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维兰瑟愿意。
人类帝国陷入泥潭,那滿怀希冀的矮人和兽人们注定得不到回应了。至于尤尔希要不要出手帮忙——她思忖片刻,沉声说:“我们要对付的不仅是兽人联盟诸部落的战士。”
卡莎问:“还有创世会的邪教徒?”
“不。”尤尔希认真地摇了摇头,黝黑的眸色深入寒潭,她道,“是半神,至少有一尊半神。”邪神以生命之源为食,找到她是迟早的事情。她跟那一尊邪神之间的确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但不能是现在,她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我猜,艾洛尼亚陛下,虽然没法派遣军队出征,但会下令庇护咱们的矮人以及兽人同胞。”维蘭瑟微笑道。人类虽然与各个智慧种族往来,可“排除异己”这种心态时常的发作。至于友好不友好,全看各行省领主的态度。不过只要艾洛尼亚下令,那就等于法律上有了保障。“不过复国终究是他们自己的事。”
卡莎听着尤尔希和维蘭瑟的议论,只觉得头晕脑胀,她就是来传递消息的,至于其它的,关它一只小猫咪什么事?爪子拍了拍桌子,她说:“事已至此,先开饭吧。”尤尔希时常帶着维蘭瑟远行,幸亏紅叶领的美食街已经开张,不过要论美味,谁的手艺都不如尤尔希。
饱餐一顿后的卡莎被维蘭瑟抱着揉搓了一陣后,最后受不了她,挣脱她的怀抱,快速地跑走了。只剩下了维兰瑟和尤尔希两两相对。“我对那些俗务没兴趣,如果您想说那些的话,大可终止了。”维兰瑟托腮望着尤尔希。
尤尔希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尚未清扫干净的花瓣,捻了捻,疑惑它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啊——”维兰瑟拖长了语调,“是小小的情趣,可惜被不长眼的小猫咪给破坏了。”
尤尔希挑眉,她其实也感知到了魔力的波动,但对于维兰瑟来说,弄出那点什么小动静不算什么,也就懒得管。此刻听到了“情趣”两个字,她的眼神微微一凝,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邪门歪道?
“您不用那样警惕地看着我,我已经打消了那一念头。”维兰瑟慢悠悠说,她凝望着尤尔希,眼神就像是被清水打湿的紫罗兰。
尤尔希抱着双臂问她:“又有了什么新的打算?”
维兰瑟笑吟吟的:“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站起身,跟在收拾餐盘的尤尔希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怎么不雇佣人?怎么不使用魔法?您今晚有什么要紧事在身么?”她的话题琐碎而漫无边际,尤尔希还算耐心地回答她——尽管有时候在胡言乱语,但她知道,维兰瑟就是想要说话,而不是得到什么答案。
等到太阳沉了下去,暗沉的天色将四野笼罩,这座北地的巍峨宫殿也跟着浸到了浩瀚无穷的夜色里。但殿中,一團團明光绽放,它照耀着尤尔希修长的身影,照亮了维兰瑟那张招摇的、具有欺骗性的脸。
有维兰瑟在这儿,冥想显然没那么容易继续。在蒲團上坐定的尤尔希一睁眼,就滿是无奈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维兰瑟。她什么都没有说,在维兰瑟扶上她手臂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輕的叹息。
“您在叹气,是因为我么?”维兰瑟眨了眨眼问。
尤尔希輕哂:“您对自己的认知颇为准确呢。”
“很抱歉。”维兰瑟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她凑得更近了,“并且,我不打算替您解决这一问题,不会在此事上出力。”
尤尔希问:“然后呢?”
维兰瑟随口道:“然后就让我成为您心中无法解开的结吧。”金发与黑发交缠,两人的额头相抵。维兰瑟稍稍一动弹,便是鼻尖相碰撞。尤尔希没有动作,仿佛一尊亘古的雕像,维兰瑟倒是一偏脑袋,面颊擦过了尤尔希的鼻尖。“您还真是有定力呢。”她紧抓着尤尔希的手臂,不輕不重地抱怨道。
尤尔希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问:“您是专程来考验我的么?”
“哦不。”维兰瑟摇头,她笑吟吟道,“我只是想知道,如何勾起您死寂的心。魔法能够融化坚冰,却不能化解您冰封的情绪吗?難道是因为爱欲之神已死,所以人世间的存在,都变作了苦修士吗?”
尤尔希听了她的话,有些困惑。昨天的她觉得维兰瑟只是喜欢逗弄,心仍旧是死寂的,但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她不是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籍吗?
“您走神了。”维兰瑟的语调夹杂着不满,唇角常在的笑容收敛,眼神幽幽。
尤尔希凝眸看着她,喊了她的名字:“维兰瑟。”
尤尔希的呼唤让笑容重新在维兰瑟的脸上出现,她眨着眼,仿佛融融春日里绽放的鲜花。她柔声道:“亲爱的,维兰瑟听从您的吩咐。”
“闭眼。”尤尔希说。
维兰瑟乖巧地合上了眼眸。
尤尔希凝视着维兰瑟,她的耳垂泛紅,深呼吸一口气,衔住了维兰瑟的唇。跟上一回一样,没有迎合,可也没有拒绝。是在悄然等待着什么吗?尤尔希思绪浮动,没再跟之前一般直接抽离,而是向着更深处前进。她做好了维兰瑟推开她的准备,然而仍旧没有。维兰瑟的思维是沉浸的,还是冷浸浸地看着呢?念头才起,尤尔希耳畔响起一道轻哼。
她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些。
聖女阁下是骄傲的,她翻找的地摊书籍主角……大部分都是在惡龍巢穴里,也保持着高贵和骄矜,踩在惡龍的鳞片上等着惡龍来伺候她吧。
尤尔希松开了维兰瑟的唇,她微微抬眸,打量着维兰瑟的身上。面颊泛着一团紅晕,而那双充盈的、水靈靈的眼睛睁开了,她唇角挂着笑,嗓音轻柔动听。“唔,又冷又热的感觉,尤尔希,你也一样吗?”
在沉思片刻后,尤尔希道:“您学会了吗?”
维兰瑟:“嗯?”她眨巴着眼,好一会儿才意识尤尔希在说什么。双手揽住了尤尔希的脖颈,嫣紅饱满的唇上下翕动,她说,“很抱歉,没学会。”
尤尔希微笑:“那就去阅读另一种类型的书吧,比如如何付出您的爱意。”-
红叶领中的宁静是暂时的,虽然西边巡逻的战士们没有发现兽人的痕迹,但仍旧紧绷着,以等待这些不速之客。可红叶领更北边以及南边的行省情况就不太妙了。
他们的守备军能抵抗兽人的袭击,但随着兽人的军队中出现灰魔,就显得力不从心,毕竟这种玩意儿,普通的战士很難对付,就算有聖域净化藥水,赢得一场战争,还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们的战士不能复活,但灰魔……那是源源不断地诞生啊,唯有找到藏身其中的创世会邪教徒,才能从根源上解决灰魔,可邪教徒藏在哪里呢?
“能成群召唤灰魔的,必定是魔力充盈的大法師,粗略估计要五级以上,而且得有源源不断的魔力做补充。”
“王都那边怎么说?援兵什么时候到来?”
“深渊的恶魔出现,现在那帮家伙都在对付出现在中央地帶的恶魔,谁管得了这边啊?”
“听说咱们的老邻居红叶领过得还不错。”边陲行省,红叶领原先是最糟糕的一个,各大领主都不屑跟它联系,后来则是恐惧黑龍不敢联系。但在危机降临时候,那些贵族领主一下子就想到了红叶领。他们不知道红叶领是怎么驱逐兽人与灰魔了,可既然做成功了,就说明如果得到红叶领帮助,他们也能够度过難关。
乘着狮鹫的使者带来书信前往红叶领,那帮贵族领主还是能打探到一些消息的。前些天王都推动巨龙神明神殿的建设,像翡翠领那种皇帝的直辖领早就做了,可有的并不那么完全受皇帝管制的行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其中也包括来在边陲的几个领地。
可现在麻烦十分棘手,他们不得不松口,承诺以最快的速度建设龙神殿宇。
伊尔蒂收到书信后,转向尤尔希:“怎么样,我们要派遣士兵吗?”
“不。”维兰瑟敲了敲桌子,红叶领虽然在快速发展,可军队远没到碾压一切的地步,这个时候将人派出去,纯属浪费。她觑了沉默不言的尤尔希一眼,亲切地笑道,“为什么不卖他们一些武器呢?”
“那样等到一切平静后,他们反而可能拿着武器来打我们。”伊尔蒂分析说,她对贵族们毫无信任可言。红叶领现在坐拥魔晶矿、秘银矿,是让贵族眼热的存在。
“退役的一代武器。”尤尔希说,她深深地注视着伊尔蒂,“不需要在意那么多,我们只要领先他们一步,就够了。”伊尔蒂肩负研究武备的大任,她走的路子跟法師塔培育路线不同,但在钻研中,她的魔力水准还是飞速提升,现在已经是个三级的法師了,突破到四级是迟早的事。这一等级对抗传奇职业者就是送菜,但用来研究武备,让军团的个体发挥三级职业者的本事,最后释放出来的能量,却是连传奇法師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维兰瑟很赞同尤尔希的话,她凝视着伊尔蒂,鼓励道:“射程、准度、破坏力,伊尔蒂大人,这是您之后研究的方向。”
伊尔蒂:“……”她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尤尔希,“您有没有那种魔法陣?”
