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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触手温润滑腻,他动作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阖眸掩去眸中的暗色,将她的外袍轻轻褪下。

见她睡梦中,眉心依旧紧蹙着,睡得很不安稳,他指尖触上去,想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心,却徒劳无功。

他行至桌边,点燃了一支安神香,这香能让人睡得很沉。

裴玄衍回转至榻边,将榻上昏睡着的人拢在怀里,安抚地抚她的脊背。

怀中人轻颤了一下,唇齿间泄出一声呓语。

想起那日她在怀里颤抖哭喘着径直……他眸光愈发晦暗。

蓦地,他听到——

【你点燃安神香,让顾清嘉沉沉昏睡了过去,褪去她的衣袍,近乎贪婪地吻她,将她箍在怀里抵弄。

醒后的人浑然无知,坐都坐不住,在你问起时垂着头低声道:“师父,我好疼。”

却不愿说究竟是哪里疼。】——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手疼,我明天努力多写,亲亲[亲亲]

有宝宝问皇帝叫什么,他叫萧澈,嘿嘿[墨镜]

在翰林院上值没有伴驾君前那么累,皇帝确实也有让妹宝休息的意思,没想到上司不当人啊,皇帝要是知道妹宝累成这样,“孱弱”的身子愈发不好了,铁定要疯,嘿嘿[狗头]

师父你[黄心][黄心][捂脸偷看]

第56章 首辅吻昏睡妹宝的唇 给妹宝擦身 皇帝……

裴玄衍眸光泛起波澜, 环着怀中人的手臂骤然收紧,闭了闭眼,想压下翻涌的心绪, 却终究是徒劳。

他垂下眼睫,眸光拂过她的面容,从她轻轻颤动的纤长睫毛、晕红的眼尾, 逡巡至花瓣般柔嫩的唇, 呼吸紊乱了一瞬, 匆匆收回视线。

他缓吐出一口气,修长如玉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为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

怀中人梦呓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

裴玄衍手上动作一顿,眸光暗了一瞬。

他静静地注视着怀中的人,室内静谧无比,只能听见两道轻而缓的呼吸声。

良久, 他缓缓俯首, 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满是柔情的、蜻蜓点水般的吻。

他捧起她的脸, 指尖微微发颤,细密的吻蜿蜒而下, 落在了她的眼尾,带着隐忍了许久的滚烫。吻得她眼尾红晕愈发靡艳,从白皙的肌肤里透出来,勾得人心痒。

顾清嘉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喘,睫羽微颤, 扫过他的唇。

他呼吸蓦地一滞,拢在她后背的手微微收紧。

他缓缓离了她的肌肤,眼睫低垂, 眸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阖眸静默数息,终是抬起了头。

在他脊背快要挺直的刹那,怀中人似是想要翻身,身子动了一下,浑然无知地蹭过……

他呼吸急促了一瞬,脑海中的弦蓦地断裂,将她紧搂在怀里,俯首吻住了她的唇。

在碰到那片柔软温热时,他身躯蓦然一震。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处,他起初还带着几分克制,渐渐地,理智消弭,他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恨不能将她融进骨血里,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滚烫的指尖微微颤抖。

睡梦中,顾清嘉被一个面容模糊的人紧紧抱在怀里,他柔情蜜意地吻她,轻触她的唇,缓缓厮磨起来。

她被他环抱着,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自己像是浸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软绵绵的,下意识地不想推拒。

温水逐渐烫热起来,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撬开她的唇舌,加深了这个吻,近乎贪婪地攫取她唇齿间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食入腹。

她的感官被这种陌生而炽烈的感觉侵占,喉间泄出一声呜咽,被他厮磨着吻碎。

她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在她体内乱窜,身形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她难耐地挣扎,身体却在他的禁锢下显得格外绵软无力。

他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在她的后颈处抚弄,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肌肤,激得她颤抖得愈发厉害。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着的喘息,唇舌纠缠得愈发深入。

她有些喘不上气,每一次换气都只能依靠他渡过来的气息,意识在缺氧和难耐的感觉中一片空白,生理性的泪水在眸中积蓄。

她睁着朦胧的眼,想看清他是谁,却做不到。吻到最后,感觉积蓄到了顶点,她瞳孔失焦,喉间泄出一声低吟,身躯骤然绷紧,整个人痉挛起来。

感受到怀中人的异状,裴玄衍猛地回神,停住了动作,唇齿分离之际,牵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他垂眸看向她,只见她呼吸急促,被吻得红肿的唇微微开合,面颊潮红,眼尾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身形抑制不住地痉挛着。

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他缓缓撩开她里衣的下摆,看见逐渐晕开的湿痕,指节震颤了一瞬。

他是疯了吗?他怎么能对徒儿做这种事?

他脑海中蓦然闪过了那个男人临死前那双冰冷的眼睛。

“你的曾祖父、祖父、我……你身上流淌的便是这样的血脉,你以为你自己会是个例外吗?”

他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闭了闭眼,缓缓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她微肿的唇瓣,眸底翻涌如潮。

他重新将她揽好,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嗓音哑得厉害:“鹤卿……”

他恨不能立时以死谢罪,可徒儿被折腾成这般模样,怎能睡得好呢?

他亲自去打来了一盆水,找出了一条与她现在穿着的一般无二的亵裤,用一条绸缎蒙住了眼睛。

他坐在榻沿上,环抱住她,修长如玉的捏住被水打湿的巾帕,缓缓擦拭起来。

隔着巾帕触碰到的刹那,他脊背猛然一僵。

梦中,那人总算不再吻她,顾清嘉躺在草坪上,良久还没缓过劲儿来,身形轻颤,微喘着气。

等气快要喘匀时,她缓缓升空,柔软的云层包裹住了她,她躺在云层里,舒服地打了个滚,面朝下抱住了它。

好好的云,她好喜欢。

蓦地,云层摩擦而过,她身形剧烈地颤了一下,唇齿间泄出一声短促的低叫。它没有停下的意思,激得她颤抖流泪,她实在是受不住了,哭喘着向前爬去,却被它缠住脚腕拖拽了回去。

她被云层紧紧裹住,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

坏云!这是哪里来的坏云?

察觉到怀中人的状况,裴玄衍动作一顿,用手试了一下,发觉越是擦拭,她身上越是狼藉,身子也颤抖得愈发厉害,他不敢再动作,将她搂在怀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他只能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用锦被裹紧了她,走到桌边,熄了安神香。

顾清嘉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榻上。

是师父抱她回来的吗?她侧首看去,屋内只有她一人。

感知到身上的情况,她并无羞惭之意,都是成年人了,做这种梦再正常不过。只是梦里那人的气息,如今回想起来,不知为何,让她有些心悸。

她下榻沐浴一番后,换了一身衣裳,将头发擦干,向正厅走去。

仆从们见他进来,齐齐躬身行礼,旋即去布菜,各色佳肴摆满了一桌子,大半都是她爱吃的。

她坐在桌边,问道:“师父呢?怎么不来用膳?”

师父不来,她不好动筷。

仆从恭声回道:“阁老忙于公务,特地吩咐了,让您先用,不必等他。”

顾清嘉微一颔首,心道师父实在是鞠躬尽瘁,吃完饭可以去问候一下他,劝他规律饮食。

她执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饱餐了一顿,她用清茶漱了口,径直往书房行去。

仆从拦下了她,恭敬地道:“世子,阁老说您不必去见他,回府歇息便是,马车已经备好了。”

顾清嘉温声道:“无妨,我去看望一下师父。”

仆从们知晓阁老有多看重这个弟子,皆默认她是府中的另一个主人,闻言不再阻拦,退至一旁。

顾清嘉穿过回廊,行至书房外,鼻尖蓦然萦绕起一股极淡的血腥气,脚步不由一顿。

她快步上前,抬手轻叩房门,提高声线道:“师父,您在吗?”

半晌寂静后,书房中传出一道低沉而喑哑的嗓音。

“鹤卿,你且回府吧。”

顾清嘉心头蓦地一紧,升起不祥预感,顾不得是否失礼,手指扣上门环,就要将门打开,却发觉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她拔出刀想将门锁劈开,锁却是铁质的,根本劈不开。

她快步绕至窗边,见窗也被封住了,高声道:“师父,您怎么了?开门!”

