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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2 / 2)

难道她真的拿易今莳没辙吗?

一桌山珍海味,她看上去吃糠咽菜。

没一会儿,蔺庭昱的电话打到易今莳那儿。

崔凌漠然看着。

蔺庭昱既然能让她当眼线,想必易今莳对她的态度并不很好。

要是这两人待会儿吵起来,她倒可以看会儿好戏。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没那么糟糕。

然而,易今莳接起电话,语气带有欣喜,‘庭昱’两个字都被她喊的甜丝丝的。

崔凌的心一沉到底。

易今莳这个人真搞笑,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真假千金这出戏码是谁的手笔,还对蔺庭昱这么亲密,等真相公布那天,她就是小丑。

这厢崔凌还在腹诽,那边易今莳已经跟蔺庭昱寒暄完了。

“杂志社晚会的邀请函吗?可以呀。”易今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你在哪家医院?这两天忙吗?我给你送过去吧。”

蔺庭昱的声音照样冷淡,“明天中午有空。”

晚会就在后天晚上。

易今莳高兴:“好,你发我一个地址,我准时到。”

蔺庭昱嗯了声,果断挂了电话。

崔凌在对面气的牙痒。

装什么装?装什么装?

听到易今莳真要去找她,做梦都笑醒了吧?

蔺庭昱真是个¥%#@。

崔凌脸拉的很长,随便吃两口就要走。

易今莳喊住她:“凌凌,你吃这么点?”

崔凌两道剑眉皱的很凶,白净的面颊含了绯色,她转过身,垂眸盯着这个姐姐,忽而变得平静,而掩藏在平静之下的,是无法挑明的沉重:

“易今莳,你对谁都这么虚伪吗?”

易今莳怔了怔,自己调整了一下这句话: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好像是。

除非系统让她走强制剧情,不然的话,她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

尤其是她自己,要无比开心。

“就算我对某个人虚伪,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你。”易今莳轻轻叹息。

这让崔凌更加生气,她走回来坐下,目光带着浓重的探究,“我知道,你给我礼物,帮我布置房间,都是有目的的。”

“当然有啊,”易今莳说:“我要你在家里住的舒服。”

崔凌有种对牛弹琴的绝望,“我是说,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易今莳平日叽叽喳喳,此刻难得沉默了很久,“……妹妹,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崔凌抬眉,“电视上看的。”

易今莳觉得自己任重道远:“宝宝,以后不要看这种电视了,对脑子不好。”

崔凌说:“……”

她这下真生了气。

但生气的原因很模糊。

如此亲密的称呼,如此越界的戏谑。

崔凌毫不停留地出了大门。

外头只有路灯亮着,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见不到几颗。

她的电动车停在边上,钥匙插上去,她戴好头盔,打算离开,身后却传来易今莳的声音。

“等等我……”

崔凌烦躁地回头,最先看到的是那张漂亮至极的笑脸,然后视线往下,看到易今莳没穿鞋。

她匆忙追出来,穿着拖鞋不方便,索性扔在园子里。

崔凌快要被她整死了,只得认命地关上小车子,摘下头盔,心里满是绝望。

“我说了,我不会住在易家的,易今莳,你别烦我行不行?”

易今莳跑过来,抓着她的手:“那我住你家里,好不好?你带我回家去,我不能一个人住这儿。”

崔凌看到她眼睫湿润,眼睛还有点红,立刻撇清关系:“我没怎么你,别演,掉眼泪对我没用。”

易今莳抬了抬右脚,脸上笑着,眼泪已经滴下来,“在门口磕到脚踝了,疼死了。”

很久,崔凌凝望着她。

灰暗的天色,鲜活的眼前人,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就是个废物,被易今莳算计了,算计的毫无反击之力——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

第26章 最见不得光的身份

这晚, 崔凌没有选择,只能留在易家。

易今莳伤了脚踝,但涂完药之后还是坚持陪她去散步,园子里种了什么树、开了什么花, 她一一讲解清楚。

崔凌并不是很想听这些, 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到了睡觉时间, 为了不被易今莳拉去同被而眠,她冒着生命危险住进那间房。

换了套厚点的睡衣, 她像迎接刺杀一样、怀着避无可避的心情, 躺到床上去。

但凡外面出点什么动静, 她都会穿着这身睡衣,毫不犹豫地狂奔出去, 骑上电动车离开。

何舒芩拨了视频过来,最先入目的是柔软的大床,然后是床头柜上的精致香薰。

她感叹道:“凌总, 你终于过上有钱人的日子了。”

崔凌很不甘心:“来之前,蔺庭昱没告诉我这一家人心机都这么深。”

“都?”何舒芩对这个用词存疑,“别人我不知道,但易小姐……你连她都看不穿吗?她心里有事都往脸上写。”

崔凌才不信, “那是假象!”

何舒芩比较无语:“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崔凌不满她说话的语气:“她已经收买你了, 对吧?”

何舒芩给她分析:“你现在的面目,就是小说里那种被攻略之后恼羞成怒、死不承认的样子。还有, 易小姐没收买我, 就是送了两个包,她说成双成对的意头更好。”

崔凌想抽死她:“别烦我了,这家子人邪的很。”尤其是易今莳。

何舒芩早已看透了她,“直面自己内心的肮脏也是一种坦诚。”

崔凌说:“……再说一个字, 还钱。”

何舒芩说:“还就还,我再找小莳老板借去。”

这下崔凌没话说,因为易今莳真的会借。

何舒芩又说道:“但是她愿意借我钱,只是因为你。”

崔凌受不了这种话,“说点别的,不然别说了。”

何舒芩聊起正经的,“你上次黑进园区的事被人家挂出来了,人家把你通缉了。”

崔凌突然又觉得,谈这些还不如谈易今莳。

“随便她们。”

何舒芩就知道是这个回答,“所以你真要留在兰宜,搞乐队这么好玩吗?”

