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一定不能让皇后娘娘出事,哪怕自己拼了这条命,也必须要将皇后娘娘带回来。
她捂着腹部,随手擦去嘴角的血就冲了出去,春桃和顾云溪已是六神无主,春桃一边哭一边往外跑,大声喊人过来,顾云溪手抖腿也抖,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在看到远处骑马赶过来的父亲时,强撑着喊了一声“皇后娘娘被漠北的人带走了”,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镇国公的脸色阴沉,让人将顾云溪带回顾林氏所在的帐篷,又查看了皇后原本所在的帐篷,立刻翻身上马,带着一支骑兵,顺着地面脚步留下的痕迹向前追。
同一时间,耶律雪峰的体力惊人,已经带着容钰冲进了另一侧的密林中,面前就是山谷,他毫不犹豫地往下跳,想要消掉脚印。
耳边风声呼啸,容钰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她盯着将她掳走的人,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张脸,这张恶心的,让她害怕的,恐惧的脸!
耶律雪峰!
她发出一声尖叫,紧紧抓住了耶律雪峰的领口,另一只手则一直护着自己的小腹,浑身都在颤抖,她想要怒斥质问耶律雪峰,却因为太恐惧而说不出话。
耶律雪峰到底想干什么?他要将自己带到哪里?上一世不是这样的,这和上一世发生的完全不同,耶律雪峰不要命了吗?!漠北的人是不是都疯了?!
许怀鹤……许怀鹤一定会找到自己的,许怀鹤会保护她的,她只需要等许怀鹤赶来,不要怕,不要怕……
听到怀中的女人发出了尖叫,耶律雪峰终于有时间低头仔细看,而在看到容钰的脸的那一刻,耶律雪峰原本就因疾跑而猛烈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的眼中闪过惊艳和痴迷,就连手臂被山谷缝隙的石块刮破都毫不在意。
真美。
原来面纱下的皇后竟然如此美貌,春猎刚开始时,隔着面纱,他遥遥
望了皇后娘娘一眼,那时他还和大哥说,传说中的绝世美人也不过如此,但此刻他才明白,传闻中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先前错的离谱,他怀中的人就是天上的仙女,是草原上的圣洁的明月。
明月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气,耶律雪峰下意识地低头,想要轻嗅,容钰惊恐地抬起手地反抗,一巴掌拍在了耶律雪峰的脸上,耶律雪峰动作一顿,眼神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咧嘴笑了笑,毫不在意,皇后娘娘巴掌的力度还不如虫子咬了一口,他抓住悬崖上垂下来的藤蔓,小臂发力,单手抱着容钰,缓缓跳下了最后一块石头,来到了山谷的底部,彻底消除了踪迹。
第74章 第74章这个疯子!
山谷下有一条不知名的小溪,应该是山泉水溢出来自然形成的,耶律雪峰松开容钰,在溪水边蹲下,随手捧了把水,处理手臂上和身上的伤口。
他将刀柄放在腿上,余光看到容钰往旁边退了几步,似乎是想要逃跑,又笑了一声,开口道:“想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容钰被耶律雪峰突然开口的声音惊的抖了抖,她的身体依旧因为害怕在微微打颤,特别是小腿,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能往旁边退两步已经是她的极限。
闻言容钰也停下来,她抿了抿唇,不想回答耶律雪风的话,抬头看了眼高高的悬崖,心里的绝望弥漫,是啊,她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么高的山谷,她凭借着自己根本爬不上去,就连呼喊声都传不到上面,她真的能被许怀鹤找到吗?
山谷底下都是碎石,容钰环顾了一圈,找了一块看上去比较干净的石头走过去,慢慢护着小腹坐下来,盯着杂草丛生的地面发呆。
她不断胡思乱想着许怀鹤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来接她,顾云溪表妹,还有春桃和青竹是不是都吓坏了?青竹似乎受了伤……
“你不问我会不会杀了你?”
耶律雪峰处理完伤口,简单用布包扎好,他转头看向容钰,视线黏在容钰的脸上,虽然皇后娘娘略有狼狈,但依旧不减半分美貌,反而更加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极了,忍不住就想要逗弄一下面前的美人,看美人露出更加惊慌失措的样子,满足自己的施虐欲。
听到耶律雪峰的话,容钰顿了顿,心里有一瞬间的惊惧,但又很快镇定下来,她不傻,耶律雪峰将她带走,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对她动手,就是要她活着,不可能会杀了自己。
耶律雪峰动手太快,但并不隐蔽,春桃她们一定会尽快去叫人来寻自己,外面还有重重兵力包围,耶律雪峰要想活命,就必须把自己当人质,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
于是容钰依旧没有搭理耶律雪峰,还刻意撇了撇头,转了下身子,背对着耶律雪峰,一点都不想看见对方的脸。
被美人拒绝厌恶的感觉也别有一番风味,耶律雪峰咧嘴一笑,他站起身,走到容钰面前,视线往下瞄,划过容钰丰满的胸脯,又落在容钰一直护着小腹的手上,这才想起大夏的皇后娘娘已经有了身孕。
“啧,”耶律雪峰不满意地龇牙,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眼中恶意满满,“皇后娘娘,你如今被我掳走,名声肯定坏了。”
耶律雪峰盯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垂涎:“你们大夏人不是最看重女子的声誉吗?你又是皇后,被男人掳走,失了身说出去肯定不好听吧?许怀鹤也会怀疑你不贞洁,你还不如跟了我,我可不介意你有身孕,只要你跟着我,孩子生下来那就是我的,大不了我们再多生几个。”
其实按照漠北的习俗,容钰若是成了他的妻子,跟着他生活,等回了漠北,容钰就会是他们几个兄弟共同的妻子,要为他们每个兄弟都生孩子。
但容钰实在太美,耶律雪峰有点舍不得将容钰和自己的兄弟共享,而且容钰可是他花费了大力气才抢过来的,其他兄弟都没出力,凭什么享用?
