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要是我一会儿走不动了,你就叫辆车,把我送到景苑小区就行……”
“你确定吗?”她想问对方住在哪栋的,但是这里还有很多同学,她不太好意思,“要不要找个人来接你?有人在你家等你吗?”
她问完这一句,周霄呆呆的,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作用反射弧太长,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最终,他摇了摇头,说:“没,我一个人住。”也没有家。
等他事业稍微稳定下来,他就去美国把他的猫接回来……这样应该就像一个家了。
他是真的打算在这边定居了,但是于朝宇不知道,还处于‘周霄只是暂时在这边发展事业’的认知中,认为迟早有一天对方是要跟自己回去的。
于朝宇晚上打周霄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主仆二人在周霄住的小区楼下等了半天,于朝宇抬头一看,周霄住的那层根本也没有灯光。
“老板,周先生是不是跟公司的人出去了?”
但是于朝宇早就问过了赖响,他们团建下午四点周霄就提前走了,说是有个同学聚会……但这会儿都十点多了,再过一个小时这个生日都要过去了,人还没回家,电话也不接,总不会今晚上都不回来吧?
“咱们应该提前跟周先生说一声的。”小傅发表感想。
“废话,提前跟他说那叫惊喜吗!那叫完成任务!”于朝宇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靠着车后座,“算了,还是等吧,把车窗降下来,招子放亮点。”
小傅:“好的。”
差不多十一点,于朝宇已经在车上等得不耐烦了,皮鞋不住地点着车脚垫,那腿抖得像发动机一样。
终于,不远处的小区内部道路传来明亮的车灯,于朝宇跟小傅两个人六只眼睛眼巴巴盯着那辆车,果然停在了他们前面,就在周霄住的那栋楼下。
于朝宇刚要下车,就看见那辆车上下来一位女性,因为灯光比较暗,所以于朝宇只能看清楚一个侧影。
刘向晴绕到另一侧车门,打开了,伸手又从里面扯出来一个人。
男人看起来是喝醉了,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胳膊搭在了人家女生肩上。
那女生偏过头问:“周霄,你家住几楼啊?”
周霄说了什么于朝宇是听不清了,声音太小了,但是对方已经架着他往电梯里走了。
出租车开走了,于朝宇皱起眉,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周霄这是喝了多少,竟然让一个女人送他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长得多可口嘛?他就不怕自己喝醉的时候被人吃了啊?那姑娘一米七竟然能架得起周霄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头,她能是等闲之辈嘛!那个傻逼!
小傅也有点看不懂了,回头看着老板:“老板,周先生带女生回家过夜了,怎么办啊?”
“过什么夜!同学聚会喝多了把人送回来而已!等着!”于朝宇心想,那女生肯定马上就下来了,到时候他再上去。
但是小傅说:“同学聚会怎么会让一个女生送周先生回来啊?”喝得人事不省的话怎么也得找个男生送吧。
于朝宇一听他说了个大实话,火气更大了:“我说等着!”
其实本来其他同学是要送周霄的,但是大家都有眼力见,看得出来他们班长还是很喜欢周霄,虽然说周霄是那个吧……但这种事谁说得清楚?万一是双性恋呢?只要人家说了自己没对象,就是可以下手的。
所以大家一个接一个离开,有个女生还问班长要不要一块儿打车回去的时候,刘向晴笑着说跟她不同路,还是算了,那剩下的人就知道大概是班长想跟人独处,所以都没有多留。
于朝宇焦躁地望着对面十三楼的灯光,客厅在十一点十分的时候亮起,然后在十一点十六分,主卧的灯也亮了。
小傅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老板,真是不理解,咱们直接带着陶瓷杀进去不就行了。
十一点二十五分,主卧浴室的灯亮了。
二十八分,客厅的灯灭了。
三十三分,主卧的灯也灭了。
于朝宇一直盯着手机,直到十一点五十七,整整二十四分钟过去了他都没有在楼道口见到那个女生下来!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操’,拉开车门就往里头冲。
“老板!”小傅回头一看,老板就已经没影了,他赶紧捎带上老板跟自己的礼物,锁好车跟上。
刘向晴正在浴室里接电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狂按门铃。
她赶紧擦了擦眼睛,还是觉得有点红,但是没办法,外面的人一直在敲门,要是再不去开门可能就要扰民了。
于朝宇是真没想到周霄这家伙现在男女通吃,合着自己不在他就能随便在外面喝醉了让人送回家是吧?但凡心里有一点老子他也干不出这种事!
房门被颤巍巍打开,里面透出客厅的灯光,里面的女生一看就是刚哭过,楚楚可怜,抬着眼睛看着于朝宇……
于朝宇满肚子的话一下全噎在喉咙里了。他也没见过女孩儿在自己面前哭啊,被那泪涟涟的眼睛看着,一口气提上来下不去,差点儿把自己呛死。
“……那个,你好,我是周霄的同学,他喝醉了,我是送他回家。”
于朝宇点了点头,稍微镇定了一下:“嗯,我是他……二房东。”
房东?刘向晴对这个身份是有印象的,周霄在婚礼平反时提到过,对方是他的房东。
客厅里现在是开了灯的状态,于朝宇盯着对方那脸部轮廓,感觉确实是有一点熟悉,随便一猜:“你是他班长?”
刘向晴惊讶道:“你认识我?”
“我看过他的高中毕业照。”顺便还八过你的卦。
于朝宇实在是不想去打听这姑娘在周霄家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是在干什么,对待小女孩,他还是想维持绝对的礼貌,只好问:“他欺负你了?”
刘向晴赶紧摇头:“不是……没有,他人一直很好,喝多了也不会像有些没谱的东西一样动手动脚……”
因为那家伙一看就是一个十分正派的男人,酒品见人品,这样纯粹的人现在实在是不多了,也不能怪女人盯上他。
于朝宇心想,看在你喝多了只对老子动手动脚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次。
其实刘向晴只是在要走之前想起忘了关浴室的灯,走回去的时候又接到了领导的电话,本来挺开心的日子,到最后半小时被阴阳怪气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话说得实在太难听了。她不想被人看到,就躲在浴室里偷偷流眼泪,只是这个时候正好于朝宇来敲门了,她来不及收拾自己,才会这么狼狈。
“什么领导,是不是人啊?这么晚还不睡觉。”他忘了当年安星要死要活的时候他自己也是成天十一点才结束工作。
姑娘低着头说:“……也不是,因为我们律所一直比较忙,老师找我有事我不在确实不太好。”
毕竟是应届毕业生,别的不会,就会害怕。
于朝宇摇了摇头,他自己是老板,不管说什么都是挺事不关己的,不过他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倾听者,会顺着人想听的话说。
当然,对方也不想大半夜一直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闲聊,所以很快就说要走了。
最后送人出门的时候,于朝宇想了想,还是对着女生的背影说了一句:“如非必要,请你以后不要单独跟他共处一室,可以吗?”
刘向晴正在外面等电梯,回过头,忽然觉得对方满含温柔笑意的眼中其实全是警告。
于朝宇微笑不减:“我知道,你给他写过情书。”
女生的表情忽然有一丝僵硬和羞恼。
“当然,我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可能他跟你说他没有对象,目前也的确是这样,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回头我会教育他的,但是他这辈子要么打光棍,要么做我的人,没有第三条活路,你还是个小女孩儿,还很年轻,就别浪费美好光阴跟我这半截小腿快入土的人抢了。”
这哪是请求,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人家一个应届毕业生,跟你上市公司老总,怎么抵抗?
那女生像是被他吓着了,既不反抗,也不想点头的样子,一直低着头。可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于朝宇看见她忽然握紧了拳,扭过头来用泛红的眼睛用力瞪了自己一眼:“又没确定关系,我为什么不能抢?就抢!”
然后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上一秒钟冲了进去,让于朝宇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于朝宇一下子都没回过神来……这都什么事儿?!老子都三十多的人了,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到头来还得跟快小十岁的丫头抢男人?
这本来就够焦头烂额的了,还硬插进来一个头铁女战士。
他倒不是觉得周霄会变心,主要是这他妈完全没必要啊!这堆破事拍成电视剧都没人想看的!