崔凌将旁边的枕头靠在后背,半坐起身,回她说:“许阿姨身体不好,许凛萱忙的顾不上她,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何舒芩欲言又止。

许家当年收养她,是因为许凛萱出国,家里太冷清。

就连她名字里的凌字,最开始也是凛。

许家不让她姓许,她的户口最开始也只在一个亲戚那边。

换成何舒芩,这事就跟刺一样,永远过不去。

但崔凌不一样。

对于这一切,她平静地接受,也从未试图改变。

就好像得到与失去是同一种选择。

“你演出的事情估计已经传出去了,易家肯定要被戳脊梁骨。”

崔凌本想脱口而出一句‘关我什么事’,但不知怎么,眼前忽然闪过一张流着泪的笑脸,心情低沮起来。“我再想想办法。”

何舒芩笑了半天,稀奇的是,崔凌竟然沉默着,神情无异。

她挂断视频,走到窗边,外面摇曳的树影像是水墨挥洒出的画,她的心出奇的宁静,侧耳听着风的低吟,仿佛听清命运的启示。

第二天她早早起来,以为易今莳还在睡觉,本想偷溜走,却在下楼时被陈管家叫去吃早饭。

陈管家说,小莳总已经去杂志社了。

早饭也都是崔凌爱吃的。

出了门,电动车也被擦洗的干干净净。

不同的是,旁边停着一辆一模一样的。

陈管家说,那是易今莳买给自己的。

崔凌没说话,戴上头盔,很快消失在陈管家的视野之中。

陈管家心情复杂。

难道小莳总发现她对崔小姐的怜悯,所以买了同样的车,打算引起她的注意吗?

为什么要让她做这么难的选择。

就不能都要吗?

猛然间,陈管家有了一个惊天大计。

谁说没有两全之法?

小莳总和崔小姐谈上,不就好了?

从此正式成为一家人,财产都是她们两个人的,连陈管家也是她们俩的。

***

杂志社每年的晚会都要癫一下,今年也不例外。

水上森林的主题,细窄的小道,阴冷的打光,已经好几个人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cos小鹿的人去施救,现在还在做人工呼吸。

易今莳看到这情形,觉得她很快就要升职了。

主编的审美越来越偏激。

她努努力,把主编挤下去。

同事来找她要今晚送嘉宾的礼物,易今莳将重新包装的珠子递过去,嘱咐道:“是送给徐惜鹤的,千万别弄错了。”

同事的目光一言难尽,大约也是听说过四年前的事,所以感到震惊。

但易今莳似乎一点不觉得这件事很荒谬,还在人群中寻找徐惜鹤的影子。

只不过并不顺利,同事折返时,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

“小莳总,你这边还发出去一份邀请函,是给蔺小姐的,您给蔺小姐的礼物……”

易今莳说:“在路上了,十分钟之后小霓会送到你那边的。”

秋千旁是一架艳丽的花,花瓣娇艳欲滴,即便这样,也不如易今莳身上那件樱花粉缎面裙迷人。

她腰间的珍珠链闪着熠熠光彩,长发编在一侧,唇色偏粉,浓密的睫毛是绒雾感。

同事看的呆了。

过了一会儿,有工作人员拿着甜品过来,易今莳取了两份,自己一个,同事一个,吃到一半,忍不住说:“你觉得我当主编怎么样?”

同事呛到脸红。

徐惜鹤来到现场时,晚会已经开始了。

杨秘书收好车上所有的办公用品,文件一一装好,心中无奈。

为了今晚,她们徐总将行程全部提前,差点没把自己累死。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了。

前天为了让易今莳高兴,她特地去找了崔凌,打着买戒指的名义,说了不少易小姐的好话,崔凌也不知有没有发现她的意图,总之还是回家去了。

两人应该相处的挺好,因为那晚崔凌住在易家,而且易今莳还给自己买了电动车。

杨秘书有时候不知道这算格局大还是别的。

换了她的话,一定做不到。

入场时,和蔺庭昱碰上。

今晚,蔺庭昱穿了简单的白裙,不过是露背的,后腰是细珍珠腰链,她身材本就极好,稍一点缀,就有别样的风情。

徐惜鹤冷淡以待,招呼都没打。

蔺庭昱更是如见仇人,扭脸往另一边走去。

杨秘书不解。

崔凌是蔺庭昱带来的,按理来说属于同谋,为什么徐总对这两人的态度截然相反。

路过小道,两侧都是奔卷的水流,徐惜鹤轻提着丝绒黑裙的裙摆,她的肤色在夜色的衬托下更显白皙,眼妆稍带一些烟熏,唇色是原生红,比起明锐的眼睛,便不那么抢镜。

落座后,不少人上来攀谈,询问到邀请函出自谁手时,徐惜鹤拢一拢长发,语气平常地道:“是易小姐,她主动送来的。”

对面那人愣了半天。

易今莳真是不同凡响,换成任何人,都能被现在的处境压垮,一边是大权在握的仇人,一边是刚接回来的真千金,她还像没事人一样,活的一天比一天精彩。

没的说,我辈楷模。

徐惜鹤根本不在意晚会上的表演,到处寻易今莳的身影,只是没有寻到。

直到为嘉宾送礼物的环节,她取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正襟危坐,看上去很重视。

旁边的人不懂她为什么一惊一乍,直到工作人员陆续下台,有一个走到徐惜鹤面前,托盘中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有时物品也有灵气,这份礼物绝对是被爱惜过的。

好些人同时看了过来。

之前没听徐家跟哪家品牌有深入交流,所有人都很好奇。

因为徐惜鹤的一举一动对她们来说很有参考价值。

到人家那个位置,消息都是一手的,很多时候,旁人刚反应过来商机,钱已经被徐惜鹤挣走了。

然而,那个礼盒打开时,一个温厚淳朴的珠子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众人讶然。

……这是最新的流行趋势吗?

