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救了被女配虐待的小可怜后gb > 18-20

18-20(2 / 2)

薛清芷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瞥向了脚边那两名殷勤侍奉的少年,两人容貌皆算得上出挑,肤色也还算白皙,笑起来露出两颗乖巧的虎牙,很是好看。

可与邬琅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些味道。

薛清芷想了想,邬琅毕竟侍奉了她那么些时日,若他诚心悔过,往后不再念着她那清高的皇姐,她倒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他。更何况,被她扔在外头晾了两日,也该彻底学乖了吧?

想到此处,薛清芷心头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她懒洋洋直起身子,将青黛唤进来,吩咐道:“本宫今日心情好,去把邬琅带回来吧。让他自个儿收拾干净,再来向本宫谢恩。”

她心想,邬琅伤成那副样子,哪有力气挪动,说不定眼下还可怜兮兮地跪在凝华宫门口,哭着求她原谅呢。只是她早就吩咐了门口的侍卫,无论邬琅如何哀求,都不许放他进来。如今她能大发慈悲地允他回来,邬琅该对她感恩戴德才是,说不定,会比之前还要乖顺。

青黛却是一脸为难,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禀道:“殿下,邬琅他、他早就被长公主带回青梧宫了。”

“你说什么?”薛清芷蓦地变了脸色,怒道,“那是本宫的人,她怎可不知会本宫一声就随意带走?”

青黛硬着头皮提醒:“可是,您当时不是说,不要他了吗……”

如同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薛清芷嘴唇发颤,好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她忽而觉得十分好笑,讥诮地嘲讽出声,“是,本宫是不要了。本宫不要的破烂东西,既然皇姐想要,本宫就让给她好了!”

她很清楚邬琅那副身子被她磋磨成了什么模样。薛筠意捡他回去能做什么?都自顾不暇了,她还有心力管一个毫无用处的烂.货?

很好。很好。

往后她再不必看着邬琅那张令她生气的脸,有的是年轻懂事的美少年等着她临幸。

薛清芷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她当即就命青黛把昨日叶家送来的人带进了寝殿。

稚嫩生涩的少年怯生生地向她行礼,“奴名叶祯,求公主垂怜。”

薛清芷抬起他下颌,在阿萧妒嫉的眼神中,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漫不经心道:“这名字不好听。往后,你便叫叶朗吧。”

*

薛筠意卯时初便起了。她睡得不安稳,索性早早起来,去桌案前抄了几页经书静神。

她心里记挂着邬琅,早膳只用了些简单的清粥小菜,而后便吩咐墨楹推她去邬琅屋里。

屋门敞着,薛筠意远远望见赵喜站在床榻边,似乎正在给邬琅上药。许是痛得厉害,少年时不时便会闷哼出声,赵喜只得不停宽慰着:“你且忍忍,就好了,就好了。”

“殿下万安。”

琉银和春玉守在门口,转过身来向薛筠意行礼。赵喜闻声,也连忙停下了手上的活计。

薛筠意颔首,目光落向抱膝坐在床上的少年。见她进来,邬琅下意识地就要下床,薛筠意眉心轻蹙,及时制止了他:“别动。好好上药。”

邬琅怔了怔,随即乖乖地点了头。

他伤得实在太严重,药一抹上便痛得厉害,身子一挣扎,药粉便散了大半。赵喜费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勉强将他背上的伤处理妥当。可很快赵喜便惊讶地发现,不知是不是薛筠意那句“别动”的缘故,少年果真不再动了,哪怕他不小心戳到了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邬琅也只是隐忍地咬紧了唇,苍白着脸,一声不吭。

赵喜忍不住诧异地多看了邬琅几眼。

趁这功夫,薛筠意命琉银将她为邬琅准备的吃食端了进来。一碗白粥,一碟素菜,与她的早膳是一样的菜式,一样的分量。她问过吴院判,前几日该先让他吃些清淡的,待身子慢慢恢复,再给他吃鱼肉荤腥那些进补之物。

邬琅看见琉银手里端着的白粥,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干呕。在凝华宫的那些日子,他每日所有的食物,便只有这样一碗寡淡无味的白粥。久而久之,他见了米粥便想吐,却又不得不强.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地咽下。

看见他眼里的排斥,薛筠意只当他是早起没有食欲,温声道:“听话,吃饱了,伤才能好得快些。这白粥虽然没什么滋味,但用来养胃是再好不过的。”