于朝宇叹了口气,回屋,锁上房门,进了卧室,就开始扒周霄的衣服。
浑身都是人家的香水味,给你美坏了吧?还有人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你,都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了还对你念念不忘,让你出去勾引女人,老子活扒了你的皮!
他这人一贯说到做到,所以他直接把床上的醉鬼给扒光了,一丝~不挂,才露出得逞的笑容,然后把自己的大衣盖在了人身上,坐在床边,摸了摸周霄毛茸茸的脑袋。
弯下腰,在那光洁的额头亲了一下。
天时地利人和,他要开始搜家了。
他就不信了,这里绝对能找到周霄体检的相关线索。
第126章 爽!
天亮, 周霄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都粘在一块儿了,难以睁开。
昨天喝得太多了,感觉还有点儿上火, 连眼睛都干巴巴地疼。
他难受地忍着头疼,抬起胳膊搭在额头上,企图睁开眼睛。
“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到了极致的嗓音,低沉又性感, 带着轻佻和戏谑。
周霄猛地睁开眼睛,侧头去看——于朝宇就靠坐在他的另一边床头低头玩着手机, 身上穿着他的睡衣, 一看就大了一个码, 见他醒了, 才掀起眼皮给了一个眼神。
“你怎么……咳……在这儿?”他嗓子感觉也上火了,说话不太顺畅。
“来给你过生日啊。”于朝宇勾起嘴角,“我眼巴巴跑过来在楼下等你,结果看到特别有意思的一幕, 你猜是什么。”
周霄其实喝多了之后对昨晚的事情没多大印象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是谁送他回家的。
他皱起眉,不高兴于朝宇总是这么钓他的话, 所以也懒得问。
“你好像没跟我说, 有个女生这么多年一直在追你啊。”
他刚从床上坐起来, 于朝宇就自己开了口。
周霄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就是昨天在楼下看到你班长送你回来,真行,周霄, 喝醉了让女人送回家,越来越出息了。”
周霄脸色很不好看:“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 我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
于朝宇笑了声:“什么意思?喝醉了就可以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儿一点儿责任不负?你就是这么想的?”
周霄抿了抿唇,刚要反驳,才发现自己好像没穿衣服?
是真的连内裤都没有的那种,纯粹的□□。
他腾一下站起来,用一种古怪而探究的眼神看着于朝宇。
“放心,我脱的。那姑娘还没那么大胆子,一身酒味,不脱熏得我睡不着。”
但其实昨晚上于朝宇已经偷偷试了试,看他睡着的时候能不能站军姿。
结果显然是失败了,这活儿本来健康男人都需要一点天赋。
他跟小傅俩人小心翼翼做贼,把周霄的家里搜了个底朝天,本来只是想顺便来撞个大运的,结果没想到真撞大运了。
小傅在一本专业杂志里翻到一叠纸,应该是两张A4纸叠了两次的厚度,他按照老板的吩咐,但凡发现可疑纸张绝对不能看,直接交给于朝宇了。
于朝宇就对着那两张纸,一份身体检查报告,一份心理诊断书,看了一晚上,在天亮之前把它们原样放回去了。
“以防别人先告状,我还是主动告诉你吧。”于朝宇抱着胳膊靠在浴室门口,盯着周霄洗漱,“昨晚我把你班长警告了一顿。”
周霄刷牙的动作一顿,扭过脸来满嘴泡沫说不清楚话,但于朝宇大致还是听得明白的。
他是在问你又发什么神经。
于朝宇本来想把昨天自己警告人家的原话说出来,但是一想到昨晚那两张纸,到底是没有忍心再给周霄上压力:“……没什么,只是告诉她可能得跟我竞争上位,她可能有点儿被我气着了,怼了我一顿就跑了。”
周霄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眉头中间总觉得都快有长期皱眉形成的纹路了。一个没钱还是同性恋的自己,真的不值得别人再浪费感情。
“没事,跟她说清楚也好。”周霄低头用毛巾洗脸,边说,“你特意来一趟,就为了跟我说生日快乐?”
“差不多吧。”
“打电话就好了。”
“我就是想见你才来的,难道你会接我的视频电话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我让小傅下去买了点早餐,就放在外面桌上,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周霄擦脸的手一顿,刚放下来毛巾,就发现浴室门口已经没人了,他赶紧追出去:“等等!”
于朝宇一边换鞋,没抬头,说:“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
“你大老远来一趟,这么快就走?”
“我说了,就是来看看你,目的已经达到了。”
周霄总觉得今天的于朝宇也很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看到自己跟刘向晴一起回家所以才心情不好,但是本来就是自己先让人别来的,现在又留人家的话,太矛盾了。
于朝宇的确想赶紧回去了,现在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必须要想下一步计划。
离过年还有十几天,他得趁这段时间多了解一些相关理论知识,哪怕多一点都是好的,这真的是太他妈棘手了,比他刚创业的时候跟一个连乘法表都不会背的合作方合作还棘手。
他心不在焉,也没注意去看周霄的表情,更没发现对方脸上类似于内疚的表情——也许是卷了这么多年,忙了这么多年,紧张了这么多年,周霄对时间有一种近乎过敏的焦虑。
他不想看到于朝宇在自己的身上浪费太多无意义的时间。
因为他给不了任何回报。
“走了,别送,记得吃饭。”这是于朝宇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傅昨晚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着,现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老板,咱们回去吗?”
“回去吧。”于朝宇疲倦地倒在后座。
他一夜没睡,光听周霄半夜难受得说梦话,盗汗,不时地叫自己的名字……
于朝宇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靠在床头,没有半点睡意,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到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束手无策过。
没有人可以商量,更不能让当事人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情况,在明知道周霄很想回来、却因为这种硬伤心灰意冷的时候,他连一个简单的安慰都没法给出去。
他思考了一晚上,得到的目前唯一他能做的,就是自己找一个心理医生代为咨询……
可他对周霄在美国发生的事并不是完全了解,他上网查,这种现象的诱因真的太多太多了,不只是工作压力,还可能是失恋后的心理创伤、长期的忍耐压抑,性冲动对象的贬低等等……
所有所有的原因,于朝宇都觉得,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当然,也有可能跟周霄和陈瑞星之间发生的事有关,可是这部分他根本一无所知。
飞机落地,于朝宇依旧一筹莫展,但还是联系了一个徐医生推荐的心理医生,约了明天晚上见面。
因为他的行动是单独的,甚至不让小傅接送,何源看了很好奇,问他最近每天晚上出门都是去做什么,于朝宇也只能说是自己最近心态出了点问题,看看心理医生释放释放压力。
但是心理医生问他的一堆问题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只好又找了个借口跑过去套周霄的话。
周霄是那天晚上下班回家才发现自己的茶几上还摆着一个青花瓷花样的礼盒,上面有一本挺厚的纪念册,他先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小傅的生日礼物——
小傅把自己这么多年拍的老板的照片都做成了一本相册,从于朝宇二十出头的时候开始,满满当当一本,有生活照,也有参加会议和宴会的,里面还夹了一张小纸条——
【早点回家,生日快乐】
周霄笑了一下,才去打开下面的礼盒。里面是一套外形看起来抽象到也许是某种独特艺术的茶具,上面搭着一张镶金边的红色贺卡,周霄一打开,就看见了里面于朝宇苍劲潇洒的字迹——
老子亲手捏的,下次去你办公室我要看到你摆在桌上,否则后果自负!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了都。
只是他办公室其实经常有人进出,外面又都是一些年轻人,有时候没轻没重的,他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用,就给小心收了起来。
结果没想到于朝宇竟然没过几天就突击抽查。他从外面回来,刚进办公室,就看到自己的沙发椅后背冲门,一听见开门声,坐在椅子上的人托着下巴幽幽地转了回来,正面冲他,一脸的‘你别想好过了’。
“你怎么来了?”
于朝宇冷笑了一声:“您说呢,周总。”
周霄每次听他这么喊自己,都头皮发麻:“不会就是来查我有没有摆你送我的瓷器吧?”
