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的妻子琪拉就是在度假村里从事宣传和活动策划的工作的职员。平时淡季还算清闲,一到了旺季,度假村里开始举办各种活动,她样样都要盯,简直忙得要命。
埃里克和狗子们则稍好一些。度假村里可供游客挑选的狗拉雪橇体验活动有两种套餐:
一个是度假村人工修筑出来的短途观光通道,就是之前冬天时他们天天训练的那个地方。
这条通道虽然短,但中间可以路过峡湾、冰川,还有小镇,能把几种极地的特色景观都走马观花地看一遍。路线安全快捷,也不会很冷,适合有老人和小孩的家庭选择。
另一种则是离开度假村范畴的深度游。路线大体跟那天他们出去钓鱼时走的猎人小道重合,但载着游客时会稳妥起见,不会走那么深。
这一路上能近距离地观赏冰川,运气好还能看见海豹。每到一个景点,雪橇师傅还会让狗子们停下来,方便游客们下去拍照留念。
拉雪橇本身是个力气活,但好在春天极地的白昼依然短暂,太阳一落,再好的风景也没法再看,所以就算生意再好,雪橇队每天也最多拉两圈短途观光或是一圈的深度游,不会再加班。
狗子们都是人来疯,别看之前跟队友们训练时百无聊赖,现在拉上陌生人了,跑起来嗖嗖的,有些年纪大的游客都受不了。
一停下来呢,又争着往客人怀里扑,搭着肩膀跟人家称兄道弟,给游客们衣服上踩的都是雪爪印,经常缠得客人走不了路,非得埃里克过去拽后脖颈子才能给拽开。
珀尔可跟他们不一样。他从来不主动去扑游客,每天都只是往雪橇前排一趴,银灰长毛随风摇曳,不管雪橇如何摇摆漂移,他都跟趴在自家坐垫上一样纹丝不动,派头十足。
这矜持又高冷的姿态果然钓得人类为他疯狂——不仅争着想抱他,还主动要给他暖脚脚、捂耳朵,并且在结束行程时,无一例外地提出要跟他合影。
因为有猫咪的存在,埃里克的雪橇成了度假村里最有辨识度的雪橇,甚至有游客慕名而来,专门提出能不能坐那架有猫的雪橇。
别的雪橇手知道了,都纷纷调笑,说埃里克家那雪橇是猫驾驶的,给珀尔起了个外号,叫“雪豹船长”。
珀尔当然是很满意这个外号的,所以也愈发热爱这份又能坐雪橇、又能出风头的雪橇吉祥物工作。
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白天还是太短了——早上八九点钟天亮,下午四五点天就黑了。天黑后狗子就没事做,珀尔也无聊。
其实度假村里之前也有一条晚间的雪橇线路,叫“极光专线”。就是晚上天黑后用雪橇拉游客到海边的一个观景点去看极光。
听起来很浪漫是吧?但问题是,极光这东西不是每天都有,甚至都没法预测。要是到了海边没看到极光,那就相当于拉客人出去吹着海风,纯冻了几小时。
因此,这条线路很快就取消了,天黑后也彻底成为了训犬师和狗子们的下班时间。
不过即使下班了,埃里克也不会马上带狗子们回家——因为这地方天黑后天寒地冻的,走半天遇不到个把人,狗子们拉回去了也只能圈在院里,还不如待在度假村。
度假村里有专门给雪橇犬们建的犬舍,搭了一座大棚子给狗子们取暖,还配了个小型的场地让狗子们活动。
下班后,几个雪橇手就会让狗子们在这里跑一跑、玩会儿玩具、吃吃雪,跟好朋狗们社交一番,宣泄一下过剩的精力。
安德烈他们虽然不是度假村的狗子,但在打工期间也可以在这里玩。所以埃里克每天下班后都不走,把狗子们往犬舍里一放,他也能跟其他雪橇手们打会儿牌,娱乐一番。
不过,埃里克悠闲的打牌生活只持续了两天就结束了——琪拉因旺季的各种活动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一回头却发现老公不仅按时下班,还悠闲打牌,气得火冒三丈,直接把他薅过去给自己打下手。
埃里克只好把自己的一猫七狗临时托付给同事老尼皮斯——其实也没啥可托付的,就是让他在狗子们活动区边上打牌的时候留心听着点,万一狗子们要是打起来了及时给拉开就行了。
尼皮斯反正晚上也要在这儿看着自家狗子,这也就是举手之劳,不费啥事,所以自然是满口答应。
但这样一来就给了珀尔机会——狗狗活动区这一亩三分地,他早就玩腻了,正想着出去看看呢!