邬琅慌忙道:“是,贱奴知道的。”

薛筠意能收容他,他已经万般感激,又哪里会挑三拣四。更何况,他饿极了的时候,比这难吃百倍的东西都吃过,只要能填饱肚子,要他吃什么都可以。

赵喜很快上完了药,帮着邬琅将衣裳穿好。

薛筠意便道:“先吃东西吧。一会儿吴院判会过来,替你包扎腿上的伤。”

她话音才落,少年已经迅速离开了床,在她脚边规矩地跪好,低垂着头,声音低哑地向她谢赏。

“贱奴多谢殿下赏赐吃食。”

邬琅熟稔地重复着他被教过无数次的事,以前薛清芷给他的每一碗粥,他都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谢了恩,才能被允许吃下。

薛筠意只觉头又痛了起来。只是一碗粥而已,少年的动作却让她觉得她仿佛施舍了他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且他如今正是需要卧床静养的时候,这一下地,不知牵动多少伤口,那些药怕是都白上了。

薛筠意深吸一口气,弯腰把脚边的少年拉起来,用眼神命令他老实坐回床榻上。

“不许擅自下床,伤口会扯开的。你再乱动,这伤要养到什么时候才能好?”

少年漂亮的乌眸望着她,似有些懵。

薛筠意无奈,饶是她再有耐心,也实在是拿邬琅没法子了。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忽而想到了昨日孟绛对她说过的话。

“殿下不妨尝试着,用他熟悉的方式对待他。”

熟悉的……方式吗?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少年垂着眼跪在她面前,主动解开腰间系带的讨好模样。

薛筠意抿了下唇,心跳莫名有些快。她轻咳一声,故意板起脸来,沉声道:“听话些。乖乖把伤养好,本宫就允许你留下来。”

邬琅眼眸眨了眨,湿漉漉的。

她心一狠,咬牙将后半截话说完——“允许你留下来,伺候本宫。”

第19章

话音落,果然见邬琅的眼眸欢喜地亮了几分,少年忙不迭地点头,一副努力表决心的模样。

“是,贱奴一定快些把伤养好,尽心伺候殿下。”

薛筠意隐约觉得邬琅似乎又曲解了她的意思,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总算是不再乱动了。她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眼前的少年经不起任何重话,她语调稍微高些,都能将他吓得不轻,那双清冽乌黑的眸子写满了惶恐,无时无刻不在小心打量着她的脸色。

此刻邬琅正安静地跪在她脚边,接过琉银递来的碗,笨拙地用勺子舀起粥来喝。他谨记着昨日薛筠意的训斥,不许他再像以前那样吃东西。

他听话的。

浓密的鸦睫垂着,些许热气扑在少年俊秀的鼻尖,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极力避免着勺子和瓷碗碰撞,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薛筠意本想开口叫邬琅起来,见了这情状,一时倒有些不忍心惊扰了他。

罢了,他肯吃东西就好,至于这动不动就跪的习惯,待日后她再慢慢纠正罢。

可不多时薛筠意便发现,明明只是简单的一碗清粥,邬琅却吃得极为缓慢,每每吞咽时,眉心总是难受地揪着。

大约是这粥太寡淡,有些难以下咽吧。

但少年还是乖乖地将一整碗都喝光了,然后双手把空碗递还给一旁的琉银,睁着清亮的眸子望着她。

好乖。

薛筠意眸色微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下邬琅的头。

衣袖轻盈垂落,月牙白的软缎不经意地拂过少年清隽面颊,染着玉兰的清芬。

邬琅微微睁大了眼,心口被一股奇异的感觉填满,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双颊也泛起了薄红。

见邬琅懵懵地望着自己,薛筠意忍俊不禁,顺势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做的很好,这是奖励。”

奖……励?

邬琅眸中浮现出茫然,在心里无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字眼。

他只知道做错了事,或是未能让主子顺意,便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原来若是听话,还可以得到这般温柔的……奖励吗?