于朝宇哼了一声,他找个借口容易吗。
好在周霄今天也不忙,于朝宇稍微发了点难,就让他蒙混过关了。周霄看于朝宇好像只是来打听他跟陈瑞星这几年都发生过什么的,也没藏着掖着,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能说的事儿,俩人就这个话题聊了差不多一下午。
这一聊,给于朝宇还高兴坏了:“真行,你小子,能跟他拉扯这么久连嘴都没让他亲到还让他对你言听计从的。”
周霄瞬间觉得胃里翻滚,皱起眉,盯着于朝宇:“所以我应该让他亲是吗。”
于朝宇对上他的眼神,马上收敛起来,干咳了一声:“钓得好,我只是单纯地佩服你的手段,要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是啊,是你的话马上就跟他上床了吧。”周霄讽刺地笑了一声,周身气压骤降。
于朝宇心里一惊,都想抽自己嘴巴了,赶紧挪到周老板边儿上,握住人家的手讨好:“行行,我们不说他了……”周霄往下看了一眼他手部的动作,老流氓揩油似的在自己手背上乱摸,根本就是在吃豆腐。
顺带于朝宇还搂住了他的肩膀。
周霄对于朝宇这个动作都产生心理映射了,知道这家伙马上就要开始花言巧语哄骗自己。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周霄立刻抽出了手。
“喂?”
于朝宇就听见他说了这一个字,然后表情变得不解和凝重,最后直接挂了电话。
“怎么了?”
周霄看着他,说:“陈瑞星在外面,想见我。”
好家伙,曹操来了。
于朝宇说:“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上班?”
周霄也不知道,回国后他接陈瑞星电话基本都是三句话结束,根本没想透露自己的位置。
不过现在社会你想找一个人也不是很困难,安星目标明显,于朝宇又时不时地会跑外地,只要找人跟踪于朝宇,总能知道自己在这里。
周霄想让于朝宇就在里面休息,他自己出去应付一下就行了,没打算让陈瑞星进门。
“别啊,人家远道而来。”于朝宇摸了摸下巴,“咱两口子不一起见多没礼貌。”
几个月不见,陈瑞星的样子确实比之前在婚礼上憔悴多了,被当做众矢之的感觉肯定不好受,更别提怨恨他的人全是他的亲人。
周霄要推门出去之前被于朝宇拦住了,然后看着他率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挺直脊背,单手插兜,撩了把头发,光鲜亮丽又臭屁地就这么走了出去。
俩人一前一后出来,周霄就跟在于朝宇身后,转身把办公室给关上了。
“哟,这不是谌二少爷吗?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看着都瘦了十多斤,最近一定很忙吧。”于朝宇面带微笑,款步迈到前台,站在陈瑞星面前,还不等对方说话,抬手就是响亮的一记耳光,扇得人猝不及防。
整个公司的员工都惊呆了,彻底没心思工作。
陈瑞星被他扇得偏过头去,震惊地转过来瞪着他:“你——”
啪!
又是清脆的一声。
压根没想给他开口的机会,于朝宇狠狠的一耳光扇过去,这回陈瑞星那白净的半张脸全红了,因为口腔黏膜组织损伤,嘴角隐隐渗出血丝。
整个公司根本没人敢吭声,只有旁边周霄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他亲手报复陈瑞星的时候都没这么爽过。
于朝宇晃了晃手腕,这两耳光把他的手背都给扇麻了,力的作用真是相互的啊。
“别晃了。”周霄握住面前于朝宇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待会儿进去再洗洗,都是脏东西,别过敏了。”
“知道为什么上次在周霄家门口没扇你吗?”于朝宇也随便他抓着自己手玩,自顾自地解释着,冲对面露出一个浅笑,“因为没有观众。”
第127章 我这张贱嘴啊!
陈瑞星浑身一颤, 丢人得浑身都开始发热,用恨不得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于朝宇。
“你要是徐晓,我才不会动手, 那家伙可巴不得我对他多点关注,别一巴掌下去给他扇爽了。”
于朝宇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哼笑,偷偷瞥了眼旁边规矩站着的大少爷。
他重新把目光放在陈瑞星身上:“但你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你最恨别人不尊重你, 这一耳光要是没当着外人的面扇,都是浪费我的力气。”
前台小妹整个人都快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凳子也不敢坐, 蹲在地上趴着柜台探出半个脑袋看, 这在公司门口抽耳光, 明天不整个写字楼都知道了!
对面公司看热闹的员工都凑满一整个玻璃墙了现在。
“要报警吗?”于朝宇慷慨地把手机递给他,“虽然是你先做牲口的,但法律毕竟还保有你基本的人权,想要补偿费的话咱们可以去派出所调解, 要多少都行,我一直都跟你说,我不是舍不得钱的人。”
陈瑞星真的满腔恨意, 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两个瞬间, 一个是周霄给的, 一个就是现在, 这两个人竟然还在自己面前秀恩爱。
“你敢这么对我……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的!”
“哎哟。”于朝宇忍不住笑出声,“我真的好怕啊,就两耳光而已, 难道比你陈公子强.奸我判得还重啊?”
他这话一说,全场脸色全变了, 当事人非当事人全都黑了脸,周霄狠狠地攥住了于朝宇的手腕。
竟然还有这一出……
竟然还少算了一笔账。
这个畜生!
员工更是如雷轰顶,这玩意儿他们能听吗?
“我什么时候!”陈瑞星的嘴巴都说不出那两个字,只能硬性跳过,恶狠狠地说,“你少在这里造谣!朝我身上泼脏水!”
“你把自己脸P成别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是造谣呢?别人莫名其妙被你泼脏水,隔了一年才洗干净,全家都被人笑,遛狗都只敢去隔壁小区。再说了,你拿什么证据证明我是胡说八道?在我家的时候我多少次跟你说了我不想搞,还不是你非逼着我搞,我可是受害人啊,都没报警抓你呢,你挨我两个耳光还不是应该的?但男人嘛,肚量别那么小,不宜聚财,不过你要是懂这个道理的话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今天这场面实在是太尴尬了,陈瑞星再厚的脸皮也没办法在今天踏进这家公司一步,他就不该单枪匹马来的……可是现在家里根本也没有人肯跟他同气连枝,连他爸都快不管他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陈瑞星咬牙切齿地准备撤退了,小傅突然跑了上来,手里还提了一堆的饮料,在门口迎面撞上了陈瑞星。
他倒是想揍人,但是本能控制着他不能先动手,何况今天手里还有东西,不方便,就只能打了个招呼:“王八蛋先生,你又来了啊。”
“你还怪有礼貌的。”于朝宇哂笑,“以后直接叫牲口。”
“好的。”小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前台,说了一句,“帮发,谢谢。”
于朝宇还没来得及开口吩咐小傅什么,胳膊就被人扯住了,一路被周霄给着急拽回了办公室里,反锁上门,人就被带到了里面休息间摁在了床上。
于朝宇也不知道他干嘛了,一个人狂躁地在房间里转圈挠头,最后弯下腰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肩膀,掐得他肉疼,眼睛里都是血丝:“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竟然这么对你!”
于朝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对我了?”
“他竟然敢强迫你!我三年前就该拿把刀去捅了他!”
他越想越气,双手发抖,大脑根本没法想象那个画面接受这个事实,滔天的恨意再度充满了他的全身。
那个畜生竟然敢……竟然敢!
他左看右看,转身从屋里一个柜子里摸出了一把螺丝刀。
这真把于朝宇给吓了一跳,赶紧给他拉住了:“千万别,捅了他你还要坐牢,咱以后还有好日子,真犯不着!”
周霄把他给用力推开了:“没事,他现在还没走远,剁了容易失血过多,我扒了他的裤子,直接给他捅进去。”
于朝宇死命挡在门口:“不是,你拿个螺丝刀能捅他哪儿啊!太没难度了!”
周霄愣了一下,有点没想明白。
于朝宇趁机紧紧抱住了他,在他后背用力搓了几下,帮他顺气,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安慰地说:“没事的,刚我那是胡说的,根本没这回事,好吗?冷静一点,你要是真冲出去做了什么傻事,我这辈子都要后悔死。”
“……胡说?”周霄身体猛地僵住了,于朝宇跟陈瑞星两个人调情做.爱的声音就像梦魇一样一直跟着他,在他的耳边回响,他声音发抖,“你用这种事在我面前胡说?”