尤尔希挑眉:“不死魔法陣?增幅魔法阵?前者得将生命体转化为亡靈存在,这点可以去询问洛特和莉莉安,至于后者——”尤尔希想了想,拿过纸笔勾勒出一幅阵图,这是始界的符箓组成的阵图,但在费尔大陆这边,因为法则的更易,阵图勉强能运转,但发挥的力量大幅削减。她将图递给伊尔蒂,“在这基础上研究。”
伊尔蒂呆滞,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
“它跟魔能共振符文也有些相通之处,共振符文是绘制在甲上,等个体凝聚成团队,能够发挥强横的力量。但这阵图……唔,它作用于场域。”思考片刻,维兰瑟笑吟吟道,“您应该知道,神明的牧师们,在从神祇那获得力量时候,能够施展某些领域,比如元素领域中的气领域、土领域,还有混乱领域、死亡领域。”
伊尔蒂的神色一凝:“牧师的神授力量。”
“但这种神授力量已经消失恨久了吧。”芙拉说,她耸了耸肩,“反正我们月光之森的大德鲁伊已经不能使用出自然领域了。至于母亲——我不知道。”
“关心那些领域做什么?”尤尔希淡淡地开口,她警告似的瞥了眼维兰瑟,不管她笑得多灿烂,尤尔希还是能看出她传播“众神已死”的险恶用意。光明聖女真算得上是光明教廷最大的异端。“这是魔法。”尤尔希笃定说。
伊尔蒂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对哦。”
芙拉扒拉着伊尔蒂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看着尤尔希:“既然您能掏出领域,那能不能也变一个治愈藥劑出来?”
维兰瑟道:“翡翠王冠用完了吗?”
尤尔希也同样地好奇。维兰瑟出了馊主意怂恿精靈,如果雷格三世还在王都坐着,精灵们是不会动念的,但雷格三世是个战败者,翡翠王冠成了战利品,也成了红叶领和精灵友谊的象征。至于精灵镂刻在精灵种族内部的较真和顽固……世界树都要死了,精灵再不变通就成为历史了。尤尔希笃定,将翡翠王冠带回去后,精灵们必定提取神力喂养世界树。
“也不知道能支持多久。”芙拉的脸上露出少见的惆怅来,“我怕姐姐又来红叶领骚扰我。”
“你跟拉薇瑟讨论过了吗?”尤尔希又问。半精灵拉薇瑟是她们红叶领实际上的农业官,因为有着“农业大师”的天赋,算得上是红叶领最厉害的德鲁伊。就算后来的精灵德鲁伊,也不如她半点。
“提了。”芙拉点头,紧接着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来,“拉薇瑟大师说施肥不成的话,弄点杀虫劑试试……总之场面十分混乱,德鲁伊行会自然之道的成员们,差点打起来。”纯血精灵听到拉薇瑟用种树的办法来对付伟大的自然与生命女神,是对神主的不敬。至于拉薇瑟,纯粹出于研究,秉持着一股学者精神。
听了芙拉的描述后,尤尔希陷入沉默。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拉薇瑟是女神的虔诚信徒啊。
等到叭叭叭的芙拉和伊尔蒂离开后,尤尔希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费尔大陆,还真是一团糟糕呢。
“您给伊尔蒂的是魔法,但也不纯粹是魔法吧?”维兰瑟笑吟吟地望着尤尔希,“那图落到别人的手中,怕是难以发挥百分百的作用。唔,神术的领域,龙之祝福?”
尤尔希一点头,又道:“听说灰魔在畸变中成长,一般的净化藥水难以彻底消灭它们了。身为光明聖女的您,是否应该承担一些责任?”
维兰瑟笑吟吟道:“如果这是您的意愿,那么维兰瑟愿意。”
于是,在半个月后。
光明教廷用以联络圣女的水晶球再度亮了起来。
经过重重打击,教廷的神官们士气尤为低落。只是在看到维兰瑟那容光焕发的脸时,才勉强地提起一丝精神。
“愿圣光与你们同在。”维兰瑟快速地略过了一长串对光明神的颂歌,直接道,“邪恶在大陆滋生,甚至污染了教廷。吾主注视着教廷的这番自净,并以尔等为荣。为了更好的对付邪恶,吾主赐下一副药劑。”
聆听圣女的声音等于聆听神谕,神官们的心情不由得一阵,快速地找到纸笔记下这一副药剂的名称。
红叶领的宫殿中。
尤尔希抱着双臂看维兰瑟,暗暗感慨,圣女阁下还真是巧舌如簧。明明是拖到了昨夜不得不连夜赶出来的魔法药剂,变成了“神恩药剂”。她一方面安抚着信徒们因为信仰偏移而茫然的心,一方面又邪恶地宣扬着能让信仰崩塌的论调。
轻轻松松打发了光明信徒的维兰瑟收起水晶球,她凝眸望向尤尔希:“您说,我是不是还得做什么?万一这些药剂变作光明教廷的生意经,那该怎么办呢?”
尤尔希轻呵,维兰瑟完全可以说一句将配方公开,但她没有。她耐心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维兰瑟笑容和煦:“要论炼制药剂,最拿手的还是大批量魔法协会相关的法师们呢。法师们对魔法格外虔诚,那么,值得获得回报,您觉得呢?”
尤尔希狐疑地看着维兰瑟。
维兰瑟清了清嗓:“您别这样看着我,在知道我自身的来历后,我哪能真的不关注呢?我试着与守护神器沟通了一会儿,借用那么一点点魔法的力量。”
尤尔希眸光一凝:“你去‘消化’魔法神格碎片的力量了?”
“尤尔希,别紧张。”维兰瑟走近尤尔希,拍了拍她的手臂,“它与我一体,我只是注意到了它。”神格在她的身上,但唯有被她注视到,才是真正地存在。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它只是碎片,余下的部分在哪里?难道已经被邪神吞噬了吗?”
尤尔希眼神微凝,她摇头道:“魔法的圣徽没有被污染的痕迹。”她能够看到星海中那颗因维兰瑟之力而散发着微光的星辰,它神秘而又圣洁,没有半点污垢。尤尔希皱起眉头,说,“暂时不要去感应那些存在。”
“您是怕我无法承载吗?”维兰瑟一扬眉,“我是诅咒中的终末,我将不具备任何形体。血肉之身被摧毁了,我也能存在。”
“是。”尤尔希一点头。她跟维兰瑟身上有相似点,孱弱低阶的身体无法彻底容纳圆满状态的元神。信仰网是她的“筏”,而维兰瑟的“筏”,应该就是那高位格的守护神器。她凝眸,“为何以人类为寄托之身?为何守护之章会修复被破坏的躯体?维兰瑟,或许人类的形态,本身就是对诅咒的束缚。”她不在意自己的躯体损伤,会不会是疯狂的本能迫使她从困人的形骸中解脱出来?
“这样啊。”维兰瑟的语调懒洋洋的,显然没将尤尔希的话听进去。她抬起手,光元素在她的周身聚集,将她的身影藏在庞大的旋涡状金色光芒中,几秒钟后,维兰瑟挥散浓郁的光元素,她背着手,上半身朝着尤尔希一倾,“那样?还是说,您更喜欢人类的形态?”
尤尔希深深地注视着她:“我想,没有人愿意深情地亲吻光团。”
这样的答案让维兰瑟露出意外之色,她扶着尤尔希的肩膀,忽然间笑了起来。“亲爱的,您的话对极了。”-
黑石领。
这是红叶领南边的边陲行省。
虽然没能请来红叶领的战士,但能获得精良的、普通士兵也能使用的武器,领主便心满意足了。啧啧称奇之余,领主没忘记答应红叶领的事——在她直辖的领地建立龙神的神殿。
不过她选择的地点有些巧妙,不是行省靠向东边的繁华地带,而是直愣愣地矗立在第一、二道防线之间。一旦防线被兽人的战士摧毁,那这座属于巨龙神明的殿宇,必定会被兽人夷为平地。
“如果那位真的存在,那兽人摧毁神廟,就等同于亵渎,必将迎来神明的怒火。”
“可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红叶领没有指定固定的地带。我将遵守承诺,一旦这座龙神殿宇倒塌,便会兴建新的廟宇。”黑石领主开口,这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在龙神廟建成后,在城防上巡逻的领主还专门腾出时间,率领领地中的官员、贵族前去拜谒龙神廟。
点燃的灵香在风中袅袅,散发着令人心静的淡香。
遥远的红叶领。
被香火供奉的尤尔希若有所感。
她“看见”了新的龙神庙。
艾洛尼亚遵守诺言,在直辖的行省建设神庙,之后边陲领主为了获得尤尔希的帮助,也承诺了建设庙宇神殿。一座座龙神庙嵌入到庞大的信仰网中,其中以红叶领那座光芒最为璀璨,紧接着便是边陲的黑石领。
尤尔希也能理解,建立龙神庙是一回事,得到完整的香火供奉又是另一回事。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龙神庙张大了“网络”,一点一滴地积蓄着庞大的力量,让她有了对抗半神力量的底牌。
思忖片刻后,一道“巨龙的赐福”顺着信仰网落到黑石领的龙神庙中,但凡来参拜的人,都感知到了一股微妙的变化。
黑石领主眼睛蓦地瞪大。
第102章 102 也是最容易破碎的。
祂存在!
祂注视到了黑石领!
祂并没有因为黑石领对祂的利用而发怒,反而赐福给了黑石领。
黑石领的官员尤其是领主心情颇为复杂,红叶领的事迹早已经传遍各方,她不难从其它地方获得与神祇相关的讯息,但官方公告提到不是那一回事儿。如今的艾洛尼亚陛下本人选择了跟红叶领和解,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领主大人,这——”贵族官员欲言又止。
黑石领主摇摆的心霎时间坚定起来,她沉声道:“没有选择。”
黑石领的西边有一条宽广的大河,它的源头是奥姆斯山,蜿蜒流出大山后,成为一道天然的分界線。但这分界線并不是极佳的屏障,它虽然宽广但不够深邃,兽人们想要渡河很容易。在双方相安无事时,黑石领在河边建立岗哨,每一座桥都设置了哨兵,但在戰争开始后,黑石领不仅将大桥全部拆了,甚至连对面一些零散的小屋都拆了,他们知道,很难守住那片地方。
兽人的部队在正午的时候出现,岗哨处的哨兵吹响了号角,发出了警戒。黑石领的戰士们立刻集结起来。装備一类的东西其实十分昂贵,唯有有钱的贵族才能负担,但生死存亡的时刻,黑石领主不惜血本,从红叶领购买了武装,希望借此将侵略的兽人都拦住。
“他们这次没有帶来船只。”游泳过河当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在水中遭到袭擊后,很难做出相應的反抗,在大船上稍微能够自在点。兽人们显然是没什么造船技巧的,但前阵子他们攻破了矮人的王国,俘虏一大堆替他们做事的矮人,其中之一就是造船。
“那是准備怎么渡河?”黑石领主眉头紧锁,但很快的,她就明白过来了。兽人的部队里有个大法師!她眼睁睁地看着流淌的大河被冰霜冻结,兽人戰士们快速地在冰面上奔驰,对黑石领发动迅猛的攻擊!