该说不说,这珠子跟徐惜鹤的气质极其相配。

可以说是互补的程度。

周遭那些目光都被徐惜鹤忽视,她眼里只有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珠子蕴藏着别人看不懂的灵性,她心里深受触动,手摸上去时,无比珍视。

原来易小姐说要送礼物并非还人情,而是真心送她。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时兴起,她能感受到易今莳的用心。

细想一下,四年前易今莳每次刁难她之后,也都会送她很多东西,每一份礼物都是精挑细选,绝不敷衍,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徐惜鹤心想,她之前太刻薄了,怎么能向易小姐要求名分呢。

她可以用最见不得光的身份,永远陪在易今莳身边。

她不能对易今莳有任何要求,她要知道易今莳要什么,然后全部给出去。

杨秘书在旁边看呆了。

她们徐总这表情,在燃什么啊?

这是个珠子,不是金子。

她都怀疑如果易今莳出现在台上,徐惜鹤能毫不犹豫冲上去下跪道谢——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

第27章 “打我一下。”

嘉宾陆陆续续都收到礼物, 满场握手言欢,徐惜鹤独自坐着,伸手触摸那颗珠子。

敛润的光泽比起晚会现场的鎏金华彩,是那么寂静, 可以忽略不计。徐惜鹤由此想到四年前、旁人眼中她和易今莳结仇最深的一件事。

那是初春, 一场手工艺术活动。

下雨, 大教室里开着灯,窗前春雨淅沥, 天际压着阴云, 潮闷的天气, 让室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学生们发出的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显得那么闷噪。

徐惜鹤折纸的时候,心不在焉。

一会儿想着自己的论文,一会儿眼前闪过易今莳的脸。

事实上, 她们坐的很近。

中间只隔了三个同学。

一开始徐惜鹤对这种社团公益活动嗤之以鼻。

一帮人坐在这儿折折纸编编筐就能引人来买?拿到的钱全部捐出去?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

谁愿意花几十块买这些人做的丑东西。

直到,中午她在食堂楼下看到易今莳和她的朋友摆摊,卖自己做的茉莉花耳环。

她买了一对, 已经戴上了。

为了让耳环显眼一点, 她特意扎起头发,只有一两缕碎发落在肩颈, 看上去随意又淡雅。

只是从她进来到现在, 易今莳都没朝这边看过一眼。

偶尔视线对上,她刚想眼神交流,易今莳已经仓促地闪避,像是很介意她的存在。

徐惜鹤也只是下意识触碰耳边的茉莉, 没有强行搭话。

别人都说她们之间没有情分。

可她不这么觉得。

如果易今莳真把她当一般人看待,那这么久的刁难和刁难之后的补偿要怎么说?

今天这么躲着她,或许是…运势上说今日不宜交流。

她和同学做了蕾丝编织戒指,做了好几对,她留出一个最好看的,趁着别人都去填价的时候,把戒指送给易今莳。

她并没想和易今莳多谈什么,只是身边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们之间是隔着巨大鸿沟的。

大概,她们能认识,是因为这所大学。

大学,短暂模糊了一些天堑般的东西。

等到毕业,各归各位,再见面就不是如今的情形。

徐惜鹤只想尽可能把握,留下足以在今后回忆的事。

风吹斜雨,雨滴优雅地从窗面滑落。

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蕾丝编织戒指,易今莳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她皱起干净漂亮的眉毛,别开了脸说:“我不要。”

徐惜鹤不强求。

大小姐要什么没有,这样普通的东西,的确配不上她的。

就在徐惜鹤要收回去时,易今莳犹疑不定地看向她,仿佛心中没底,而她说出的话也的确足够使人吃惊:

“你跪下,跪下给我戴。”

说话的同时,她将手伸出来。

那只手柔美纤巧,细白的手背能看到淡青的血管,优越的指骨,透粉的指甲,圆润的月牙,细弱伶仃的手腕……

徐惜鹤发觉自己心海浮浪,有一些念头潜滋暗长。

身边有人听到这话,为她抱不平。

徐惜鹤看着易今莳,说:“可以。”

她是着火的稻草人,余烬有托付之处。

耳边的茉莉像是喧噪中的寂光,她那张白皙的脸上浮出薄薄的粉,因为跪下戴戒指,真的像结婚。

徐惜鹤郑重其事。

浅绿的蕾丝,细长的手指,再相衬不过。

她真的依言跪下了,穿的长裤,膝盖抵住地面,在周围或唏嘘或同情的注视下,她将戒指戴在易今莳手上。

指腹触碰到对方的温度,她把自己送出去,她就是易今莳的人了。

可能大家都以为戴完戒指之后,易今莳会再做些什么,事实上并没有,她只是端详着那枚戒指,觉得和自己身上针织裙很搭,她在欣赏自己,全然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

活动结束之后,徐惜鹤跟随人群离开教室,出了大楼,抬头看到天边有彩虹,很多人举手机拍照。

徐惜鹤看到易今莳也在拍,下意识就拿起手机。

她想拍易今莳,但同学们拥挤,挤来挤去,她再没看到易今莳的影子。

那一天结束的很草率。

徐惜鹤总以为跪下戴戒指是有特殊意义的,但后来易今莳的种种反应告诉她,那不过是玩笑,与之前无数次的捉弄一样。

徐惜鹤在内心谴责易小姐无数次,她都想找到易家去问问易沉宵,有没有教过易小姐‘为人为彻’的道理,肯定没有,否则为什么易小姐从那之后再不找她?