她挥刀朝窗棂砍去,力道极大,震得虎口发麻,将木质的封板砍得七零八落。还有两个纵横封住窗棂的封板是铁质的,根本砍不动,她朝书房内望去,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唯有鼻端的血腥气愈发浓郁。

她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收刀入鞘,从砍出的窟窿里往里爬。

她刚要落地,却被人接入了怀里,血腥气包裹住了她,他的怀抱沉重而冰冷,虽极力克制着不让手碰到她,但还是无意间触到了她的脊背,血自伤口涌出,顷刻浸透了衣衫。

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哑声道:“师父,为什么?”

她又想起了道观那次,师父说他有罪,让她鞭打他。

她挣扎了两下,想挣脱他的怀抱,检查他身上的伤,却顾及他的伤势,不敢用力。

裴玄衍见她站稳了,很快便收回了手,似是在逃避着什么。

他将手拢在袖中,低声道:“师父无事,方才想事情,一时间入了神,不慎伤了手。”

顾清嘉去握他的手腕,想看他手上的伤,却被他躲开了。

她视线无意间掠过桌案,上头静静地躺着一支箭羽,看上去年岁已经很久了,箭身陈旧,箭头却仍是锃亮的,被血水一洗,泛着寒光。

她眸光一滞,缓缓走近,从桌上拿起了箭羽,紧攥在手中,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背对着他,低垂着头,缓缓阖上了眼。

这是书里从未发生过的事,是因为她吗?就像上次在道观中那样。

她哑声道:“师父曾说自己有罪,可我想不明白,究竟是何等罪,让你对自己下这样的重手。是知晓我蔑伦悖理,还是一心包庇我么?我不觉得这是罪过。”

师父道德上的包袱实在太重了,又有了她这么一个百无禁忌的弟子,有多少伤够他受的?

裴玄衍拢在袖中的指节微微收紧,低声道:“为师做了有愧于你的事,自知罪孽深重。”

顾清嘉握着箭转身,抬眸看向他,眸光沉静:“师父做了什么?”

裴玄衍垂眸默然不语。

顾清嘉缓步走向他,在他身侧站定,轻声道:“无论师父做了什么,抑或是以后会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师父光风霁月,他能做什么坏事?

她将箭羽撂在了地上,轻牵住他的衣袖。

裴玄衍脊背微微一僵,闭了闭眼,嗓音不复素日清冽,喑哑到了极致:“鹤卿,你什么都不知道。等你知道了,便会厌憎我、惧怕我。”

顾清嘉心道这怎么可能。

她将他的衣袖攥得更紧,道:“师父不是说过,你对我犯下了罪孽,便该由我来罚么?”

她顿了顿,唇角微勾:“我罚师父不可再受半点伤。”

裴玄衍微微一怔,侧过头,眸光落在她的面容上,掠过她清冷却透着诚挚的眼眸,像是被烫了一下般收回了视线。

他抽回衣袖,低垂着眼,沉沉睫影在眼下投下一层阴翳,低声道:“鹤卿,回府去吧。”

顾清嘉心知师父一时半刻是不愿给她看他的伤了,轻声道:“师父,我明日再来。”

言讫,她转身离去。

……

翌日,顾清嘉去翰林院上值。

她刚走进史馆,宋编修抬眼瞥见她,目光便是一怔:“顾修撰,你的嘴怎么肿了?”

她指尖轻触了一下唇瓣,浑不在意地道:“肿了吗?我都没发觉,可能是昨天辣吃多了吧。”

她趁师父不在,偷偷在茱萸鱼里多加了许多辣,肿起来再正常不过。

她行至自己的座位,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

宋编修将头凑过来,压低声线道:“你可知如今院内都在传,李掌院在刻意针对你,这才给你安排了比其余人繁重数倍的差事?听说是因为他的女儿倾慕于你,闹着要解除婚约,这才惹得他迁怒于你。”

顾清嘉眉头轻蹙,心知掌院学士这是不准备在暗地里打压她,而是将对她的压制摆在明面上来了。为了不露出他是江次辅的人的端倪,还特意编出了个理由。

宋编修继续道:“你分明是遭了无妄之灾了,谁人不晓,京中但凡有人不想成婚,都爱将‘嫁不得顾鹤卿,宁愿不嫁’挂在嘴边。

“恐怕李掌院的女儿也这么说了,被他听了去。要不你去和掌院解释一下?他不懂这是少年人的口头禅,怕是当了真。”

顾清嘉温声道:“多谢提点。”

解释就不必了,不过确实得想办法将李掌院解决了,这又不是在写小说,还要等反派出招,再见招拆招,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她沉思半晌,心下已有了主意。顾景和不是受罚去了吗?也不知他这个除恶永动机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收敛思绪,她埋首沉浸在了工作中,忙了个昏天黑地。

到了午膳时分,她恰好进入了心流状态,竟不觉得饿,准备写完这一部分,再去大吃一顿。

有同僚邀她一同去用餐,她婉言拒绝,指了指案上的纸页,表示自己在忙。

众人看着她俯首在桌案上的单薄身影,轻叹了一声,目露同情之色。

皇宫。

皇帝低头啜饮了一口茶水,眸光古井无波,淡声道:“朕记得,翰林院中的事务,不算繁忙吧?”

太监忙恭声道:“回陛下,和任起居郎比起来,能清简不少呢。顾大人也能好好歇息歇息,养养身子。”

皇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问你这个了么?你就答?”

蓦地,他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顾清嘉被裴玄衍狠狠折腾了一遭,嘴唇红肿,身上一片狼藉,站都站不稳,稍一挪动便牵扯出细密的疼。

翌日,她强撑着去上值,偏又被上司苛待,本就孱弱的身子愈发不支,从案前起身时,眼前猛地一黑,栽倒在地。】

皇帝眸光骤然沉冷,桌上的物件被他扫落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混账!”

他霍然而起,周身气息肃杀,寒声道:“摆驾翰林院,速速将太医传过来。”

銮驾行至翰林院,众人恭迎圣驾,正在廊下用午膳的人距离最近,来得最快。

“其余人呢?”皇帝冷声道,眸光扫过一片低着的头颅,大步朝院中走去。

行至史馆,猛地破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小裴老师你[黄心][捂脸偷看]

不愧是奶牛白鹤,愧疚得都快死了,嘴巴却没死,还会亲人,可怕得很[狗头]

皇帝这下真的狠狠破防了,再看到妹宝红肿的唇,得疯到什么地步,不敢想。

第57章 皇帝抱妹宝回宫 首辅以为妹宝因小顾……

皇帝抬眸, 只见孱弱的少年伏在案上奋笔疾书,案上的文书堆积如山,从这里望过去, 好似全都垒在他肩上,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垮。

他的呼吸极其轻微,身形也仿佛摇摇欲坠。

听闻声响, 少年转过头, 面色苍白, 眸中有着异样的、回光返照般的神采,嘴唇红肿着,整个人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他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快步走向她。

顾清嘉见皇帝驾临,心下一怔,将笔搁在桌上,便要起身行礼。

“别动。”皇帝沉声道, 他走到桌前, 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他眸光拂过她肿胀的嘴唇, 眸底寒意愈重,拢在袖中的指节骤然攥紧。

沉凝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顾清嘉心下一紧,他不会是被泼了脏水,忍一时越想越气,要来找她算账吧?

她心念电转,准备顺毛捋一捋他, 想办法让他消气,开口道:“陛下,臣……”

皇帝低声道:“别说话, 阖眸歇着,你的身子受不住。”

言讫,他抬了抬手,立时便有内侍抬着铺着软垫的藤椅趋步上前。

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轻放其上,又从侍立一旁的太监手中接过毯子,盖在她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眸色又沉了沉。

顾清嘉心道他这是做什么?她生龙活虎一个人,被他这么一搞,仿佛下一瞬就要驾鹤西去一样。

皇帝一声令下,太医从一众随侍之人中躬身上前。

顾清嘉瞧见太医的装束和他手里提着的药箱,心道不妙,思索脱身之法。

皇帝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知她讳疾忌医,顾及她的身体不敢逼她,缓声道:“莫怕,不给你看诊。”

那太医果然没有给她把脉的意思,将药箱搁在案上,从中取出一个瓷瓶,恭敬地举到她鼻端,给她嗅闻。这药养身醒神,不拘什么人都能用。

清苦的药香萦绕鼻尖,顾清嘉下意识地侧过头去,谁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药,是药三分毒,她一点病都没有,可不能乱闻。

“朕来吧,他自来如此,不喜旁人近身。”皇帝嘴角平直,声线淡漠道。

他从太医手中接过瓷瓶,缓俯下身,手极为克制地搭在了藤椅上,将瓶口送到她鼻尖前。

顾清嘉心道玉皇大帝来了她也不会闻的,悄悄屏气。

皇帝见她脸色愈发苍白,连气都喘不上了,眸光愈发沉凝,寒声对太医道:“他这是怎么了?你这药管用吗?”

