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林穆宁却问出一个小学生都不会问的问题:“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沈听夏不答反问:“你还能心平气和毫无芥蒂地跟我做朋友吗?”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她只是给他留了一丝颜面,没有拆穿罢了。
走出会议室,沈听夏拿着最后的交接单和离职申请书找Kevin签字。
在办公室,傅初霁送给她一束花:“Stella,同事一场,离开Lunoo,不做上下级还能做朋友,祝你拥有更好的未来。”
沈听夏莞尔一笑,接过橙色的花束:“谢谢,希望下次再见,我已经成为更好的Stella。”
这是她喜欢的祝福,也是她想交的朋友。
最后下班前,她抱着花,在Lunoo的大logo前跟Kevin合了张影,发朋友圈,只有两个字:再会。
距离下份工作开始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沈听夏没有给自己规划要做什么,她想给自己放个假。
无奈第二天就在家待得很无聊,也许她就是天选打工人吧。
不知道郗承南有没有在做手术,沈听夏也没有提前问,临近快下班的时间,开着车就去了医院。
要是他有工作忙,她就不打扰,自己去吃饭,要是工作不忙,就可以跟他一起回家。
神经外科的医护人员看到她都习以为常,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而她也全部回以微笑。
在护士站那里,她知道郗承南去了急诊,也知道他要值夜班,本想直接离开,却转身走去他们的办公室,在他办公桌前坐下,抽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下:郗医生注意休息。
没有落款,她只是一个田螺姑娘。
沈听夏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收到郗承南的微信,是她写的那7个字的照片和一句话:【你写的?】
她笑笑回:【你老婆写的】
许是不忙,郗承南居然跟她玩起文字游戏:【我老婆是沈听夏,你是沈听夏么】
St:【我是沈听夏】
沈听夏也同步告诉他:【郗承南,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
下一秒,沈听夏就到了一条两秒的语音,她点击播放,一个低沉又略带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很短暂,也没有特别的内容,只是她的名字,也正因此,这条语音又显得格外特别。
她赤.裸地回复:【我爱你】
而他也说:【我爱你】
——
兰兰女士该到复查时间,结果显示一切都好。
约定的周六很快来到,他们两家九口人坐在一个大的包厢里。
段主任跟郗主任可以在医院在手术台上游刃有余,但在这种时刻,他们没有老陆和曲女士收放自如。
虽然接触不多,但沈听夏对公婆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她提前给自己的父母打过预防针,他们表示理解。
郗德宏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亲家:“这是我们给听夏的聘禮。”
沈陆英与自己的妻子相视一笑,把那张卡往回推:“亲家,我们不是卖女儿,我的女儿也不是嫁到你家,不需要聘禮,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在一起是相互支持与尊重,你把这钱给我,倒不如去供给他们那个小家。”
郗德宏也看看自己的妻子,随后把钱拿给她。
段玺云意会,把银行卡递给沈听夏:“听夏,你拿着,这钱是给你的保障,能有你这么个儿媳妇,是我的修来的福分。”
沈听夏想要拒绝,却被郗承南说:“收下吧。”
她看他一眼,接过那张卡,“谢谢妈妈。”
这次聚在一起,除了单纯的见面与认识,也商量起两人的婚事。
兰兰一脸高兴,说:“俩孩子都结婚了,婚禮肯定少不了,那不如我们选选日子,让他们早点定下来?”
自己的亲妈,不用顾忌那么多,沈听夏拒绝:“诶呀我亲爱的妈妈,这么早定干什么,等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再告诉你可行?”
沈陆英也说:“你闺女那么有主意,让孩子自己去定夺吧。”
那天,两家的父母有了一个迟到的正式的见面。
回到家,沈听夏皱着眉问起:“你为什么要让我接下这张卡?我不想要的。”
郗承南说:“这是给你的保障,如果你不想要父母的钱,没关系,先替他们收着,不动就是了,我的钱都是你的,你有绝对的支配权。”
沈听夏把银行卡放在一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揽上他的腰,抬头,对上他干净的眼睛:“郗承南,其实到现在,我都很喜欢的一点是,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嫁或者娶,用的一直都是结婚,我喜欢结婚这种表达。不是我嫁给你,也不是你娶到我,我们是平等的,从一个人生活,到两个人生活。当初选择住到你家,原因我跟你解释过,不是因为要住进男方家里,而是你家更合适。”
郗承南低垂着双眼,了然。
他同样不喜欢嫁或者娶这种词汇,他们从来不是一方向另一方,而是一起走向对方。
“沈听夏,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性格差异很大,但在某些方面却很契合。”
沈听夏含笑点头:“发现了,不光思想上,身体上也是,或许这就是天生一对吧。”
“那妈说的话,要考虑一下吗?”郗承南问。
“什么话?”
“婚礼。”
沈听夏又认真起来:“郗承南,我不太想办婚礼,也并不觉得结婚就一定要办婚礼,不管是婚礼仪式还是旅
行结婚,都太循规蹈矩了,没什么新意。但这件事可以商量,你想办吗?”