她甚至想过去堵易今莳,告诉那个大小姐,这样是不对的。

正是这时候、她快要疯掉的时候,徐枫荃来见她,告知身世的秘密。

徐惜鹤用了一秒接受自己是徐家走丢的孩子,迅速适应这个身份。放弃金银珠宝和豪宅别墅的引诱,选择了学业。

换一种说法,也可以是选择了家业。

徐枫荃当时不理解她的选择,问她很多次,“难道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徐惜鹤说没有。

她只希望这个身份能带给她更加实际的东西,比如,将来有能力教易今莳为人为彻的道理。

又或者,在她想拍一张易今莳的照片时,不要再被阻扰。

那一天的当众下跪,原委便是如此。

徐惜鹤怨怼四年,也的确想过让易今莳永远待在自己身边,但是再坚硬的冰,也赢不过明媚的太阳。

除了易今莳,没人会给她挑这么好的礼物。

她一定花了很多钱,用了很多心思。

***

主编讲完一大段感言,把易今莳的时间挤掉了,流程砍掉一部分,直接开始舞台表演,易今莳准备好的稿子没用上。

她生气的很,但这会儿主编到处社交,她找不到独处的机会。

一气之下,她回了休息室,准备换一身衣服。

但没想到的是,刚进门,她就发现自己的休息室里多出个人。

室内只开着一盏夏布绣桌灯,灯色昏幽,一个女人虚弱地趴在桌上,迷迷糊糊,身上穿着半袖,手臂上起了许多红痕红疹,看着骇人。

易今莳吓了个半死,赶紧进去关上门。

谢绮言几乎是气若游丝,比起上次见面,脸小了一圈。

她拿到晚会邀请函再简单不过,稀罕的是她穿着随意的半袖和长裤,只是身材优越,气质出众,依旧很容易辨认。

易今莳缓步走过去,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了。

她走近时,身影落在墙面上,挡住一部分灯光,阴影笼罩下来,谢绮言艰难地抬头。

那双潋滟的眼睛里含满委屈,脸抬起一会儿,又低回去。

易今莳微微叹息,轻推了下谢绮言的手臂,“才几天没见,谢绮言,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谢绮言鼻音很重,“小莳,她又来找我了……”

易今莳讶然。

这个 ‘她’,她当然知道指谁。

“谢绮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几秒后,门被敲响。

易今莳可不敢让人看到谢绮言现在的样子。

“我在换衣服。”

“…我有事找你。”

这道声音很熟悉,很压抑,但有别样的清韵。

不是蔺庭昱是谁。

易今莳可不敢赌。

蔺庭昱的黑化值是最高的。

哪怕这么多天过去,还有二百多。

谢绮言有那么可怕的身世,黑化值也只有102%。

“你先过去,我换好衣服去找你,好吗?”

蔺庭昱直觉不对,又瞧了一下门,“我等等你。”

易今莳为难起来。

谢绮言这种病症如果传出去,肯定要被人做文章。

她不是怀疑蔺庭昱的人品,只是不能拿谢绮言的前途去赌。

等她完成任务之后,这个世界的剧情还会继续,总不能让谢绮言下半辈子要饭去吧。

她示意谢绮言别出声,先给莫黎发了消息,让她过来帮忙,然后找出备用的白裙子换上。

开门的时候,她用一种生死时速挤出去,然后将门关上,朝着蔺庭昱微笑挥手,“庭昱,我送你的手链你收到了吗?”

蔺庭昱蹙眉,“里面有人?”

易今莳故作轻松:“没啊,我刚换完衣服,里面太乱了,待会儿小霓会帮忙收拾的。”

蔺庭昱不太相信,她朝里面看。

照这架势,有点糊弄不住。

易今莳去拉她的手:“手链你没戴吗?”

蔺庭昱脸色稍沉:“没。”

那条手链的确贵重,但比不上徐惜鹤的那颗珠子。

竟然已经开始区别对待了吗。

易今莳只盼着早点离开这儿,于是笑着说:“过去我帮你戴。”

蔺庭昱点点头,两人走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后腰,说:“易今莳,我的腰链断掉了。你休息室有备用的吗?”

易今莳的笑容僵在脸上。

非去不可了吗?

这可怎么办?

她一时想不到办法。

“…有。”

刚说完,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蔺小姐,需要帮忙吗?”