容钰被耶律雪峰说的话惊呆了,她微微张着唇,瞳孔震颤,从来没有想过耶律雪峰居然会这么无耻下作!
上一世耶律雪峰在护送她去漠北和亲的途中,虽然也语言调戏侮辱她,但从没像这样直白恶心,居然觊觎人妻,还说出这样冠冕堂皇,令人唾弃的话!
“你做梦!”容钰瞪大了眼睛,被气的又一次浑身发颤,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怒气冲冲地指着耶律雪峰,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你这个无耻小人,我绝不会跟你,你等着被抓住送进牢狱吧!”
美人嗔怒也美极了,更何况美人说出的话都没有一丝威慑力,还什么“等着被抓住送进牢狱”,这样天真的话居然都能说出口,耶律雪峰哈哈哈大笑,差点笑出了眼泪。
要是自己真被抓住,不是乱箭穿心而亡,就是被疯子许怀鹤做成人彘,进牢狱的机会都不会给他,大夏的皇后怎么会如此纯真,天真无邪,当真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不染一丝尘埃的明月珍宝。
这样珍贵的明月,他自然不能让许怀鹤一个人独享。耶律雪峰笑着凑过来,在容钰的面前蹲下,迫使容钰看着自己,继续诱导:“皇后娘娘,你不会觉得陛下是真的爱你吧?”
容钰又愣了一下,她刚打定主意再也不要听耶律雪峰胡言乱语,对方嘴里的鬼话只会让人生气,就被耶律雪峰突如其来的这一句问的愣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耶律雪峰继续开口:“我可是听说了,你父皇当年杀了先帝,嫁祸给了先太子,最后还带着兵杀了先太子和先太子的女人,许怀鹤的父母都被你父皇杀了,他居然还能娶你,让你当皇后,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你吗?”
耶律雪峰挑了挑眉,他咧嘴笑道:“不过你这张脸,的确能值一个皇后的位置,许怀鹤指不定就是看上了你这张脸,又畏惧镇国公的兵权,所以才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容钰今日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心绞,似乎有什么在脑海中碎裂开来,她愣愣地抬手捂住胸口,心痛的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面色在一瞬间发白。
“什么?”容钰轻轻地开口,声音破碎的不成调,“原来是这样么?”
不需要耶律雪峰回答,也不需要耶律雪峰再多说什么,容钰已经明白了,她的眼神空洞,呈现出一种死灰:“怪不得。”
怪不得那段时间,她待在坤宁宫里守孝,见到的人却并不多,宫人们三缄其口,一问皆不知,总是有意无意地妨碍她出去,消息闭塞;怪不得许怀鹤登基,她封后那日见到舅舅,舅舅总是欲言又止,看向她的目光复杂,只道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怪不得上一世许怀鹤哪怕手刃了那个男人,也无人反对许怀鹤登基,反而高呼他为明君,希望他能开创盛世;怪不得她从入宫后就再也没有从春桃那里听到外面的传闻,耳边只有赞美,许怀鹤也总说他们天生一对。
在守孝的那些天里,她真真切切地担心过,担心许怀鹤是先朝罪太子的遗孤,虽然身份合适,但总有污点,担心朝中会有反对的声音,以此为借口阻碍许怀鹤登基,却没想原来许怀鹤早就洗清了先朝太子的罪名,只是怕她难以接受真相,所以一直隐瞒。
许怀鹤瞒的真好啊,一直瞒她到现在,一直瞒她到从耶律雪峰的口中才得知真相。
她住在许怀鹤为她打造的黄金笼里,里面铺满了珍稀珠玉,奇珍异宝,绫罗绸缎,用爱将她圈养,为她挡住了一切不好的东西。
她怎么能怪许怀鹤呢?她有什么资格怪许怀鹤呢?是她的父亲杀了许怀鹤的双亲,她作为许怀鹤和杀父杀母仇人的孩子,有什么立场质问许怀鹤不将真相告诉她,怨恨许怀鹤隐瞒她?
容钰缓缓闭上眼,唇角流露出苦涩的笑容,这下轮到耶律雪峰愣住了,皇后的反应和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皇后不应该愤怒,不应该对许怀鹤失望么?