……完了。
感觉到氛围不对劲,于朝宇瞬间后背冷汗都下来了,抬头看周霄的表情,发现他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呼吸频率不对,像是刚跑完五公里一样开始大口喘气。
“……周霄?”
“……你给我滚出去。”周霄气息发虚,推了他一把,但于朝宇根本不可能走,这下走了俩人要完了,他赶紧反拽住周霄的手腕,“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以牙还牙,我这嘴——”
周霄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吼道:“出去!滚!我不想看到你!你们两个人!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他把于朝宇猛地一推,跌跌撞撞冲进了旁边浴室里,对着马桶痛苦地干呕起来。
…………
小傅在办公室里陪老板坐着,眼睁睁看着老板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垂头捂着脑袋。
这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不敢说话。
周霄一个人在里面的小隔间里,把于朝宇赶了出来,但是于朝宇也不可能走,就一直在外面等,懊悔地在沙发上搓着脑袋。
他跟陈瑞星斗那个嘴气干什么,伤敌一千自损两千!
……哎。
他真的是要想个办法控制一下自己的嘴巴了。
可是他这么多年来,其实很少在外人面前胡乱说话,他一个做生意的人,管住嘴是基本功……就是因为他在周霄面前太随便了。
以前是不把周霄放在眼里,觉得说话没必要考虑他的心情,甚至是故意说些下流话去刺激他,加上自己也真的不在乎这个……后来是因为,他真的把周霄当自己人,跟自己人说话随便点也是正常。
但周霄如今这个情况,根本不是他放飞自我的时候。
咔哒一声,休息室的门开了。
周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面无表情看着在自己办公室里的他们俩,最后一句话没说,准备走了。
“诶!”于朝宇赶紧追了过去,拉住他的手腕,但是被立刻甩开了。
周霄阴森地盯着他:“警告你,别碰我。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没有底线的同性恋。”
“你别跟我说气话了。”于朝宇这回是真慌了,真要是能时间倒流,他连那两个耳光都不想抽了,“我嘴上没把门的,是我不对,不应该不考虑你的心情就随便说话,我——”
“别再说了,于朝宇!”周霄大吼道。
他真的懒得再听那些花言巧语,不想在被于朝宇惹火和安慰之间反反复复,他的情绪真的只有在跟这个人相关的时候才会如此不稳定,他已经受够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接受不了你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我真的受不了了!从我们重逢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我不想回到你身边!难道到现在你还感受不到是因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你不屑一顾的东西!你随手就能扔掉不要的东西!你张嘴就能开玩笑的事情!我都看得比命还重!我周霄!这辈子活该欠你的!活该受罪一辈子!你满意了吗!”
办公室用了隔音材料,但也不至于有人在里面大吼外面也一点听不见,这已经不是他们该听的了,所有人都巴不得赶紧下班,免得以后被领导穿小鞋。
周霄推开门,冲外面扫视了一眼,所有人都在低头工作,除了谷雪寒,她在表哥的工位边上,担忧地看向他。
甚至双眼有些泛红。
最后,周霄只冲她平静地说了一声:“我没事。”就匆匆离开了。
赖响在隔壁办公室,可能听见了可能没听见,但是全程都没有出现。
没两分钟,于朝宇也追了出来,出来扫视一眼,跟办公室所有的员工面面相觑,也没好气:“没见过两口子吵架吗?上你们的班!”
谁还有心思上班啊,小群都炸999条了,今天一下午的瓜比他们一年吃得都劲爆——一句骚话引发的血案。
有老板娘的言传身教,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了。
小傅已经上了租来的车,问:“老板,我们要去哪儿啊?”
“去他家。”
好巧不巧,刘向晴来给周霄送一些原件资料,正好跟着急忙慌下车往里冲的于朝宇撞见。
她一想起上次这个人一副正宫娘娘的态度,把自己说得像什么自不量力的小三,立刻警惕炸毛,侧身挡在电梯入口:“你干嘛?我先来的,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他。”
于朝宇一看见这个女战士,就差嚎出来了,非得在这个时候来横插一脚吗!
“姐姐,我的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今天您先回去行吗?行行好赶紧把路口让开,再晚我的下半辈子都要完蛋了。”
他说是让人家让开,但其实是直接把人挪开了,进电梯之后还把硬要一起挤进去的刘向晴给推了出去:“小傅,带刘小姐出去吃晚餐,吃好点儿啊,叫上其他同事也行,千万招待好!明天我亲自给你赔——”
最后的话都没说完,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刘向晴莫名其妙,一脸气愤,转过来瞪着小傅。
小傅干巴巴地站在那里,还在目视电梯紧闭的门,又艰难又痛苦又自以为没人看见偷偷地,干咽了一下。
第128章 这样的人生……像地狱一样……
于朝宇感觉这电梯就跟攀岩的速度一样, 慢的要命,好不容易到了13楼,他准备按门铃, 周霄家的房门正好从里面打开,结结实实碰他一脑门。
周霄单手拎着两袋垃圾,感觉开门撞到了人,他不用看光听那声痛叫就知道是谁, 把门一关,径直往电梯的方向走。
于朝宇根本来不及心疼自己的脑门, 扭头赶紧跟进电梯。
周霄动也不动, 只是偏头不肯跟他对视。
他只是要出门扔垃圾, 不管于朝宇有没有追来他都要扔垃圾, 他不想再因为这个人影响自己的生活,所以他才没有在门口看见于朝宇的时候退回去关上门,因为他就是要去扔垃圾!
把他妈的这些该死的垃圾全都扔了!
于朝宇知道,周霄真的伤心了, 才会这样别开脸不见自己,就像之前自己在高铁站给他过生日的时候一样。
电梯门开,好在刘向晴已经不在了, 于朝宇没跟着去扔垃圾, 就在电梯门口等着, 想着周霄扔了垃圾肯定会回来, 免得自己到时候没跟上被关电梯门外头,可结果人家把两袋垃圾一扔,直接就朝出小区的路上走了!
于朝宇赶紧跑着追出去抓住了周霄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周霄胳膊一晃, 但是没晃开,他转过头来, 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于朝宇:“给我松手。”
那一眼,把于朝宇看得心惊肉跳,几乎不敢出声:“你……哭了?”
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紧缩,传导出几乎窒息的疼痛。
他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周霄说,他把自己无意识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当真,到底有多么沉重的意义。
于朝宇直感觉自己的心都在发抖:“周霄……咱们先回家去,我们好好谈谈,我保证以后——”
“别跟我说什么以后!我早就说了对你没有什么期待了,也能很好地维持心理平衡,你非要来撩拨我!把我拉回泥潭!我控制不了你,也没理由控制你,所以我只能怪我自己意志还不够坚定!”周霄死死地瞪着他,“你非要跟我聊,好,不用回家,就在这里说吧,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说吧!在这光天化日的地方说吧!说,我到底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还你,你才能不再用你那种感激的心情来祸害我!还我一个清净!”
于朝宇立刻听出了不对劲:“什么叫感激的心情?”
“不是吗?!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说你喜欢我的理由是什么!你无非是觉得我为你做了很多,为你报了仇,你心怀感激,说白了,我对你的感情和你对我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不要你的那种东西,你自己收好留着过年吧!”
于朝宇再一次被他说愣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对我的感情跟我对他的不一样?
喜欢和爱还分好几种?
我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爱了就是爱了,我还能不知道自己喜欢和爱什么吗?我他妈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
他花了半年时间好不容易想清楚捋明白搞清楚前后因果主次关系的事情,就因为周霄一句话,又要在脑袋里混乱成一坨浆糊了。
他看着周霄那个毫不犹豫背对着他要逐渐远离的背影,直感觉有一股强烈的愤怒直冲向天灵盖。那股愤怒在镇压住身体的慌张后,又暴力地突破了那一团混沌的思绪,让他的大脑得以获得短暂的清明。
于朝宇大声喝道:“好!你要在这里说,我们就在这里说个明白!”
