只是脑子乱,又不是完全失忆,而且在忐忑下,他一定会尽力回忆所有细节,告诉常明爱。

而他自己又想不出什么。

常明爱有两次交替做参考,咒语是什么,简直就是写在明面上的答案。

孙恩泽呆呆的,突然崩溃了。

他蹲下身,疯狂抓着头发,眼镜被甩在地上,哭道:“所以社长他……小爱姐也,他们都已经……您、您到底要做什么呢?为什么选中我们呢?我什么也做不了,我……”

谢潭完全跟不上这些人的节奏,还不等他问常明爱究竟发生了什么,孙恩泽就一惊一乍,像见到阎王爷一样,痛哭流涕,他想插话都插不上。

忽然,他听到嘻嘻笑声。

他下意识皱眉。

不是镜子神。

比镜子神的声音讨厌多了。

就在他耳边,不怀好意的。

只一两声,似乎又不见了。

他不确定孙恩泽听没听到,于是走到孙恩泽面前,搭住他的肩,在孙恩泽陡然僵住,抬起头时,他食指搭在唇上,让孙恩泽安静。

孙恩泽瞬间憋住,但更害怕了,瞳孔都下意识收缩。

他知道,眼前的人没有耐心了。

孙恩泽沉默片刻,突然小声说:“我不配和您谈条件,但就当我求您,恩佑他,求您放过他……”

谢潭没招了,告诉他别说话了。

他好像又听到那个笑声了。

以免孙恩泽继续陶醉在自己的剧本里,谢潭一颔首,先哄住再说。

这里有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孙恩泽得到许诺,全身卸了力气,瘫坐在地,反而露出一个笑容:“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的,死的时候还能对您有用,那就太好了……我们去请笔仙吧。”

谢潭:?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其他不清楚,但请笔仙上都折多少人了?谢潭:“不行。”

孙恩泽一愣,又慌了,而谢潭冷冰冰的,毫不松口,只让他跟上。

笑声不见了。谢潭只好按兵不动,他找不到源头。

笔仙也别玩了,人也跟着他吧,反正跟着他就是撞鬼多,但以孙恩泽目前的状况,撞鬼比看同伴在眼前消失好得多。

孙恩泽茫然跟上,泪水像堵住脑子,全是嘈杂的声音。

他既怕眼前的身影,又怕这身影消失,彻底没了方向,莫名其妙的,常明爱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但不是让他把谢潭当敌人那一句。

大概是死到临头,孙恩泽有了一点想理解这个人的勇气,说:“我曾经大逆不道地想过,我们……好像有点像,是在您告诉我死亡是什么的时候吗?”

他的声音无比茫然:“被那些家伙欺负,您是其中最冷漠的,却是唯一真正救了我的,我就想,那不是冷眼旁观,也许是您完全看透了我,我的痛苦在您眼里实在不足为奇……您,一定比我痛苦得多吧?”

所以做到这一步,付出了他不知道也大概无法理解的代价,您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谢潭先想到的,是原世界的事。

但很快,他知道不能这么回答,如果按照在漫画世界的人设,所谓的“痛苦”就是来自小六的死,还有观测之眼的副作用。

于是他代入小六的视角,观测之眼是怎么样的呢?

如果是她,被说“你一定非常痛苦”,她会怎么回答?

“不,一切都有它的痛苦。”谢潭说,“只是我看到了,仅此而已。”

孙恩泽怔住。

突然,他听到谁在笑。

他立刻看向谢潭,谢潭却毫无反应。

只有他听得到?

不,如果是谢潭,也可能是听到了,但不在意……

就这么一拐弯,一愣神的功夫,他就跟丢了。

谢潭不见了。

孙恩泽抬头一看,一楼?!

他们不是要上三楼吗?

他立刻明白,不是谢潭不见了,是他突然到一楼了。

一张小丑牌在他的手心,小丑针尖一样的眼睛剧烈震颤,居然像在恐惧,但那张血红的嘴却裂到耳后,大笑道:“原来就是你啊。”

这是小爱姐的声音!

是常明爱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什么、什么是我?我听不懂!”

“哎呀,这时候退缩可不行,难道刚才是骗他的?我可不允许,那孩子救了你,不是要报恩吗?”那张嘴笑着,声音却阴冷而压迫感十足,“走吧,我们去请笔仙。”

孙恩泽……有点明白了。

这个家伙很可能和谢潭是一伙的。

所以谢潭诱导常明爱请笔仙,就是为了放出这个鬼东西?

“我不信,他说了不行。”孙恩泽抗拒。

但心里,好像又渴望早点结束这一切。

“那是因为今天的时间来不及了,他懒得折腾,你没发现快到零点了吗?这一天要过去了。”小丑牌上的嘴说,“所以我把这个好用的工具偷出来啦!虽然不知道他原本想用来做什么,但我觉得现在就是好时机。”

说完,不顾孙恩泽也不顾小丑的意愿,转眼间,他们到了社团楼前。

孙恩泽看清在哪,傻了。

社团楼?可是社团楼不是不会闹鬼吗?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走出社团楼的“常明爱”笑着说:“她建立这个小楼的初衷就是给你们快快乐乐地玩嘛,自然不希望那些鬼魂与怪物进入,但是呢,这里还真有一个法阵能成,或者说仪式?这就需要你了。”

“来吧,孩子。”那张嘴笑嘻嘻地说。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孙恩泽哆嗦着念完。

笔幽幽动起来。

孙恩泽无声呼出一口气,居然有些轻松,他道:“笔仙笔仙,我如何能够救你?”

与他交握的手发生变化,逐渐变暗……最后变成如同焦炭般的可怕手臂。

这怎么可能是常明爱的手?