顾清嘉心道皇帝简直莫名其妙,可别再迫害无辜太医了,屏着呼吸,气若游丝地道:“陛下,臣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皇帝攥着瓷瓶的手骤然收紧:“身体康健?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气都上不来了,也叫身体康健?”

顾清嘉心道那不然呢?她屏了那么久的气,还有余力说话,肺活量堪称惊人。

她向后仰头,手搭上了皇帝的手腕,想让他赶紧收了神通,将瓷瓶拿走。

皇帝见她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心下一沉,忙拢住她的后颈,冷冽的眸光扫向太医:“他都快撑不住了,你还是想不出法子吗?朕简直养了一群废物!”

太监在一旁察言观色,却是瞧出了端倪,心知圣上这是太过忧心,才当局者迷。

他看向顾清嘉,恭敬地道:“顾大人,来的路上,奴婢便听太医说了,这药药性温和,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顾清嘉见他神情不似作假,心下微松,放开了呼吸,清香中带着苦意的药味漫入鼻端,一时间只觉神清气爽,身上愈发有了力气。

这药着实不错,她愿封它为气体咖啡。

皇帝视线落在她的面容上,眸光冷凝,睫影沉沉,在眼下投下一层阴翳:“你不信朕。”

顾清嘉微抬起眼,恭声道:“陛下,臣一时失措。”

他一副抢救濒死患者的模样,她还以为那是什么吊命的虎狼药呢,这谁敢闻?

皇帝定定地看她半晌,冷声吩咐太监:“肃清道路,命人将他抬到马车上,走稳些。”

顾清嘉扶着藤椅的扶手便要起身,刚刚憋气太久,气还未调匀,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陛下,臣可以自己走。”

皇帝修长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肩头上,制住了她起身的动作,眸光掠过她轻颤的眼睫和因气喘而微微开合的嘴唇,眉心轻蹙。

他俯下身,一手拢住她的脊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眉眼却冰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舒服些,旋即朝门外走去。

烫热的体温沿着衣衫裹缠而来,带着薄茧的手摩擦过躯体,激起细微的颤栗,顾清嘉难耐地挣扎了两下。

皇帝将她愈深地按进怀里,垂下头,低哑的嗓音裹挟着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面颊上:“安心躺着,院中的路被肃清了,没人会看见。”

顾清嘉脸贴在他胸膛上,眼睫轻颤了一下,轻声道:“所以陛下并非不知,君王这般抱着臣子,是不妥的。”

皇帝脚步一顿,拢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俄而低声道:“你与旁人不同,你身子太弱了,朕总不能坐视臣子死在面前。”

他顿了顿,又道:“性子也娇惯,让人抬你,你也不依,非要朕抱。”

顾清嘉心道她什么时候说要他抱了?他怕不是活在梦里。

她懒得和这个身中剧毒、每日都在幻听之人理论,见他一副要带她回宫的架势,问道:“陛下,臣接下来在哪当差?”

皇帝眸光古井无波,淡声道:“宫中。”

还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为好。

他将她抱进马车,放在车内的窄榻上,帮她盖上一层薄被,神情淡漠地坐在了榻沿上。

顾清嘉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

她就说她是小皇帝吧?皇帝坐着她躺着。

皇帝见她躺都躺不安稳,脑中蓦然闪过那句——

“顾清嘉被狠狠折腾了一遭……稍一挪动便牵扯出细密的疼。”

他指节微微收紧,克制着不去碰她,低声道:“可是伤处疼?”

顾清嘉难以想象她在皇帝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身子孱弱到路都走不成,身上满是陈年旧伤,这样都能考上状元,简直是身残志坚。

电光火石间,她心生恍然,怪不得皇帝觉得她像他,原来是像在这儿了。他不就是身中剧毒,却还是一步步登上了皇位吗?

这么一来,她倒是不好澄清自己身强体壮之事了,这锅就扣给顾景和吧。

她神情倦怠地阖上眼眸,摆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喘着气道:“陛下,臣无事。”

皇帝眉心轻蹙:“你总是这般喜欢强撑着。”

顾清嘉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大抵是因为兄长,臣的身子是比一般人弱些。”

话音刚落,她微微一怔,立时闭上了嘴,一副无意间吐露了心声的模样。

“朕重罚了他,要了他大半条命。”皇帝眸光微沉,指尖轻触她微微肿起的嘴唇,心下轻叹了一声。

他被顾景和欺凌,愿意找自己做主,却不知何时才能醒悟,裴玄衍对他的伤害比顾景和更重百倍。

他是打算就这样瞒下去,直到再也支撑不住吗?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而过,带来一阵酥麻,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晕红。

她这幅模样瞧在皇帝眼里,只觉得她是又虚弱、那里又疼,痛苦得有些受不住了,实在可怜。

他心头蓦地一缩,骨节分明的手便抚上了她的脸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动作一滞。

他的理智永远走在前面,除了毒发之时,极少有这般失控的时候。

指尖轻颤了一下,他收回手,语气冰冷了起来。

“朕允你入宫当差,你莫要以为这是对你的宠遇,又起了妄念。在朕心中,你不过是个臣子,因你责罚顾景和,也不过是恰巧撞上,看不过眼罢了。不然你求到御前,朕也不会帮你。”

顾清嘉本想着皇帝正是看重她的时候,虽然他为了试毒,不会要顾景和的命,她却可以利用他牵制顾景和,没承想却听见他这般说。

她心下暗叹了一声,还是她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听明白了么?”皇帝沉声道。

顾清嘉眼睫低垂,恭声道:“回陛下,臣明白,绝不会失了为人臣的本分。”

见她面色苍白,一副恭顺的模样,皇帝眉心轻蹙,心中愈发不虞,却不知这不虞从何而起。

他还记得眼前人正病着,压下心绪,放缓了语气道:“只要你恪守本分不逾矩,朕看在你矜矜业业的份上,总不至于亏待了你。阖眸歇着吧。”

顾清嘉恭敬地应了一声。

马车驶进宫门,穿过层层叠叠的宫阙,一路驶至琼楼。

顾清嘉从榻上起身,准备恪守本分,自己下马车,却被一双带着滚烫热意的手攥住了腰肢,拦腰抱起。

她身形轻颤了一下,害怕摔落,下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皇帝眸光波动了一瞬,嘴角平直,淡声道:“怎么,忘了朕说过的话了?”

顾清嘉微微一怔,反应片刻,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搂着他脖颈的手垂落下来。

他没事吧?他能抱她,她搂一下他的脖子就是逾矩,一个人怎么能有病到这种程度?

她被他抱到一处厢房,放在了榻上,皇帝淡漠的声线流淌过她耳畔。

“你先歇着,朕命他们布菜,你在榻上吃。今日朕准备歇一天,用不上你,你且躺着吧。”

言讫,他干脆利落向房外走去,神情冷淡,一副对房里的人浑不在意的模样。

还未走到书房,他便淡声问身后的太监:“可查清了,是谁要害他性命?”

太监见皇帝一开口,便将朝堂里司空见惯的打压上升到了害人性命的程度,心里为掌院学士默哀了一声,恭声回道:“回陛下,是李掌院。”

皇帝淡淡颔首,没说要处置的事,似是不过是随口问起,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

下值之后,顾清嘉回到府中,遣人去打听顾景和的伤势如何了,准备用他迫害一下李掌院。

皇帝说要了他大半条命,希望他务必撑住,至少等她用完再死。

她行至书房,寻出一个册子开始写日记。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显然她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提笔挥毫,将一段话隐藏在琐事中。

【今日李掌院一直盯着我看,他似乎极为恨我,恨不得我死。也许我真的死了,反倒是好的,死后的世界,大抵没有痛苦吧。】

短短一段话,便涵盖了“盯着她看”、“死后不会痛苦”这两个要素,顾景和看了,肯定又要发疯。

写完日记,她走进卧房,将其藏在了衣柜里,目光扫过衣柜中不起眼的角落放着的捕兽夹,她眸中划过一抹笑意。

可谓是万招俱备,只待蛇来了。

将身上的官袍换下来,她乘马车往裴府行去,想看看师父的伤重不重,有没有好好上药。

沿途路过医馆,她让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打算顺道去问问楚云梦药配好了没有。

楚云梦见她进来,笑道:“世子是来取药的吗?你可算是来巧了,药刚备好,我正想给你送过去呢。”

她从柜中取出五个装着丸药的瓷瓶,走上前递给她。

顾清嘉接过瓷瓶,温声谢过,问道:“这么多?要吃多久才能好啊?”