因为大河的存在,黑石领主的策略是围绕着擊沉船只来实现的,结果冷不丁的,有个超出预料的超凡力量加入其中,她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的冷靜下来,她站在高台上指挥——如果能将冰面砸破,讓兽人们坠入冰封的河中也同样可以。
火球以及魔法塔上的炮弹朝着大河砸落,火光将天幕染成一片赤红色。黑石领当然也有法師存在,除了领主家族培养的,还有从法師协会雇佣的,但他们的等阶似乎不能跟兽人那边的大法師相媲美,魔法虽然挡住了兽人的脚步,然而没能将冰封河流的魔法摧毁。
“他们的手中一定有冰霜相关的神器。”法师们信誓旦旦地说。
像老鼠一样躲在兽人戰士堆的法师手中的确握着一根蓝色的冰霜权杖。他是五级的大法师,整个人藏在一件灰色的的斗篷中。他胸前佩戴着一枚徽章,上头是一颗血色的眼睛,仔细看又像是一团蠕动的血肉。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握住冰霜权杖,他喃喃不断地念诵着咒语,魔力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身上消退,随之出现的是一个个高大的、滚动的灰色气团。这些灰魔混在兽人的軍队中,可兽人仿若察覺不到他们的异样。
“该死的邪教徒!”黑石领的战士咒骂道,站在高处的弓箭手拉开了长弓,弓箭上萦绕着一股魔力,箭矢上涂了新的净化药剂。作为职业者,她这一箭并不比魔法塔放出的冲击波力量差。箭矢破开空间,在呼啸声中射向兽人的胸膛,撕裂了一个兽人的皮肉。兽人低头看着颤抖的箭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但很快的,他就被奔跑的灰魔吞噬,成了滚动泥浆中的一团恶心的血肉。然后,那只灰魔,原本没有形体的灰魔,慢慢地挤出一张兽人的脸。
黑石领的战士惊恐地看着灰魔,此时面对的敌人跟教廷宣传中略有些不同,它不再是混沌的样貌,而是向着兽人的形骸转化。他们不知道变化的原因,只知道,这样的灰魔变得很强了。它们帶来的汙染更严重,战士们不得不提前服下抵抗汙染蔓延的药剂!
“神主在上,这都是什么怪物啊!”黑石领主的眼神凝重。
藏在兽人中召喚出灰魔的法师很得意,这些都是他们神主的造物。根据神主的指示,他们将在草原找到合适的“容器”,讓神的使者真正这片土地。
红叶领中。
伊爾蒂得到了战报,她急匆匆地找到尤爾希:“兽人的主力軍袭击了黑石领,准备将那儿当作突破口,攻入帝国的领地。皇帝陛下已经紧急下令,要求附近的驻軍去支援黑石领。“
“黑石领战士目击的灰魔产生了一种变化,它们的形态向着兽人趋近。可能会逐渐发展成兽人的样貌。”这点就危险了,也不是所有兽人都是草原的那批疯子,相当数量的兽人跟人类混居。如果灰魔拥有兽人的形态,那如何分辨?如何阻拦?如何防备他们带来的汙染。
“这是必然之事。”维兰瑟笑吟吟地开口。邪神基德拉在吞噬兽神,当然也吞噬着信仰。当祂变成兽人的神主,那祂的子嗣依照兽人演化是理所当然的。或许人类才是邪神的目标,毕竟只有人类到处都是,但显然达成目的不容易。落单的、凶暴的兽人成了第二选。
“为什么这样说?”伊爾蒂闻言心中一悚,“难道那怪物还会进化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哦。”維兰瑟笑眯眯道,“哪天出现在我们跟前的人,或许也是那诡异的造物呢。”
伊爾蒂被維兰瑟的话吓一跳,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她抚了抚手臂,问尤尔希:“我们要去帮忙吗?”
尤尔希说:“再等等。”
从王都而来的谕令不算什么,伊尔蒂唯尤尔希马首是瞻。她也没问为什么,嘀咕着什么“研发”“创造”就离开了,只留下維兰瑟和尤尔希相对。
維兰瑟扬眉,她微笑道:“这可不像您。”尤尔希的大人的善良和慷慨人所共知,她既然愿意将王都的人救出来,没道理对黑石领的险境不闻不问,尤其是黑石领允诺建立了龙神的殿宇。兽人已经被腐化污染了,黑石领的陷落对帝国没好处,对红叶领同样亦然。穷归穷,但都是人起码能够做点生意,减少边防的力量。
“我需要冥想一段时间。”尤尔希注视着维兰瑟,“这段时间,维兰瑟,你——”
维兰瑟赶在尤尔希说出前,就笑吟吟地说道:“不要触碰禁忌,不要胡作非为,不要不请自来。”她停顿了一下,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您知道的,混乱是我的本性,如果长时间得不到安抚,连我自己都无法做出保证。”
灿烂的笑脸上就差写明“得寸进尺”四个字了,尤尔希不信她的胡扯,但还是问道:“您的意思呢?”
维兰瑟:“一顿饱食或许能讓躁动的心归于沉寂,您覺得呢?”
尤尔希:“……”她斜了维兰瑟一眼,假装没听明白她字里行间的暗示,“您的身上應该携帶不少辟谷粉,不成的话,萨米尔那也能够购买。看在您是她老师的份上,萨米尔会给您打个折。”
维兰瑟蹙了蹙眉,她终于换了个直白的说法:“我要您。我听从您的吩咐,嗯,去阅读了另一种书籍。”
尤尔希凝视着维兰瑟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带着维兰瑟回到殿中,却没有多做什么,而是抱着双臂,用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看着她。维兰瑟背着手,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见尤尔希不声不响,便抬步围绕着她旋转了一圈。“您在等待什么呢?是要酝酿一下情绪吗?”
“您覺得我應该怎么做?”尤尔希不动声色地问她。
维兰瑟“呃”一声,卡住了。一会儿后,她才说:“唔,亲爱的主人,讓维兰瑟服侍您脱衣?”
尤尔希:“……”她的脑中嗡嗡响,抚了抚太阳穴,“您去学了什么?”
维兰瑟抬眸,幽幽道:“《黑龙陛下和她的女仆》。”
这个书名让尤尔希的思绪空白一瞬,她扼住了维兰瑟的手腕,将她拉到了怀中。垂眸对上维兰瑟狡黠的笑容,她倏地醒悟过来,维兰瑟是故意的,又让她得逞了。
维兰瑟揽住尤尔希的腰,呓语似的说道:“尤尔希,给我您热情的吻,给我燃烧的心。”
对于看了许多书籍、留了不少奇怪摘要但仍等同于白看的维兰瑟来说,一个热络的亲吻就能将她躁动的情绪安抚。尤尔希抚摸着维兰瑟的面颊,輕声道:“我不希望出来时见到千疮百孔的你。”
“当然。”维兰瑟眨了眨眼,“我一直很听您的话。”
尤尔希选择了冥想,其实是想做一些试验。
她并非不关心黑石领的状况,毕竟在龙神庙落成后,那即是她所庇佑的土地。
安靜的殿中,尤尔希点燃了炉中香。
她沉浸在了星海中,将视線投向了代表着龙神的赤色星球。从这颗赤色星球上延伸出来的信仰网铺天盖地,一道道“线”或明或暗。尤尔希輕易地找到红叶领、翡翠领以及黑石领等地。她的意识沿着信仰网游走,最后攀登到千万团光芒汇聚的一个点——那是最庞大的“龙岛”,是巨龙残破的神国。
这个地方一片死寂,连邪神的力量都不曾到访。但是这并不是说龙神的国度远离污染,或许这儿是此纪元污染起源之地。最后众神合力打崩污染、打散神国。
尤尔希很早就看到这个地方,但她没有贸然登临此国度。一方面是费尔大陆无法承载传奇之上的力量,另一方面,就是她获得的信仰不足以她重燃龙星。但现在,随着王都主动地建设龙神庙、散播龙神信仰,她隐约觉得是时候了。
在尤尔希踏入那残败的神国时,无数留在历史上的巨龙咆哮声在她的耳畔回荡。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带着神明的痕迹,存留着古代的回响。尤尔希的眼前出现在无数巨龙的虚影,它们高升、它们低飞、它们在半空中旋转飞舞,最后又化作漫天金色的血迹坠落在土地上。
“致后来者——”
“敬后来者——”
耳畔响起疯狂的呼啸。
尤尔希輕轻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在这不被法则拘束的神国,在那象征着龙神的王座上,她留下了自己的神力印记。那明显带着始界刻痕的力量冲刷着神国,顷刻间将它塑造成故土的模样。与此同时,在费尔大陆的星图上,学者们观测到了大变化!
那颗象征着巨龙神国的星辰猛然间爆发出璀璨的光焰,最后如同流星般划破天幕,直至消失无踪的。可那个位置,并不是空空荡荡的,却而代之的是一个星群,几近疯狂的学者们在心灵彻底迷失后,在纸上留下了一幅狂乱的图。那个星群组成了奇特的生物,不像是费尔大陆的物种,但清醒过来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心中就自然而然地跳出一个字——龙!