易今莳愣了愣,回头去看,见徐惜鹤站在廊口,看向这边的眼神潋润,她的眼睛忽然就像被晚霞烫红的湖水,夹杂着许许多多的情绪。

蔺庭昱防备起来:“不麻烦徐总。”

徐惜鹤说:“不麻烦,我车里什么都有,已经让秘书去取了,贵宾休息室的卡你拿着,要是困的话,还可以在里面睡一觉。”

蔺庭昱道:“……”

易今莳立即出来劝:“庭昱,这不是正好吗?我的休息室里没有适合的腰链。”

蔺庭昱沉默几秒,上前接过房卡,咬咬牙,最后还是走了。

易今莳松了口气。“徐惜鹤,谢谢你。”

徐惜鹤看到她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只觉得蔺庭昱不懂事。

易小姐只是藏了一点秘密而已,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

“不用谢。”

易今莳摇摇头:“得谢,但我不知道怎么谢。”

这个廊道,这么隐蔽的休息室和卫生间,让徐惜鹤想起曾经那个梦。

她想起梦中那么真切的吻。

可是她不能提‘亲我一下’这么无礼的要求。

想了很久,她说:“打我一下。”

易今莳道:“???”——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

第28章 更深的触摸

廊道冷风开的太大, 易今莳打个寒噤,许半天无言。

有那么一刻,她想不如聋了算了。

可是徐惜鹤看过来的眼神很认真,似乎在极力忍着什么。

她的身影描落在地面上, 眼睛里是海浪柔潮般的灰涩, 易今莳不太敢仔细看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梦中欣赏一片不知名的海,海水中随时会有水怪冒出来。

徐惜鹤心中自嘲。

她本就不是什么光正的人物, 她的某些底线早已摇摇欲坠。

易今莳走近一步, 上半身微倾, 端详她的脸色。

徐惜鹤做好被骂的准备。

像四年前一样,听到那些冷漠的话、鄙夷又不忍的眼神, 她内心会激荡,会翻腾,就如同暴露在大雨里, 连坠如线的雨幕洗劫了一切。

她变得迷离怅恍,开始期待。

易今莳看不懂她的反应,脑海中回忆起大学时候孤身自立的徐惜鹤。

“徐家是不是对你不好?”

过了半晌,徐惜鹤听到这么一句。

她愣了愣, 面带困惑地对上易今莳的眼。

明润又温柔。

没有任何恶意的揣测, 跟从前一样。

徐惜鹤认真对待她的每个问题,仔细回想一遍, 发现徐家每个人在她这里都是模糊的, 包括徐枫荃。

她压根记不得好或不好。

“还可以。”

易今莳看透一切似的,转移话题:“我送你的礼物你看过了吗?我选了很久,特别久。”

在小说里,徐枫荃只把徐惜鹤当成继承家业的工具, 徐家别的人都将徐惜鹤视为仇敌。

徐家连一场欢迎会都不办。

徐惜鹤在徐家一定不开心,不然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成变/态。

易今莳想到原著里自己的死法,心口都觉得凉嗖嗖。

徐惜鹤很诚恳:“谢谢,我很喜欢,以后会随身带着。”

易今莳欣喜:“真的?”

那颗珠子的来历很有说头,指不定真的能净化心灵。

虽说徐惜鹤的黑化值一直在降,但反派大多都是情绪不稳定的,也许某一天黑化值会突然飙升。

徐惜鹤说:“真的。”

这份礼物她挑的如此认真,当然要随身携带。

如果不是太大,她都想戴头上,让所有人看看。

易今莳看她这么满意,心想黑化值一定会降。

三秒过去,系统果然提示:【徐惜鹤黑化值:68%】

易今莳感到奇怪。

大反派这么好哄的吗?

系统更奇怪,“你要不试试迷倒她?”

黑化值很可能降到0。

易今莳不认可这个做法:“下药是犯法的。”

系统说:“……”

晚会尚未结束,徐惜鹤接到徐枫荃的加急电话,只能赶回家去。

这期间,她没问过休息室里的异常,易今莳只当她没发现。

徐枫荃坐在茶台前,旁边是徐穗。

两人等待时,心里都没底。

尤其是徐穗。

她觉得小姑很不对劲,为什么一回来就让她和易今莳分手?

起初她以为徐惜鹤真的讨厌易今莳,如同旁人所说,她们结着仇,这是报复。

但经过这一阵的事,她觉得徐惜鹤那不是结仇,分明是想结亲。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她发现韩宇瑶在偷偷偶遇易今莳,虽然失败了,但还是不可原谅。

所有的事都开始脱离掌控。

从分手之后,易今莳就不再搭理她,集团也早没有她的容身之处,韩宇瑶也要抛弃她。

她现在走投无路。

正好徐枫荃对徐惜鹤也有不满,索性今天她直接告状。

徐枫荃实际上早就接受徐穗是个废物的事实,但徐惜鹤老不回家也不是个事儿,她想着这倒是个好由头,所以拿徐穗当枪使。

徐惜鹤进来时,手里拿着那颗珠子,爱不释手,无比珍视。

徐枫荃随意瞥了眼,随口问了句:“哪来的珠子?”

徐惜鹤眉目舒展,坐下来时,还帮她倒了杯茶水:“易小姐送的。她挑了很久,花了很多钱,我还没想好送什么回礼,您的库房里还有好东西吗?”

徐枫荃眯着眼:“你真不是个东西。”

徐惜鹤只当没听到,待会儿她自己去翻翻看。

一定要回一份独一无二的礼才行。

一旁的徐穗还在破防,都忘记喊一声‘小姑’。

徐枫荃更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拿拐敲地,提醒道:“你不是有事要跟这个混账说吗?”

徐穗丢了魂一样,看着那颗珠子。“小姑,这个珠子是四年前易今莳从涩尼那边买的,原来她要送给你?”