周霄脚步骤停,回过头来。
于朝宇就站在他家楼下,两道绿化之间的小路中间,那眸光强劲明亮,沉着坚定,如同两道尖锐的银钩,扎在他的身上,让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同时,对方在朝他缓步靠近。
“真好笑,你说我是因为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所以在感激你?你这个人是不是也太双标了?”于朝宇看着他的眼睛,“那我问你,你当初又是因为什么才喜欢我的?难道你喜欢的是我捉弄你调戏你羞辱你嘛?你难道不是因为我对你好,关心你,照顾你,体贴你的心情才自愿一脚踩进泥潭的吗!你非要在咱们俩中间找那种俗套的一见钟情,你有吗?我有吗?从头到尾你符合过我的择偶标准吗?老子甚至连性别都跟你性取向对不上!现在我问你!我们是因为什么才会站在这里进行这么该死的对话!你说啊!”
于朝宇已经走过来,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仰头逼视着他:“很复杂吗?说到底,只是我一心为你着想,你也一样,就这么简单,不可以吗?
“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如果我于朝宇想感激一个人,我会给他钱,给他想要的其他任何物质,但绝对不会干出以身相许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因为想让别人高兴,去强迫自己喜欢什么东西,所以,我说想跟你在一起,就只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是我自己!我这个抛开一切外物!单纯的人!真心地想跟你在一起!”于朝宇激动得眼尾泛红,片刻后,又目光柔柔地看着他,说,“……你看,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只要我确认自己是爱上了,那不论起因是什么,经过是什么,不论你再怎么曲解也没用,因为结果就是这样了,我们对彼此的感情就是一样的……”
他抬手贴着周霄的胸膛,能感受到那温暖的皮肤下,心脏在强而有力地跳动,让他猛地回想起自己生日那晚,周霄躺在他的身下,一颗心全力为自己跳动的样子,以及那个单纯地爱慕着自己的眼神……
“你扪心自问,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谁比我们对彼此还要更特别、更独一无二么?除了我,谁还会在你的人生留下这么深刻漫长的痕迹,除了你,再也没有人会对我这么义无反顾,没有人会再得到我感情上的信任……你真的舍得我们就这么分开么……”
他抬头看周霄脸上的表情,那眼神,仿佛陷入了无尽痛苦的挣扎,可这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风流,因为自己的潇洒,因为自己的不在意……
于朝宇曾经说,自己不愿意谈恋爱,就是因为不想被另外一个人的情绪牵动,总是因为别人担惊受怕,多难受啊?
现在他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他觉得,虽然很痛,但却还不错,痛,却甘之如饴……再痛,也终究抵不过一句‘我愿意’。
他想,周霄应该也是一样的,所以他才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离开……
其实这家伙从头到尾,对自己,都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没有背叛,只有忠诚……却独独只有他,承受了自己的这种性格带来的全部痛苦……
他的手缓缓爬上了周霄的侧脸,喉结艰涩地滚动,轻声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骤然,两道温热的泪流毫无预兆滑入他的指缝,从周霄那双漆黑茫然的眼中。
宛如坚硬外壳终于绽开裂缝,里面涌动的泉水止也止不住地向外流淌。
周霄低头看着眼眶泛红的于朝宇,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盯着他:“……你在胡说什么啊。”
于朝宇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万箭穿心的痛,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人拽进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搂紧了他,恨不得能用这具身体狠狠将人包裹起来,温暖他伤痕累累的心。
周霄下颌垫在他的肩上,自言自语一般:“我从来没说我是为了你,只是我做的事情看上去是这样而已……我是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为了兑现失信的承诺,为了陈瑞星看不起我爸,为了出国留学,为了能赚钱还债……我都是为了我自己,我没什么好委屈的……”
“够了!别说了!……别说了。”于朝宇仰头望天,眼里蓄满了泪,却不肯闭眼。
这眼泪一旦流下来,连他都要撑不住了。
周霄眼神空洞地喃喃着:“你才是……别再说了……我真的好烦你……好恨你……为什么你总是用一句话,就能把我弄得晕头转向……满盘皆输……
“但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为什么总是要被你牵着鼻子走……为什么我离开这么久,还是忘不了你……为什么你明明就不在我身边,也不喜欢我,也从来不找我,我却还是每天都像一条狗一样,早上一睁眼,就在眼巴巴地想你……
“这样的人生……像地狱一样……我以后要怎么办啊……”
于朝宇感觉自己左肩的衣料已经完全湿透,他望着变得昏暗的天空,终于不再有照亮面庞的光线,不再是需要人坚强熬过的白天……
在这个陷入黑暗的世界,他们旁若无人,彼此的世界里也只有对方。
“回家吧。”于朝宇声音哽咽,抚摸着他的后背,“回到我身边。”
不知道多漫长的等待,他感觉自己的腰终于被搂住,收紧,被一股几乎要将他勒断的力道……他们的胸膛紧紧相贴,两颗心想要更加靠近,中间的每一步都仿佛赤脚踩在刀尖上……绽开的皮肉,迸溅的鲜血,在他们通红的眼中化为滚烫的泪……
他听见耳边传来抽噎,随后转为低声的啜泣,最后变成嚎啕的大哭,绝望的呐喊,那是怀里这个人最后的挣扎,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挣开这片困住他多年的荆棘丛……
想要回到自己的身边……回到过去……
他抬手抚摸着周霄的后脑勺,倾尽毕生的温柔……最后,也终于轻轻地阖上了眼睛。
原来,从一开始,他想要的也终究不过一句‘你受委屈了’……
而已。
第129章 歪?是可以互相打小三的关系吗
“好了, 我们先回家吧……”于朝宇在周霄后背拍了拍,示意他松手,腰间的手却纹丝不动, 像是就想这样抱着他,干脆在小区里化成一座雕像。
于朝宇也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怕丢人,只是你勒这么紧,我的腰快断了, 想抱咱们回屋去也能抱,啊。”
周霄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 只是脑袋依旧别了过去, 不想跟他对视。
于朝宇抬手摸着他的脸, 让他转过来, 看着那哭得像是桃核一样的两只眼睛,没忍住笑了一下,拇指顺着他的脸蛋撇了两下,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还往上捋了把头发:“不难看,多帅的小伙子。”
俩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直保持着亲密距离,好几个遛狗的住户在小路的尽头看见他们俩这样, 连进都不进来了, 扯着死犟的狗要绕道走。
再呆下去就要有人投诉他们带坏小孩了。
“走吧。”于朝宇抬手捏了捏周霄的后脖颈, 帮他再放松一下情绪, “这是我们吵架最凶的一次吧?”
“……”周霄没说话,因为他情绪起伏实在太剧烈,出现了短暂的失语症状。
吵了也好。于朝宇心想, 总要爆发一次的……受了这么多苦,谁能不委屈呢。
于朝宇牵着人往回走, 周霄低着头,于朝宇见他不说话,就有点担心,回头一看,再低头看自己牵着的手,觉得,真的像是遛狗。
回了家,栽倒在沙发上,饶是于朝宇也松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处理过在同一个人身上产生的如此复杂的人际关系。
周霄弄了一条湿毛巾,递给他。
“还不能说话啊?”于朝宇接过毛巾,盖在眼睛上,却抬手准确地拉住了周霄的手腕,“别乱走了,陪我坐会儿。”
他感觉到手腕的主人还是在犹豫……
不过终究,他身边的沙发还是下沉了一大块,他人顺势就往旁边倒,躺进了周霄怀里,那两条胳膊就像有一个内置驱动程序,只要怀里的人是于朝宇,就会自动环住。
于朝宇疲倦地沉下了肩膀,后脑勺蹭着他的肩窝:“我们这算和好了没有?”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一声听起来看似不太情愿的:“……嗯。”
这回于朝宇真的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摘了自己眼睛上的毛巾,抬头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哄回来的男人……追他真的像渡劫。
可见有些话,就是不能说的太早。他当初还得意地跟何源说周霄人很好哄,于是报应就来了。
可能他现在还是不太会追人,但是终归是摸到了一点门道。
也不能说是门道,应该只是一种感觉……好像刚才的事过去,他突然就了解这个人了,也对周霄体会到的感情更加感同身受……说白了他还是靠直觉,只不过这种直觉,已经可以跟周霄同频了。
这真的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想周霄烦他的地方可能归根结底并不是口无遮拦,而是在明知道自己得不到的情况下,对方还在自己面前大肆挥霍。
导致彻底心理失衡。
周霄以为是他的毛巾不冰了,要起身去给他换一块儿。
“别忙活了,睡一觉什么都好了。你自己的眼睛比较需要,这么一会儿了还跟核桃似的。”
“那我去做饭。”
周霄显然一时之间还没能适应俩人的相处模式的转变,因为不管是出国前还是出国后,还是回国来,他都没有以朋友和亲人之外的身份跟于朝宇和谐相处过。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青睐,也没有适应这个身份的机会,他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周霄这两天都没怎么买菜,所以就随便煮了两碗面条。
番茄肉丝面。
于朝宇吃到嘴里,这才觉得对味了。
所以有些东西,只有对的人做的,才有对的味道,对的结果。
吃饭的时候于朝宇见他也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还是不习惯,问了一句:“我还有个问题,需要跟你本人确认一下。”
周霄抬眼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
“从现在开始,咱们是不是那种可以互相给对方打小三的关系了?”