孙恩泽猛地抬头,那是一个被烧熟的扭曲人形,所有地方都被烧烂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唯有那张嘴鲜红如血。

谢潭回身。

走廊空荡荡的,人不见了。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古怪的笑声。

“炼完啦,仪式也成了一半,快说,谢谢舅舅!”

第137章 笔仙笔仙(14)

谢潭走出老教学楼, 就见到了常明爱。

“怎么还是这副哭丧脸,小孩子就该多笑笑。”

“常明爱”像过节爱逗小孩的长辈,塞给谢潭几颗糖, 自己也嚼个不停。

硬糖在唇齿间破碎,听着像一把玻璃脆片在翻滚。

“你倒是喜欢趁人不备。”谢潭听到常明爱的声音用这么恶心的语调说话, 就猜到是谁了, 一下楼,果然在她洋娃娃般的脸上, 看到一张讨人厌的嘴。

孙恩泽是教主带走的。

那他恐怕是……

谢潭的脸冷下来。

“好啦, 别装了,你都没阻止我拿你的小工具, 不就是默认我来动手?分工明确。”教主把一动不敢动的小丑牌放回谢潭的口袋里, 拍了拍, 夸道,“亏你想得出来, 我那个小教徒还是我家二把手给你留的跑腿呢, 你却第一个把他炼了,再把小丫头一波带走, 最难搞的两个就这么没了,还是你下手干脆。”

教主给谢潭开车门, 谢潭沉默片刻, 上了车。

教主把小轿车开出赛车的飞扬感:“这些都是你一早看中的目标吧?学到了,原来维持着冷若冰霜, 也能操控人心。他们到死那一刻才知道我们这种怪物是没有‘朋友’一说的……一切都是捕猎游戏, 哈哈哈哈。”

“我们这种怪物”让谢潭被冒犯到了,他抓着把手,冷声道:“别怪我吐你身上。”

“你就没有你妈妈坦率, 你这么快杀常明爱,不就是为了让我取代她接替钟表的指针?你知道谁是你的盟友,谁才能帮你报仇。”

他们回到社团楼,时间早就退回八点,然而是新的一天了,29号,狂欢节的第三天。

教主欢快地往上跑,用美少女的身躯毫无违和感,叫嚷着:“让我看看新一天的祭品轮到谁了~啊,该有仪式的另一半吧?”

孙恩泽凶多吉少,仪式的另一半应该就是孙恩佑。

谢潭脑子里捋着教主的那些话,还有如今的局面,等到旅行社,夏无尽还没醒,教主像逛集市一样,在旅行社里走来走去,随手戳动浮水镇带回的贝壳风铃。

谢潭暂松一口气,好在没有孙恩佑。

“她怎么还没醒……哦,八字不稳,命格最近动荡过,我忘了,你替人家出嫁来着。哎呀,你妈妈走得早,我这个当舅舅的就是你最亲的人,终身大事,没能赶上,实在是不应该!我怎么和你妈妈交代?这一次不能再让你出事了,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实现,等到下去见她那一天,我也说得出话来,让她不至于怨恨我……”

谢潭被他吵得心烦。

同样的调侃,苏禾也说过,玩笑里却是小心翼翼,不敢提她的存在,因为她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一个代称就足够重,需得他一点点试探着,不至于失声。

而眼前这人,声情并茂,每一句都像在话剧舞台上高喊,都不离她,因为她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独自在舞台上跳双人舞,一抬手,她就是他手下蹁跹的空气,无需实体,也无需存在。

谢潭久违地想起厌恶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同盟……他吗?

“你见不到她。”谢潭平淡地说。

教主突然噤声,猫头鹰似的头一转,盯着他瞧,眼睛发直。

那眼神比起人,更像在黑夜中盯住目标的动物:“你觉得我不能上天堂,还是她该下地狱?”

谢潭从容地笑了:“我不信这个。”

他都不笑,就还好,一旦罕见地笑了,总有一些淡淡的戏谑意味,像他的本性就是顽劣的。

于是那些冷冰冰的“大多数时候”,反而成了无情绪的判词。

比如方才那一句。

窗台上,焦糖色的小豹子抻懒腰,长长一条,似乎刚睡醒。

它轻盈地跳下,慢悠悠地路过一无所知的夏无尽和教主,跳到谢潭眼前的茶几上,垂下尾巴,尾巴尖又一翘一翘地往上勾。

醒了么?阴桃花篇,他跳跃到过去,7号猫猫一直沉睡,没能出现,他以为这一次跳跃到未来,也暂时见不到自家猫了。

他忍住了撸猫的手,心里对教主的烦躁又多一份。

碍事的家伙,耽误他撸猫了。

猫猫神可能听到了他的呼唤,教主在门口探头探脑,还是走出去了:“今天就醒来一个人吗?我去探险一下好了,说不定有意外惊喜。”

脚步声欢快地消失在电梯间。

“漫画更新了喵~”猫猫蹭上谢潭的掌心。

谢潭摸摸它的脑袋:“睡得还好吗?”

猫猫用咕噜咕噜的小摩托嗓回应了他。

于是谢潭打开漫画app,果然更新了。

虽然在观众的世界,漫画更新的频率固定,但谢潭的漫画app不是,跟着剧情量走。有的时候几小时内发生的事件就足够撑起一话,有的时候可能几天几周的剧情才够,时间跨度很长。

所以他的漫画更新向来没准,哪怕他总刷手机,偶尔没有猫猫提醒,也会错过刚更新的时间。

但这个故事,两天下来,都是步入下一天的时候漫画更新了。

难道这次有规律?