楚云梦轻叹道:“要不然说那种地方的人遭人调弄,可怜得很呢?这药得吃一辈子,一旦停了,药效便会回退。好在不会伤身,你姑且先吃着吧。”

顾清嘉默了默,轻声道:“好。”

那些秦楼楚馆,根本就不该存在,她既然来了此处,力所能及之时,总得留下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她辞别楚云梦,捧着瓷瓶,走到门外,正要上马车,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抬眸望去,裴府的马车蓦然闯入她眼帘,在她身旁停下。

裴玄衍掀开随风飘动的车帘,嗓音清冽如冰泉漱玉:“鹤卿,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视线扫过她身后医馆的牌匾,落在她怀中的瓷瓶上,眸光微凝:“你怎么了?是病了么?”

顾清嘉心道因为敏感的身体,她与师父之间发生了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之事,她素来没什么包袱,可面对着这般光风霁月的君子,却有些说不出口。

她回道:“师父,我没病,这是养生的丸药。”

她将丸药放到马车里让车夫从回府,自己则上了裴府的马车。

裴玄衍扶着她上车,缓声道:“真的是养生的丸药?”

顾清嘉点了点头,在他身旁坐下。

裴玄衍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总觉得有何处不对。

蓦地,他听到——

【顾清嘉苍白着脸躺在医馆的榻上,任大夫检查身体。大夫只是碰了碰她的腰,湿痕便晕开了一大片,她羞惭地红了脸,泪水浸湿了眼睫。

大夫轻声道:“是谁这么狠心,把你调弄成这样?你这身子已是破败不堪了。我也没法子治,只能给你开些药,勉强维持着。”】

他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哪里还不明白,徒儿方才捧着的瓷瓶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药。

调弄……

这样的词,为何会用在徒儿身上?她难道不是生来便那般敏感吗?

顾景和那个禽兽对她做了什么?!

他眸底暗流涌动,嗓音喑哑道:“顾景和对你做了什么?让我看看你……”

他心绪激荡之下忘了掩饰,手触上她的腰肢——

作者有话说:小裴老师你,细说看哪里[黄心][捂脸偷看]

真是一旦破戒,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小裴老师的心都快碎了,黑化值蹭蹭往上涨,这不得冲进修罗场把小顾刀了[狗头]

小顾,这个黑锅你接好,这是你应得的[墨镜]

第58章 皇帝撞见女主吃药 首辅提剑杀小顾……

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 垂眸,看向裴玄衍搭在她腰间的手。

师父也有主动抱她的时候,但只有关怀之意, 这次虽是情急失措,但未免有些亲密。

她身体后倾,向一旁挪了挪, 低声道:“顾景和做了什么, 师父不是看到了吗?除那之外, 再无别的了。”

就是亲了亲。

她话音刚落,裴玄衍修长如玉的手蓦然拢住了她的肩头,迫使她直面他的视线。

他低哑道:“鹤卿,不要骗我。你方才去医馆,难道不是开那种药吗?”

顾清嘉微微一怔,师父是如何知晓的?怎么也像是拿了剧本一样。

她脸色苍白愣怔着的模样实在可怜,裴玄衍眸底划过一丝沉痛。

他手缓缓抬起, 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意识到自己手上有伤, 会弄脏了她,一触即分, 便要收回手。

淡淡的血腥气萦绕鼻尖,顾清嘉蓦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掰至眼前,定神看去,瞳孔一缩。

只见伤痕极深, 没有包扎,甚至未经处理,触目惊心。

她闭了闭眼, 哑声道:“师父,我给你处理伤口。”

裴玄衍抽回手,放缓了声线:“鹤卿,你先回府用膳,师父还有旁的事情要处理,不能陪你了。”

他命车夫停车,取下了悬于车厢内的短剑。

顾清嘉低垂着头,袖中的指节骤然收紧:“师父根本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明明说过,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会原谅你,为何还是要对自己那么狠?你现在拿着剑,又要去做什么?”

她遗憾没办法给师父养老送终,可照这样下去,师父说不准得走到她前头。

裴玄衍脚步一顿,道:“杀人。”

顾清嘉蓦然抬头,他背影湛然若仙、风姿卓绝,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样饱含杀气的话,透着要去抚琴一般的从容。

他才过问了顾景和,此去是要杀谁,不言自明。

可她毒杀顾景和是无权势依仗下的迫不得已,师父明明有权柄可操、有棋子可用,为何要提剑脏了自己的手?

她低声道:“师父曾教过我,纵使皆是身处朝堂,在中枢与在州县,亦有不同,应因势而动、顺势而为。如今师父,是不是已忘了自己身在朝堂了。”

裴玄衍微侧过头,车幔飘动,昏黄的天光透进来,给他如玉的侧颜渡上一层黯淡的光晕。

他没有回答,只低声道:“鹤卿,别给菜偷偷加辣,仔细胃不舒服。”

言讫,他拨开车幔,下了马车。

顾清嘉看着空荡的车厢,提高声线对车夫道:“跟上师父。”

车夫恭声道:“世子,恕难从命,阁老交代了,一定要将您安全地送回府中。我想依着您,暗地里的那些护卫可不依。”

顾清嘉心下叹了一声。

马车驶至裴府,她用过膳,行至书房,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并未坐下,站在那儿翻看了起来。

良久过去,师父还未回来,她走到案前,坐下来休息。案上放着一把断了弦的古琴,她抬起手,轻触了一下。

恰在此时,门边传来裴玄衍清冽如山中泉水的嗓音。

“我已遣人去搜寻更好的给你,这把琴不祥。”

她立时抬眸,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他从头看到尾,见他身上萦绕着血腥气,却并无伤势,心下松了一口气。

裴玄衍轻声道:“顾景和本就受了极重的伤,起身都难。我命人牵制住他的属下,本能了结了他,却被人拦住了。”

他顿了顿,道:“是圣上的人。”

顾清嘉眉心轻蹙,皇帝要用顾景和试毒,这事关他自己的生死,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断他的生路,安插人手在情理之中。

师父此举,会不会惹得他怀疑?毕竟若是师父知晓其中内情,杀顾景和,四舍五入,便相当于谋害君上了。

她心知不能再瞒着师父,将皇帝身中剧毒、用顾景和试药之事据实以告,道:“圣上定会护着他,我们得从长计议。”

裴玄衍眸光一沉。

半晌后,他低声道:“你是如何知晓圣上中毒之事的?”

顾清嘉心道自然是书里看来的,这却是不能直言的。

她道:“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裴玄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顾清嘉心知这般隐秘之事,她就这样敷衍过去,师父未必会信。不信也无妨,虽然这么说不大好,但她终究是仗着师父宠溺包容于她。

她轻声道:“师父,让我帮你处理手上的伤口吧。你刚才说要送琴给我,是不是想教我弹琴?伤势未愈,如何教呢?”

她轻牵住他的衣袖,与他一同来到厢房,取出了药箱。

她捧起他的手,将他的衣袖挽至手腕以上,低垂着眼眸,认真细致地处理起伤口。

她与楚云梦熟识,平日里耳濡目染,多有交流,又懂一些现代的医学知识,包扎起伤口来,瞧着跟大夫一样专业。

她神情清冷而沉静,尾巴却要翘上天了。

她可真是样样精通,师父一定很满意她这个徒弟吧。

裴玄衍看着她大夫一般驾轻就熟的动作,心渐渐沉入谷底,只觉心口似有一把钝刀在搅,手上传来的细密的刺痛,丝毫比不过心间的痛。

他脑海中翻涌着四个字——久病成医。

徒儿得被折磨到什么地步,含泪给自己处理过多少次伤口,才能熟练至此?

他不敢想。

察觉到裴玄衍的手轻颤了一下,顾清嘉微抬起眼,轻声道:“师父,可是觉得疼?我会轻……”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拥入了怀中,雪松般清冽、又夹杂着些许颓靡的血腥气的气息包裹住了她。

他略显失控地抱紧她,像是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吐息喷洒在她颈侧,激起一阵颤栗。

顾清嘉身形轻颤,难耐地后仰,挣扎了两下,却被他用胳膊紧紧箍住。

这拥抱似乎超过了师徒之间的界限,可她抬起眼,只在他眸中看到了翻涌如潮的、被压抑着的情绪染成墨色的怜惜。

虽然不知道师父在怜惜什么,但她不再挣扎,静静地伏在了他怀中。

……

回府后,她知晓顾景和伤得太重,一时半会怕是爬不起来,却没将日记本从衣柜中取出来,就让它躺在了里头。

她行至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用暗语记录的册子,看着上头的事件和日期,她凝神片刻,遣人去将顾翡唤了过来。

她温声对她道:“三日后,你可有时间?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买一个人。

顾翡对她向来无有不应,不加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黄昏时分,天色便沉得如同泼墨。乌黑的云层沉沉压下来,大雨倾盆,敲打着青石板路,激起迷蒙的水雾。

马车内,顾清嘉轻声对顾翡道:“待会儿注意我的手势,只要我一比手势,你就说要将眼前的那个人买下来。上前帮他解开锁链,将大氅披在他身上,对他好些,明白了吗?”