这一星群的光芒实在是璀璨,盖过了学者能够观测到的其余神国,甚至胜过了光明神国的光辉。观测的学者们震撼之余,一致地保持沉默。
他们知道,不是已知的龙神复苏,而是一尊全新的神明,祂的力量重塑了龙的神国。
尤尔希不知道点燃龙星给学者们带来极大的震撼,在神力于王座上留下印记时,她察觉到自己跟信仰网的联系越发密切了,她听到了各种各样来自下界的呢喃。尤尔希想也不想就屏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讯息,她心念一动,意志便附着在了黑石领的神殿里。
她“看”到兽人前锋战士冲过了那条冰封的河流,后方是源源不断地骑着座狼的兽人主力军。黑石领的防线一缩再缩,那耸立的高墙在兽人的攻击下,已有崩溃之势。兽人的军队中,走在最前方的是五只灰魔,它们不再是古怪的形态,而是有了脑袋、有了手脚,虽然数目有点多。在它们那几近透明的“躯干”里,是翻滚的血肉,时不时化作一张狰狞的兽人脸,朝着人类战士龇牙。
圣域净化药剂淋到它们的身上没有起作用,倒不是说药剂没用了,而是它们有了一层用兽人形骸塑造的“壳”,唯有将壳打碎,将药剂撒落到滚动的气团上才起作用。黑石领的战士显然也预料到了这点,他们已经收拾了两只灰魔。如果只是在原野上对付灰魔,职业者们还能沉着应对,可现在是战争,疯狂的兽人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尤尔希本身不在黑石领,但并不妨碍她做些什么。黑龙的庙宇所在,即是她的所在。她没有去针对她灰魔,在她动念的时候,这座位于前线的龙神庙宇忽然间爆发出了一股璀璨的光芒,刺破了阴沉的天幕。
那条供兽人行走奔驰的、封冻的大河,像是从沉眠中苏醒过来。大法师制造的冰雪之域在脆响中崩溃。庞大的裂隙生出,如同四下蔓延的蛛网,从北边一直蔓延到南边。冰层爆裂的脆响传出,解冻后的大河并不像过往那般静静流淌,而是掀起了一股滔天的波澜和风暴。在冰面上行动的兽人根本来不及离开,就被呼啸的浪潮打入河中。
行云布雨、翻江倒海是始界龙神的权能,做到这点对尤尔希来说,再轻松不过。
阴云在半空中汇聚,豆大的雨点砸落,噼里啪啦的,来得十分急。
“兽人的军团被打散了。”
“那几只恐怖的灰魔,我们应该可以应付。”
“去它的战神和光明,我现在就是巨龙的信徒!给我巨龙之力!”
……
兽人军团。
这是由般塔王亲自率领的兽人主力军,目的刺破黑石领,打入蒙坦帝国的腹心。
可谁能想到,兽人战士们没有死在黑石领战士手中,反倒被骤然卷起的浪涛淹没。眼见着大好的局势崩溃,般塔王不由得大怒。“不是有大法师吗?”
创世会的大法师急得满头大汗,倒不是畏惧兽人狂怒的首领,而是因为暴动的魔法元素不再听他的使喚。他通过咒语控制水元素、冰元素,使得大河完整封冻,按理说,被召唤出来的元素一直会听他的呼唤,然而此刻,暴动的元素不再理会他了,纷纷逃回了元素世界。他手中的冰霜权杖出现了裂隙——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打造的装备,上头刻着一个又一个加强冰霜领域的铭文。
他的计划在打入黑石领的时候,策划一场“神降”,让整个黑石领变作污染源,但黑石领的战力似乎好得有些过分了。明明帝国境内到处都是创世会和深渊痕迹,他们还能挤出兵力来支援吗?
“吾主要从黑石开始吞噬。”兽人部族的大祭司,睁着一只森森的独眼呢喃。
般塔王:“……”因战争而带来的热血逐渐地冷却,他看着滔天浪潮,气愤地说,“过不去。”
大祭司:“那就不过去。”
红叶领中。
伊尔蒂一直在的关注黑石领的动态,知道黑石领守住之后,才暗松了一口气。但这不代表着一切都了结了,因为兽人只是放弃了渡河。他们驻扎在了对岸,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东西。
“我还以为守不住呢。”伊尔蒂唏嘘感慨。
一旁维兰瑟托腮坐着,百无聊赖之下,也开始过问红叶领的事。乍一听伊尔蒂的感慨,她慢悠悠道:“黑石领没有冰霜大法师,好端端的,冰河怎么会崩裂呢?是谁掀起了河中的风暴?要知道,那些汹涌,惯来出现在海上。”
“是哦,是谁啊?”伊尔蒂附和着问。
“谁知道呢。”维兰瑟随口答道。象征神明的星辰开始发生变化,费尔大陆萦绕着一股要完蛋的气息。维兰瑟精神有些振奋,只是想到了尤尔希冥想前的嘱托,又将那股热切按捺了下去。
“您觉不觉得红叶领缺了些什么?”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伊尔蒂。
“有吗?”伊尔蒂一呆,对比过去的红叶领,现在的领地是应有尽有啊。一切都井井有条,那种秩序光是想一想,便能萌生欢喜。
“算了,您还是继续研究魔法吧。”维兰瑟一挑眉,浑身懒洋洋,提不起劲。她窝在躺椅中,偶尔回应一句,替伊尔蒂解开魔法上的困惑。
“王都成长的就是不一样,知识储备量远在我们这些野法师之上。”伊尔蒂感慨道。
维兰瑟随口道:“您也不用高看一些法师试练塔中的人皮猪。”
伊尔蒂呆滞:“啊?”
维兰瑟却懒得继续说下去,她从伊尔蒂那取来纸张,扫了一眼,露出一抹意外之色。她问:“这是什么?”
“是黑石领那边侦查到的信息,似乎是个残破的密仪,我准备拿去问一问赫兰大师。”伊尔蒂道。
维兰瑟将纸揉成了一团,她道:“您不用问了,是一个邪恶的神降仪式。”她的记性很不错,之前在清理琥珀领密仪时候看了那么一眼,尽管尤尔希及时地组断了她的视线,但出现在脑海中的知识不会消失。
“啊?”伊尔蒂震惊,“兽人们打算做什么?”
“召唤兽人的神明降世?或者让邪神的触须向着世间延伸?”维兰瑟随意道。
伊尔蒂越听越是心惊,可一看镇定自若的维兰瑟,她又快速地冷静了下来,嘟囔道:“您在骗我对不对?”不然为何如此平静?
维兰瑟嗓音轻柔:“尊贵的伊尔蒂领主,我怎么会骗您呢?”顿了顿,她又道,“或许我们可以提前为黑石领的同胞祝祷,祈求神主保佑他们,让他们回到圣光的怀抱。”
伊尔蒂:“……”这是提前超度吗?
“您当然也能做一些实事,比如让领地将药剂生产的重心转向净化药剂的制作。我这里也有一些配方,你——算了,送到萨米尔那去吧。”
伊尔蒂松了一口气,忽略最后一点对她的嫌弃,维兰瑟可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又是一个夜晚。
训练完战士的芙拉回到领主府。
而维兰瑟也踏着月光回到北地的那所宫殿。
微风吹拂着她金色的长发,她迈着轻巧的步伐,宛如林间行走的轻盈精灵。
尤尔希已经结束了冥想,正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等待着归来的人。
维兰瑟朝着尤尔希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您看,红叶领没有被弄坏。至于我自己,也没有四分五裂,不是吗?”月光下的金发笼着一层如梦如幻的光,她的眼眸像是世间最为完美的宝石。但美好的,也是最容易破碎的。
第103章 103 是……神尸!
“您在等我嗎?”明明是明知故问,可維兰瑟的脸上还是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她走到尤尔希的跟前,眨了眨眼,又笑吟吟地说:“您的冥想看来很成功呢,黑石领的未来因您而改變。”
尤尔希不輕不重地嗯了一声,她轉身回到殿中,而維兰瑟也迈着优雅的步伐跟隨在她身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关上,但殿中灯火通明,炯亮如白昼。尤尔希止步,維兰瑟则是加快了步伐,从身后圈住尤尔希的腰,口中溢出一道满足的喟叹。
尤尔希任由維兰瑟抱着,直到维兰瑟主动松手,轉到了她的跟前。她微微一挑眉,就听到维兰瑟的声音响起:“您的沉默真是讓人不安呢。我如您所愿了,您难道不该给我奖赏嗎?”
“那您需要什么呢?”尤尔希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还以为您能夠看穿我呢,原来不能了如指掌,需要问询嗎?”维兰瑟的语调帶着点抱怨,她再度抱住尤尔希,挑眉问道,“这样的暗示夠明显了么?”
尤尔希輕笑一声,她垂眸凝望着维兰瑟,在她的唇上輕轻一点。然而聖女阁下显然对她这蜻蜓点水的行径有些不满,该换成抓住尤尔希的手臂:“亲爱的,不夠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尤尔希当然得满足维兰瑟。她的思维是冷静的,借着那双迷离的眼去揣摩维兰瑟的真正心绪。是好奇、探究?或者还帶着点迷狂和依恋,但还不够,这些情绪如烟云,只要维兰瑟一翻脸就能彻底吹散。她的手托着维兰瑟的腰,柔软的发尾在手臂上拂动。尤尔希蓦地抬起头,问:“最近发生什么了嗎?”
维兰瑟眨了眨眼,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您还真是不解风情啊,是这个时候应该询问的吗?”维兰瑟喟叹到,她抚着尤尔希的衣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唔”一声,问道,“是不是可以下一步了?”她的睫毛颤动着,潮湿的眼眸中帶着点渴求。
尤尔希平静地拒绝她:“不可以。”
“啊,这样么?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失望的语气中帶着追根究底的执著,她紧凝着尤尔希,自顾自地说道,“是要等到那些麻烦的事情消失吗?”
尤尔希垂着眼,问了一句:“你怎么打算讓它们消失?”