29号过去的时候,他再验证一下。

新一话,开头就是他若无其事地回到旅行社。

孙恩泽给常明爱复述情况,说得口干舌燥,他就顺手递过两罐他们常喝的可乐。

既无视常明爱的眼神询问、挤眉弄眼,也不补充说明,无视孙恩泽言语中因他而起的那些迟疑。

他像什么也没参与,也不怕孙恩泽说什么,常明爱又有什么反应。

事不关己。

“你们去吧。”他困倦地说,似乎有些累。

【嘶,代入一下恩泽,心惊肉跳啊】

【理解,就像刚目击魔鬼杀人,偏偏自己被放过一马,还要在魔鬼眼前,和不明真相的人讲发生了什么……我看谁再说我们恩泽胆小,这个心理素质,他甚至只偷瞄了阿潭三次!】

【幸好阿潭没在一边微笑,否则更恐怖了】

【我倒觉得阿潭什么反应都没有才是最恐怖的……】

【说明阿潭把生死簿都写好了,管你说什么,想什么,猜没猜到,哈哈。】

【我没招了】

【最恨这种时候,不要主角团内讧呜呜,到底帮哪边,你们不要再打了,一家人,一致对外不香吗】

【阿潭:棋子而已。早没家了,谢谢。】

【我只能说小爱快跑,带着恩泽一起跑啊啊啊啊啊】

【别去老教学楼!那里绝对是阿潭布的陷阱!就等你们跳呢!】

【ohhhhh小爱没去!】

【小爱牛啊!原来也在演阿潭,她察觉到不对了!】

【听到习瑞那里就意识到了吧,我不行了,我的高中组,一定有转机吧,我求你了】

【阿潭:求也没用。】

【小爱把冷静的疯子说得好委婉。】

【我们老奇家主角团就这样,虽然真心是假,但是真懂。】

【我们作业组也是走到这一步了……能第一时间就把对方放在敌人的位置,怎么不是了解呢。】

谢潭心里直叹气,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做的,而且他解释不得……请问谁会信?怕不是以为是他的新阴谋!

他甚至怀疑真正的幕后黑手早看透他了,再利用他的人设,来蒙骗其他人。

心里那股烦躁再次升起,后颈猛地跳了一下。

谢潭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头越来越疼了,跳跃时间的副作用在逐步发作。

希望在结束前,信息素不会到彻底失控那一步。

宿舍楼……他们在宿舍楼遇到了什么?

然后,谢潭就看到熟悉的一幕。

他看到“咚、咚”的敲门声,脑中就浮现开门是一双脚的画面。

老教学楼里,那只鬼就是这么引他过去的。

可等他看论坛,陡然意识到不对。

【这个画面怎么那么似曾相识,这双小白鞋!!】

【高中组寻校园怪谈的那一次!瑞瑞在墓室的黑雾里还看到了!】

【我去,这不是自杀案的鬼啊!这是!】

【天呐,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谢潭也想到了。

这是习瑞在暗示常明爱。

果然,常明爱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自然有最好的默契。

于是,吊着鬼的昏暗房间里,常明爱念起请笔仙的咒语。

【绝对是了,小爱没有代指,只问“是你吗”,笔仙却回答了……因为笔仙知道她在问什么,不行了啊啊啊】

【我去我去,说好的反转呢,瑞瑞回答他真的死了!】

【阿潭你好狠的心】

【和刀神做一桌的水准。】

【原来阿潭才是刀神亲儿子,这股冷酷无情不管别人死活唰唰砍人的劲哈哈哈哈我没疯呜呜呜呜】

【我还是不信,小爱直接问是不是阿潭,瑞瑞却也给了“S”的答案,肯定有隐情啊啊】

【楼上别催眠自己了,往下看,就是阿潭计划好的……】

谢潭有种不祥的预感,先跳到后面,孙恩泽醒来就跑到老教学楼,看到他在真正的自杀案吊死鬼面前,轻描淡写说了“又一个”。

漫画里,少年看着吊起的鬼,又像透过这只鬼在看别的什么,说的也是“别的什么”。

但他看过来的时候,孙恩泽骇然一颤。

那双眼睛漠然至极,其实什么都没有。

不管是鬼,是人,还是……此刻的他。

【天呐】

【真的在阿潭这里!!】

【我去,所以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就,阿潭在小爱离开前……就料到她知道真相了!!】

【再看阿潭一点反应也没有地喝水休息啊啊啊啊好可怕】

【没那么晚,留下全是破绽的恩泽,就是为了引小爱见到瑞瑞吧】

【小爱拿电锯耍宝,我以为是她机智脱离,其实又是阿潭故意放走啊啊啊】

【小爱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瑞瑞都消失了,怎么能犯一样的错误,都当敌人了,还没发觉阿潭是故意放任他们走的??】

【不重要,因为是无解的阳谋。小爱所有的警惕与对策,在确定笔仙就是瑞瑞后,都没有意义了】

【我的天,我还在想,阿潭为什么偏偏留恩泽一命……因为瑞瑞和小爱必须挨着!】

【我嘞个环环相扣】

【又一枚棋子倒了……】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阿潭你好狠的心!!!】

第138章 笔仙笔仙(15)

【我垂死挣扎一下, 孟老师在狂欢节前就是尸体了,显然是因为跳跃时间,让未来的因导致现在的果, 但其他人在狂欢节前还好好的啊!】

【但主角团和其他人能一样吗,说一个比较地狱的推理, 初见就被阿潭当做目标, 徐徐图之,肯定是特殊且难搞吧】

【而且真正的26号还没过呢, 说不定就是留给他们几个死的时间。】

【刀神是会画的, 这几个故事,大家聚餐、冒险、上下学、团体活动准备, 见缝插针塞甜蜜日常, 吹起一个梦幻大泡泡, 再突然血淋淋一刀捅开……谁来为我的心脏发声,呜呜呜】