他低头看着容钰微红的眼眶
和那两行清泪,心底生出几分怜惜,但又十分不解:“我说的可都是真的,许怀鹤这人一直在骗你,他对你没有真心,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
容钰睁开眼,她抖了抖睫毛,坚定道:“不。”
两世的许怀鹤都对她用情至深,坚定地爱着她,为她报仇,为她付出一切,她也同样爱许怀鹤,她不会再怀疑,也不会再犹豫,更不会再胡思乱想。
她已经完全明晰了自己的心,从见到许怀鹤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许怀鹤的惊鸿一瞥所深深吸引。
她绝不会辜负许怀鹤。
耶律雪峰还想说什么来动摇容钰,但山谷内突如其来的声响还是让他瞬间警惕了起来,立刻站起身,将刀柄握在手中,看向了身后的巨石。
脚步声轻的几乎没有,耶律雪峰立刻就判断出了对面绝对是高手,他眯了眯眼睛,在看到许怀鹤出现的一瞬间,还是没忍住惊了一下。
许怀鹤穿着黑色的骑装,身上有着几块深色的斑驳痕迹,耶律雪峰只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就能判断那是血,而在看清许怀鹤手上提着的东西时,耶律雪峰目眦尽裂,他怒喝了一声,几乎就要失去理智,挥舞着刀柄向着许怀鹤砍去。
许怀鹤冷笑一声,丢掉了手中提着属于耶律古的头颅,圆鼓鼓的头在地上一直滚进溪水里才停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水面。
容钰愣愣地看着耶律古死不瞑目的双眼,她默默打了个寒颤,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视线却追随着许怀鹤,原本空洞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她就知道,许怀鹤一定会找到她的。
眨眼间,耶律雪峰已经和许怀鹤过了十几招,他逐渐吃力,招架不住许怀贺凌厉的长剑,这才意识到许怀鹤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好对付,对方不光在丹药上有经世之才,在武功上也丝毫不落下风。
知道自己再打下去必死无疑,耶律雪峰立刻躲开许怀鹤的长剑,硬吃了许怀鹤一拳,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来到容钰面前,伸手扣着容钰的肩膀。
血的味道瞬间掩盖住容钰的鼻尖,她没忍住呕了一声,听到耶律雪峰大吼道:“放我走,不然你的皇后就会立刻死在我……”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完,因为镇国公早就带兵埋伏在了山谷上,最好的弓箭手悄无声息地顺着藤蔓爬到巨石上方,在耶律雪峰丝毫没有注意的时刻,就已经架好了弓弩,对准了耶律雪峰的头颅,抓住时机,一击必中。
飞箭瞬间穿过了耶律雪峰的脑袋,容钰闭上眼,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扣住她肩膀的手也瞬间脱力,随着尘土飞扬,耶律雪峰倒在了地上,和他的哥哥耶律古一样死不瞑目,脸上带着不敢置信和怨恨。
容钰不敢睁眼,睫毛颤动,沉檀香气越过血腥的味道盖住了她,她又一次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许怀鹤的心跳好快,容钰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落在许怀鹤手中的剑柄上,那枚镶嵌的花型珍珠染了血,但她却越看越眼熟,这不是她丢的那枚吗?
把这么一枚女人用的珍珠镶嵌在剑柄上,许怀鹤真是……
容钰失笑,刚才恐怖血腥的一幕幕忽地从她脑海里褪去,她主动抬手,捧住许怀鹤的脸,刚想说一声“我没事”,就看到许怀鹤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容钰彻底愣住了。
“是我不好,”许怀鹤的声音有一丝微颤,“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一刻的情绪太复杂,容钰一时失语,她盯着许怀鹤的眼睛,再一次确认了许怀鹤的爱意,轻轻弯唇:“你最后不是保护我了么?我没事的,孩子也没事。”
许怀鹤紧紧抱着容钰的腰,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丢掉的理智终于逐渐恢复,眼中的杀意散开,将下巴轻轻搭在容钰的颈窝,呢喃道:“别离开我……”
“好,”容钰回抱住许怀鹤,轻声许下只有她自己知道多么郑重多么永远的许诺,“我绝不会离开你。”
许怀鹤只将她抱得更紧。
在知道容钰被耶律雪峰掳走的那一刻,许怀鹤就已经失去了一半的理智,暗桩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还在给耶律雪峰打掩护的耶律古,许怀鹤手持长剑立在跪地的耶律古面前,耶律古依旧嘴硬,不肯说出容钰的下落。
许怀鹤的耐心消耗殆尽,一剑砍下了耶律古的头颅,耶律古到死都没有想到,许怀鹤居然说杀只有杀,没有一丝手软。
这个疯子!
马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耶律雪峰逃窜的方向,许怀鹤手里提着耶律古的头颅一路拖行,其他人都在犹豫该不该越过山谷继续追,只有他看着悬崖边的痕迹,选择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旁边的镇国公都没能拉住,差点以为他疯了,以为大夏今日不光会失去一位皇后,就连新帝也没了。
许怀鹤跳的太决绝,镇国公在震惊之后还是选择了相信许怀鹤,让探子和弓箭手先下去,探子很快就将消息带了回来,皇后娘娘和耶律雪峰就在下面,而陛下不等支援,就已经和耶律雪峰交手。
镇国公急得长吁短叹,生怕陛下又出什么意外,被耶律雪峰得手,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耶律雪峰已死,皇后娘娘和陛下都安然无恙。
这一日的跌宕起伏,镇国公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他送陛下和皇后娘娘上了马车,自己骑马走在旁边,再回想还是觉得惊心动魄。
漠北计划的很好,用随行的漠北人伪装成耶律雪峰,而真正的耶律雪峰则悄悄带走皇后娘娘作为人质,耶律古前去和许怀鹤谈判,签订国书,若是许怀鹤不答应,就杀了容钰,让耶律雪峰逃走;若是耶律雪峰失手,就抓住机会行刺,刺杀许怀鹤。
但陛下早有防范,只是没料到耶律雪峰竟然能突破重重包围,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就带走皇后。
不过漠北既然自寻死路,那就别怪大夏开战了。
第75章 第75章我重活了一次。
马车内,完全放松下来后,容钰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心惊和害怕。
如果漠北做的再绝一点,耶律雪峰不给自己留后路,在见到许怀鹤的第一刻就杀了她,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她如今早就和上一世一样死透了,像这样重生的大机缘,自己难道还能有第二次吗?