他忍不住跪直了些,大着胆子,想悄悄蹭一下薛筠意的手心——“殿下,吴院判到了。”宫人恭敬地禀话。

邬琅陡然一激灵,猛地清醒过来,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做任何没有被允许的举动。

薛筠意有些无奈,那宫人不过是嗓门大了些,他怎么就吓成了这般模样,微红着眼睛缩在床边,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她温声:“先回床上去。”

“是。”邬琅应了声,迅速起身坐回床榻上。

赵喜伸出去想扶他的手僵在半空,人也惊得目瞪口呆。他很清楚地知道邬琅的伤有多严重,所以本能地想上前去扶他一把,可薛筠意话音将落,邬琅便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自个儿爬上了床,一刻都不敢懈怠。

赵喜默默地收回手,退到一旁,偷摸打量着这个突然被长公主带回宫中的,沉默寡言的奇怪少年。

“请吴院判进来。”薛筠意吩咐了句,想了想,又道,“其他人都退下吧。”

屋里的人便都各自散了。吴院判拎着药箱走进来,轻车熟路地取出绷带和药粉,两个随从上前去,帮忙掀开了邬琅的下裳。

邬琅攥紧了身下的床褥,不安地并紧了双腿。以前凝华宫中的宫人便总是这样粗.暴地扒开他的衣裳,不顾他的痛苦挣扎,面无表情地用掺了盐的冷水,一遍遍清洗着他身上溃烂流脓的伤口。直至这副身子勉强能看了,他才能穿上纱衣,被带到薛清芷的寝殿去。

那些奉命做事的阉人对待他,和对待一头牲畜并无区别。

邬琅很害怕。他不喜欢被人随意窥视身体,即使他的身子已经脏透了,可他也有他仅剩的一点尊严。

他抬起眼睛,见薛筠意正侧着身与吴院判说话,并未阻拦那两个随从的举动,便默默咬紧了唇,没有作声,也没有反抗。

为了方便上药,邬琅未着里裤,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赤在外头,伤痕遍布。薛筠意才转过脸,入眼的便是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血痂,缀在少年冷白肌肤上,如同一幅描坏了的画,格外凄惨。

薛筠意呼吸倏滞,心脏蓦地揪紧,她实在不敢想象,邬琅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伤。她缓了缓,终是出声提醒道:“劳烦吴院判轻些。”

“殿下放心,臣知道轻重。”吴院判经验老道,处理起这样的伤来驾轻就熟,他一面忙活着,一面不忘叮嘱,“这位公子的膝骨伤得尤其严重,务必要小心些,不能再磕碰了。”

从始至终,邬琅一直低着头,咬唇努力地忍着痛。喉间隐忍滚动,几滴薄汗顺着颈侧青筋滑落。他忍得辛苦,却坚强地没有泄出一丝声音,像一只伤痕累累的、不会叫的小猫。

薛筠意实在不忍看下去,沉默地别开了脸。

好半晌,吴院判终于擦了擦额上的汗直起身来,对薛筠意道:“殿下,都妥当了。”

薛筠意松了口气:“有劳吴院判。本宫还有些话想问吴院判,还请吴院判移步内殿一叙。”

吴院判忙躬身应下。

邬琅意识到她要离开了,蓦地直起身子,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有话对本宫说?”薛筠意抬手,示意墨楹将轮椅停下。

邬琅抿了抿干涩的薄唇,鼓起勇气,小声道:“贱奴会听您的话,好好养伤的。”

生怕薛筠意反悔再赶他走,他小心翼翼地又保证了一次。

薛筠意失笑,“本宫知道了。你安心歇着,莫要多想。”

“是。”

邬琅目送着薛筠意的背影消失在屋外,房门关上,寂静重新将他包裹。他终于松开了那团被他揉攥得不成样子的床褥,费力地躺了下来,静静地感受着熟悉的疼痛。

*

薛筠意吩咐宫婢搬了圆凳进来,请吴院判坐了,又命墨楹上些新鲜的茶点。

吴院判连连摆手,惶恐道:“殿下有事只管吩咐,不必与臣如此客气。”

当初他没能医好姜皇后的病,心中一直愧疚难安,如今能为薛筠意做些事,他求之不得,便是要他天天往青梧宫跑,他也不会推辞半句。

薛筠意道:“本宫的确有事要麻烦吴院判。”

吴院判忙凝神静听。

“邬琅的身子您也瞧过了,本宫想着,得在饮食上多给他补一补,但不知其中可有要忌口的,还望吴院判指点一二。”