周霄筷子顿了一下,甚至没听懂,抬头又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种病危的时候可以给对方签同意书的关系。”
好好的吃着饭为什么要忽然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周霄眉头都皱了起来。
但于朝宇只以为他是没听懂,更郁闷了,怎么过了几年这家伙还是那么懵懂,他都快没词了:“是那种你的钱我随便花你的东西我随便用家里东西随手乱放你回家来还会给我收拾好最后还凑过来亲我的关系。”
“你说话到底能不能简单点?”
真是倒打一耙,于朝宇就是怕吓到他才这么拐弯抹角迂回婉转一下的。
那你非要我直说,我就直说了。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男朋友吗?是,还是不是。”
又是二选一。
周霄一听到这个,又开始犹豫了……因为以于朝宇的性格,如果自己答应了,他今晚上就会拉自己上床。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于朝宇说这件事……如果能晚一点确认关系就好了,这样的话,他还能有一段时间的缓冲……可以继续看医生,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
仿佛看穿了他在顾虑什么,于朝宇用筷子敲了敲空碗,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抬起头,看着我,不许逃避我。”
周霄抬起头来。
于朝宇深呼了一口气,给他扔了个台阶:“你上次跟我说过,你跟陈瑞星在一块儿的时候是用‘结婚之前不接受性行为’来钓着他的,对吧?”
周霄不知道于朝宇这个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于朝宇接着说:“不过我想,你小子其实一直就这么保守,对同性性行为还有点偏见,可接受程度不高,所以这个底线应该是真的吧?不然不能把陈瑞星那种人骗得信了这么久。”
“……嗯。”周霄低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好,那我也保证,在我们的感情关系发展到不得不深入进行活塞运动,也就是不得不结婚之前,我不会要求你必须跟我□□,但你得跟我牵手,接吻,跟我睡一张床,对外宣称已经有对象,最后,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做饭只穿围裙,我爱看。”
他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观察着周霄的表情,不能说是一板一眼,只能说是五花八门,甚至都来不及变脸了,最后投降似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其实周霄真的不是气他嘴巴乱说话……他刚才说这么乱七八糟的话周霄也没有任何反应。
于朝宇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当自己嘴巴发骚、甚至是行为不规矩的对象是周霄自己的时候,他是不会生气的。
一想到这里,于朝宇真的心都要化了。
心里这股感受,实在是很难描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简直就是醋缸里泡大的。
“所以呢。”于朝宇饭后在沙发上狂吃水果拼盘,等周霄收拾完碗筷,抬手,示意他看过来,“是能打小三的关系嘛?”
周霄看着于朝宇那双认真的眼睛……终于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确定吗?”他站在茶几的对面,问,“我的性格真的很轴,看待事情的方式也和你很不一样,我绝对无法接受,我们在一起之后,你在大街上随便点评其他身材好的男性,不接受你盯着别人的手,接受不了你跟别人有可能会带来经济利益的暧昧行为,不能带来利益的纯粹黄色笑话也不行,受不了那些在你身上揩油称兄道弟的富二代,我真的很会嫉妒,这种情绪是我在喜欢你之后几乎每天都要品尝的……我真的恨透了那种感觉。”
周霄说完这段话,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他简直是在影响于朝宇的日常生活。
但这些话不说,他们也没有办法走下去。
“我喜欢你,但也绝对不想因为我,你过得不舒服,不开心,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是给你添堵吗?所以我回国之前就想着,以后再也不要跟你接触了,我知道一旦又跟你有交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爱我……这一次,我答应了,无论如何,你都绝对不能反悔。再把我扔掉,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于朝宇能清楚地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因为周霄从来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何况他本人的确是一个毅力怪物,从他对自己的坚持,还有对敌人所做的一切就能看出,他是一个只要说出口了,就绝对会践行到底的人。
很多人其实对这样偏执的人是避之不及的,因为人总是会想要给自己留退路,而周霄这样的人,在最根本的问题上,绝对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犯他的逆鳞。
但他于朝宇就是喜欢这样的人!高回报本来就对应着高风险!
莺莺燕燕到处都有,凤凰却万年难得一见,何况外面的男人,哪有如今家里的好看,甚至都不如家里的好调戏!性格还没有家里的可爱!
于朝宇毫不犹豫地起身,弯腰握住了周霄的手,上下晃了晃,抬起那对惯为迷人的眸子,笑着说:“成交!”
周霄微微蹙眉,这感觉实在奇怪。
“对了,小傅在哪?”
他不说,于朝宇都快把小傅给忘了,这才说:“刚来的时候又碰到你班长了,我当时忙着追你,急得都快冒烟了,她这个时候撞上来,我能让她来见你嘛?这么关键的岔路口,走错一步都完了,别本来没有的感情都被我逼着培养出来了,我就让小傅带她去吃饭了,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周霄真是不知道对这些作何感想,怎么会想到让小傅带陌生女孩儿去吃饭的。
但是于朝宇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让小傅牺牲一下。
他当场给小傅打电话,问吃得怎么样。
小傅有点难以启齿,说:“老板,其实你们两个在路上抱头痛哭的时候,我们两个还在车里挑饭店,根本就没走……中间就隔了个两米空地跟半米高的绿化带,她全看见了。”
于朝宇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眼周霄,有点儿想去阳台上说了,但想想还是算了……
“那她怎么样了?”
“她说不想跟我吃饭,让我送她回家,路上有点堵,我这会儿还在回来的路上。”
“行,那你先回来。”
于朝宇挂了电话,周霄问:“怎么了?”
于朝宇只好如实禀告。
“……你说怎么办吧。”
周霄问:“什么怎么办?难道我这个样子,还去安慰她?只会适得其反,让她更难堪而已。”
于朝宇一想也是的,只是自己还说了明天要亲自给她赔礼道歉……
“那你自己去吧,我不方便出面。”周霄在他旁边坐下,干完了所有的活,才开始吃于朝宇吃剩下的水果边角料。
于朝宇却按住了他的手,冲他一笑:“亲爱的,咱们刚好上还没到一个小时,你就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不合适吧?”