顾翡道:“二哥,我明白了。”

顾清嘉微一颔首,撩开车帘,向窗外望去,雨丝如幕。

她要买的那个人名叫沈明夷,如今还沦落在人牙子手中。

书中,他脱了奴籍从军,在对瓦剌的战役中屡建奇功,后来更是因功封侯,兵权在握。

她出身的开国勋贵一系遭皇帝打压,旧部和残存势力被拆得七零八落。

她又从了文,更不好染指兵权,便只能迂回着来了。

她此去却不是施恩的。

她活着时,自然是给他脖子上套上锁链,牢牢控制他。驱策他的同时,给顾翡施恩的机会。

她死前,自会为顾翡留下后手,是继续拽他的链子驱使他,还是借往日恩情同他合作,便全看她自己了。

马车碾过积水,停至一处深巷,顾清嘉掀帘下车,撑开伞,修长如玉的手伸向正要下车的顾翡,扶了她一把。

一个獐头鼠目的人牙子早已在门前等候,见他们来了,堆起谄媚的笑,迎上前道:“贵人可算来了,货已经备好了,包您能挑到满意的。”

顾清嘉淡淡瞥他一眼,道:“带路。”

随人牙子走进一间屋子,陈腐的霉味和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狭窄的破窗透进惨淡的天光。

她抬眸看去,角落里,几个铁笼子密集地堆放着,里面蜷缩着人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声。

她走向那几个笼子,神情平静,拢在袖中的指节却攥紧了。

她素无底线,却见不得这种事。

她告诉自己她不会死得那么早,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许多事,便先从这个人牙子开始,呼吸才略微平复。

她走到最深处的一个铁笼前,只见笼中的身影背对着她,蜷缩在湿冷的稻草上。

他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和淤青,脚踝上锁着沉重的铁链。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滴落,打在他身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一动不动。

她已能大致确认这就是沈明夷,因为按书中所言,这些人里,他最有反骨,被打得最多、伤得最重。

她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人牙子忙上前谄笑道:“卑贱的东西,名字也卑贱,恐污了贵人的耳朵。”

他举起一旁的木棍敲打铁笼,发出刺耳的哐哐声:“二狗,爬起来!让贵人瞧瞧你!”

顾清嘉心道果然没错,她找的就是二狗,沈明夷如今就是叫这个。

那身影似是被声音惊动,扭过了头。

顾清嘉的目光隔着冰冷的铁栏,与他对上。

他形销骨立,脸上也有伤口,干涸的血迹混合着泥污,眼神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来,犹如困兽。

她刻意冷了脸色,淡声道:“你们这儿就只有这种货色吗?”

笼子里人的手骤然攥紧,眸光愈冷。

顾清嘉比了个手势,示意顾翡可以动作了。

顾翡站在原地,一时间没动,这人朝二哥呲牙,二哥为什么非要买他,还要自己对他态度好些?

但她到底还是听顾清嘉的话,对她道:“二哥,我们就买这个人吧。”

顾清嘉沉吟片刻,才道:“那便依你。”

人牙子立时喜笑颜开,上前打开了笼子,便打算将人拖出来。

顾翡本想依顾清嘉所言,上前帮他解开锁链,可这人瞧着太过狠戾,没锁链捆着,怕是钳制不住。

思及此,她脚步一顿。

顾清嘉用眼神示意她照做便是。

顾翡向敞开的笼子走去,问人牙子要锁链的钥匙。

人牙子忙道:“贵人,这锁链如今解不得。您将他带回去,往死里打上几回,再饿他数日,他才能乖顺些。”

顾清嘉淡声道:“无妨,顺我妹妹的意吧。将钥匙给她,你先出去。”

人牙子连声应下。

等顾翡解开了锁链,将大氅解下来披在他身上,顾清嘉立时走上前,将一枚药丸塞入他口中。

她冷声道:“这是毒药。若是每月拿不到解药,你便会肠穿肚烂而死。想死,大可以忤逆我试试。”

沈明夷猛地抬眼看她,眼底翻涌着阴鸷,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顾清嘉俯下身,如玉的手冷冷拍在他脸上,语气淡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让你知道何谓生不如死。”

言讫,她站直身体,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将人带回侯府,她命人把他关进了柴房,七天不给他饭吃。

书房中,她对顾翡道:“你明日便可以偷偷去给他送饭了。”

顾翡轻声问道:“二哥,你为何要这样做?”

顾清嘉眸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道:“阿翡,我护不了你一辈子。”

不待顾翡说话,她背对着她走向书架,低声道:“回去吧。”

翌日,她前往宫中上值,怀中揣着楚云梦为她制的药,这药是饭后服的,每日得吃三次。

比起往常,皇帝对她的态度又添了几分淡漠。

她将抄好的章奏递给他过目,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手指。

皇帝眸光波动了一瞬,骤然收回手,像她的手上涂了毒一样。

他语气冷淡:“注意分寸。”

顾清嘉狠得牙痒,这么见不得她,还把她召进宫来做什么?搞得她下值之后,还要想办法查阅变法相关的资料,远不如在翰林院中方便。

她心中腹诽,便在原地站得久了。

皇帝眉心轻蹙,淡声道:“回去坐着,也不看看自己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顾清嘉依言而退,回到座位上坐下。

她如今已不再反驳皇帝说她体弱的话,以后这就是她人设的一部分了。

保准让他一看到她,就想起身中剧毒的自己。

到了午膳时分,皇帝去别处用膳,却依旧让宫人们在书房中给她布菜,连餐桌都径直搬到了她面前来,仿佛她是纸做的,动一动就会散架。

她用过饭,漱了口,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枚丸药,便要塞入口中,用水送服。

侍立一旁的宫人们见此皆是大惊失色。

太监向他们百般叮嘱,顾大人体弱,他的一举一动都需格外留心,连药浴的时间,乃至站立、阖眼休息的次数和时长都要严格地记录下来。

不可出言惊扰他,一切都禀报给圣上,由他定夺。

而在那些分门别类、与顾大人行走坐卧有关的事项里,可不包括吃这瓷瓶里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们忙准备去禀报给皇帝,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皇帝推门而入,抬眼便瞧见身形单薄的人往嘴里塞了黑乎乎的药丸,下一瞬便要吞咽下去。

他眸光骤然沉冷:“你在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皇帝连妹宝多闭了几次眼睛,都暗戳戳担心,这下不得狠狠破防[狗头]

有宝宝说想看其他剧情和事业线,我会适量加入调味的,希望宝宝们吃得开心,亲亲[亲亲]

本文没有副cp,万人迷的含金量就在那个“万”字上,嘿嘿[黄心][捂脸偷看]

第59章 首辅破戒 皇帝破防毒发

顾清嘉眸光一怔, 抬眼看向皇帝,却见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手掌拢住她的后颈, 另一只手径直探入她口中。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柔嫩的口腔壁,激得她身形轻颤了一下,想后仰躲避, 后颈的力道却骤然收紧, 将她牢牢钳住。

他的手指在她口中摸索搅动, 她只觉一股电流自尾椎骨直窜而上,生理性的泪水的眸中积蓄,阖眸压抑着轻喘,手指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直到那枚被唾液浸得软烂的丸药被抠挖出来,皇帝才收回手。

他将那团濡湿的药搁在帕上,眸底暗流涌动,声线沉凝如渊:“这是什么药?你讳疾忌医, 不愿找大夫看诊, 可药是能乱吃的吗?”