【也不是第一次用这种伎俩了, 谁还记得母子组的天堂地狱一念之间, 我记那两话一辈子。】

如漫画读者们所说,在主角团渐渐成型, 加深牵绊,营造出共同体的幻觉后, 新故事就拿他当刀, 豁开口子,露出恐怖漫画血腥的内里。

这种梦碎引起论坛的激烈谈论, 不管是剧情讨论还是情绪宣泄, 大部分都是冲着他的,再次铺满首页……把他的反派人设推到顶峰。

谢潭如坐针毡。

从进入这个世界后,他在“人气角色养成”上, 运气远远大于努力,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顺应自己,故事感和人气值就源源不断来了。

他虽然心里为最后的那一个愿望留了位置,但称不上一心一意、势在必得,更像死没死成、生也浑噩,于是继续徘徊着,看会飘到哪里。

万一他真能……

于是,他也真的莫名其妙,一步步成为了重要角色,人气越来越高,他飘着空架子,其他人为他填了不属于他的血肉,让他偶尔能落到地上,实实地走两步。

理论上,他吃到甜头,感情上,他无所谓,随便他人如何塑造他。

可现在,他却做不到无所谓了。

不是因为他被推成那个最无情的反派,也不是他被误解成刽子手而受到怨恨,是他怕真的有谁在借他的手,将其他人拖下地狱。

那会让他想起被信息素掌控的感觉。

太阳穴又在跳,他闻到一股泥土般的味道,像潮冷的雨后,像花落泥沼,寸寸腐烂。

好难闻。

想吐。

眼前也天旋地转前,谢潭当机立断注入一管抑制剂。

他仰靠在沙发上,整片天花板是神秘学风味的星象图,但没开灯,那些星星就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嫌弃、惊疑、愤怒、厌恶、排斥、痛恨……那是人群。

他抽离的那一部分理智,冷眼旁观,听着自己的呼吸变乱,再慢慢变轻,像被溢出的水淹没了,沉入另一个世界。

突然,胸前一暖,暖呼呼的一团窜进他的怀里,不停向上拱着他的脖颈,见他没有反应,轻轻一跃,围脖一样盘住他,毛茸茸的。

过于温暖柔软的触感,一点点吸走水一般的冷感,让他僵住的四肢回暖。

他的指尖动了动,好一会,抚摸7号猫猫的背。

猫猫的小脑袋蹭着他的掌心,呜呜地叫。

“我没事……别担心。”

“喵呜。”

有猫猫陪伴,窒息感慢慢远去了,谢潭昏昏沉沉,等到药效起完,再睁开眼睛,他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而夏无尽已经不在吧台趴着了。

但里间的门开着一条缝,有灯光透出,谢潭的手边有一张小纸条,大小姐告诉他,自己在里间整理东西,醒了可以叫她。

谢潭又给自己倒一杯冰水提神,给大小姐送一瓶小苏打水,确定她在这里且没事,他倒回沙发,一边抱着7号猫猫取暖,一边继续看漫画。

大小姐已经醒了,速战速决。

他原本想快速过一遍,后面的剧情,他已经能想到了,无非就是孙恩泽被教主骗走,被迫请笔仙,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剧情细节很多。

他着重先看了论坛的剧情讨论总结,再回看漫画内容。

因为猜到笔仙是谁,他先跳过了常明爱的请笔仙,但他发现他不是跳了一两页,而是好几页,中间有大量其他的剧情。

于是他退回到常明爱请笔仙的时候,从常明爱的视角,看到了笔仙的样子。

光是与她相握的手有了变化,常明爱就眼睫一颤。

太熟悉的人就是这样,只是一个背影、走路姿势或者一只手,就能认出来。

她的视线一点点上移,果然看到习瑞的脸。

落入鬼魂灰暗色调的习瑞,笑眯眯地看着她,右眼却突兀地一偏,看向窗外,毫无笑意,全然是无机质的冰冷。

像与左眼、与习瑞整个人不在一个系统里。

风扬起半遮半掩的窗帘,隐隐约约,对面楼的窗户里……好像有人站在那里。

影影绰绰,不确定有几个人。

而常明爱的反应果然很剧烈,瞳孔一直在颤抖,像理解了恐怖的事实。

【我靠!你是谁!从瑞瑞的身上下来!】

【这眼珠一转,吓死我了!这是瑞瑞吗,长得倒是一模一样,但好怪】

【这对吗,鬼也会被上身?鬼都没有身体了】

【这只眼睛,有点泛金色啊,环境太暗了,好难确定】

【瑞瑞请笔仙的最后,他带的那只眼睛不是碎了吗?是从云松那拿的那只眼睛吧,某个观测的】

【所以这就是那只眼睛?死亡是融合的契机??】

【天,对面有人!】

【我往前翻,在笔仙瑞瑞从“入口”进来的时候,窗帘扬起的那一下,对面就有人影!那时候就出现了!】

【不会是阿潭吧,阴冷偷窥.jpg】

【不可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瑞瑞现在算观测?还是半个观测?不管怎么样,观测很难观测到观测之眼】

【这个时机好怪,第一任笔仙就答过校园里有其他人,上一话大家都猜是指逃犯组被分散到不同的日期,但不会真有其他人吧?】

【更怪的是这个瑞瑞,难道变成鬼后就会变得邪恶?】

【没有很邪恶吧,除了那只眼睛有点吓人,瑞瑞平时不就这么笑?】

【可对面坐着小爱啊,还是知道他死了,甘愿跳进陷阱,替代他“坐牢”,让他解脱的小爱!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对啊!这真的是瑞瑞吗!】