郗承南点头说想:“我想办,我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沈听夏没有立刻回答,后退一步,脱离他的手掌,“啧啧”两声,然后说道:“郗医生我发现你现在特别会表达自己。”
她很欣慰,也为他开心。
随后,沈听夏大方又宠溺地说:“我呢,也不是一个扫兴的人,你想办,那就办喽。”
郗承南心生感动,笑了一下,上前拥住她,垂眸:“明年你的生日,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
7月15号,是一年中很平常的一天。
但那天是沈听夏的生日,所以又显得格外不平常。
郗承南快到家的时候,沈听夏正窝在沙发里跟朋友聊着天。
我想静静:【夏姐今年生日怎么过?】
St:【当然是在家跟老公过了】
我想静静:【(白眼)】
St:【我俩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你们就让让我吧(可怜)】
火娃子:【明天来喝酒】
St:【没问题!】
沈听夏话刚发出去,就听到门响,闻声看向玄关,郗承南手里提着一个蛋糕,是很简单的款式,怀里还抱着一束花,是红玫瑰。
她从沙发上下去,鞋都来不及穿,走向玄关,在他面前站定。
郗承南把玫瑰花送给她,她接过来等着他下边的话,可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沈听夏歪着头问。
郗承南已经换好鞋,拎着蛋糕往里走,回着头问:“想听什么?”
“你想说什么我就想听什么喽。”
把蛋糕放在那边桌子上,郗承南走进厨房洗了手,笑了笑,没有说她想听的话,说起别的:“晚上吃面。”
沈听夏撇撇嘴,掩盖住内心的小失落,把花放在一边,拉了高脚椅坐在岛台前,“哦”一声,准备看他煮面。
本以为他说的煮面就是简单的煮现成的干面条,谁成想他从柜子掏出原材料。
她惊讶问道:“你要自己做?”
“嗯,长寿面,一整根的那种。”
这下,沈听夏饶有兴致地看他如何大展拳脚。
郗承南动作算不上熟练地开始揉面,毕竟他几乎不自己做手工面,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必要。
现在,他手上沾了面粉,看着百无聊赖的沈听夏,突然伸长手臂,在她粉嫩嫩的脸颊蹭上一抹白。
沈听夏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到,怔愣片刻,随后鼓起腮帮,跳下椅子,绕过岛台跑进厨房,也在手上蹭了面粉,作势要往他的脸上抹去。
身高差的缘故,郗承南没给她这个机会,任由她闹了会儿,才把她的胳膊箍在身后,手腕揽住她的腰,沾着面粉的手没有碰到她的衣服,垂眸与她对视。
沈听夏回望向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
也许是彼此的眼睛太过赤诚,郗承南不受控制地低头,吻上她的唇。
可沈听夏还是趁他放低防备的时候,在他脸上报了仇。
闹过笑过,很久之后,郗承南的那碗长寿面才做好。
一整根,没有断。
把面盛到碗里,端到她面前。
沈听夏看着那碗面,心里无尽满足,她抬起头,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次,郗承南不再逗她,郑重地叫她名字:“沈听夏。”
“嗯?”
“28岁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沈听夏不知道他从哪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她不明所以,又带着期盼地问道:“这是什么?”
他说:“打开看看。”
沈听夏心有期许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三折叠的A4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在第一行看到自己的名字,眼神往下,又在右下角看到郗承南的落款,还没看内容,就迫不及待想求证:“郗医生,你这是写的情书吗?”
本来这只是他写的一封信,但如果要用情书做载体,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里面都是对她表达的爱意。
沈听夏见他点头,听他说是,随即含着笑意垂眸看向那封情书。
他字迹工整,也带着不羁与桀骜。
明明只有廖廖百字,她却逐字逐句读得缓慢认真。
她被他真诚的文字感动,眼泪不自觉滑落,滴在纸上,将字迹晕染开,抬起头,看到他脸上被她抹上去的面粉,又破涕为笑,声音颤抖,哽咽道:“郗承南,我爱你。往后,你不再是孤独的灵魂,你的生命里有我,而我会一直陪你,直到尽头。”
郗承南抬手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抹去她的眼泪,对准她的嘴巴,倾身吻上去。
这个吻,缠绵又炙热。
一吻结束,郗承南给她回应:“沈听夏,我爱你。”
而那封情书是这样写的——
沈听夏:
这几天你说过无数次你爱我,我跟你学习表达爱,也在说我爱你,我的确爱你,可我总觉得我的爱还不够,我不知道怎样浓烈的爱,才能配得上如此明媚的你。
你说爱上我是一件容易的事,可爱上你才是真正的轻而易举,你拥有强大的爱人的能力,可以将人稳稳托住,我何其有幸能与你相爱,感受这世界上最顶级的奢侈品。
我曾是孤独的,觉得这一生怎么都能过去,我不悲不喜,也不怒不笑,是你狂风骤雨般的出现,在我原本平静的世界里掀起巨浪,你热烈而张扬,让我的生命不再是一潭死水,也拥有同你一样的温度。
莎士比亚有写“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但是我想说:沈听夏,你在夏天出生,随夏天一起生长,夏天会更迭,而你永远耀眼,你比夏天更胜一筹。
郗承南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