于是,他一看埃里克和琪拉走远,便开始琢磨着如何越狱,偷跑出去游玩一圈。
跟他之前所想的一样,尼皮斯的看管的确没有埃里克仔细。之前埃里克看着他们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专门跑到栅栏外瞄一眼,瞅瞅他和自家狗子都在干嘛,而尼皮斯基本只有听见异常动静,疑似狗子们打架或是弄坏东西时才会过来阻止,没有异响则基本不会细看。
其实这种做法也不算马虎——毕竟狗狗的活动区一侧修着挡风的水泥墙,另外三面都有结实的栅栏围着,栅栏门也锁着,而且门口就是他们打牌的小屋。这样狗子们跑不出去,外人也无法靠近,除了狗子们偶尔互相咬架,基本也没啥别的隐患。
但这个前提是,这个狗狗活动区里要全都是狗才能成立。
珀尔是猫,灵活娇小,还会爬高。对狗子们来说密不透风的水泥墙和铁栅栏,对他来说却全是漏洞。
珀尔在狗狗活动区里观察了一阵。前门附近的栅栏他能跳出去,但出去时会经过人类打牌的小屋,到时候那群傻狗肯定会在他身后叫他,说不定会引来人类的注意——他可不想让人类意识到猫能跳过栅栏,从而对他严加看守。
所以,他得找个尽量远离小屋的位置出逃。
珀尔绕着场地寻摸一圈,最后看上了一个位置——那是位于狗舍棚子后那道水泥墙上的一扇窗子。
是的,狗狗棚舍里挡风的那侧墙上面也是有窗子的,甚至那窗还是半开着的。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这里的气温只是对人类来说比较难熬,对于这些0度气温都有可能因运动过度中暑的大哥大姐们,零下20度也只是微微凉爽,蹦哒蹦哒说不定还热呢。加上狗子多了,气味也会比较难闻,通风窗口是必不可少的。
那窗口有近一人高,以珀尔的身手,都没用助跑就跳了上去。蹲在窗台上,珀尔愉快地轻晃着尾巴,歪着脑袋朝墙后张望。
狗棚后面是一片空地,看上去没什么人来,地上积了很厚的雪,旁边拐出去好像通着条路,能看见路旁彩灯的光亮。
不错,这地方不错。珀尔心里计划着,一会儿跳下去,他就直接绕到路上,然后就能在度假村里到处逛着玩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再从这扇窗子原路跳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他正这么想着,忽听身后墙下方一阵狗子的嗷叫声。他侧过身,一低头,乐了——原来是自家雪橇队那几只大狗子,见他就要越狱不带他们,急得不行,在下面扒着墙嗷嗷直叫。
安德烈自然也在其列,而且是靠着墙边,离他最近的位置。当然,这狗子一向喜欢跟着他跑,从刚才他满院寻摸越狱突破口时,就跟在他后面了。
现在安德烈已经九个多月,不仅个子长大了,面庞上也带了几分成熟大狗子的英挺,大黑嘴筒子显得格外宽厚,可本质上还是个猫宝狗,一天除了拉雪橇的时候,其他时间基本都跟着他跑,大黑眼睛也总是随着他转动。
当然,这家伙一直就是如此黏猫,这辈子成了幼犬,自然是黏上加黏——一起度过了两辈子,珀尔也早习惯了。
不过……珀尔笑看着墙下的狗子,今天这回恐怕注定是小猫咪的专属冒险了,毕竟这窗洞只有猫才跳得出去。
没关系,不要着急,猫哥我出去逛一圈就回来,你就在家好好等我,等我回来和你……然而当珀尔一低头对上安德烈的眼神,却突然感到不对——因为他发现,墙下安德烈的眼神里好像不是那种“出去玩怎么不带我”的不甘,也不是“哥哥为什么要抛弃我”的幽怨,而是一种异常兴奋的目光,里面好像写着……“我感觉我也可以”?
珀尔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狗子要做什么。
不,不行!你不可以!你已经大了,你不是小猫狗了……
然而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下一秒,只见墙下黑影一闪,安德烈已经纵身起跳,而且大有能跳上来的趋势!
可能跳上来也不行啊……这窗洞本来也没多大,窗台虽然还算宽,但也只是对猫猫来说,安德烈那么大个子,就算跳上来,想在窗台上呆住也很成问题的。
眼下珀尔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率先跳下窗去,避免大狗子上来一胳膊肘把他给怼下去。
结果跳下了窗也还是没躲过——跟他想的一样,安德烈借着大个子和从小跟猫玩培养出的弹跳力,一跳之下,竟真的用前爪扒住了窗台,然后四爪并用地把自己给送了上去。
然而窗台上空间太窄,安德烈才刚一上去就失去了平衡,整个狗朝前栽倒,直接跌下了窗台。
窗台下雪很厚,珀尔才刚落进雪里,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甩甩毛,就被从天而降的大狗子重新压进了雪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