如果那支箭的速度再慢一点,被耶律雪峰躲了过去,她就会彻底沦为耶律雪峰手中的人质,刀俎上的鱼肉,要么被耶律雪峰带走,带回漠北,受尽折磨侮辱,要么依旧死在耶律雪峰的手上。
容钰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都在颤抖,她将脸埋在许怀鹤已经换下甲胄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外衣,感受着许怀鹤滚烫的体温。
一闭上眼睛,耳边就是刀刃割破皮肉,令人牙酸的声音,似乎还有温热的血液飞溅在脸上,容钰打了个哆嗦,又往许怀鹤的怀里紧靠了几分,死死抓着许怀鹤的领口不肯松开,蜷缩在许怀鹤的怀里,任由许怀鹤用披风裹住她。
“我在呢。”许怀鹤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像哄幼童那样语气温柔,眼底却聚集着风暴,“别怕,没事了。”
“青竹呢?”容钰轻声问,声音里满是担忧,“她是不是受伤了?”
“她没事,”许怀鹤摸了摸容钰微凉的侧脸,“只是受了些内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再挑一个会武功的侍女跟着你,好不好?”
知道许怀鹤是担忧自己,再加上被耶律雪峰掳走的这一遭,容钰也明白自己的身边是该多备几个会武功的侍女和侍卫以防万一,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心想着一定要多给青竹送些伤药补品还有赏赐,春桃也要给,还有受惊的云溪妹妹。
鼻尖萦绕着沉檀香气,容钰手松了松,担惊受怕和惊心动魄之后的疲惫涌上来,她在许怀鹤的低声轻哄当中沉沉睡去,没注意到马车并没有回猎场,而是直接
赶回了皇宫。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春猎也被迫终止,无法再进行下去,帐篷里,顾云溪悠悠转醒,一睁眼就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侍女的手,急切地问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侍女连忙低声回复:“皇后娘娘和陛下已经回皇宫去了,小姐放心,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平安无虞,漠北的两个贼人也已经伏诛。”
顾云溪盯着她,抿了抿唇:“你没骗我吧?”
“不敢。”侍女连忙弯腰,“奴婢怎么敢拿皇后娘娘和陛下说谎!”
顾云溪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起身整理好衣襟走出帐篷,发现来参加春猎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散了,原本热闹非凡的猎场眨眼间就变得冷清起来,众人都抿紧了嘴,对今日之事噤若寒蝉。
在听到皇后娘娘被漠北的人带走时,众人心里都是一惊,这可关乎着大夏的颜面,若皇后娘娘受辱,漠北和大夏必定会开战!
更别提皇后娘娘肚子里还怀着龙胎,可千万马虎不得,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又是皇后娘娘所出的嫡子,若是男孩,以陛下宠爱皇后娘娘的程度,将来必定就是太子啊!
但好在皇后和陛下都安然无恙,众人高高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只是想到开战在即,前路未卜,众人的内心还是有些不安,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如今的新帝许怀鹤是否能够镇得住场面,能够让大夏赢下漠北?
顾云溪也跟着忐忑起来,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又从侍女那里得知父亲一路护送陛下和皇后娘娘走了,她随着侍女带路找到了自家的马车,刚刚掀开车帘,就被母亲顾林氏一把抓住了手腕。
顾林氏依旧惊魂未定,她一手拍着胸口,一手紧紧握着女儿顾云溪的手腕,双眼瞪大,喃喃道:“要打仗了,不得了,这可不行,千万不能在这时给你定下婚事,万一男方出了什么事……”
“不不不,”顾林氏说着,又摇了摇头,“菩萨见谅,菩萨见谅,我说了不吉利的话,千万别出事,都要好好的。”
顾云溪听着有些想笑,但又怕被顾林氏数落,缩在马车的角落里,靠着软垫,用帕子掩住唇角,悄悄地憋着笑意。
母亲打消了给她尽快订婚时的念头就好,她也不想这么快就嫁人,她不知道自己要嫁什么样的人,想嫁什么样的人,又没有喜欢的郎君,而且皇后娘娘也说了,会亲自为她把关,让她嫁给世上最好的郎君。
顾云溪这么想着,又听到顾林氏继续嘟囔道:“漠北的人真是一群莽夫,空有武力不长脑子,真不知道他们非要来大夏的地盘,在春猎上来闹些什么?这下好了,都死了吧,死的真快……”
顾云溪这下更想笑了,她也没忍住笑出了声,果不其然被顾林氏怒瞪了一眼。
同一时刻,容钰乘坐的马车已经快要到皇宫,京城繁华街道两边的喧闹声遥遥,她因为眠浅,很快被惊醒,略有些疲倦地睁眼,突然心想,耶律雪峰和耶律古这一世死的太快了。
她在许怀鹤的怀中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窝着,微微仰头就能看到许怀鹤冷冽的侧脸,和许怀鹤炽热的体温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一世和上一世有太多的不同,上一世自己死后,耶律雪峰和耶律谷都还活着,耶律古作为漠北最勇猛的勇士,率领漠北的大军踏平了大夏的边境,也在那场战争中杀死了她的舅舅镇国公,让大夏差一点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往事不堪回首,容钰的心颤了颤,莫名又联想到了皇贵妃和永宁,还有王家和刘家,他们和耶律雪峰以及耶律古一样,在上一世都风光了很久才落败,而明明上一世最先死的闻锐达,如今却还好好的活着,在江南任职。
容钰甚至生出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上一世和自己有过节,有仇恨之人在这一世都死的格外快,而且他们的死都和许怀鹤有丝丝缕缕的关系……
脑海里发出危险的叫嚣声,直觉告诉容钰不能再深想下去,否则会触及到可怕的真相,她莫名打了个寒颤,将她抱在怀里的许怀鹤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低下头:“阿钰?”