那时候她们年纪还小,即便出身再好,零花钱也都是有数的。

徐穗刚跟易今莳在一起时,就听朋友说了这颗珠子的事,起先以为要送给自己,还装了好几天。

但一直没等到,后来便忘了有这回事。

谁知道……

四年前买的,现在送给徐惜鹤?

难道这颗珠子一开始就是为了送给徐惜鹤?

她们俩真的是仇人吗?

徐惜鹤愣住,“四年前?”

四年前……

她失神很久,陷入沉思。

这下,她真的想将这颗珠子顶在头上了。

同时,她在想,如果刚才易今莳真的打她一巴掌,她的心情应该比现在还要好。

如果易今莳真的打她一下,那应该不能算打,而是更深的触摸。

她的表情变得很怪,徐穗想说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

休息室里,莫黎无语。

她觉得谢绮言像个NPC,每次出场方式和造型都这么相似。

好像固定剧情一样,她把上回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易今莳可能也发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并未多问,送走莫黎之后,又给庞琳打电话。

但这次庞琳没有拒绝,直接开车过来接人。

在这个间隙,易今莳思考了一件事。

谢绮言到底怎么进的休息室?

这不是她的专属休息室吗?

不等她想出个究竟,谢绮言已经清醒过来。

这次,她身上那些怪异的伤更严重,神情也大不相同。

易今莳想到刚刚她说的话,隐隐担忧,“她是怎么找到你的?”

谢绮言眼睛有点红,她的长相明艳,素颜时更有一种荏弱的美。

她似乎很害怕:“小莳,你坐过来,坐我旁边,我真的很害怕。”

易今莳道:“……”

她依言坐过去,叹叹气,“她是不是找你要钱了?”

谢绮言拉住她的手,虚弱地握了握,“她要钱是应该的,我给了。”

易今莳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局外人,这件事根本无法评判。

“小莳,我太害怕了,你能不能带我回家去?我就住几天,等恢复立马就走,好不好,好不好?”

她的脸颊蹭在掌心,温凉细腻。

易今莳有点为难:“可是我妹妹……”

谢绮言抢先说:“妹妹跟你一样心好,她不会不同意的。”

易今莳心想,妹妹如果知道谢绮言的遭遇,的确不会放任不管。

毕竟在小说里,她之后会是谢绮言的救赎。

如果这件事能提前的话,谢绮言的黑化值是不是也能早点降下来?

易今莳答应下来:“那你先在这儿休息,我还有一点事,一个小时之后我们一起回家。”

谢绮言点头,苍白地笑,目送她离开。

易今莳刚走,她立即坐姿变了,伤口不疼了,心也不难受了,脸上都有笑了。

庞琳刚进门,就看到她这幅样子,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没事儿吧谢绮言,我真觉得你有病。”

庞琳坐到对面,表情一言难尽。

谢绮言不觉得有什么:“我有病?”

她抬起手臂,展示自己的伤口:“还真有。”

庞琳沉默了。

跟这种疯子有什么好说的。

“就因为徐惜鹤给你加行程?”

谢绮言冷笑:“不然呢?”

庞琳不敢置信:“至于吗?也许那只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谢绮言笃定地说:“我太了解徐惜鹤那种人了。”

表面上看起来宽容大度,实际上小动作不断。

四年前她就是用这种做派勾引了易今莳。

“就算是,”庞琳试图跟她讲道理:“那也不能这么偏激啊老师,你怎么能去找那个人?”

谢绮言没吭声。

庞琳叹气。

有时候她根本不能理解谢绮言的想法,那明明是她最痛苦的过去,现在她要为了博取易今莳的同情,亲自去揭开伤疤。

实际上,这不是谢绮言第一次这么做了。

高中的时候,她就做过类似的事。

那时候,蔺庭昱已经上大学,不能经常回家,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易今莳才会找到她。

可是易今莳和蔺庭昱认识的更早,她总归比不上。

有一次蔺庭昱生日,和易沉宵同一天,那晚易今莳还送了蛋糕给蔺庭昱。

晚上,她们拍了合照,之后几天蔺庭昱还在易家住。

谢绮言开始有了危机感。

她原本还在烦闷被易今莳缠上这件事,但看到合照,心里不知怎么就变得沉重。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在校门口守她。

而白天,易今莳没找过她一次。

所以她没有躲开,迎面走了过去。

她认真感受着不该属于她的痛苦,听着那些咒骂的话,心里冒出麻木的愧疚,倦怠到不想反抗,想将一切认下。

同时,她在思考易今莳对于她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的超级慢,竟然写到两点了,muamua更新

第29章 是她该叫的吗?

***

夜里, 整个鸣华陷入寂静,郁檀坐在阳台上看天边稀疏的星星,耳边飘过夜风的私语。

就是这一刻,她竟然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

因为明天一早, 鸣华又会人来人往, 欢声笑语。

夜里, 人好像都消失了。

魏宴宁不在家,但很防着她, 把刘特助留在家里了。

刚刚刘特助提醒她, 杂志社晚会有直播,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郁檀点点头,仍然在阳台坐着。

直播的事易今莳跟她说过, 连流程都透露了。

应该是十点半。

就是现在。

她把手机音量调到不大不小刚好听清的程度。

画面里,华丽的舞台停留在灯光暗下来的那一秒。

下一秒,打光变得简单, 舞台的设计很适合走秀。

果然,模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郁檀的设计。

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这些服装细节都很繁复,只是将如此丰富的设计落实在软纱上,穿起来就会显得轻盈飘逸。

这套设计, 通勤也可以穿。

大家猜了半天设计师是谁。

直到易今莳上台, 把模特也留在台上,流畅地介绍了设计思路, 最后说, 设计师是她的朋友。

现场众人心里一个咯噔。

因为这种环节大家见过不少了,一般这么介绍的时候,接下来就要说她这位朋友命途多舛,有可能还是身残志坚那一挂的。

兴许易今莳还会泪洒现场, 再发起捐款活动……

有人已经想偷偷跑了。

郁檀也紧张起来。

她不希望在走之前还影响到易今莳。

各怀猜测之时,易今莳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说:“她的设计很可爱,她本人也很可爱。”

郁檀怔了怔,看着镜头下身量纤柔的人,心中漫出层层密密的怜惜。

她走了之后,易今莳怎么办呢。

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她一个人孤单了该找谁玩?