周霄:……
第130章 我从来没这么有耐心地亲过任何人
小傅开心了一晚上, 回家来之后看见他们俩好好的,一直忍不住在那嘿嘿。
“你行了啊,听得人毛骨悚然的。”于朝宇真心地说, “笑一会儿得了,笑一晚上,我们俩睡觉都要做噩梦。”
小傅还是止不住嘿嘿:“老板,你们两个晚上就要一起睡觉了呀。”
周霄想, 果然是近墨者黑,小傅看起来这么腼腆的人都能嘴巴里说这种话。
于朝宇也学他嘿嘿了一句:“对啊, 就做你跟你师兄天天晚上做的那个事啊。”
小傅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抿着嘴想抗辩却又说不出话来, 憋得满脸通红, 最后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软蹦出一句:“您别说了……”
于朝宇在那笑个没完,两句话把他打发走了,让他去住酒店。
周霄说:“别浪费钱了,我这里还有次卧。”
于朝宇就等他说这句话呢, 虽然刚说了不许分房睡,但是毕竟才刚开始,他也不想让周霄太有压力, 要是周霄没主动留小傅, 可能自己晚上还是会被发配去次卧。
在周霄卧室的浴室里洗澡的时候他真是通体舒畅, 好像自己是国王, 出来趴在床上头也懒得吹,直接给何源打电话汇报喜讯。
小傅也在隔壁趴着跟尧韩通电话,主仆俩都跟大喇叭似的聊个没完, 就正主一个人夹在中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洗漱完就在书桌前面办公。
“好, 好好,我过年一定带他回来。”于朝宇终于挂了电话。
周霄瞥了他一眼,就起身去拿吹风机了,坐在床边扒拉于朝宇的头发,指尖传来湿软的触感,酥酥麻麻的……他还从来没给于朝宇吹过头发。
吹得差不多于朝宇就翻过身来了,脑袋挪到他腿上,抬手捏捏他的脸蛋儿,感慨:“真帅啊,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啊?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真把小狗逗开心了,嘴角勾了一下:“闭上眼睛,前面还没吹干。”
于朝宇看着他的微笑,有些心酸:“真的好久没见你笑了……你在国外经常笑吗?”
“不太。”周霄换了最小的风量,轻轻地用暖风扫着他的发丝,说,“没什么高兴的事。”
于朝宇单手支起上半身,扔了他手里的吹风机,抬手按着他的脑袋,认真地含吮着他的唇瓣,最后干脆整个坐了起来,把人压倒在床上,愈发投入地传递着胸腔中那股酸楚,亲了两分钟才分开。
他看着那被自己吻得水润的唇,觉得十分诱人,十分有成就感,没忍住,又低头柔柔地啄了一下,问:“现在呢?”
那个吻轻柔缠绵,丝毫没有攻击性,第一次让周霄感觉被亲很舒服,他微微笑了一下:“你从来没这么有耐心地亲过我。”
于朝宇低头咬着他的耳朵:“我从来没这么有耐心地亲过任何人,你是头一个。”
这下周霄是真的高兴了,心情大好,一晚上躺在床上跟他说了很多话,多是聊一些家常,还有自己在国外的日常生活,学习了什么技能,学会了做什么菜系。
直到于朝宇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周霄才看了下时间,竟然十一点多了,竟然聊了这么久。
周霄确实亢奋,他终于名正言顺地拥有了这个人,虽然中间历经了太多了苦,但是只要结果是好的,他怎么样都能接受。
但于朝宇是真的累坏了,其实他从牵着周霄回来就累了,硬撑着到了现在。
“睡觉吧。”周霄伸手把灯关了,钻进被窝,问,“会不会冷?”
这边的气温要比家里还要冷,不过有暖气,卧室里还是能呆的,就是于朝宇自己睡觉的时候手脚不容易发热,被窝里需要点活物。
周霄自己凑过来,从后面搂住了于朝宇的腰,但又不敢太用力,摆明了是想抱着睡觉,在征求他同意。
于朝宇把手放在他搭在自己小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握住了,说:“明天喊我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上班。”
“嗯。”
于朝宇转过头来跟他接了个晚安吻:“晚安。”
“晚安。”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满足的一个夜晚。
白天的撕心裂肺还历历在目,周霄却依旧对这一切充满感激,他慢慢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
……
隔天早晨,大家准时上班,前台小妹现在觉得这份工作真的并不好干,每天都像是有定时炸药,一不留神,第一个被吓到的就是自己。
这不,老远看见老板迎面走来,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招呼的时候被老板的寒气冻伤……就昨天下午那个场面,今天大家都战战兢兢,生怕撞枪口上。
“周总,早上好。”
“嗯,你也早。”
嗯?前台小妹妹眨了眨眼……怎么听老板的声音,还挺愉快的呢?
她刚抬起头,眼前的人又换了一个——昨天让大家好好工作的老板娘,也是光鲜亮丽的,笑起来自信又张扬,跟没事人一样,大手一挥:“小傅,给大家把早午茶发了,老板娘请客。”
背后小傅一个人大力出奇迹,拎了二十个人的茶点心进来,先把东西都放在了前台上:“帮发,谢谢。”
所有人眼睛都睁圆了。
这昨天下午不是还吵到立刻就要去民政局办离婚的架势吗?
“看什么,好好上班,就说你们没见过世面,两口子吵架就这样。”于朝宇拿手指着他们一群人,然后转身跟个摇尾巴的孔雀一样志得意满地跟进了总裁办公室。
新老员工们:……枕头风就这么好用吗?
周霄刚坐下,于朝宇就跟了进来,反锁上门。
他皱了皱眉:“你为什么每次进来都好像做贼,反锁门做什么?每次你来,他们都没人能进来找我签字。”
“那说明你们要赶紧开发一个线上签核系统。”
于朝宇找了个沙发上阳光好的位置坐下,准备用一上午把自己晒得暖洋洋的,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是一上午,周老板也没能好好上班,眼睛根本就没看几眼屏幕。
无数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视线都会漂移——于朝宇在沙发上睡得十分安静,偶尔感觉睡姿不太舒服,还会动一动扭两下,哼哼地嘟囔几句……那姿态,简直就是在勾引,撩得他心痒痒。
他闭了闭眼,干脆不上班了,拿了台笔记本坐到沙发上,专心看人。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仿佛没有尽头。
于朝宇再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在别人腿上了,茶几上放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显然是办公室的门开了,让人送进来的。
“你在家睡多好,干嘛那么早陪我来上班。”
“哎。”于朝宇在他腿上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这不是怕你跑了吗,回头我得一个人去给你班长赔罪。”
周霄对他也是无语:“你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我能对付她嘛主要是?她可是我小姑奶奶。”
周霄更不理解,这说的又是什么东西。
本来于朝宇是只想来两天,套一下周霄的话的,不过现在应该不着急了,人已经到手了,他可以慢慢那什么,用爱治疗嘛。
比起这个,马上就要过年了,因为周霄要回家,何源到时候也会来,他得让周霄做好见家长的准备。
中午俩人去高档料理吃了个饭,当然,于老板请客,因为他高兴,想给自己的小男友花点钱。
下午又在线联系了几个律师朋友,问有没有认识周霄他班长那姑娘上班事务所里的,人家问他有什么需要,他说:没大事,探望情敌,我上位了,她落败了,买点礼物慰问一下,直接去不太好,找个媒介
几个律师朋友用强悍的接受能力理解了一下后:……
你为什么要找到人家上班的地方去?
但毕竟要表达诚意嘛,私下就没有这个效果了。
差不多四点多周霄才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能出门,于朝宇催死他了,人最后都是被于朝宇给拽出办公室的,在一众员工的注目下被老板娘逮捕归案。
“你急什么,她一般六点都没办法下班,工作到十点多都是常事。”
于朝宇上副驾,瞥了他一眼:“行啊,够了解的啊,周总。”
周霄愣了一下,反过来瞪了他一眼:“少给我扣帽子。”
“我可不敢给您扣帽子了,再扣成绿帽子了。”
周霄懒得理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又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于朝宇这一路给他晃得头晕眼花的,下车就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想骂人。
周霄是有预约的,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刘向晴所在的办公室。
他这个案子是由刘向晴的老师在接手,只不过这个老师对内有点脾气不太好,对外又是十足的老油条,但实力强悍,所以刘向晴哪怕不喜欢,也从来没有申请调走。
刘向晴根本没想到于朝宇也会来,她桌上堆着一堆纸类文件,从纸张的上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倒霉情敌,还洋洋得意地冲自己招手。
“小刘,这你熟人啊?”坐在最后排的张律师是接到了领导的指示,要好好接待一下这位如今事业风生水起,市场迅速扩张,股价一路大涨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结果看到对方一来,就跟自己的助理在打招呼。
刘向晴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于朝宇自己走了进来,跟张律师握了握手,大方地说:“不好意思,这是我外甥女。”
刘向晴当时就瞪直了眼睛:“我才不——”
“诶,大人说话,小孩儿插什么嘴,没规矩,回头我跟你妈说去。”又回头冲张律师说,“让您见笑了。”
刘向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跟自己的老师打听自己工作的事,批评了自己几句,还代表她道了几个歉,让老师多多照顾她什么的,最后又说自己久闻张律师大名,是哪个律师朋友介绍过来的,说是周霄的案子一定要找他,所以才让周霄把案子交给他们律所。
刘向晴觉得她这个张老师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还夸了自己好几句,客气地让自己先去休息一下,他要跟于总谈点事。
她临走之前表情十分复杂地看着这个行为古怪的男人。
对方一脸长辈的慈祥,对她说:“去吧。”
她甩着马尾跑出去,在待客区看到了周霄,过去气哼哼地搭话:“你那个对象!怎么那么像老狐狸?”我想骂他又找不到理由,回头可能还要感谢他了!