“没事。”容钰勉强弯了弯唇角,眼底残留着还没有散去的心慌,“我没事了。”
下了马车,许怀鹤依旧将容钰抱着上了软轿,回到了坤宁宫,全程都没有松开过双手,跟在后面的宫人们狠狠低着头,不敢窥视帝后之间的亲密。
坤宁宫内,宫女们早就忙碌了起来,替容钰备好了热茶,又烧好了水,往浴桶里撒了花瓣和秘制的香膏,恭恭敬敬地等在旁边,准备伺候皇后娘娘洗浴。
将身体浸在温热的水里,感受着舒适,容钰用指尖挑起一片花瓣,在手心里揉碎又松开,沉沉呼了一口气。
下人们已经被许怀鹤挥手赶出去了,墨发垂在肩膀边被热水打湿,容钰往后靠上了许怀鹤的胸膛,下一瞬就被许怀鹤双手勾住腰肢转了过来,没有了衣物的遮挡,又一次紧紧贴在一起。
即便已经亲密过许多次,在和许怀鹤这样相对时,容钰还是会禁不住脸红心跳,她感受着许怀鹤的指尖在腰上游走,又察觉到许怀鹤那处有变化,想起之前在浴池里的胡闹,抬手推了推许怀鹤的肩膀,低声道:“不许闹我,当心孩子。”
“嗯。”许怀鹤沉沉应了,但指尖依旧没停,拨弄轻抚过红樱,看着面前的爱妻脸颊绯红,发出嘤咛,没忍住吻上了对方的双唇。
有腹中的孩子在,两人自然没能做到最后一步,许怀鹤克制地收手,而容钰已是气喘吁吁,手脚酸软,原本就疲惫的身体如今更是昏昏欲睡,被许怀鹤抱着穿好衣服,又从浴房里抱着出来上了拔步床,靠在软枕边,这才徐徐睁开眼。
许怀鹤换了身靛蓝的纱袍常服,他极少穿这样的颜色,比起初见的那一抹白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但又比大婚那日的红少了几分炽热,多了几分沉静。
容钰看着许怀鹤的侧脸,一时有些愣怔,直到许怀鹤从桌边起身,放下了手中大太监送来的书卷,容钰才恍然梦醒,叫住了许怀鹤:“许……陛下。”
许怀鹤脚步顿住,他抬手示意大太监在外面等着,转头回到了容钰靠着的软枕边,伸手帮容钰挑开耳边的碎发,温声道:“我不走,就在这陪你,怎么了?”
容钰一颗心咚咚直跳,她伸出手,抓住了许怀鹤的手指,虚虚圈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一直以来支撑的浮木,鼓足了勇气询问道:“陛下,大夏是不是要和漠北开战了?”
许怀鹤沉默了一瞬:“是。”
“阿钰不必担忧,这一战大夏必胜,漠北必输无疑,他们越不过边境,只能向大夏俯首称臣。”许怀鹤反手回握住她,语气坚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安抚意味。
虽然已经知道大夏和漠北这一战在所难免,但听到许怀鹤亲口承认,容钰的心还是重重一沉,眼睫颤动,继续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带着深深的祈求:“舅舅,镇国公也会上前线吗?可以不让他去边关打仗么?”
许怀鹤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他看着容钰惊惧交杂的神情,不明白为何容钰会如此害怕,比被耶律雪峰掳走还要更恐惧,心里之前那股怪异感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他知道容钰对他有所隐瞒,但他一直猜不出究竟是什么事,但他却有强烈
的预感,似乎今日,他马上就能得知问题的答案。
“自然。”许怀鹤缓缓开口,眼睛紧紧盯着容钰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镇国公是有勇有谋的大将军,若是他带兵抵御漠北,自然能战无不胜,且镇国公已经向我请示,说要亲自带兵上阵杀敌,已经准备不日就赶往边关了。”
他每说一句话,容钰的脸色就更差一分,到了最后已经雪白一片,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安极了,就连被他握住的手都迅速变得冰凉起来。
许怀鹤说完就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容钰,等待着容钰主动开口,而他并没有等多久,就听到容钰低着头,带着细微的哭腔道:“能不能,不让舅舅去?”
即便内心已经十分焦躁,想要替容钰抹去眼角的泪,但许怀鹤还是闭了闭眼,耐心地引诱:“为何?”