她还小,郁檀心想,我怎么能就这么走掉?

可是……

魏宴宁越来越过分了。

正想到这里,手机来电。

魏,宴,宁。

郁檀声音闷闷:“在家呢,没乱跑。”

魏宴宁那边沉默了许久。

她打电话是想问郁檀睡了没有,有没有看到杂志社的直播,还有…那些衣服设计的真好看,虽然郁檀从没给她看过。

不过她也偷着看了。

“郁檀,你想吃宵夜吗,我回来做给你吃。”魏宴宁又补了一句:“给易今莳也送一份。”

郁檀默了默,“好。”

又说:“谢谢。”

魏宴宁如听天籁。

总算有一次通话的结束语不是‘去死’和‘你滚’了。

她匆匆离开公司,回家后直奔厨房。

食材都是易今莳送来的,很新鲜,也很干净,应有尽有。

刘特助看了看时间,距离她们通话,只过去半小时,魏宴宁真快。

会不会闯红灯了?

去举报的话……

大概这是难得的平静时刻,郁檀给易今莳发了消息,然后站到厨房门口,静静看着魏宴宁忙碌。

刘特助悄悄离开。

她可看过不少小说,打扰老板开屏,工资会被扣没的。

魏宴宁洗完菜,眼睛朝门口看去。

郁檀站在那里,五官清晰,长发凌乱,简单的裙子,明明再真实不过,却又很像镜里的幻影。

魏宴宁顿住,思绪飘来飘去,记忆回到高一那年。

魏家还没出事,一家人齐全,魏宴宁也只是个中产小孩,一切循规蹈矩。

高中开学那一天,学校门口停了辆低调的车,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朝那边看。

魏宴宁刚拿到相机,对着校门咔嚓一张。

高中的校园真是朴实单调,没有任何可以拍的风景。

她把相机丢回车里,和母亲说了声,自己进学校去了。

她和母亲有分歧。

她不想读书,初中毕业之后,她的计划就是到处旅拍,早晚,她的名字会出现在地理杂志上,她拍到的照片会出现在教科书上。

当时,她无比向往居无定所、飘零无依的生活。

母亲开了车窗,朝着她的背影不痛不痒骂了几句。

她只当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那一天,草暖云昏,头顶是一片闷热,一切都是模糊的。

唯有那辆黑车的车窗落下,一张清晰无比的脸映入眼中。魏宴宁停下脚步。

后来,魏宴宁想过用各种词去形容那一眼、那一幕,却都失败了。

每当再回忆起,都是一枝镜花,一轮水月。郁檀未染过色的黑长头发,干净称身的校服,粉白的皮肤,明润的眼睛和卧蚕,以及商务车。

当时她在想,如果手里有相机就好了。

头一回,她想让自己相册中多张人像。

入学后,同学都传,年级第一多么斯文、多么聪慧、家境多么优越……

魏宴宁与她的交集,大概就是她的位置在窗边,每天早晨,阳光落满教室时,郁檀会从窗前走过,去播音室做课间朗读。

每当这个时候,魏宴宁就会深睡。

郁檀的声音萦绕在耳旁,她睡得很好。

两个月过去,魏宴宁再没想过浪迹天涯,她的心莫名其妙收回来,期中还考了年级第二,虽然和郁檀差了二十多分。

现在,郁檀站在厨房门口,这一幕与当年何其相似。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给郁檀,她想极尽付出,想把一切奉送,可是她有什么能给的?

郁檀的神情慵倦,低唤她的名字,“魏宴宁,明天我想出去走走。”

魏宴宁点点头:“我陪你。”

郁檀说:“我想一个人。”

魏宴宁的表情变得严肃:“郁檀,不行。”

郁家的事她已经在解决了,最近把那父女两人逼上了绝路,以那两人的品性,必然要找郁檀。

魏宴宁很想将这件事告诉她,想邀功,可是又担心郁檀会觉得残忍。

从家中生变之后起,她做事就很偏激。

大概郁檀问出口时就没抱期望,所以淡淡回了个‘噢’,转身回客厅坐着去了。

魏宴宁认真做饭。

因为郁檀和易今莳的口味并不相同,所以一道菜她要做两次,折腾下来,竟然十二点了。

易今莳那份她找人送去易家。

郁檀在客厅吃,她去厨房洗碗,没注意到郁檀面颊有泪,还有低弱的哽咽。

易今莳把谢绮言带回家。

刚坐下没多久,魏宴宁送的夜宵就到了。她让谢绮言去客房洗澡,自己在楼下吃。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进度:50%】

易今莳长叹一声。

如果郁檀走了,魏宴宁……

算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郁檀那么有天赋,这一次出国,是她人生的转折。

魏宴宁那边……大不了、大不了被打死。

易今莳悲观地想。

她这么思索着,半个小时过去,谢绮言下楼,身上的伤痕好转了些,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易今莳奇怪:“你还不睡?”