顾清嘉靠坐在椅子上, 眼睫低垂,轻喘着气, 呼吸难以平复,一时间竟开不了口。

她想不明白,她不过是吃个药丸罢了,皇帝怎么也能在意到这种地步,早知道她就偷偷吃了。

她眸中水光氤氲, 眼睫带着湿意,苍白薄透的肌肤上,旖旎的红晕蔓延开来, 喘息时,如花瓣微微颤动。

皇帝眸光晦暗了一瞬,余光扫过周遭暗自偷觑的宫人,眸色一厉,寒声道:“都退下。”

他将帕子收起,走到她面前,眼前人瞧着仓皇又虚弱,可怜到了极致。

他眸光一顿,那双凤眼带着天然的凛冽和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此时却尽可能放得柔和。

他缓声道:“别怕,朕不是在斥责你。你且告诉朕,这药作何用途?是谁开给你的?你不愿看诊,是哪个庸医这般无德,随便给人开药?坏了身子怎么办?”

顾清嘉心道自然不能直言自己看过诊才开了药,没了讳疾忌医这个人设在前头挡着,皇帝肯定要把她拉去把脉。

她略喘匀了气,道:“陛下不是也让臣泡药浴吗?也并未看过诊。”

皇帝眉心轻蹙:“外头的大夫,也能和宫里的太医比?朕稍不留神,你便要糟蹋自己的身子。”

让人一时半刻都放松不得。

顾清嘉心道怎么就比不得了?可她和皇帝之间有信息差,他一不知道自己看过诊,二不知道楚云梦的厉害,便也不和他理论,状似恭敬地听着,实则想着以后背着他吃便是。

“剩下的药呢?给朕。”皇帝道。

顾清嘉想着反正自己还有好几瓶,毫不违抗地便把瓷瓶给他了。

殊不知皇帝知道她的性子有多倔,当下便觉得不对,眸光微沉:“你是不是还有?”

顾清嘉心道他难道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不成?嘴上却恭声道:“陛下,只有这一瓶。”

皇帝见她脸色苍白,担心步步紧逼惹得她情绪波动、伤了身子,不再追问,轻声道:“朕还有旁的事要处理,你且去房中歇着吧。”

他眸光淡淡扫向一旁的太监:“遣几个有分寸的人把他扶回房,你也跟着去,仔细看护着,刚用过饭,别让他躺。”

太监恭声领命。

顾清嘉被几个死死低着头、目光紧盯着地板的宫人们簇拥着进屋,靠坐在榻边,随手翻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太监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饭后看书不利克化,圣上若是是知道了,定要怪责于他。

可他若是出言劝阻,惹得顾大人心气不顺,圣上更是饶不了他。

他忙招来一旁的宫人,压低声线道:“顾大人在看书,速速去禀报给圣上,这可是十万火急的事,跑快些。”

宫人连连应声,小跑出了屋。

皇帝闻知此事,按在茶杯上的指节微微收紧,声线淡漠道:“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也值得拿来说?”

他顿了顿,又道:“扶着他去御花园散散步,记着,要走在阴凉处。”

宫人领命而退。

皇帝看向下首验看药性的太医,道:“还要多久?”

太医拭去脑门上的汗,恭声道:“请陛下恕罪,臣无能,这药臣闻所未闻,一时间竟辨认不得。不知能否恳请陛下将太医院的同僚召来,与臣一同参详。”

皇帝淡声道:“准。”

随即吩咐一旁的宫人去召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们闻召而来,恭敬入内,行礼参拜之后,小心翼翼地从瓷瓶中取出药丸,嗅闻辨认。

时间缓缓流逝,暗卫从顾清嘉的卧房中搜到了其他瓷瓶,呈到御前。

皇帝看着桌上摆了一排的瓷瓶,险些气笑了,怪不得方才他毫不犹豫就把瓷瓶给他了,原来是囤了这么一大堆,泡药浴时怎么不见他这般积极。

他估摸着这是养身的药,若是太医说能用,还是还给他,愿意主动吃药,总是好的。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向众太医:“可验看出结果了?”

一个太医将药丸放到一旁,躬身道:“陛下,不知这药是从何而来,还请陛下将它放远些,莫被污了眼睛。”

皇帝眸光骤沉:“你这是何意?说清楚。”

太医低声道:“这药是秦楼楚馆那等腌臜之地中的人用的。他们受人调弄,经不住碰,有时连路都走不成,万不得已之下,才会服这种药。”

皇帝只觉脑中惊雷作响,震得他眼前阵阵发黑,猛地扬手,将桌上的瓷瓶尽数扫落,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药丸滚落了一地。

他手指紧扣在桌沿上,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受人调弄,经不住碰,有时连路都走不成……

万不得已之下……

鹤卿是最不愿吃药的,更是每每对遭裴玄衍调弄之事避而不谈。

他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得万不得已到了何种地步,才会主动去寻这样的药来吃?

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啊……

喉间骤然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下,霍然而起,稳住身形,向御花园行去。一边走,一边将解毒丸一颗颗塞进嘴里。

御花园中,顾清嘉神情闲适、姿态从容地赏花,眸光拂过种种奇珍异草,只觉得自己过得可真是神仙的日子。

她时不时驻足停留,在某朵花前欣赏够了,才挪动步子。

在远处一步步向她走近的皇帝看来,她每走一步都是那般艰难,稍动一下,便要缓上许久。

他眸光愈沉,头眩晕起来,太阳穴处牵拉出尖锐的刺痛,向整个头部蔓延。脑海中杂乱的声音愈发嘈切,几乎到了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地步。

可他神情依旧淡漠而平静,脚步亦并不踉跄,趋步走到她面前。

顾清嘉见皇帝走近,正欲行礼,却被一双滚烫至极的手拢住了肩头。

她抬起眼,并不直视他,余光瞥见了一双晦暗到近乎混沌的眼眸。

皇帝低哑道:“朕会治好你,哪怕走不成路,你也比旁人强百倍,不要难过。”

顾清嘉心道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说她体弱也就算了,还能说是误会,她什么时候连路都走不成了?那她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的眼睛和脑子,肯定有一个出了问题。

她正要回话,皇帝身形摇晃了一下,按着她肩膀的力道一松,又微微收紧。

他松开了手,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地对太监道:“用车辇把他抬回去吧,别走日头晒的地方。”

顾清嘉恭声道:“陛下,不必了,臣可以……”

皇帝蓦然道:“鹤卿,总有一天,朕会抱不了你,到那时……你该怎么办呢?”

顾清嘉微微一怔。

皇帝混沌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清明,神情淡漠下来,似是全然忘了方才自己说了什么,吐露了什么话语。

他复又对太监道:“用车辇把他抬回去,记得走阴凉的地方。”

顾清嘉不再推拒,装作依顺的模样,说要走到拐角处才上车辇。

绕过墙根,她停下脚步,却没有上车辇的意思,回首对太监道:“你究竟是圣上的太监,还是我的太监,他怎么总让你跟着我?”

她顿了顿,又道:“你还是回去看看圣上吧。”

她怎么觉得,他像是毒发了,可别她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凉在那儿了,她可背不起这么大的黑锅。

太监连连应声,圣上若是知晓顾大人挂怀于他,定会开怀。

……

下值回府后,顾清嘉将顾翡唤至书房,问道:“你给沈明夷送饭了吗?”

妹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她担心她忘了。

“沈明夷?”顾翡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依偎过来,“二哥,你说的是那个二狗吗?这是他的名字?”

顾清嘉道:“现在还不是。”

这是他从军之后,给自己取的名字。

顾翡却是误会了,以为这是她给他取的,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神色。

“我给他送了午饭,但他像狼一样朝我呲牙。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二哥对他那么好,让我给他送饭不说,还给他取这么好听的名字。”

顾清嘉心下叹了一声,温声道:“傻孩子,我要是对他好,还会给他喂毒药吗?”

“能吃到二哥亲手喂的毒药,是他的福气。”顾翡理直气壮地道,“有多少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顾清嘉无奈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他们的对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反派?

她轻声道:“快去给他送晚膳吧。以后在这府中,我唱白脸折磨他,你唱红脸给他施恩,记住了吗?”

顾翡何等聪慧,意识到了什么,道:“二哥神异,有时甚至能未卜先知,你是不是知道,他未来会很厉害,所以才给我创造善待他的机会?可他会报复你的。”

顾清嘉唇边衔起一抹轻笑:“不必担忧,我活着一天,自会压着他一天。”

等他真的势大难制,她早就成了一抔黄土,他到哪里去报复她?

而她之所以要这般控制他、明面上折磨他,除了谋求效率,以及给顾翡施恩的机会,还想让他恨她恨得人尽皆知。

只有这样,世人才不会怀疑她可以通过他染指兵权。

顾翡走后,她行至卧房准备另取一瓶药,打开柜子,却见柜中空空荡荡,她的药不翼而飞了。

是谁这么黑心,把她的药偷走了?!