他看着容钰用另一只手抓着锦被,将表皮抓出了褶皱,指甲都抠破了丝线,破坏了上面精细的绣纹,知道容钰的内心在反复挣扎,又等了片刻,终于听到容钰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对他说:“你信这世上有前世今生吗?”
内心疑惑变得更重,许怀鹤斟酌着字句:“道家的确有前世今生的说法,六道轮回不过如此,阿钰莫非也信人有来生?”
事到如今,容钰仍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一旦自己暴露埋藏最深的秘密,将上一世发生的事和自己看到的和盘托出,以许怀鹤的聪慧,一定能猜出自己是有了上一世的经历,知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才刻意接近他。
虽然知道许怀鹤深爱自己,并不会因为自己一开始的目的不纯而不爱自己,疏远自己,但容钰心里依旧充满忐忑不安,不想因为这件事和许怀鹤生出隔阂和误会。
她悄悄抬起眼,想从许怀鹤的身上寻求安稳,却又在接触到许怀鹤视线的那一瞬猛地低头,眼里忽地蓄满了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哭,但就是突然觉得委屈极了,为什么是自己要承受这一切?为什么非要是她?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努力改写了大部分的未来,却依旧要面对这般艰难的处境?
这个秘密是自己傍身的东西,是她重生之后最大的依仗,也是她能鼓起勇气改变自己未来命运,改变镇国公府命运的救命之物,她本想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绝不说出口……
“我,”容钰放开锦被,双手扯住了许怀鹤的衣袖,如同以往的许多次那样攥紧,寻求安心,“我重活了一次。”
许怀鹤瞳孔骤缩。
脑海里似乎有两个声音,其中一道声音冷静地告诫他,前世今生的说法根本就是谬论,阿钰一定是有其他瞒的更深的事情不想让你知晓,所以才用前世这样拙劣的借口搪塞你,转移你的注意。
而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阿钰说的是真的,只有这样离奇的,匪夷所思的事才值得阿钰隐瞒如此之久,如此之深,用含泪的眼告诉你真相,将秘密告知你,将她最害怕的事摆在你眼前。
“前世这时,再过一年多,我就会被父皇送去漠北和亲,病死在和亲路上。”容钰说着,哭的几乎哽住,眼泪决堤,一滴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脸颊滚落下来,滴在锦被上,瞬间就沾湿了被面上的山茶绣花。
她顾不得抹眼泪,哽咽着继续道:“因为漠北攻打大夏边境,势如破竹,几乎就要打到京城来,大夏节节败退,舅舅,舅舅也死在了边关的战事中,父皇大怒,说舅舅守关不力,要让镇国公府全府流放……”
许怀鹤静静听着,越听越是心惊,狗皇帝早就有杀镇国公的想法,前世镇国公在边关战事中阵亡,指不定就有狗皇帝从中作梗,送阿钰去漠北河亲,更是狗皇帝为了逼死阿钰能做出来的事。
许怀鹤双拳攥紧,手指节节用力,手背青筋凸起,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怒气和更复杂的情绪盘旋在他的心头,听着容钰断断续续地说完了前世她经历过的,还能记起的事情。
若是在容钰说完前,许怀鹤心里还有几分怀疑,那在听容钰说完后,他便已经完全信了容钰的话,因为容钰口中那些事,有很多都像是他的手笔,特别是闻锐达的死,还有刘家和王家之后的下场,以及他布置招魂阵,又将狗皇帝做成人彘的手段……
水患,一个黄河水患困住了他,导致他没能及时回到京城,没有救下公主殿下,没能阻止阿钰上一世被送去和亲,被狗皇帝和漠北逼死。
是啊,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些怪异之处都说得通了,阿钰会在梦中害怕再一次被送去漠北和亲,因为她害怕她会如同上一世那样,死在和亲的路上。
这也解释了为何阿钰在得知他身份,得知登基称帝后并没有太多惊讶,而是平静地接受了,因为在上一世,他同样称帝,且手段比这一世更加残忍,更加激进。
这也是阿钰发现自己真面目之后,也没有选择离开自己的原因么?以及最重要的,阿钰最初那些对自己的示好,对自己蓄意的接近,是阿钰知道自己未来会称帝,所以提前笼络他,得到他的真心?
容钰已经将自己的秘密说完了,她觉得自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身上轻松的同时心却一直下沉,坠在胸口,沉甸甸的痛。
许怀鹤会信吗?许怀鹤会怎么想?若是许怀鹤觉得她疯了怎么办?
许怀鹤一直没有开口,容钰更加不安,再一次抬眼,悄悄去看许怀鹤,却被许怀鹤逮了个正着。
容钰下意识地偏头,心如擂鼓,想要逃避许怀鹤的注视,但许怀鹤并不给她这个机会,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脸颊,让她被迫转过头,将许怀鹤眼中的偏执和占有看了个清清楚楚。
“阿钰,我信你。”许怀鹤的声音很轻,但容钰却觉得头皮发麻,“我也知晓,你一开始接近我是有意为之,但我不在乎。”
他向容钰又靠近了一些,指腹轻柔地抚摸着容钰的侧脸,在光滑柔软的皮肤上留下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原本就深黑的眼睛看去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容钰颤抖地抓住他的衣袖,为许怀鹤真的相信自己胡话一样的说辞而感到高兴和心安,却又因为许怀鹤果然看穿了自己的蓄意接近,看透自己一开始伪装的真心而感到羞耻和害怕。
接着,她听到许怀鹤近乎虔诚的低语,暗藏着无穷无尽的疯狂:“那又如何?阿钰如今,以后,永远都会在我身边,永远都是我的,不是么?”