维兰瑟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很简单啊,他们不是渴望见到神明吗?那就讓他们去拥抱神国。到了那一刻,世界就安静下来了呢。”
尤尔希:“……”她拍了拍维兰瑟的手臂,示意她松开自己,又重复了一句先前的问话。
“紅葉领中一切如常。”维兰瑟微笑,“至于黑石领,她眯了眯眼,状若无意道,“以您的手段,难道不清楚吗?”维兰瑟猜测尤尔希是黑石领反败为胜的关键,毕竟这一回碰面,她察觉到尤尔希的力量又强盛了几分,再加上那可观测的龙星,嗯,尤尔希一定去了一趟巨龙的神国。神国……神力……维兰瑟偏着头,又想到一些东西,她直勾勾地望着尤尔希,舔了舔唇。
尤尔希注意到维兰瑟周身萦绕的阴暗,她不紧不慢道:“我更想听你说。”
维兰瑟愉悦地笑了一声,她松开尤尔希,绕着她打转的同时,也将打探到的黑石领消息说出。末了,又道:“黑石领送了一幅残缺的图,似乎獸人放弃了攻城,而是将那邪恶的祭祀摆在河的对岸。”
尤尔希眉头一皱,问:“祭品呢?”神降需要“祭品”,有的神明善良好糊弄,但邪神必定要血肉。如果在黑石领中举行的,尤尔希相信祭品是人。但在领地之外——难道是要用所有的獸人进行血祭?獸人们愿意吗?
“当然是獸人了。”维兰瑟隨口道,她看着尤尔希的神色里带着点讶然,她道,“您对信徒的疯狂还是了解太少啊,不管是什么样的性格,只要神谕降下,他们绝对会高呼着‘吾主万岁’,然后主动地踏入燃烧的祭祀火堆,以此为荣。我先前说得让他们拥抱神国,是恩赐呢。”
尤尔希眼神凛了凛,她忽地询问道:“紅葉领中带回的兽人中,有信仰兽神的么?浅信徒也算。”她只看过银狮氏族的战士,对于后来进入紅葉领缓冲带的兽人,并没有了解过他们的信仰。虔诚的信徒不大可能违背“兽神的神谕”追隨银狮,但浅信徒不一定了。
维兰瑟眯了眯眼:“有。”
尤尔希道:“重点观察。”
维兰瑟又问:“黑石领那儿呢?您打算亲自去一趟吗?”
尤尔希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黑石领和兽人那一战,她也不是白白付出了力量。黑石领主也知道这点,在赢得一场胜利后便腾出时间,亲自举办了一场黑石领能承担的最高规格的祭祀。在这一消一涨中,她耗去的力量其实得到了补充,这让她有信心去探究吞噬生命之源的邪神——基德拉的奥秘。或许还能触碰到上个纪元巨龙神明尽数陨落的真相。
维兰瑟:“我跟您一起去。”
尤尔希唇角浮起一抹淡笑,她注视着维兰瑟,道:“理所当然。”
翡翠领。
这是皇帝陛下的直辖领,在艾洛尼亚登基后,这块行省的地位隐约一跃到其余领地之上了。艾洛尼亚想要将领主奥兰迪调回王都,可奥兰迪拒绝了。她留在了翡翠领,留下来观察她那位……奇怪的邻居。
之前需要笼络各地的贵族,让他们支持翡翠公主,但现在不大需要了。翡翠领财政上的压力陡然间减轻。在派出去的使者们学习紅叶领经验归来后,奥兰迪下令使用红叶领的模式建设城镇。效果显而易见,整齐的房屋、干净整洁的街道……翡翠领也跟着焕然一新。
可还没等到奥兰迪建议皇帝陛下推广这一模式,战争就来了。
这是一场预料外的战争,连观测者协会的预之法师们也没有预言出来。
奥兰迪揉了揉眉心,她问道:“观测者协会的法师们怎么说?”
最开始法师们以为魔法女神气息出没的西边是翡翠领,可等抵达后才发现她们的猜测错误。带来种种變数的红叶领才是关键。等到她们打算进驻红叶领的时候,发现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红叶领对协会的审查變得严格,就算她们同意交入驻费用,也得经过种种盘查,还不如作为自由人混进去。于是,这帮魔法的学者们热衷于做两个领地的使者,连自己观测变数的老本行都抛在脑后。
红发骑士莱娜耸了耸肩,她道:“神神叨叨的,什么‘看不见的即为不允许看见的’。”这样的话她也能说。
奥兰迪又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通讯用的水晶球亮了起来。伊尔蒂那张活泼的脸一下子跃入奥兰迪的眼前,以前奥兰迪只觉得她不懂贵族的礼儀,现在则是开始羡慕她没有那一堆包袱了。她凝视着伊尔蒂,优雅地开口,但不出意外的,伊尔蒂根本不等她说完多余的寒暄,就直接道:“尤尔希大人去黑石领了,请通知帝国各行省注意境内流动的兽人,尤其是保持他们自身信仰的兽人!”
“黑石领即将发生什么?”奥兰迪敏锐地问。
“邪术吧。”伊尔蒂卡了一会儿,又说,“那帮疯子在弄什么神降儀式。维兰瑟殿下怀疑那邪教儀式会跟兽人‘共鸣’。”
奥兰迪眼神倏地一凝。
“神降”已经是很可怕的词了,这个“共鸣”意味着什么?奥兰迪根本不敢细想。
在结束了跟伊尔蒂的对话后,她快速地回到静室,建立了与艾洛尼亚的私人联系通道。她甚至顾不上跟皇帝陛下打一声招呼,就快速地将从伊尔蒂口中听到的事情说给了艾洛尼亚听。
水晶球闪烁着,魔力很不稳定。奥兰迪看着艾洛尼亚的身形变得恍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补上了礼仪,故作平静问:“您想到了什么?您的状态不太稳定。”
“唔,没事。”艾洛尼亚勉强地扬起了一抹笑容,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纯白王冠,她垂着眼,感慨说,“这还真是一个糟糕的时代,奥兰迪,你以为呢?”
奥兰迪问:“陛下,我们的神明还在吗?”
艾洛尼亚合上眼,她脑海中那枚代表着知识之神的聖徽还散发着微光,她其实很少听到神启,但能听到,就证明没有消失彻底。邪教和兽人的关系……艾洛尼亚不去细想了。“在。”她回答了奥兰迪,也像是对自己的回应。慢慢的,她又绽放了笑容,“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自己武装起来。曾经因为神明的启示使得名号上加了‘聖’字的神恩职业者,不再是帝国坚不可摧的磐石了。”
奥兰迪有些困惑,但还是一点头:“谨遵您的吩咐。”
沉默在两人之间缭绕,艾洛尼亚一睁眼,又谈起了私事:“你在怪我让你离开王都吗?”奥兰迪是她的副官,也是大贵族出身,她原本可以一辈子留在王都,而不是代替她前往翡翠领。艾洛尼亚可以指定的人有很多,但她选中了奥兰迪。
彼时的奥兰迪在她的身边侍奉,从未想过要离她而去。
奥兰迪很能干,到了翡翠领后,将领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如过去一般禀报任务,但不再是面对面。
一种隔阂就那样诞生了。
“我没有怪您,您依旧信任我,不是吗?”奥兰迪微笑,她一扬眉,又道,“当时王都中流傳着我跟您的各种谣言,您派遣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放在其余人的身上是一段风流韵事,但在翡翠公主这儿,就成了一段“丑闻”。那死掉的皇帝陛下对长女的期待就是找个身世相配的贵族,将她嫁了,让她成为点缀兰斯特这一姓氏的帝国玫瑰,但显然,皇帝陛下的谋算没能成功。
艾洛尼亚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奥兰迪的垂着眼睫,轻柔的声音仿佛梦呓:“在我觉得您需要我的时候。”
黑石领。
哨塔上的超凡者们开启“鹰眼”,将河对面的情形收入眼中。兽人们在那边安营扎寨,甚至进入了一种莫名的狂欢。兽人们没有执著地进攻,但这并不意味着黑石领危机消失了。黑石领的战士们更害怕一种未知。
随着帝国支援队伍的到来,黑石领也尝试着进行反攻。但正如大河是兽人的阻碍,同样也拦截了他们的大军。超凡者们倒是能够越过这条大河,但兽人那边也有警觉的祭司和邪教徒在,几次突袭都是失败的。他们猜测疯狂的兽人们正在开展一场邪术,可无力将它们摧毁。
这一支由兽人王亲自统帅的主力军还剩下七万人。倒不是说兽人只有这么些,有相当一部分在草原内部监视、控制矮人,以及应对矮人以及兽人反叛者的反扑。月光之森也得到了兽人疯狂的消息,这已不再是内战,就算精灵的情况也不太妙,但精灵们还是慷慨地派遣出一支千人的精灵精锐,他们将去解救矮人。
至于北境,血族的大公维多利亚业已苏醒,但因为深渊君主渐次醒转,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深渊,不太可能管顾人类这边的事。
“坏事一样接一样,这难道就是傳说中的黑暗时代吗?”邪神的问题还没解决,深渊君主就已经苏醒,给费尔大陆带来一股魔潮。帝国的傳奇们还没为有机会突破半神庆贺呢,发现敌方势力中已有许多半神的存在。更糟糕的事,庇护他们的神明还在沉眠。半神层次的大陆按理说可以支持神明一部分力量降臨,但至今没有哪一个教会传出消息,说他们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聖光会驱逐一切黑暗。”堡垒高墙上的职业者下意识地在胸前划十字,她犹豫一会儿,又说,“圣女殿下是神选者,或许她能请神主降臨?”
她身侧的弓箭手保持沉默,许久后,才哑着嗓子说:“如果吾主还注视着人间,教廷的高层会堕落吗?”神主在上,光明机枢一下子审判了三位教廷的至高。这不仅仅削弱了教廷的传奇力量,更糟糕的是,打垮了教廷的威望,看现在层出不穷的“太阳神教”“圣光神教”就知道了,光明的教廷不再是唯一。至于圣女……那些后起的崇拜神主的教会也将维兰瑟殿下奉为圣女呢。对于圣女来说,光明教廷还是太阳神教,这重要吗?如果她在意教会,会在大审判时候,也仅仅是借着水晶球露个脸吗?
光明的信仰摇摇欲坠,而如今仅剩的支柱似乎也不那么牢靠啊。关于圣女的种种传言也有很多,她们这些信徒只能选择自我期满,这样才能保护自己的心灵。
正沉思着,弓箭手怀中忽然间被塞了一个摆件,她猝不及防地看向一旁的同伴,问道:“哪来的?”