周霄是特意被于朝宇留在外面的,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就问:“他又怎么了?”
刘向晴很生气:“他莫名其妙说我是他外甥女!我自己有舅舅!”
“……”周霄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别理他,他有前科。”
这个案子其实难度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送钱的,首先,这可是凭一己之力搞垮了永亘半片江山的人物,现在也还只有23岁,像这种孤胆英雄,个人英雄主义角色,还是比较受公众喜爱的。
其次,过去这么久了,永亘确实一直没有找到能指认周霄泄漏公司机密给网络不法分子的任何证据,因此一直没开庭。
于朝宇一直最关心的就是这一部分,晚上特意拉着周霄关上门来说,要他原原本本把他做过的事说给自己听。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最起码要让我能放心,如果换成是我干这种事,你肯定也会担心得睡不着吧。”再怎么说那可是在娱乐圈和政界叫得出名号的大集团,给你一个人整瘸腿了。
就连于朝宇,也因为这个案子,接了不少谌泽映不少电话,字里行间都是试探。本来他还觉得这人是可以合作的,但周霄干出了掘人家老巢的事儿,于朝宇肯定不可能再跟对方有什么业务往来了。
其实这真的没什么好特别说的,因为周霄提价给公共部门的证据,确实都是他在职责范围内能收集的,永亘盘根错节,子公司太多了,员工成千上万,哪怕保密规定做得再死,也会有人留下蛛丝马迹。
剩下的,就是他根据一些隐晦的信息,自己推断出的数据问题。
这部分完全没有任何漏洞可言,对永亘其实也造成不了根本性的伤害,但是这是绝对必要的。
单单只遭到网络攻击的话,永亘就会变成单纯的受害者,他可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他要让所有人认为,是这个企业活该。
而且从事实上来讲,这件事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正好认识一个黑客,而且知道对方的匿名账号,并且对方对此一无所知罢了。
“那那些人在你结婚当天入侵成功就是纯粹的偶然?”于朝宇不太信,“你别编什么神话故事骗我,我没那么好骗。”
“应该是偶然。”
于朝宇立刻紧张起来:“你这个‘应该’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下手,什么时候下手。”
永亘最后会落到如今的下场,罪魁祸首是陈瑞星,因为永亘之前使用的防火软件哪怕遭到攻击也没有产生过致命的后果,而大概在自己入职一年左右,陈瑞星终于确定自己给他的东西完全可信,野心大发,最后直接搬上去用了。
有时候,贪得无厌,就会招致毁灭。
陈瑞星肯定打死想不到,入侵他们公司的黑客群体中,就有他家以前网络安全研究院的资深员工吧,甚至还是赖响的领导,工龄长达十年,这套软件基本就是他看着出生的,可太熟悉了。
再经过上百次的攻击试探,对方哪怕是傻子也能感觉到那股亲切感吧。
“不过我跟那个人只是偶尔一起吃个饭,聊天的内容只涉及之前我们在研究院见面时候发生的事,那时候我甚至还是初中生。他也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他在做网络黑客,有脑子的都不会说,反正,我只是以被他照顾过的前领导的儿子的身份跟他叙旧。赖响只负责拼命炫耀自己就行了,我们两个没有怂恿、挑衅、暗示他做任何事,连他的近况也不打听,每次都是他拼命暗戳戳地打听我们两个的事,我们也都很谨慎,连自己工作的部门都没透露,至于他怎么猜我们就不管了。无论如何,他的行动完全是他自己虚荣心作祟的结果。”
于朝宇确实不笨,但是对他们的专业不太了解,花了十几分钟才大致理清楚周霄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明白的时候,他掌心里全都湿了。
这是要多大的胆子,多机关算尽,才能不留任何把柄干出这么大的事儿。
……整个事件发生的始末在外人看来周霄是全然不知情的,甚至是恪尽职守的。
退一万步,哪怕那群在全球流窜的网络不法分子被抓了,也不会想到要供出周霄的名字,因为虚荣自负到了极点的人只会认为是自己能力出众,获取信息的能力一流,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能力更强,要把别人重新踩在脚下,为了满足自己的胜负欲,所以才下手的。在对方眼里,周霄跟赖响两个人根本就跟自己的计划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跟自己吃过几次饭,被自己利用了而已,永亘本来就是自己的目标……
那人这次成功了,可能以后连想都不会想起他们这两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来。
永亘没有任何可能会告到周霄头上。就算再怎么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因为本来就没有这种东西存在。
于朝宇靠在床头几个小时都没睡着,周霄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瞥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说,熬夜明天胃又要不舒服了。”周霄把灯关了,摘了眼镜,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觉得我很可怕?”
于朝宇呼出一口气:“那倒不至于……”
“那睡觉吧。”周霄背对着他就睡下了。
这才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天,可能于朝宇就开始后悔了。周霄感觉心烦意乱,怪于朝宇为什么非要问清楚这些细节,他明知到自己不可能对他撒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人谁也没有睡着。
于朝宇知道周霄肯定还醒着,说了一句:“……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面前的背影没有任何反应。
于朝宇干脆把他拽过来了,看着黑暗中那双暗淡的眼睛,难掩心痛:“你就没想过,万一出了事,可能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我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因为按照这个计划,就是可以全身而退,置身事外,只有时间线会无限拉长,三年,五年,十年,都有可能……也许启远见根本就是个笨蛋,没法把我的话跟他自己的经验优势结合在一起,也许他年龄大了胆子变小根本不敢作案,这些都是变量,但我不会因为他听不懂就给他更多信息,那会把我拖下水,也不会因为他胆子变小而不再炫耀,万一哪天他再次鬼迷心窍呢?我只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找到其他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
“正好在这期间,陈瑞星对我产生了额外的心思,他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只好连他本人一起惩治了,谁让他践踏你的感情,他活该。”
周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满眼担忧的于朝宇:“就是为了留下可以重新回到你身边的可能,我才会花费这么长的时间,等着他们遭天谴,否则这些事,我自己几个月就做完了——”
于朝宇忽然用力抱住了他的脑袋,心脏跳得无比沉重,命令道:“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做这种事!听到了没有!连想法都不要有!你要是不想我被你活活吓死,现在就跟我保证!”
周霄身体微微蜷缩着,伸手抱住了身前的腰:“我保证。我没有必要再做那些事,我也不想做,我虽然缺钱,但我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他们的钱我都嫌脏……我只是恨他们伤害你,想看到他们得到报应……如果老天不惩罚他,那就我自己来。”
于朝宇整个晚上都没睡着,想了一夜,实在也没找到周霄什么漏洞,因为从事实上看,他跟赖响就是单纯去留学打工的……非常纯粹地打工,甚至还给永亘做了不少贡献。
他狠狠闭上了眼睛,内心真的太震撼了。
怎么会有人会为了另外一个人的荣辱,牺牲到如此极致的地步。
……
早晨,于朝宇困倦到了极点,一夜没睡好。
周霄爬起来,在他侧脸轻轻印下一个吻,就要下床了。
于朝宇反手抓住了他的大腿,把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就醒了,多睡一会儿。”
“我不会怕你,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偏见,我知道你做那些都是为了我,所以,你昨天晚上说的,都是你这做梦都想逞英雄的家伙喝多了胡说的,你没做过,我不记得,听见没。”
周霄冷静地回答他:“可我除了举报偷税漏税,本来就什么都没做,是心怀鬼胎的人自己凑在了一起狗咬狗。”
“很好。”于朝宇横竖睡不着,翻身起来了,掀开被褥,“去你办公室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