除了狗皇帝,简直不做第二人想。

皇帝不做,当上小偷了,昏君!

她只好请楚云梦再配上几瓶,这么一来,又得等一段时间了。

时光如流,转眼六日。

她命人将沈明夷从柴房中拖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褴褛的衣衫,身上的伤口长时间未经处理,隐隐有恶化的趋势。

被拖进书房,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抬眼看她,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寒夜星火,透着兽类的戾气。

顾清嘉心下暗叹了一声,让顾翡施恩,她可真是一点主观能动性都不发挥,让她送饭就只送饭,也不扔瓶伤药。

她缓步走至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道:“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她拍了拍手,遣人取酒来,又命人将他捆得严严实实,将酒杯捏在手中,缓缓倾斜,酒液倾洒而下,尽数淋在了他绽开的伤口上。

他身躯骤然绷紧,却是一声闷哼也无,狠戾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似是恨不能将她整个人钉穿。

这可是她亲手蒸馏的高浓度酒,顾清嘉连倒了好几杯,觉得毒消得差不多了,才将酒杯递给一旁的仆从。

她摆出一副折磨他折磨得尽兴了的样子,收回视线,淡声对仆从道:“把他拖下去吧,以后他就是这院中最低等的奴仆。”

言讫,她拂袖离去。

今日是休沐日,师父说要带她去京郊的园林游玩,她回到卧房,换了一身师父给她定做的衣裳。

绛衣如火,衬得人意气风发,师父看了,定能安心。

师父派来接她的马车就停在侯府门口,她掀帘上车,马车辘辘而行,一路驶至园林。

师父在门口迎她,她掀开车帘眺望,只见他一袭白衣,萧疏轩举,如山巅积雪、雾里孤峰,其风姿难描难言。

见马车驶来,他行至车旁,扶她下车,待她站稳,极克制地收回手。

“师父。”顾清嘉轻声唤道,轻拢起他的衣袖,做了这段时间每次见他都必做的事,检查他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见伤口已快要结痂,她略微放下心。

他们相携入园,在园中游玩。

这处园林是师父族中的产业,如今园中只有他们两人,连仆从都被屏退了,此间花草繁茂,清幽之余,又有几分野趣。

走在师父身旁,他身上那比山中泉水还要清冽的气息漫入她鼻端,她的心宁静下来。

蓦地,天空中下起了细密的小雨,他们便一同去茶室中躲雨饮茶。

裴玄衍只字不提她身子的事,神情中亦不见担忧,亲手沏茶给她。

顾清嘉瞥了自己的衣裳一眼,心道今天这身衣裳可真是穿对了,兴许已一举扭转了自己在师父心目中的形象。

她就说她身体很健康嘛!至于皇帝那里……那是特供版病弱顾清嘉。

她接过师父递过来的茶水,恭声道谢,低头啜饮。

许是方才逛得太久,有些疲乏了,茶水也起不到提神的作用,她只觉困意上涌,眼前的景象朦胧起来。

她身形摇晃了一下,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揽入怀中。

她眼皮渐渐沉重,靠在他怀里昏睡了过去,最后映在她眼帘中的,是师父如玉的面容。

“进来吧。”裴玄衍遮住怀中人的面容,嗓音清冽道。

候在门外的大夫推门而入,低垂着头,上前将一本册子递给他:“请阁老依此检查,每个步骤都不要错漏。”

裴玄衍接过册子,抱着昏睡着的人起身,步入卧房。

他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榻上,微微一顿后,解开了她的衣带——

作者有话说:话说宝宝们想要新小狗吗?小沈更多的是事业线的一部分来着,不过如果大家想要的话,可以给他添点儿戏份,到时候也给他来个番外收了[黄心][捂脸偷看]

小裴老师,你这个检查身体它正经吗?用最洁白的姿态,做最[黄心]的事,我都不想说你了[狗头]

宝宝们,以后我的标题和内容提要不敢写得那么具体了,害怕被人盯上举报,大家意会就好,亲亲[亲亲]

第60章 小顾衣柜中亲妹宝 小沈亲眼目睹,瞳孔……

外袍被解开, 流水般倾泻在榻上,裴玄衍停住动作,心道大抵到这一步便可以了。

他翻开一旁的册子, 欲依照册子上的指示去做,在看清其上内容的刹那,眸光一滞。

他呼吸陡然急促, 像被册子烫了手般将它撂倒一旁, 收敛视线, 不敢看榻上的人。

他担心徒儿的身体,可这样的事,让他如何去做?

他拢在袖口的指节微微收紧,垂眸静默良久,细密的雨丝打在窗棂上,亦敲打在他心间。

半晌,他终究还是动作了, 修长如玉的手触上榻上人的里衣, 丝滑的里衣包裹着温软的躯体, 触感沿着布料透过来,缠绕上他的指尖, 他指节轻颤了一下。

榻上昏睡着的人毫无防备,乌发散乱在枕间,衬得面容愈发苍白脆弱,长睫似倦蝶敛翅般垂落,全然不知她最亲近孺慕的师父要对她做什么。

他屏住呼吸, 修长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缓缓拨开了衣襟。

里衣松散开来,露出大片细腻如玉的肌肤, 锁骨上,一颗嫣红的小痣毫不遮掩地映入他眼帘。

他脑海中蓦然闪过——

“她锁骨上嫣红的小痣情动时尤为动人。你爱煞了这处,厮磨啃噬……”

衣料向两侧滑开,圆润而单薄的肩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白皙的肌肤泛着柔润的光泽。再往下,是被布料紧紧裹缠着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骤然阖眸,起身,想找一块绸缎蒙住自己的眼睛。

想起那册子上写着需要认真观察她的反应,他动作一顿。

他缓吐出一口气,目不斜视,手拢住榻上人的后背,将她扶到怀中,微颤的指节轻触上布料的边缘,动作轻柔地将其解开。

昏睡着的人身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间摩擦过……

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难耐的轻喘。

他想抚一抚她的脊背安抚她,触手一片滑腻,他眸光愈发晦暗,克制地收回手。

他告诉自己,是为徒儿的身体着想,绝不可被私欲左右,将她轻放在榻上,翻开了册子,依照其上的指引,缓缓俯下身。

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脖颈,起初是轻柔而细密的啄吻,越来越激烈,化作缠绵的厮磨与侵略性的啃噬,沉沦到几乎无法抽离。

他竭力克制,才分出心神,观察她身体的反应。

睡梦中,顾清嘉和一朵云成了朋友,一起躺在阳光下晒太阳。

云突然对她说:“你穿得这么厚,热不热?把衣裳脱了吧?”

顾清嘉点了点头,低头去解衣带。

云贴过来帮她,她极为信任它,便任由它去解。

外袍被褪去,她阖眸享受着阳光。

中衣被解开,她想说没有热到那种地步,却也没有阻止。

等到里衣被褪下,她意识到了不对想要阻止,已经太迟了。

她被紧紧环抱住,它不复往日的温和包容,周身滚烫至极,力道之大,似是想将她揉碎进它的身体里。

它紧贴上她的脖颈,细密灼热的吻一路蜿蜒而下,像是有什么独特的癖好般,尤其关照了她锁骨上那颗嫣红的痣,吸吮啃噬,吻得越来越激烈深入,绵密而有力的触手在她的后颈抚弄。

她眼神空茫了一瞬,唇齿间不受控地泄出低吟,瘫软在它怀中,身形微微颤抖,想推开它,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想不明白,一朵云为什么会亲人?

他们不是朋友吗?

它吻得愈发激烈,她再也承受不住,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打湿了脸颊,轻喘间带上了几分泣音:“放开我……我受不住了。”

云置若罔闻,不住地厮磨啃咬她,恨不能将她拆食入腹。

蓦地,她喉间泄出一声短促的低叫,身形痉挛起来,脖颈难耐地向后仰起,泪水愈发汹涌。

她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无法平息,身子一下一下地抽搐,它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钳住她的下颌,吻上了她的唇。

等一切结束,云将她搂在怀里安抚。

她眼神空洞,脸上身上一片狼藉,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哑声道:“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它将她搂得更紧。

梦醒后,顾清嘉渐渐恢复了意识,想起梦里发生的事,一时间无语。

做这种梦很正常,可人甚至无法理解梦中的自己。

什么叫“我不和你做朋友了”,她幼儿园毕业都多少年了,竟还能说得出这种话。

它亲你咬你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啊,哭什么?