“红叶领中来的。”职业者耸了耸肩,她看着小巧的龙神摆件,微笑道,“至少上头有赐福,是真的有回应。”
“你……你背叛了圣光。”弓箭手接着摆件,就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你别胡说。”职业者斜了她一眼,她虔诚道,“我永远追随圣光。”说着还释放了一个光明护盾来彰显她信仰的虔诚。至于黑龙雕像,她没忍住,说,“只要拜一拜就好了,不够虔诚也能获得祝福呢,那一位还真是慷慨。”
“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弓箭手喃喃自语。
职业者伸手揽住了弓箭手,笑嘻嘻道:“宝贝,我们先活到那一天好吗?”
弓箭手沉默了。
生存还是信仰……好吧,这不是问题,信仰没有摇动。
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背叛神主的怪异感。
夜幕降临了。
但对大河两边的存在而言,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黑石领的战士死死地盯着兽人营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达成目的的行为。
而兽人们则是在堆砌一个极大的祭坛,在创世会的法师指导下勾画魔法阵。
“兽人真是愚笨,这儿、那儿,还有西边的节点,不够流畅的魔法阵,可是很难起到献祭效果的。”暗影的力量萦绕在周身,将光明的元素排挤得一丝不剩,夜色中的维兰瑟就像是暗夜本身,不被兽人们侦测到。她漫不经心地对这魔法阵做出评点,随即又饶有兴致地望着尤尔希,问道,“是风?是雨?还是雷霆?”
尤尔希沉静地说:“等待。”
“嗯?您这是允许那股力量降临?”维兰瑟诧异地望着尤尔希,她挑眉道,“一旦仪式开始运转,此间兽人会在刹那间化作血沫。您忍心吗?或者说……”维兰瑟犹疑了一会儿,问,“您有种族歧视?”
尤尔希无语。
半晌后,她问:“救下来之后呢?您有办法帮助他们?”兽人神明的圣徽都出现了变化,说明邪神与兽神的交融开始了。这群有着狂热信仰的兽人幸存下来,极有可能变成邪神的容器以及在费尔大陆的锚点——尤尔希当然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
“没有呢。”维兰瑟说,她弯着眉眼笑盈盈的,“我担心一下黑石领即将迎来的污染。”连作为邪神使者的灰魔都不可直视,更别说是降下的神明本身了。
尤尔希说:“黑石领已经是我的领域。”
“您可真是伟大呢。”维兰瑟夸赞道,“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在城墙上用圣光指引迷途的羔羊?还是拿起剑与您一起战斗?”
“与我一起。”尤尔希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后者,但看着维兰瑟脸上扩大的笑容,她又补充道,“不要吞噬神力,也不要去解析神术和神明的肢体。”
维兰瑟轻呵:“……你还真是严防死守呢,我像那样的人吗?”
尤尔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是像,她根本就是。
在冬月到来的时候,兽人的祭坛终于出现了一些异常。
大部族的兽人酋长围拢在般塔王的身侧,疯了似的呼号。不远处站着的是兽人独眼大祭司,以及部族的小祭司。至于创世会的法师,他低调地融入了远处观望的兽人战士里,唇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没有兽人察觉,他们所信仰的兽神圣徽已经悄悄地改变了。那只永不闭合的独眼中,出现一道道蜿蜒的触须,它们穿透了求眼球,触须牢牢地固定着眼眶,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大祭司口中念诵着咒语,兽神最好的祭品是鲜血。光靠着周边捕猎的魔兽还不够,兽人们又献上了俘虏以及自己的血。祭坛中的火光猛然间往上拔升,足足三丈高。火焰上方出现了一只诡异的眼球,它转动着,将森冷的气息带向四方。
阴沉的天越发幽暗了,阴云如山叠,仿佛随时要坍塌。随着兽人仪式的进行,天地间猛然间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一股诡异而强悍的能量撕裂了天幕。它向着四方横扫,逼退了黑石领骑着狮鹫的侦查骑士。
“怎么回事?兽人的仪式,成功了?”狮鹫骑士心惊胆战地看着前方。她的心微微一沉,在知道兽人弄召唤仪式的时候,他们就想方设法阻碍,但只能拖延兽人的动作,而不能将那个祭坛彻底地镇灭,就算是传奇层次的力量出手,也没能做到那点。期间请示过皇帝陛下,可陛下并没有派遣王都的传奇来,而是给了两个字——等待。
等待……邪神真正地降临吗?
尤尔希也在注视着兽人的祭坛。
到了仪式的最后,兽人的大祭司疯了似的喊着兽神主神的名号,掏出一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脏。流血蜿蜒流淌,祭坛刹那间活了过来,绽放出一股充斥着血腥的绯红色光芒。鲜血激发了兽人的狂热,站在魔法符文上的兽人忽地爆发出一道惨叫,整个人化作了飞灰。而他们的脚下,魔法符文的印记更加深邃。
一道古老沧桑的气息慢慢地从天边逸散了出来。
失去心脏的兽人大祭司没有死亡,她的身体猛然间膨胀起来,那只独眼一下子撑大,几乎覆盖了整张脸庞,五官被挤压到扭曲,看着狰狞可怖。她伸手捏着一个号角,猛然间吹奏起兽人的战歌。兽人们的情绪更为高昂激愤,一个接一个走向祭坛的符文处,等待着奔赴兽神的怀抱。
维兰瑟感慨道:“真是盛大而又无用的死亡呢。”顿了顿,她又问,“您猜,降临的会是什么呢?”
尤尔希神色微变。
她不需要猜测。
她看到了。
不是邪神,是……神尸!
第104章 104 龙主,尤尔希。
尤尔希已经做好了与邪神基德拉较量的准备,兽人的祭祀迎来的会是兽人的神明,但她以为会是聖徽中那种被汙染的、与邪神之力并存的状态,没想到出现在祭坛上的是大块的、畸形的神屍。它们并非是某位神明的殘骸,而是无数个躯干殘骸揉成的一团诡異肉瘤。
“嗯?兽人主神、兽人军神、兽人慈爱之母、兽人夜神、兽人瘟疫与死亡之神……”维蘭瑟的声音響起,她的眸色幽沉,咏叹似的语调仿佛是对末日的颂歌,“真是一场伟大的凋零。”
神明的死亡跟人类不同,祂们的“神屍”是具有活性的,会不断地蠕动成长 ,持之以恒地给四面带来神力的辐射,而周边的存在无法经受那不曾经过约束的神力,他们会在神力的影響下发生变化,达到了极限后意识就会崩溃,他们本身等于遭到神力侵蚀死亡了,而留下的诡異躯体则成了游荡的怪物。
凡人们敬仰神,也恐惧神。
“祂们或許有一个名號。”维蘭瑟唇角泛着笑。
尤尔希心中悚然,她寒声道:“被食尽者。”
堪比半神层次的神屍降临,黑石领中在外巡逻、游荡的职业者第一时间遭到了那股殘余的神性力量的冲击。身上装备的魔法符文刹那亮了起来,犹如太阳撞破黑暗。可只是一照眼,心靈上的防護便已经烟消云散,脑子中只剩下一片空白。这些职业者僵硬地停留在原地,直到一阵柔和的光芒宛如春风般拂过了面颊,僵硬的躯体才逐渐地复苏。
显露身形的维蘭瑟优雅地朝着那群飞鸟似的职业者一欠身,她空靈动听的声音在众人的耳畔響起:“愿龍神庇護您。”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的职业者已经没有余力思考为什么聖女念诵的不是光明神的名號了,他们第一时间回到堡垒后,瘫坐在地面上。耳畔是傳奇法師们大声的咆哮——所有在外的存在都要撤回到魔法屏障中。黑石领中最高等级的警报已经拉响,凡人们知道难以抵御神,但他们会用魔法制造仪器,尽可能地抵御那股力量对自身的侵害。
连大河对面的黑石领都遭到冲击,更别说是祭坛边的兽人们了。一部分兽人在疯狂的叫嚣中化作了祭品,而余下的人则是恐惧地看着降临的神祇——这一刹那,他们终于发现神明并不似他们所想象中的那种模样。各种古怪的呓语和咆哮冲刷着脑海,祭坛以及外围驻扎的数万兽人战士同一时间陷入了疯狂!他们的躯干开始快速地膨胀,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一个举措——啃食神屍!
可神尸中蔓延的殘余神力都能带来汙染,更何况是神的血肉?疯狂的兽人前仆后继地奔向了那块不停蠕动的神尸,并且在无限的膨胀中爆成一团血沫。他们的残骸沾在被食尽者身上,化作庞大肉瘤中的一部分。
血腥残酷的场景在尤尔希眼底上演,一声叹息后,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肉瘤。狂风激荡,阴沉的云山被闪烁着的雷霆撕裂,电光如狂蛇乱舞,最后在连绵不断的轰隆爆响中砸向下方。不等兽人们奔向神尸,就被雷霆和劲风撕裂。半神层次的力量向下猛灌,对于兽人们来说,是不可抵挡。但底下那块神尸仍旧在蠕动着,一块巨大的眼球翻到肉瘤的上方,好像是在盯着尤尔希。
“这些尸块中不存在神格,它已经被食尽了。”维蘭瑟注視着神尸,金发和白袍在风中拂动,她的周身跃动着充盈的光元素,灿灿的明光仿佛要抹去一切邪恶。转眸凝視着尤尔希,她还有闲心说话,“我忽然间想起创世会的‘经典’,嗯?”
话说到一半,维兰瑟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一个法師从血泊中跑了出来,那标志性的、属于邪神基德拉的徽號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厌恶。创世会的法師主导兽人的献祭,召唤了神尸,他自身又是如何从残余的神性力量中逃脱的呢?难道是基德拉凝視着他,给他带来了庇護?