【往好处想,难道瑞瑞没死!】

【很难往好处想,更像是变鬼了还被侵蚀了。好确保它们毫无障碍甚至利用感情,骗同伴完成抓交替】

【同意,瑞瑞能提示小爱他是谁,说明成为笔仙后,他对这里有一定的操纵能力,那为什么不让小爱跑?】

【成为笔仙肯定受限啊】

【但瑞瑞会想不出让小爱跑的暗号?高中组的默契,一个吊死鬼就确认身份了】

【而且瑞瑞真的想不到小爱知道笔仙是他会做什么吗,他只要代入自己他就能想到了。

真是他,或者说原来的他,如果没有解救彼此的办法,只会拼尽全力避开小爱,让她找不到】

【OMG所以是笔仙化的瑞瑞故意引小爱来,它在帮阿潭把小爱给炼了!】

【阿潭你连鬼都不放过吗……】

【比阴阳两隔的好友相对而坐更恐怖的是其中一个已经变质了……】

【两人还在微妙冷战呢,还没和好呢,就是面目全非的死别了,阿潭你啊啊啊啊】

论坛说得有道理,如果真是习瑞,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着常明爱还是这种没心没肺的笑。

所以习瑞因为变成鬼,被鬼的负面能量影响,更“恶”了?

谢潭再仔细辨认对面楼的人影,出现的两个画面,个数不一致,第一次出现就一个影子,习瑞的那只眼睛盯过去的时候,好像有三四个。

他往下看,很快就知道了,是五个。

在孙恩泽沉睡的时候,视角换到了这位来客身上。

谢潭颇为意外,这是盲婆婆,他初登场的小鬼篇里的那位盲眼神婆。

他知道她是教团的人,再出场并不值得意外,事实上前几个故事,教团出动,还有法会,都有过她的身影。

但让谢潭意外的,是她大变模样。

她左右眼的外眼角间的整片区域,被烧烂成一团,浑浊而无用的两颗眼珠恐怕早化做血水流干。

而这块巨大的烂肉上,睁着一只新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宿舍楼。

被察觉后,她收回视线,眼中隐隐的金色退去,怀里抱着东西,用绣莲花的金色经幡包着。

她穿过宿舍楼漆黑的走廊,慢慢的,身边浮现四个漂浮的鬼魂,有男有女,披头散发,佝偻着背,眼睛的位置全部空着。

奇异的是,他们没有看的动作,却似乎能看到东西。

其中一个,谢潭认识,是苏芝。

“它看到我们了。”

“那是观测?哪个?”

“像观测十六的气息。”

“不是早死了?没见过那么逊的,眼睛都被挖走了。”

“我怎么感觉到小鬼头的气息,就是四妹的那个小后辈。”

“哎呦,我记得,上次还一起回收其他观测,十六那只眼睛到他手里了吧?还是用咱们的力量把那只废眼睛维持住了,没化成水,还能再看一次?”

“那这是用了。”

“这里的时间好像不对……”

“所以是他用了十六的眼睛,里面有咱们的力量,咱们就被拉进来了?苍天喏,这是……这是前面还是后面?”

“嘘!嘘!时间变动,有观测之眼在这里!”

“四妹,你可得当心。”

默默听着兄弟姐妹说话的盲婆婆颔首,出了宿舍楼,一抬头,果然,对面宿舍楼的那扇窗前,洋娃娃脸的女生笑着向他们挥挥手。

苏芍停下,恭敬地回以一礼,四个鬼也懂事地闭了嘴,畏惧地跟着她鞠躬。

再抬头,窗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苏芝一路走到社团楼,进入唯一没有亮灯的那间屋子。

她把东西放在棋盘里,解开经幡时,带掉两枚棋子。

金布褪下,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颗观音像的头。

第139章 笔仙笔仙(16)

汉白玉的观音像质地细腻, 有温润的光泽,能替月色。

摆在玻璃质的棋盘上,映出一个相反的倒影, 慈悲面目被纵横的黑白格扭曲,像月亮的暗面。

四只漂浮的鬼魂一停, 苏芍抬眼, 金边勾过瞳孔,观音像头颅倏地起火, 融化的部分却流出黑色的雾水, 渗进棋盘的倒影世界,在毫发无损的观音像倒影边, 震开层层咒文, 像咬合的齿轮, 错位旋转。

苏芍手掌一般大的独眼映照着这一幕,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她进入这里前的事。

她本潜伏在四季山周围, 监视四季山的一举一动, 突然被副教主召回。

她穿过镜子,却不是漆黑无边的空间, 直接抵达了笛大图书馆的办公室。

“有一件事,我要单独交给你。”坐在窗边, 如同坐在上首的女人正在看书, 没有抬头,淡淡道, “一目五。”

“请大人吩咐。”苏芍弯下一把老骨头。

她身后, 四个鬼魂同时浮现,与她同时下拜。

“不用那么多礼节。”姜临霁从书中抬起头,静静地注视苏芍那一只恐怖的眼睛。

苏芍一动未动, 倒是四个鬼魂感到些许不安,身影微微晃动。

姜临霁收回目光,一笑:“适应得不错。”

她的桌上散布着几本书,其中一本,就是清代袁枚的志怪小说《子不语》,翻开的书页中,记录名为“一目五先生”的妖怪,又叫“五奇鬼”,五鬼相连,唯有一鬼有一只眼,其余皆盲,由独目鬼主导。

一目五针对非善非恶、无福无禄的庸人,瘟疫时,一鬼嗅之则患病,五鬼齐嗅则致死。

“变成怪物不可怕,有力量在,但落在那个恶心的家族手里,才是永远不得安宁。幸得您垂爱,家人团聚,观测炼成,自然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是要小心火,观测虽然是未完成品,不能算神的一部分化身,也没有完整的神能,离神尚远,但受神的气息腐蚀,也脱离人的范畴了。彻底成为观测的那一刻,黑山羊血脉里的不死诅咒已经被烧融,你应该记得,你的那些同类如何被太阳火回收的。”