她虽读过不少医书,也略懂药理,但于食补药膳一类却从未留心钻研过,为稳妥起见,还是问一问吴院判为好。

吴院判一愣,就、就为这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他迟疑着开口,“头几日饮食尽量清淡些,菜肴中不可有花椒韭菜。肉要吃瘦肉。可给他喝些牛乳……”

本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无意间抬头一瞥,吴院判才发现薛筠意已铺开宣纸,一面留心听着他说话,一面提笔在纸上记着。

“牛羊肉呢?鱼肉炖汤还是清蒸好些?牛乳要热些的还是温些的?还有,白粥里可不可以放些南瓜山药之类,添些味道?”想起方才少年喝粥时紧皱的眉心,薛筠意顿了下,又补充了句。

吴院判怔住,张着嘴巴,一时竟有些语塞。是了,他怎么就忘了,这位长公主自幼便是出了名的勤学好问,于课业上更是严谨得近乎苛刻,曾经为着书中一个古词的释义追着林相问了整整三日,直到得了确切的回答才肯作罢。

照顾伤患于她而言,显然也是一门需要钻研的课业。

对上薛筠意求知的目光,吴院判不敢再怠慢,肃然坐正了些,一字一句地细心叮嘱。

薛筠意一一记下。一刻钟后,吴院判怀揣着沉甸甸的一袋碎银作为他授课的谢礼,离开了青梧宫。

“墨楹,吩咐小厨房,明日单独做一份红豆粥送到邬琅屋里。”薛筠意把写满了字的生宣递给她,“这个拿去给小厨房,让他们注意些。”

“是。”墨楹接过来,免不了又要心疼地多唠叨几句,“殿下,邬琅自有琉银她们照看着,您要多关心关心自个儿的身子呀。您今早就只进了半碗粥,菜都没碰几口……”

薛筠意抬起脸,朝她弯眸笑了笑。

“晌午让小厨房多做一道八宝鸭吧。以前母后宫里的八宝鸭做得最是可口。许久未吃,本宫倒也有些馋了。”

她会照顾好邬琅,也会照料好自己。只有身子好了,才有精力做更多的事情,这样的道理,她明白的。

见薛筠意终于肯振作起来,墨楹欢喜不已,她“哎”了声,声音都是颤的,匆匆抹了抹眼睛,便躬身退下,快步往小厨房去。

“添一道八宝鸭,再做道荷包里脊,还要一份樱桃肉吧?以前殿下最喜欢吃这些了……”墨楹脚步轻盈,一面走一面念叨着。

她舒畅地呼出一口气,心道殿下捡来的那个少年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自他来到青梧宫之后,殿下总算能对周围的事提起几分兴致,不再像以前那样,要么闷头读书,要么就是对着窗外的鸟雀发呆出神。

要是殿下愿意留下他,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晌午时分,香气扑鼻的八宝鸭端上了桌。墨楹站在一旁布菜,将薛筠意面前的碟子装得满满当当。

一顿饭吃得薛筠意有些发撑,饭后,她随意拿了卷书靠在窗边闲闲翻看,雀儿叽叽喳喳地飞上高枝,她抬眸望向远处,视线里正是邬琅所住的那间偏屋。

一整个上午,她留心从小窗里瞧着,琉银和春玉一直在前院忙活,也不见邬琅唤她们进去,甚至连茶水都不曾要过。可他在床榻上躺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渴呢?

薛筠意隐约猜到,邬琅大约是不愿麻烦别人,所以只一味地忍着。她叹了口气,放下书卷,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才一推开屋门,薛筠意便看见本应好好躺着的少年此刻却蜷坐在床尾,紧紧咬着唇,手指不停地抠着床褥,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碎金似的日光落进屋中,映在少年沁满薄汗的脸上,亮晶晶的。他惊慌地抬起脸,在看见薛筠意的一瞬,又如受惊的小兽般迅速垂下了脑袋。

“你怎么了?”薛筠意有些担心。

邬琅犹豫着,唇瓣抿了又抿,终究是难以启齿地,哑声恳求道:“回殿下,贱奴想去净房,求您……恩准。”

第20章

薛筠意愣了一下。

邬琅在青梧宫已住了快两日。头一日他昏迷着,之后醒来,便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不曾挪动。

她实在难以置信,这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生生忍到现在,也不愿张口求人,带他去净房畅快。

指尖嵌进掌心,薛筠意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尽量放柔了语气,试图与邬琅讲道理:“忍多久了?为何一直不去?”