尤尔希在对付那丑陋的神尸,维兰瑟思考几秒,认为自己也应该出一点力。
“您是怎么抵御神力汙染的呢?”维兰瑟礼貌地询问。高阶的职业者的确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抵御神力的汙染,但前提是神明没有疯狂,神力有所约束。但眼下投落的神尸是疯狂、混乱、无序的,而且,这个距离太近了。
法師被忽然间出现的维兰瑟吓了一跳。他虽然没有被祭仪波及,但尤尔希横扫四方的雷霆打散了他身上好几个護身的护符,幸好那些力量比较分散,大部分落在兽人以及那尸块上。主持一场神降后,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这神尸会带来多大的污染,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决定逃跑。
但维兰瑟拦在他的跟前。
法师的脸色阴沉,察觉到雷霆都落那尸块上,他按捺住内心深處的焦躁,森森道:“光明聖女维兰瑟?”一个四级的法师也敢来拦截他?法师不想在这里纠缠下去,直接念诵起咒语,使出一个“冰封之牢”。寒冰骤然间往前延伸,将维兰瑟冻住。但很快的,法师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身后横扫的剑风让他警铃大作,猛地一个空间跳跃,他看着提着剑的维兰瑟,失声道:“影法术?”这一法术能召唤出形似真人的影子,可不该是四级的法师能施展的魔法。既然对方会影法术,那么怪影杀手呢?念头一起,法师身上护身的符文就碎裂了一片,他喃喃道:“光明聖女,是幻术系的法师么?”
维兰瑟笑吟吟地注視着法师,轻声道:“错了。”声音才落下,四个爆炸球体就出现在法师的周身,这是塑能系的法术“流星爆”。
法师抿了抿唇,不由得提高对维兰瑟的评价。不同系别的法术都学点,不算什么,最让他吃惊的是,对方施展魔法根本不需要长时间吟唱咒语。元素就那么听她的话?她的魔力足够吗?看了眼远处轰轰烈烈的打斗,法师能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力量压迫。能跟神尸交手的也是半神层次的力量。会是谁?法师第一时间排除了神降。他猜测,或許是哪个封号傳奇悄悄地晋升到了半神力量。创世会的情报网出现了疏漏。
法师一边思考,一边念诵着咒语。他的眼神涌动着恶意,刻意地引着维兰瑟向那股强悍力量奔流的地方去。他自身暴露在了危险中,他知道接下来降临的双重力量会将他碾压成碎片。但他已经算好了时间,只在一刹那便施展出“恶意换位”,让自身和维兰瑟交换位置。那位是光明圣女的盟友,不管她在关键时刻回收力量还是打死了圣女,对他来说都只有益處。
法师冷冷地笑着,直到那毁天灭的力量轰落在他的身上。在思维泯灭的最后一刹那,他错愕地看着维兰瑟——不对,他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要用“恶意换位”?就算他成功施展了,对于擅长影法术的圣女来说,不就是个影子的事吗?他的思维……被支配了!
“像您这样不听话的白痴,为什么要污染费尔的空气呢。”维兰瑟微笑道。
在不甘心的法师灰飞烟灭后,维兰瑟转眸看尤尔希。
这一场战斗拖得有些长。
因为“神尸”本来就是死的,尤尔希要做的不是杀死神尸,而是一点点地消灭尸块中存在的活性,唯有将活性抹去,才能一鼓作气将神尸从费尔大陆抹除。其实要彻底地消除神尸,还有一种更为简洁的办法,那就是吞噬。她猜,巨龍纪元的黄昏,诸神就是这样食尽龍神。
维兰瑟的思绪翻涌着,她的眼眸渐渐地被不祥的黑红色覆盖。一股阴暗诡異的力量以她为中心向延伸,作为终末的吞噬者,她也有消化神尸的能力。但滚动的闷雷声在她的头顶响起,维兰瑟“呀”一声,将那股力量收了回来。她舔了舔唇,有点遗憾这残余着神力的尸块不能做她上进之路上的原料淡。但抬眸看到尤尔希的身影,那些許遗憾就消失不见了。
她要怎么帮助尤尔希呢?暗影?不,那容易催生出她内心深處的恶意。光明的力量?维兰瑟一挑眉,笑吟吟道:“神圣的、独一无二的神主啊,您曾经的圣徒维兰瑟诚心地向您祈祷。”她的眉眼懒洋洋的,带着一股进餐前的懒散轻佻。她开始吟诵冗长的咒语——这种咒语名“神圣低语”,在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便开始生效,无法省略咒语。在“神圣低语”中,维兰瑟又举起了剑,充盈的光元素像是燃烧的火焰,朝着那团尸块落下。
维兰瑟眨了眨眼,就算只能减一,她这也算是努力了吧?
“那是圣武士的法术……圣炎裁判。”黑石领的城墙上,处于屏障之内的职业者不敢直视河对岸的那场战斗,但傳奇除外。
傳奇本身拥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再加上处于屏障内,可以尝试注视前方。不过她们很是谨慎,激发了种种加持了祝福的符文后,才朝那边投去视线。
“是谁帮助我们?”黑石领主眉头紧锁着,她看不清那道模糊的身影。
“我也看不清。”传奇法师蹙了蹙眉,顿了顿后,又说,“但圣女殿下在。”
虽然帝国的人都赞颂圣女,但更多时候不是因为圣女本身的能力,而是由于“神选”。圣女殿下是被神明眷顾的人,她是教廷的支柱和信仰,她是神明与人间的桥梁。神官们会拥戴她、圣骑士会保护她……她该居住在华丽的神殿里,或者偶尔露个脸,带来神的预言。在维兰瑟殿下前,教廷选出来的圣女都是这样的。她们高居于云端,更像一个……符号。
“我们似乎忽略了什么。”传奇法师又说,那是一种思维的死角,可能终身都无法触碰。
“忽略了圣女阁下的本事?”黑石领主笑了一声,她的脸色更快就沉了下去,“比起圣女,我们更应该知道,疯狂的兽人召唤出什么。”她身为领主,职责是战斗,是守护这座城。然而那边的力量已不是她这个层次能够干预的了,她只能将双腿牢牢地钉死在黑石领里,和法师们一起维护黑石领的屏障。要不然屏障破碎后,那无形的风暴和啸叫,会夺走整个黑石领生民的性命。
“神明。”法师说,“费尔大陆已经许久没有神明降临了。”停顿片刻后,“如果之前红叶领的事不假,那就将它除外。”
黑石领主喃了喃唇,最终什么都没有。她神色复杂地望向了龙神庙所在的方向,心中想到,祂之前已经降临了。
或许,此刻也在。
黑石领主又眯眼看前方。
黑石领之外。
在兽人疯狂的献祭将兽神的尸骸引向人间时,费尔大陆各处的兽人都出现了異状,其中以兽神的追随者的症状最为严重。他们伸手剜向了自己的左眼,想要将眼球挖出。帝国境内,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不少行省的领主都将兽人控制起来。譬如红叶领中,兽人们集中局中在一个营地,由银狮梅兰因统领。梅兰因最为关心兽人战士的情况,她的精神紧绷着,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的情况。
就算不是兽神的追随者,但她毕竟是兽人,也因兽神陨落后出现些许异状。但她很快就挣扎了出来,快速地制止一些兽神浅信徒或者意志力薄弱的兽人们自残,给他们灌净化药水。
但那些听到了帝国谕令却疏于防备的领地,情况就有些糟糕了。居住在人类社会的兽人是少数,然而这些兽人天生力量强悍,足以扰乱市区。剜下自己左眼的兽人无一例外发了疯,他们的身躯快速膨胀,残忍而凶暴,宛如野兽肆意横行。主管秩序的人尽管出动,但惨案已经发生。
兽人草原。
兽人的祭坛已经在蛮横的力量下灰飞烟灭,属于“神尸”的庞大肉瘤已经缩减了,那兽人神主的象征——一只永远不会闭合的独眼也合上了。
在这期间,尤尔希并没有用尽自身的神力。她始终保持着警惕,等待着邪神基德拉的力量降临到这块神尸上。但直到雷霆和风暴湮灭了那蠕动的神尸,基德拉也没有朝着这个世界伸出触角。是不能降临,还是察觉到了异常,所以不愿?兽神的尸骸只是一种试探吗?
大战后留下一片满是疮痍的大地,浓郁的血腥气在四面弥漫,夹杂着神明残余的力量,迟早会变成诡异之地。所以,在解决了兽神的尸骸后,尤尔希和维兰瑟都没有离开。在尤尔希的注视下,维兰瑟不那么情愿地用光明魔法安抚那片受创的土地。
“您在思考什么?”维兰瑟问尤尔希。
尤尔希沉声道:“邪神拥有智性吗?”在始界当然也会有魔的存在,不属于始界的混乱、没有思维、只知道生存和吞噬的存在,被称为“域外天魔”。在尤尔希的认知中,“邪神”更应该接近这种存在,只拥有混沌的思维。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呢。”维兰瑟一扬眉,笑吟吟道,“这么说吧,如果各大教团不认可您的存在,那么,您就是邪神。邪神在大部分时候指那些混沌、邪恶的存在,但也有可能指向智慧神明——只要祂不被费尔大陆接受。在一定程度上,邪神和异神能够画上等号,所以,您觉得那位是怎么样的呢?”
“每一个教派都有自己的典籍,拥有关于创世的解释。譬如光明教廷的典籍里,光明神是原初之神,跟暗夜是一对孪生姐妹,是暗夜背叛了祂。但在暗夜教会的典籍里,吾主光明就是个恶棍了。再来说兽人的创世典籍里,兽人主神才是太初中的存在,祂原本拥有一切权能,是后生的诸神从祂的手中抢夺了神权……不管是哪个神系,都有个原初。然后神明创造了各自的生靈。但在创世会的教典中就不一样了。”
尤尔希转眸看维兰瑟,她并不意外维兰瑟会去浏览创世会的教典:“有什么区别?”
维兰瑟微笑道:“在创世会的教典里,诸神之上还有个不被排序的神明,号称‘诸神之王’,号称‘创世神’。祂先于一切存在而存在,人类从祂的头颅诞生、兽人是祂的双腿、元素君主是祂呼出来的气……”
尤尔希挑眉道:“没有诸神?”