疯了,都疯了。
容钰抖了抖唇瓣,心想自己应该也是疯了,抓着许怀鹤的衣袖,自愿陷入了许怀鹤早就为她铺好的金玉笼里,颤声道:“是。”
第76章 第76章期待着来日。
*
屋内静悄悄的,青竹看着素色的被子,有些落寞地叹了一口气。
身上的伤口倒是不疼了,但她心里始终记挂着皇后娘娘的安危,即便其他宫女已经告诉她皇后娘娘安然无恙,她依旧不怎么安心,想要亲自见皇后娘娘一面。
但她如今伤口仍旧未能痊愈,连床榻都下不了,在得知陛下给娘娘的身边又安排了一批新的会武功的侍女时,她急的就要起身,又被来照顾她的宫女按了回去,再三向她保证,说皇后娘娘亲口说了,等她痊愈后就会让她回到娘娘身边继续伺候,青竹这才冷静下来。
那日,皇后娘娘被耶律雪峰掳走后,她顾不得身上的伤就追了出去,加上骑马颠簸,腹部受的内伤又加重了许多,在追到一半时就体力不支,从马上摔了下来,晕倒在了路上。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到了赶来的镇国公,向镇国公指明了耶律雪峰离开的方向。
在她心目中,皇后娘娘早已是她的主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后娘娘比陛下更为重要,若是真有那么一日,陛下的命令和皇后娘娘的意愿不同,她宁愿冒着被陛下砍头的危险,也要以皇后娘娘为先。
“青竹,青竹。”
春桃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青竹支起身子叫了一声“进来吧”,就看到春桃手里捧着木盒,脸上带着笑过来看望她,在她床边坐下,将木匣打开给她看。
“娘娘今天想看话本时又叫了你的名字,娘娘还是没能习惯你没在身边的日子呢。”春桃伸出手指了指木盒中圆润的东珠,还有几根白玉簪,“这是娘娘让我带来赏给你的,娘娘让你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就回坤宁宫,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春桃笑了笑:“娘娘还说了,若是之前给你送的山参蛇胆你已经用完
了,就再让人给你送一批来,千万不能留下暗伤,娘娘对你我都可好了,对吧?”
“是,”青竹从春桃的手中接过木盒捧着,眼眶默默红了,“娘娘对我们太好了,娘娘是这天底下最心善,最美丽的人。”
春桃看着青竹感动的面容,嘴唇动了动,神色多几分复杂,她捏了捏手指,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沮丧:“青竹,其实,你一开始就是陛下的人吧?”
她看着青竹瞬间惊愕的面色,心里原本的猜疑变得更加笃定,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坚定地说了下去,想要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从娘娘和我第一次见你起,在镇国公府时,你就是陛下安排的人,对吗?”
青竹双手瞬间扣紧,她死死抓着木盒,忍住身体的颤抖,想要竭力压下自己被戳穿的惊慌,但微微打颤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春桃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不傻。”春桃突然哭了起来,她一边流泪一边握住青竹的手腕,“你也别骗我了,你之前问过我那样古怪的问题,什么主子不是公主殿下,但绝不会做伤害殿下的事,会不会被赶走,我就觉得奇怪。”
她顿了顿:“娘娘和陛下没成亲之前,娘娘不管去哪里,陛下总是能知道,能和娘娘巧遇,是不是你在递消息?那日娘娘被掳走,陛下赶过来时,也是先问了你,想找你要消息!”
青竹哑口无言,她一直觉得自己伪装的极好,这么久来谨小慎微,也从未暴露过什么,却没想到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中,被春桃看出了端倪,被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姑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身份。
她无法反驳,但又不敢承认,不愿意承认,只能保持沉默。
春桃从她的沉默当中得出了答案,哭的更厉害了,泪眼朦胧却依旧握住她的手,嘟嘟囔囔道:“我知道了,我会告诉皇后娘娘的,我不能瞒着娘娘。”
青竹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原本就攥紧的手更加用力,指甲戳破皮肉,缓慢渗出了鲜血,就连原本身上已经开始缓慢愈合的伤口似乎都崩裂开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青竹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喉咙也难受,她张了张唇,却吐不出来半个字。
她不想被娘娘抛弃,不想再也不能回到坤宁宫,不能再回到娘娘身边,不能被皇后娘娘那样温柔地对待,不想再成为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回到没有家人,没有人在乎的日子啊!
青竹的脸色变得惨白,春桃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又连忙抓住她的手臂晃了晃,一边抹眼泪一边对她说:“没事的青竹,娘娘仁慈宽厚,多半会原谅你的,我也会求娘娘让你留在坤宁宫,不要把你赶出去,青竹?”