“是。”

【怪不得是盲婆婆,因为一直没炼成】

【所以是姐姐逃走,却没想到黑山羊拥有了不死的能力,黑山羊囚禁妹妹,逼姐姐回来?】

【这个观测是用五个人共同炼制的,缺了姐姐,所以没能炼成】

【合理,姑奶奶就是和墓中的公主亡魂二合一,成为观测十,更别说观测二,一群人炼成的】

【姜导的意思是,观测虽然不到观测之眼,但也在神的笼罩下,所以脱离了肉身凡胎,不能算黑山羊了?所以会死,太阳火就可以做到】

【怪不得,观测二里献祭的那些族人都没有死去活来的】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谢潭看到这里,同样心神一动,与论坛想到一块去了。

【如果观测能死,当初妈咪会不会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杀掉了大半的黑山羊?】

【天才!】

【可是怎么操作呢?观测只有十八位,而且都是与烟雾镜苏醒有因果的最后一批祭品,黑山羊这么多年,也就造了这些观测,还死的死,废的废,那……】

而漫画也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当年,观测六就是靠这个……”苏芍一声叹息。

“你与她处境相似,应该早就相识?”

“几面之缘而已。”苏芍说,“但我们能离开黑山羊……她功不可没。”

“那就帮她一个忙吧。”姜临霁说,“没能彻底瓦解黑山羊,怎能不是她心中缺憾呢?”

“您吩咐。”

“你走一趟鬼母庙,把观音的头拿去。”

“观音的……头?”

“里面有她留的仪式咒文。”

苏芍一迟疑:“送子观音变鬼母,难道就是因为她留的咒文?”

“不,那是黑山羊为了报复她施下的诅咒,她从前总去观音庙。”

“求子?”

姜临霁摸过书页上的“潭”字,似笑非笑,好一会,道:“观测之眼是烟雾镜掉下的眼睛,能同时见过去、现在、未来,应该说她从很早以前,就期待着与一个未诞生的孩子重逢。”

苏芍瞬间理解了,观测六的孩子也是观测之眼,她能炼成观测,就是那个孩子跳跃时间,顺便送给教团的礼物。

难怪,当初因为那只小鬼,她在镜子里第一眼见到他,就本能地遍体生寒。

那是观测之眼对观测的压制。

“黑山羊污染观音像,诅咒了她的孩子。”苏芍皱眉说,“是什么样的诅咒?”

“承她之缺,受她之苦。”姜临霁垂眼道,“对她来说,真是最恶毒的诅咒。”

苏芍一愣,她比观测六大一轮,也没见过她几面,观测之眼真在她面前,她只会警惕。

可她能理解。黑山羊折磨她,她只会把黑山羊当丛林里的敌人,是生存的障碍。

但黑山羊夺走她的兄弟姐妹,她是……恨。

“难道,那孩子就是因此成为了……”苏芍没说下去。

“但她也不是软柿子,利用被扭曲的鬼母,反诅咒了黑山羊。”姜临霁恍若未闻,说道,“过去、现在、未来,凡想脱离黑山羊的族人,‘诅咒’其子女,燃尽山羊血。”

这话乍一听,十分吓人,但苏芍很快反应过来:“所以那些家族的边缘人,正是因为这个诅咒,才摆脱了家族的不死诅咒,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哪里是诅咒?”

这明明是给无法脱离黑山羊族人的孩子以自由。

“她就是这样。”姜临霁说,“但也有不少人不承这个情,怪她剥夺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力量与荣耀,黑山羊图,就是怎么来的。”

她浅淡的笑容转瞬即逝:“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最后再发光发热一次吧。”

苏芍便知观音像里的咒文不止是反诅咒那么简单:“将观音像的头带给您吗?”

“你拿着就好,到合适的时间,那孩子自然会叫你过去。”

“是。”

观测的视野太大,苏芍前往观音庙的路上,回忆副教主大人手里的那本书,讲诗词写作,副教主大人一直在看的那篇叫做“洗炼”。

这两个字,有一瞬触动她的神经。

【!!!妈咪经常去拜观音庙?】

【我滴天,所以阴桃花篇的过去里,妈咪早就知道阿潭是自己的崽!】

【OMG所以六姐祈祷的时候,最后提到阿潭,肯定和前面都不一样,是以妈妈的身份在祈祷吧啊啊啊啊】

【妈咪一直在等小猫崽呜呜】

【妈咪逃走后过得风生水起,读大学,回馈母校,买了自己的房子,享受生活还来不及,谁有空管黑山羊,肯定是黑山羊像癞皮狗一样穷追不舍,还抓住了妈咪的弱点!】

【妈咪是唯一的观测之眼,黑山羊得不到肯定要毁掉的,但又打不过妈咪,只能耍下三滥的招数了,气死我也】

【承她之缺受她之苦呜呜呜呜呜】

【芍药姐的话!难道!难道阿潭会成为观测之眼,就是因为这个诅咒?】

【破案了!说的就是观测之眼的副作用吧?】

【黑山羊用鬼母害妈咪,妈咪还抓住机会解放家族里可能和她有一样命运的孩子……我不行了呜呜,淋过雨,所以为别人撑开伞】

【但有的人就是喜欢暴雨滂沱呢。】

【怪不得阿潭杀旁系少爷毫不手软,代入阿潭视角,好一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肯定不止这么简单,姜导也提到黑山羊图了!难道泡泡篇还有伏笔?】