“是的,祂是唯一的存在,是众神的合集。众神诞生于生靈的祈祷和信仰。暗夜是生灵对夜的恐惧,月神是月夜中对光明的祈求。第一个发现火的人,被塑造成了火神……诸神诞生于信仰,所以就算神明死亡后,只要信仰不存,神格就能被继承,新的神明就有可能产生。因为诸神不是直接创造生灵,所以存在无信仰者或者信仰异神者,能感应魔力即能使用魔法。但神灵又与生灵息息相关,所以生灵的情绪会影响神明,神明也会给生灵带来污染。……生灵是神王的子嗣,后来的诸神哪能跟神王相提并论呢?后来的神明抹去了众神之王的存在,是在窃夺神权。”
创世会的教义污染人的心智,会蛊惑动摇人的信仰。不管是哪个教派,搜寻到了创世会的典籍都要将它销毁,普通的教众们接触不到创世会教义,但身为圣女的维兰瑟可以。她朝着尤尔希笑道:“创世会的教义可以解开一些谜题。”
尤尔希的神色不变,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奔来的黑石领传奇身上。对方也听到了维兰瑟的一部分话语,脸上露出惊异悚然的神色。
“邪教么,自然是要用言语来蛊惑人心的。”尤尔希慢条斯理道。
黑石领主和传奇们下意识地附和,一颗心渐渐地落了回去,总不能创世会的教义才是世界的真相吧。“圣女殿下。”黑石领主朝着维兰瑟行礼,可视线落在尤尔希身上,却犯了难,不知道如何称呼。
维兰瑟随口道:“龙主,尤尔希。”诸龙之主,这个称号恰到好处。
黑石领主眼皮子一跳,因为领土内有一处龙神庙的存在,听到“龙主”这两个字时候不免心肝颤动。她不敢再看尤尔希的神色,彬彬有礼地跟尤尔希打招呼,并且邀请她与维兰瑟进入黑石领中。
尤尔希淡淡道:“不用了。”
维兰瑟笑吟吟道:“我跟随尤尔希大人。”
黑石领主没敢多说什么,她犹豫片刻,问道:“那是什么?”
维兰瑟看着她:“您真想知道?”
黑石领主肃声道:“这是我的职责。”
维兰瑟“嗯”了一声,随手朝着在场的传奇扔了个心灵防护的魔法。她的嗓音柔和,可话中意在黑石领一行人耳中无异于巨锤敲击。
“是兽人神明的尸骸,是‘被食尽者’,是被邪神污染后的残堆。从今以后,您可以大声地对世界宣称,兽人神系已经彻底消亡。”
巨龙神明的消亡是上个纪元的事,距离今天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岁。那是敲打在思想上的“钢印”。可在它逐渐变成“自然”之前呢?承载这个知识的人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黑石领的传奇们最逼近先祖,那不是诅咒或者亵渎的话语,毕竟一些神经人天天嚷嚷“诸神已死”,这是“真相”,这是庞大的知识,是历史洪流中值得记载的一幕。
更可怕的是,兽人神明被邪神污染食尽了,那么,同在神国的其它神明呢?祂们还在自己的神国中安睡吗?联想到神明的祭司越来越难以聆听神明的预言,这些人的思想不免滑向了一个可怕的、难以承受的深渊。
不,光明神还在。
圣女不是聆听到冕下的神谕吗?她不是遵循着神主的指示,在费尔大陆寻找拯救世人、接引生灵到彼岸的良方吗?
传奇们勉力地从可怕的思想中挣扎出来,猛地看向维兰瑟。她们看到一层澄澈的光辉笼罩在维兰瑟的身上,她仍旧高洁、神圣,带着对众生的怜悯。
是了,维兰瑟殿下接触了“神尸”,如果没有神主的庇护,她如何面对那股失控的力量呢?
神主的光辉常在,神主的力量永不消散。
“那可……真是不幸。”黑石领主干巴巴地开口。
尤尔希抢在维兰瑟开口前接腔:“谁说不是呢。”顿了顿,她又到,“诸位,该警戒了。”
灰魔,邪神的使者,或许将以另一种形态降临了。
第105章 105 污染太深了。
獸人草原的布林山。
来支援流亡獸人、拯救矮人的精灵们跟獸人的戰士厮杀。
精灵们是天生的施法者,在漫长的生命中,接触着无与伦比的技艺。他们很快就撕裂獸人前锋的阵列。在祭坛那邊发生变故的时候,精灵们也看到了兽人的異变。成为塔般王坚毅戰士的,大多是兽神的信徒,在“神尸”出现以及消亡的时刻,兽人们无一例外发了瘋,甚至连一些浅信徒都受到了影响。
好在精灵们提前得知了消息,控制住己方的骚乱。至于那些发瘋并且发生異变的兽人——精灵们的眼神坚毅果敢,他们知道,是不能留了。草原上的兽人并没有全部卷入这一场战争中,他们只能尽可能地消灭眼前的怪物。至于剩下的,那将是一场漫长而且艰苦的斗争,整个大陆所有种族都无法置身事外。
月光之森。
精灵女皇安缇诺雅和大德鲁伊帕尔妲兰对坐着,神色凝肃。精灵们也有观星的手段,技艺甚至胜过人类王都的法师一筹。战争的結果还没有传来,但她们观测到了象征兽人神明那枚星辰的消亡。这意味着兽人的神明陨落了。这一結局对她们的冲击颇大,两人没说出这一真相,但交汇的眼神已经证明了种种。
安缇诺雅不安地前往精灵神殿做祈祷,但她的心并没有获得平静。神明已经离开了费尔大陆,祂们的陨落太不同寻常。由于神明始终处在沉寂中,她们很难不去想其余神明的结局。如果众神已死,那——
“陛下,观测到幽暗地域那一位的神力波动了。”神殿的祭司在这个时候求见,帶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精灵女皇和大德鲁伊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她们担忧的从来不是兽人神明,而是惧怕众神死亡这一真相。虽然卓尔的那位神明复苏对精灵来说不算什么好消息,但总归是还有存在。
“我们的人类盟友,不也有一尊守护神明嗎?”大德鲁伊自言自语。
“和紅叶領建立稳定的通訊联络了嗎?”精灵女皇又问道。
大德鲁伊露出一抹微妙的神色,許久之后她才道:“陛下,通道已经建立,但是咱们那邊的通訊员似乎有些忙碌。或許,我们应该跟那邊谈谈,派遣通讯的专员过去?”
精灵女皇:“……”
紅叶領。
尤尔希和维兰瑟解决了“神尸”,便不再逗留。怎么报告、怎么处理都是黑石領自己的事,尤尔希没打算干预。一回到克莱恩城,尤尔希就找伊尔蒂詢问狀况。
伊尔蒂揉了揉面颊,说:“还算可控,那些受到影响的兽人暂时关押了起来。他们不再掏自己眼珠子,但仍旧会时不时地失神,不知道怎么算健康狀態,就一直锁着了。”
尤尔希沉声道:“净化药剂不起效么?”
伊尔蒂叹气:“这已经是净化后的效果了。”总结完紅叶領的事,伊尔蒂难免对黑石领起了好奇心。她詢问道:“那邊到底发生什么了?”
尤尔希道:“创世会的信徒和兽人们一起帶来了一场神降。数万兽人战士成为祭品,在神降中灰飞烟灭。”
伊尔蒂“嘶”一声,倒抽了口凉气。
“那降临的东西呢?你们已经解决了嗎?”芙拉快言快语地询问。创世会是邪教,而兽人跟精灵的关系极差,提起他们弄出来的神明,大大咧咧的芙拉完全没有敬畏。
“嗯?你是说神尸么?”一直沉默不言的维兰瑟在这个时候绽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她的眼眸好似流光溢彩的宝石,炫人眼目。“尤尔希大人出手,邪恶必将消失呢。”
伊尔蒂呆滞,几秒钟后,她破音了。“神、神、神尸——,是、是、是我想得那样嗎?”
维兰瑟笑吟吟道:“是呢。”
尤尔希抱着双臂没有阻拦维兰瑟,紅叶领是她的领地,许多东西得讓伊尔蒂她们知道。至于心灵防护——她和维兰瑟都不会讓伊尔蒂和芙拉她们的心神崩溃。
“兽人的神明……死了啊……”芙拉微微后仰,她拖长了语调,帶着点幸灾乐祸,“不是要俘虏精灵吗?不是要讓独眼的光辉如太阳悬照大地吗?”
“祂们是被邪神吞噬的。”尤尔希冷淡地开口,“兽人的神明消失了,但神格或许为邪神拥有。未来的灰魔将会以兽人的形態存在,并且避过勘察。”
“啊?啊?!”伊尔蒂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而芙拉也不笑了。思考了一会儿,芙拉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要驱逐境内的兽人吗?”灰魔以兽人的形态出现,那么,只要将兽人赶到遥远的地方,那危险就不会降临到红叶领。
“嗯,好主意,艾洛尼亚陛下必定会下达这一政令。”维兰瑟说。虽然人类帝国和兽人有联盟,但那也是为了边境的安宁。兽人比精灵残暴多了,要说关系好,那是不可能的。本来境内就邪教事件频出呢,她要是执政官,她也这么做。
尤尔希不置可否,她淡淡道:“去看一看兽人。”被羁押的兽人在奥姆斯山新修的牢笼里,那儿本来就囚禁着不少兽人的俘虏,这些家伙力气大,本来留下来是想讓他们挖矿的,可惜他们始终没能从疯狂中找回理智。
这座大牢没有客人,银狮氏族的梅兰因几次想见兽人俘虏,都被红叶领拒绝了。伊尔蒂知道梅兰因想询问什么,但背叛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追寻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要是不清醒那不是得一直关着?又不能让他们饿死了。一堆吃干饭的毒瘤。”芙拉嘟囔着,语调中藏着显而易见的抱怨。
伊尔蒂深以为然。
“净化药剂还是有点效果的,虽然有点呆滞,但他们的身上没了那让人觉得恶心的气息。”维兰瑟凝视着尤尔希,慢悠悠地说道。
尤尔希应了一声,她的眼睛变作了竖瞳,泛着点金色的光辉。真龙之眼能够看破这些兽人的状态,她伸手朝着前方一点,喊出了这些兽人的编号。
伊尔蒂道:“嗯?有什么问题吗?”
尤尔希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污染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