少年眼尾泛红,哑着声解释:“殿下说过,不许贱奴擅自下床。”

薛筠意怔了怔,随即便气笑了,她的确说过这话没错,但她可没有连净房都不许他去啊!

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浮上心头,邬琅的问题,似乎远比她所想的要严重得多。

薛筠意叹了口气,望着眼前咬唇苦苦忍耐的少年,终究是不忍心斥责他什么,侧身吩咐墨楹:“叫赵喜来,让他带邬琅去净房。”

“是。”

赵喜很快赶来,动作麻利地把邬琅扶下床,顾念着他膝上有伤,赵喜还很是体贴地问他,要不要背他过去。

邬琅受宠若惊地摇头:“我、我自己可以走的。”

薛筠意看着少年涨红的脸,还有那两瓣几乎被咬破了的薄唇,无声叹了口气。

“回来之后,再给他上一遍药。然后把他带到本宫的寝殿来。”她对赵喜吩咐道。

她觉得有必要和邬琅好好谈一谈,至少,该让他知道青梧宫里的规矩,她的规矩。

——做人的规矩。

比如他可以随意去净房,想何时去就何时去。渴了可以问宫人要茶水,饿了可以吃小桌上的点心。他要学会照顾自己身体的感受,而不是一味地忍耐,事事都小心瞧着旁人的脸色。

回到寝殿,薛筠意接过墨楹递来的花茶抿了一口,勉强压下几分心头的烦闷,而后便靠着轮椅闭目养神,等着赵喜带邬琅过来。

才合上眼,便听春玉在殿外禀报:“殿下,邬家大公子求见。”

薛筠意拧眉:“不见。就说本宫歇下了。”

她至今仍记得那时在薛清芷的寝殿中,邬寒钰说的那些羞辱邬琅的话,此人非君子,她不想和这样的人有太多来往。

春玉领命而去,不多时,又一脸为难地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太监,抬着两口箱子,皆是邬寒钰送来的。

“殿下,邬公子说,您既歇下了,他便不叨扰您了,只是这些东西还请您收下,望殿下日后,能多多照拂邬家。”

春玉顿了顿,笨拙回忆着方才邬寒钰的话,补充道:“邬公子还说,这份礼是他精挑细选的,您一定会喜欢。”

薛筠意心不在焉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两口沉甸甸的黑檀木箱上。

墨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些许药香,于是便开口劝道:“许是送了些稀罕的药材来,说不定能对殿下的腿疾有所帮助。”

薛筠意也闻到了那股药味,便默许了墨楹走上前,打开了箱盖。

等她看清箱子里装着的物件,却陡然睁大了眼睛,素来沉静的面容上少见地浮现出些许慌乱。

这、这都是些什么?

*

邬寒钰今日入宫并非临时起意。

自二公主生辰宴后,这几日朝中的风声一直不大对劲。有不少臣子借着画像起火之事,以二公主不详为由,再次劝谏皇帝立薛筠意为皇太女。

其中不乏曾支持二公主和贵妃一派的,因此事而倒戈,归心于林相等肱骨老臣,薛筠意既为嫡长公主,又无不贤之举,自应承继大统,皇帝应顺承宗律,不可凭私心行事,罔顾江山社稷。

这样的消息听得多了,邬寒钰不免有些担心,那害了薛筠意的药毕竟是邬家献上的,若她日后真成了皇太女,再与邬家算起旧帐来,那整个邬家,可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话虽如此,但眼下江贵妃依旧圣宠不衰,究竟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所以他今日特地备了两份厚礼,一份送去凝华宫,一份送去青梧宫。如此一来,两边都能落着些好处,他也不必整日忧心着朝中动向,惴惴不安。

给二公主的礼是邬家祖上传下来的一颗夜明珠。薛清芷喜爱华贵奢靡之物,这颗夜明珠浑圆硕大,想来定能合她心意。

可给长公主的礼,邬寒钰却有些拿不准,一向听闻薛筠意喜读诗书,他便从邬夫人的书房里挑了几册前朝的典籍孤本,也不知能不能入她的眼。

一路心事重重地进了青梧宫,邬寒钰正欲请宫人替他通传一声,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小太监正凑在一处嬉皮笑脸地说着闲话。

他心下好奇,凝神细听,倒也听来几句。

“这事可稀奇了,长公主竟然在宫里养了个男人!”