【姜导又在看这首诗?】

【嘶,当初大家都在为母子情嗷嗷哭,但名字回收外,这首诗有点说头啊,光这个标题,洗炼……洗什么炼什么?不会有隐喻吧?】

【“空潭泻春,古镜照神”这句,不看原意,放在故事里看,不就是阿潭和陆陆吗?观测之眼和烟雾镜】

【这个我知道!隔壁cp贴有收录这个磕点哈哈哈,已经是我们正切定理的公式展开[墨镜]】

【还有“流水今日,明月前身”!不好意思,数学家们就这样得意[墨镜]】

【全笑纳了,应援诗来的[狗头]】

【收!而且前两句,意思就是要专心冶炼,彻底祛除杂质,什么是杂质?想脱离黑山羊的族人算吗?】

【卧槽】

【卧槽】

【难道那些是被六姐“洗”掉的?】

【这是洗,那炼呢?究竟要炼什么?】

【应该就是能杀尽黑山羊的关键】

【卧槽,也是阿潭正在狂欢节里炼的……?】

谢潭慢慢消化这些信息,再往后看,孙恩泽醒来,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常明爱的笑脸。

她的左眼里,似乎有两根钟表的指针,眨眼间又消失了。

孙恩泽脑中却闪回常明爱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时的情景。

当时,她眼睛里也有一对这样的指针。

请笔仙那一段,多落在常明爱的视角,展现笔仙习瑞的异常,而从孙恩泽的视角里,也看到了当时常明爱的情况。

她动用指针的力量,是怕习瑞会阻止她,所以时停笔仙,先问出口。

但没想到,见到了他,却是那副样貌。

那到底是不是习瑞?谢潭想,那个笑的确是他。

而常明爱后来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替代原本的习瑞,成为了新的笔仙。

而这具身体就让教主钻了空子,教主借着寄生,顺杆爬进未来的时间线里,来和他这个“观测之眼”完成什么炼化。

不,不仅如此。

【等等,那现在,时钟的指针不就归教主所有了吗?】

【他是奔着这个来的!】

第140章 笔仙笔仙(17)

【没错啊!跳跃时间需要指针, 如果小爱死了,指针怎么办?教主正好替她!】

【用心险恶!我就知道教主没憋好屁!】

【等一下,这不会也在阿潭的计划内吧?】

漫画中, 孙恩泽被教主骗进社团楼,到国际象棋社的门口, 他的心彻底死了。

他们就是在这里见到谢潭,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教主将那张笔仙纸甩在棋盘上,遮住了观音像的倒影。

“来吧?”

他们再次念起请笔仙的咒语。

孙恩泽安安静静, 在笔进入后, 就问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最后看一眼小爱姐也好,但她会怪他吧。

算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样的心情, 就是……那个人一直以来的心情吗?

他这么想着, 却感到些灼热,烧焦味钻入鼻中, 他抬起头, 险些尖叫。

“常明爱”的笑容完全不变,看他的眼神也不变, 整个人的气质没有丝毫的变化,于是被笔仙覆盖时, 就像她被烧焦了一样。

然而烧焦的恐怖面孔下一格, 就突然转到棋盘上,相握的手少了一只。

笔摔在棋盘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无数咒文像向下流的蜂蜜, 融进棋盘的白格里,悬浮在倒影的世界。

【woc怎么会是教主!】

【骇死我也,孩子想最后看一眼小爱, 结果还是这个鬼东西啊啊啊】

【太阴了。】

【比鬼更可怕的是教主的嘴和阿潭的脑子】

【这次不用纠结笔仙是不是本人了,这个根本就不是。】

【等等不是抓交替吗?我懵了】

【如果没有成为笔仙,消失的人去哪里了?不会直接死掉了吧】

【直接死掉,朋友们被骗着一起死,一时之间分不清和被困成笔仙哪种更惨】

【我只能说阿潭你好狠的心。】

剧情如论坛推测的那样,如果是教主单方面的说辞还好,那是他对孙恩泽的欺骗,但教主找到谢潭,两人的态度怎么看都是早有预谋。

【!!阿潭你真的帮教主夺指针啊】

【等一下,当初所有人都以为阿潭是顺带帮小爱活下去,不会真相是反过来吧?】

【对啊,之前的日常盲盒……其实是阿潭留时间给教主寄生进指针???】

【从始至终只是阿潭和教主谈判的筹码……】

【当初我还担心教主要找阿潭的麻烦,小丑竟是我自己】

【恩泽破罐破摔,阿潭说不行,我还以为反转来了,结果是保险起见,怕今天的时间不够,我枯萎了】

【阿潭你也给我醒醒啊,这家伙怎么可能是真心帮你给妈咪复仇!!】

【楼上你也醒醒,阿潭怎么可能不知道,互相利用吧】

【真的是不择手段了,哎】

【教主有一点说得没错,阿潭不是以德报怨又会为别人动容的人,他和妈咪不一样(p.s.没有说阿潭像教主的意思)】

【同意,老舅少碰瓷】

【但说实话,他俩确实更处得来,因为可以相互没有人味】

漫画中,教主一路碎嘴,哪怕是提到小六,谢潭也没怎么搭理他,教主就叫着“仪式的另一半”,一蹦一跳上楼。

少年也不在意被落下,他更像根本没看到这么一个人一样,身影进入明亮的社团楼,反倒被光给模糊了,逐渐远去。

同一时间。

画面里,孙恩佑猛地睁开眼睛。

一切归入黑暗,只剩几颗上浮的泡泡。

【天,恩佑感受到了!】

【那醒来的就不止大小姐,恩佑先跑了?】

【恩佑就是仪式的另一半吧?代表棋盘里的黑格?】

【也算一体双魂?】

【应该是一体一魂吧,恩佑本质就是恩泽啦,只是欲望外化】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啊?】

【说实话,以这个仪式的形式,我还以为会是陆陆?】

【一黑一白,一体双魂,善与恶,确实是这样】

【阿潭不会连陆陆也……】

“电锯和斧头,都不见了。”夏无尽走出里间,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但里面是习瑞装的符纸,“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所以恩佑也在?他能在哪?”