她昏昏沉沉睁开眼,瞥见床顶,心知她是在茶室中睡着了,被师父抱到了榻上。

她以为做了那种梦,身上大抵又是一片狼藉,感觉了一下,却很干爽,甚至有种才沐浴过的感觉。

楚云梦给她开的那种药,药效那么好吗?她不过是含了一阵子,就被皇帝挖出去了,怎么药效也能持续这么久。

见外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她撩开被子,便要翻身下榻,去找师父,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鹤卿,小心。”裴玄衍从门外大步而来,修长有力的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扶到榻上坐好。

顾清嘉心道师父来得好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直在门外看着她睡呢。

指腹隔着衣料摩擦过肌肤,激起一阵战栗,她只觉她的身子真如在梦中那般被摆弄过一遭一样,不仅瘫软无力,连这种细微的触碰都受不得,轻喘了一声,坐都坐不稳,就要软倒在榻上。

裴玄衍轻拢住她的肩头,将快瘫倒的她按进怀中。

他长身而立,顾清嘉的脸便贴在了他的小腹上,紧实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她耳根微微发烫,意识到逾矩,挣扎着想要退开。

师父显然也意识到了,将一个软垫搁在床头,扶着她靠坐上去。

裴玄衍眸光晦暗,嗓音低哑道:“鹤卿,可是哪里难受?”

顾清嘉默然不语,摇了摇头,她身上确实酸软无力,但应该是因为睡久了。

她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可她如今这种状况,没办法再游玩了。

她微喘着气道:“师父,我很喜欢这里,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吧。”

裴玄衍眸色愈暗,轻声道:“好。”

他依照那册子上的内容检查了一下,徒儿的身子实在是……

还是多将带她在身边,绝不能让顾景和再有机会欺辱她。

……

本朝素有惯例,新科进士除一甲前三名直接授翰林院修撰、编修外,二甲、三甲进士需分派至六部等衙门观政,为期六个月。

当今圣上御极后下谕,一甲前三名此后亦需观政,“遍习政务”,时限一到三个月不等,所去的衙门一般由掌院学士协调分配。

顾清嘉迟迟等不来顾景和,心知他伤得太重,这个除恶永动机一时半会怕是用不成,便打算自己设法解决了李掌院。

虽会耽误些许她查阅变法资料、撰写奏疏的时间,但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她可不想被他分配去在当下极为不妥的观政衙门。

她暗中调查李掌院,梅开二度,用通过书中剧情整理出的更全面的细作名单与东厂再次交易,结合他们的力量,查出他在州县任职时曾浮收火耗、贪墨渎职。

虽说证据确凿,但这样的罪名,次辅未必保不下他。

就在她按兵不动,准备另辟蹊径,勿求一击致命之时,李掌院遭人弹劾,违制修建宅邸。

这罪名比她查出来的还要轻上许多,且他违制的程度也很轻,不过是一间房用了斗拱彩绘,即便要论罪,也到不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她正要再接再厉设法击溃他,却听闻皇帝看到弹劾奏章,龙颜大怒,将李掌院贬去岭南呼吸新鲜瘴气的消息。

她望着手里好不容易搜集来的黑材料陷入沉思。

如果仅凭用了斗拱彩绘就能弹劾倒他,那么她这么多天来的忙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更好的消息还在后头,新就任的掌院学士专注于实务,明哲保身不涉党争,勉强算得上“中立”。

他看了她与宋林两位编修的文章,对他们极为欣赏,在分配观政衙门这件事上,询问了他们的意见。

顾清嘉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她是很想去工部探探路子的。

堤坝的图纸还未完成,但她依据现代力学改良的优化了铧尖角度和刃口形状的犁铧、加装了分种和覆土装置的耧车等农具已基本成形。

这都是能很快兑换成资历的东西,一经推广,对生产力也能起到推动作用。

但思及书中近期会发生的一件事,她恭声对苏掌院道:“启禀堂翁,下官想去刑部。”

她有另一份功劳想谋,至于农具的改良,哪怕身不在工部,只要将图纸呈上去了,功劳也跑不了,她背后可站着首辅呢。

苏掌院微一颔首,捋须笑道:“我知晓了。”

苏掌院协调得极快,翌日,她去刑部的观政帖便由吏部下发了下来,上头写着的赴衙画卯的日期便是明日。

她前往宫中上值之时,皇帝淡声道:“观政是惯例,对你未来参与实务大有裨益,朕不拦你,但你得注意身子。”

他微一抬手,太监立时举着托盘走到她近前。

顾清嘉定睛看去,只见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许多药包。

皇帝眸光落在她身上,不起半分波澜,嗓音刻意放得冷沉:“这是用来药浴的药包,这段时间,你便在府中泡吧。若是让朕知晓你没有听话,你不会想知晓后果。”

顾清嘉恭声领命,抬手便要从太监手中接过托盘。

皇帝声线淡漠道:“别碰,重得很,仔细伤着身子,就是让你看一眼。”

他顿了顿,又道:“朕听闻,你牵念挂怀于朕?”

顾清嘉微微一怔,她何时挂怀他了?他不会是因为中毒出现幻觉了吧?

皇帝眸光掠过她低垂着的纤长睫羽和随呼吸微微开合、似在诱人采撷的柔嫩红唇,微微一暗,嗓音愈发冷淡。

“把心思放在正途上,朕无需你挂怀。为人臣,就要为人臣的样子。近前来。”

顾清嘉依言上前,不用他开口,便驾轻就熟地绕过桌案,走到他身边。

皇帝眉心轻蹙,道:“莫学魏晋时那等颓靡之风,涂脂抹粉。你是不是抹口脂了?这般惹眼。”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唇,垂眸看去,指腹上却空无一物。

他有些不信邪地再度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她的唇瓣,却是一点口脂都没见着,反将她的唇揉得愈发嫣红,让人看了便觉得渴。

顾清嘉已吃上了楚云梦新给她制的药,被揉弄了一遭,什么感觉都没有,简直像是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在皇帝眼里,她眸光怔怔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副彻底坏掉了的模样,他心骤然一缩,收回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哑声道:“退下吧,别怕,朕会治好你。”

顾清嘉以为他是觉得她身体孱弱,要像安排药浴一样给她补身体,便没觉得有什么,依言而退。

回到府中,她走进卧房,想着李掌院已被贬谪,那个日记本是用不上了,行至衣柜前,打算把它取出来。

刚打开一角柜门,她便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萦绕鼻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只冷得刺骨的手紧攥住了手腕,猛地拽进了衣柜中。

一声轻响,衣柜门被紧紧关上。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触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将她紧抱在怀里,骨节分明的手紧扣在她腰间,毒蛇般死死缠缚住她,身上的寒意几乎要透过布料渗进她的肌肤,浓重的血腥味侵占着她的鼻腔。

她心下一惊,衣柜里有顾景和很正常,可里头还有她放的捕兽夹啊!万一伤着她了怎么办。

她不敢做大的挪动和挣扎,收回腿,往他怀里蜷缩,搂紧他的脖颈,沿着他的躯体往上爬,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想把他垫在身子底下。

“别动,届时疼得狠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顾景和环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湿冷的吐息拂过她的皮肤。

他的手在她的腰间抚弄,想像从前那样,让她瘫软下来,安分些,不要乱动,怀中人却动得愈发起劲儿。

顾清嘉以为他是不想让她碰到他的伤口,心下冷笑了一声,她就是要让他疼。

蓦地,她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僵。

黑暗中,顾景和眸光愈暗,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紧攥住他的腰肢,唇舌贴上她的脖颈,厮磨啃噬起来。

衣柜中太过逼仄,他犹觉不尽兴,手肘破开衣柜门,一边吻她,一边抱着她往床榻走去,踢开了挡路的矮凳。

顾清嘉发觉吃了药后一点感觉都没有,便也不挣扎,任由他亲。

屋外,沈明夷听到了顾清嘉回府的动静,眸光一抹戾气一闪而过。

他从柴房的地上爬起来,不知那人是会又往他身上倒酒,还是换种法子折磨他。

这么多天来,他已经弄清了他的身份。

原来他就是人牙子亦会聊起的那个名满京城的状元郎,容貌倒是比传闻中还要绝艳,性情却是如此不堪,着实玷污了那般盛名。

他要干院中大小的活计,自然不会再被关起来,柴房的门是开着的,他走到门边,推门而出。

恰在此时,卧房中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听上去像是有人摔倒了,他眸中戾气愈重,摔死了才好。

他走到窗边,朝里看去,看清房内景象的刹那,瞳孔骤缩——

作者有话说:小顾现在亲得起劲儿,等发现妹宝岿然不动,就该狠狠破防了,嘿嘿[黄心][黄心][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