青竹颓然地倒在软枕上,她对上春桃担忧的眼神,惨然地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消散:“你去吧。”
她理解春桃,春桃对皇后娘娘最忠心,一定会把她的身份告知娘娘,她也无法阻止春桃,在内心深处,她其实也有那么一丝期望,希望能够在皇后娘娘面前再也不用伪装,能够完全成为皇后娘娘的人,不再受命于其他人。
如果娘娘真的能够原谅自己就好了……她愿意以性命起誓,此生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娘娘的事,一定全心全意听命于皇后娘娘,保护皇后娘娘。
她目送着春桃一路小跑出了房门,缓缓闭上眼睛,在内心一次又一次地祈求着自己真的能够被原谅,能够再回到坤宁宫,能够和春桃一起留在娘娘身边。
春桃一路小跑回了坤宁宫,在即将入院门时她才缓缓停了下来,将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又拍了拍衣服,确保没有出岔子,这才进了屋内,走到容钰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容钰手里还拿着话本子,被春桃的动作惊了一跳,连忙想要伸手去扶春桃,问问是什么事这么慌张,却听春桃哭着将青竹的身份说了。
春桃说着,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奴婢知道娘娘如今怀着龙胎,听不得这些事,奴婢也不是有意让娘娘生气的,但奴婢实在不想瞒着娘娘,也想替青竹求一求情,青竹虽然是陛下派来的人,但对娘娘忠心耿耿,没有做任何伤害娘娘的事,青竹她……求娘娘留下青竹吧!”
容钰听得愣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春桃方才说的事。
原来青竹也是许怀鹤派来的人吗?许怀鹤从很早之前就在谋划这一切,她心里早有准备,也知道许怀鹤手段高明,但就连自己身边最密切的侍女,也是许怀鹤计谋的一环,容钰还是觉得有些心惊。
不过很快容钰又回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没什么,许怀鹤一直如此,不是吗?
她已经和许怀鹤互相交付了秘密和真心,这点小小的隐瞒,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青竹的确如春桃所说的一样,对自己忠心耿耿,那日她被掳走,也是青竹第一时间扑过来保护她,还受了重伤,就这样把青竹赶出坤宁宫,未免也有些太不近人情。
她的身边除了春桃,亲近的人便没有几个了,嬷嬷年纪大了,那日得知她被掳走,便在坤宁宫里晕了过去,醒来后就主动来找她请辞,说自己实在年老体衰,继续留在坤宁宫里,反而是娘娘的拖累,不想再给娘娘添乱。
容钰心里不舍,但也应了嬷嬷的话,让嬷嬷回公主府颐养天年,不必再担忧坤宁宫里的她,有许怀鹤的保护和关心,她会比上辈子活的更风光,更舒适。
“我不生气,”容钰弯了弯唇,伸手让春桃起来,捏了捏春桃呆愣的脸,“让青竹不必胡思想,你也不许哭鼻子了,等青竹伤好,就让她回坤宁宫来,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明白吗?”
春桃破涕为笑:“好!多谢娘娘,娘娘真好!”
容钰看着春桃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笑着叹了叹,刚要再拿起话本,就听到外面的人传报许怀鹤下朝回来了。
容钰放下手里的话本子,看着许怀鹤一如既往大踏步朝她走来,任由许怀鹤牵起自己的手,低声向旁边的宫人询问她今日有没有什么不适,肚子的孩子闹不闹腾,等许怀鹤问完,这才开口:“我想向陛下讨要一个人。”
“把青竹给我吧,”容钰笑着拉住许怀鹤的衣袖,微微晃了晃,“说好了,将青竹给了我,你就不许指使她做事了。”
容钰的语气软软的,像羽毛一样轻轻划过许怀鹤的胸口,他感受到了微妙的痒意,知道容钰是在向自己撒娇,下意识点头:“好。”
许怀鹤顿了顿:“你都知道了?”
“嗯,”容钰伸出食指,点了点许怀鹤的胸膛,带着几分嗔怪,“是春桃那丫头发现的,刚刚告知了我,你究竟在我身边藏了多少人?”
她问完,又嘟了嘟唇:“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舅舅的事怎么样了?”
许怀鹤握住容钰的手,用指腹慢慢揉着纤纤玉指,慢条斯理地回答:“镇国公自请去了边关,但以愿意让年轻人建功立业为由,自己坐镇后方,让年轻的将士们冲锋陷阵,杀敌添功。”
容钰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去前线就好,这一世,镇国公府终于也能平安,舅舅不会再出意外了。
但容钰并不知道的是,她的舅舅镇国公也是倔性子,在听到许怀鹤委婉地让他坐镇后方,不必亲自冲锋陷阵时,眼睛一鼓就要反对,觉得自己依旧年轻力壮,正是壮年好时候,一人能抵千军,死活不同意。
许怀鹤无奈,只好表示若是镇国公要想亲自上阵,那他就御驾亲征,镇国公吓得当场半跪下来,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后方指挥,绝对不热血,上头就骑马冲锋,才把许怀鹤御驾亲征的想法劝了下来。
他哪里敢让陛下御驾亲征,大夏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要是新帝再出了什么意外,有个三长两短,皇室血脉稀薄,皇后娘娘肚子里的龙胎还没出来,大夏必定又会再一次动荡起来,那他就成了大夏的罪人,他又
怎么对得起自己的侄女,对得起容钰?
容钰也不知道的是,由于镇国公突兀请求坐镇后方,导致朝廷上的风向又一次变化莫测,不少人都暗中猜测是不是陛下害怕镇国公功高震主,才夺了兵权,让更多的将士们出头,觉得陛下和镇国公府又有了嫌隙。
她手里拿着一朵新折的海棠,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期待着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