谢潭以为孙恩佑没有在今天醒,但根据漫画,孙恩佑可能是29号第一个醒来的人,并且在教主和他到社团楼前,他就离开了。

他能去哪?

“游泳馆。”谢潭说。

那几个泡泡,他可能在水里。而跳跃时间前的群聊里,今朝提过,游泳馆的水被抽干了。

等谢潭到游泳馆的门口,他突然觉得,这和他第一天遇到孙恩泽的天有点像,阴沉沉,压在人的头顶。

他推开游泳馆的门。

馆内寂静,水连波纹都微乎其微。

空间依旧被异样的蓝调浸透,也有了水一样的冷。

谢潭忽然心中一动,让夏无尽待在一边,一步步走向池水。

当他停在池边时,一只手突然钻出水面,抓住他的裤脚。

孙恩佑狼狈抬头,对上谢潭的眼睛,却又说不出话来,好一会,道:“……我找不到他。”

刘海被水浸湿,贴在他的眼前,谢潭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居然看出一丝哀求的意味。

谢潭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能说什么,孙恩泽已经变成笔仙了?你既然是守护神就快去找死,替他吧?这样,不知名的仪式也完成了。

虽然听教主和副教主的意思,这个仪式是小六留下的,但她的本心是一回事,教团会不会曲解利用是另一回事。

谢潭后退一步,说:“出来吧。”

孙恩佑乖乖上岸,湿漉漉地跟在谢潭身后,问:“他就是在这里遇到您的。”

“是。”

孙恩佑沉默片刻说:“他向您求救,您回应了他……您救了他。”

谢潭一顿。

没错,刚才给他的感觉就是情景再现,但他这回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救他的人是你。”谢潭冷漠地说,“我不是他的守护神。”

寄希望于他是没有用的,一切都是谎言与错觉在塑造他们彼此的关系,他没有能力救任何人。

但孙恩佑恍若未闻,道:“如果您愿意听我的求救,我希望我的存在就可以帮到您,而不需要他……如果还来得及。”

夏无尽在门外等他们,孙恩佑先他一步走出游泳馆,转过身,抹开眼前的湿发。

那双眼睛也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被池水浸润,还是哭过,谢潭下意识被这个眼神钉在原地——这和当初孙恩泽在派出所抬头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水光浸润在那双眼睛里……就像泡泡。

他一瞬间以为这是孙恩泽。

等等,谢潭突然意识到,孙恩泽联系不上孙恩佑,不仅是因为他们分散在不同的日期,还因为在时间线上他在孙恩佑前,孙恩佑出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没有办法共享视野。

毕竟他们不是观测之眼,没有无视时间流向的能力。

但孙恩佑一旦在狂欢节的时间里出现,会看到孙恩泽的经历吗?

他是因为这个先跑走了?

谢潭与他对视,确定了,他什么都知道。

寂静的池水中,突然升起无数串泡泡,是一个个密集的咒文,形成法阵。

笼罩游泳馆的诡异蓝光原来不是水波的照影,而是水中的法阵。

游泳馆被锁住了。

孙恩佑关上了门。

夏无尽从惊讶中回神,平静下来:“这困不住他。”

“当然、当然,所以我们的速度要尽快——”孙恩佑背对着她,那张嘴笑着,上下开合,但没有发出声音。

是那个东西又在和他说话。

他抿一下唇,结束了无声的对话。

“大小姐。”孙恩佑的双手还拄在门上,低着头,身上各处往下滴水,“我想请笔仙。”

他没有得到回应,手慢慢握紧,如果骗不过大小姐答应,他只能去找那个……抬头间,忽然僵住了。

他与铁门上反射的夏无尽对上视线,她都看到了!

那更不可能答应他了。他猛地转过身,却见夏无尽若有所思,居然答:“好。”

然后不等他反应,先行一步,见他不走,还疑惑地看着他。

他们走在前往社团楼的路上。

“……大小姐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也不问为什么吗?”孙恩佑想,他可是刚把谢潭关在游泳馆,而且他觉得谢潭虽然不会介意,但也不会有耐心告诉夏无尽前两天都发生了什么,大小姐真的知道请笔仙意味着什么吗?

“我看到社长和小爱的‘留言’了。”夏无尽摆了摆朋友专门给她做的玩具枪,里面的符纸她看过了。

孙恩泽就懂了,因为他的斧头把手里也夹了一张符纸。

常明爱取电锯,但没怎么用得上,进里间是为了给后来的人留言。

但根据留给他们的文字看,当时的常明爱只是让他们小心谢潭,并不能确定谢潭到底做了什么,所以夏无尽也不知道。

而他已经从那张嘴知道了。

“好孩子,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那张嘴这么说。

“如果你真的与他同谋,又为什么要困住他?”在谢潭和夏无尽到达前,孙恩佑潜在水中问。

“他身上有一个诅咒,就是继承他母亲的残缺。在别人眼中,大概是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但我认为,那是他和他母亲的‘美’之所在,从那般邪恶存在上得到的力量,怎么能是残缺呢?”那张嘴说,“她真正的残缺是那颗心,要是继承了她心软的毛病,我可是很苦恼的,为别人留一线的人,往往得不到救赎,我怎能让任何可能动摇他的存在,致使他功亏一篑呢?”

他笑嘻嘻地哄道:“所以,好孩子,为他而死吧。”

“这不是你所期盼的吗?”

……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