“我还以为长公主一心只顾着钻研学问,还没开窍呢,原是没遇上心仪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眯着眼,啧了声,“你们是没瞧见,那张脸生的可真是俊俏,怪不得能把长公主的魂儿都勾了去。”

他身旁的矮个子打趣道:“哎,你们说,这以后,长公主会不会被美色迷了眼,也学了二公主,在身边养上十几个啊?”

众人便都哄笑起来:“怎么?难不成你也想侍奉长公主?可别做梦啦!”

矮个子顿时涨红了脸,啐了声,骂了几句难听话,几人便嬉闹着,推推搡搡地走远了。

邬寒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顿时激动不已,真是老天助他,他正愁不知道该送薛筠意什么好呢,旁的不说,于那等欢.好之事上,他可有不少新鲜好玩的物件儿,长公主又是头一次经事,定然会对他的那些宝贝喜欢得紧。

他当即一拍大腿,叫来随行心腹小厮,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厮一路狂奔回邬府,不多时便把邬寒钰私藏的好东西满满当当地装了两箱子,叫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仆,送进了宫里。

办完薛筠意这头的差事,邬寒钰心情颇好,一路哼着小曲儿来到凝华宫,却被值守的侍卫拦在了外头。

“二公主近日心情不佳,概不见客。”

邬寒钰端着笑道:“劳烦替我通禀一声,就说是邬家的人,二公主自然会见的。”

“谁来都是不见。”侍卫无动于衷,听见邬家二字,脸色又冷了几分。

邬寒钰还惦记着今日能当面向薛清芷问一问侯位之事,不曾想竟吃了个闭门羹。这些日子薛清芷陆陆续续也收了他不少好东西,对他所求之事却总是含糊不理,他自然心急得很。

回府路上,邬寒钰摩挲着那颗没能送出去的夜明珠,怎么想怎么不痛快:“定是邬琅那个废物东西没能把二公主伺候好,才惹得二公主迁怒于邬家,连我都不肯见了。”

他心里烦躁至极,咬着牙恨恨骂道:“白白生了那么一张好脸孔,也不知道殷勤些,多给二公主吹吹枕边风,早些替他兄长把侯位之事办妥。邬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一旁的小厮垂着眼,唯唯诺诺地附和着。

骂了好一通,邬寒钰才勉强舒服了些,好在今日进宫,也不全是无功而返,至少长公主那头,他是办成了事的。

——那可都是他花了大价钱搜罗来的宝贝啊。

一整套玉势皆是用极珍贵的雪瓷玉打磨,冰寒彻骨,触手生凉。

缀着细碎银铃的金链,上等蛇皮做的长鞭。还有一堆薛筠意从未见过的东西。

薛筠意僵坐了好半晌,才缓缓俯下身,指尖剥过一串琉璃珠,从底下翻出那药香味的来源。

纸包里装着催.情药。

旁边还体贴地附了张信笺,写着一次该用多少份量。

薛筠意觉得脸上有些热。她尽量不动声色地把药塞回绸布底下,随手拿起了一只玉势,放在眼前端详着。

许是自幼养成的求知欲作祟,对于没有见过的事物,薛筠意总是忍不住好奇,想要研究个透彻。

这东西……她只在书中见到过。

薛筠意想不明白邬寒钰为何会送她这些,就算是要送礼巴结,也显然是箱子角落里那两册发黄的医书更合她的心意。

“殿下,奴才把邬琅带来了。”赵喜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断了薛筠意的思绪。

“让他进来。”薛筠意随口道。

邬琅走进殿中,如往常那般熟练地跪了下来,正欲向薛筠意问安,无意瞥见地上箱子里装着的东西,顿时睁大了眼睛,连话都忘了说。

那些东西,每一样他都无比熟悉。

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邬琅害怕地攥紧了衣袖,死死盯着薛筠意手中的玉,和那柄被她随手拿起,又放回木箱里的蛇皮鞭。

薛筠意正扭头吩咐墨楹赶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退还给邬寒钰,全然没注意到邬琅脸上不安的神情。

等她转过身来,就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她面前,纤细的脖颈折得极低,声音微弱,小心翼翼的。

“可不可以等贱奴伤好些再……”他吞咽了下,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恐惧,讨好地祈求道,“一日,一日就好。贱奴会好好服侍殿下,让殿下尽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