谢绮言苦笑:“睡不着。你妹妹不在?”

易今莳道:“妹妹她还在演出。”

谢绮言心里明镜一样。崔凌大概并不太喜欢易家,而且根据她的消息,那个崔凌和蔺庭昱是一伙儿的,指不定在图谋什么。

她坐到易今莳身侧,虚弱无力地往过去靠。

“今天我真的很害怕,还好有你收留我。”

易今莳觉得她今天过分黏人,不过考虑到她的遭遇,心还是软了,任由她靠着,但不多时,谢绮言把脸往她肩头蹭,呼吸喷洒出来,热热的,还有点痒。

易今莳推开她,“谢绮言,你应该早点跟我说,反正我不怕当坏人。”

谢绮言又靠过来,眼睫低垂,遮敛眸色,“小莳有很多朋友,现在还多了个妹妹,我不想让你为我烦心。”

易今莳正色:“你不能这么想,我恶名在外,她会害怕我的,只要我出马,她至少一年不来找你。”

但她也只能做到这里。

谢绮言刚想再说两句时,易今莳手机响了。

徐惜鹤来电。

谢绮言眯了眯眼。

“徐惜鹤?你还没睡吗?”易今莳接起电话,声音轻快。

徐惜鹤道:“我在外面。看了直播,郁檀的设计很好,有个朋友在问她,所以我来问问你,郁檀有没有兴趣去国外做品牌设计师?”

易今莳高兴极了:“她有,她很有,是哪个品牌?”

徐惜鹤说了名字。

易今莳欣喜,那是她最喜欢的牌子,前阵子刚挖来一个享誉业内的大设计师,还给开了好大一个工作室,如果郁檀过去的话,待遇好不说,也能学到很多很多。

易今莳忙回:“大概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徐惜鹤说:“十月份。”

秋装慢慢在上,最近都是杂活儿,郁檀过去的话,不划算。

何况,徐惜鹤认为郁檀还需要时间处理国内的事。

易今莳刚要说话,旁边的谢绮言突然道:“小莳,外面的灯亮了,是不是你妈妈回来了?”

易今莳朝外面看了眼,好像是。

她对徐惜鹤说:“谢谢你,但这件事……”

徐惜鹤道:“不会告诉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易今莳感动:“谢谢。”

徐惜鹤维持襟度:“不用谢。”

通话一结束,她的脸色立刻变了。

那似乎是谢绮言的声音?

刚拍摄完,就回国来骚扰易小姐。

“小莳”?

是她该叫的吗?

她配吗?

真恶心。

一点玩物的自觉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昨晚写了一半又睡着了,早上补了赶紧发出来,muamua谢谢大家

第30章 我可以做外面那个

车灯太亮, 照的整个院子亮如白昼,驱散了月光浓影,也驱走了客厅里的遐想非非。

谢绮言把衣服穿好,看似很忐忑:“小莳, 我就这么住进你家来, 会不会不太好?宵姨看到会不会多想?”

易今莳纳闷。

能多想什么?

不等她说什么时, 易沉宵已经进来,先是笑着看向易今莳, 问:“莳宝, 杂志社的晚会还顺利吗?”

刚问完, 余光瞥见旁边的谢绮言。

她一直都不会干涉易今莳的交友,哪怕四年前发生那些事, 她也认定小莳那么做有自己的理由。

但是最近,易沉宵很不安。

不论是徐惜鹤、蔺庭昱,还是面前的谢绮言, 算到底都是小莳的仇人。

为什么她们一个个都开始往易家跑,态度还如此…模棱两可。

到底是想报复还是冰释前嫌?

对于这些事上,易沉宵向来是急性子。

她猜不到,也不想猜。

不管是想报复, 还是要冰释前嫌, 只要态度模糊,一律乱棍打死。

易今莳没发现她的神情倏而变冷, 跑过去时, 卷翘的发尾飘动,谢绮言的目光追过去。

“晚会办的可好了,妈妈,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当主编啊?今晚好几个嘉宾掉到水里了, 主编弄得水上森林主题真不靠谱,交给我办的话,一定比这个好。”

易今莳抱住她的手臂,满脸都是对升职的憧憬。

易沉宵的眼神对上谢绮言,“小莳想当主编吗?”

易今莳犹豫说:“想,又不想。”

她还要忙这一帮反派,系统还给了支线任务。

眼看着母女俩聊起来,谢绮言找准时机,插话进去,“我觉得小莳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主编的位置。”

现任主编的来头她清楚,一入圈就开始炒作,全是营销出来的阵势,能力并不算出众。

之所以选她,估计也是因为她是强话题人,每次办活动,热搜管饱。

今晚的晚会属于半公开,艺人不多,不然这会儿网络还在讨论这件事。

但易今莳的想法天马行空,话题也绝不会少。

“我还是再等等吧……”易今莳发愁,因为谢绮言的黑化值不怎么动弹,太难降了。

忙活这么多天,只有徐惜鹤看到了她的努力。

易沉宵表情和气:“小莳,这么晚了,怎么还没送谢小姐回去?”

谢绮言先一步回答:“宵姨,我家那边出了点事,小莳收留我,让我在这边住几天。会不会打扰你们?”

易沉宵噎了噎,“……不会。只是谢小姐也知道,我们家凌凌回来了,她……”

谢绮言说:“小莳说妹妹在外面演出。”

易沉宵还真没话说了。

易今莳什么都没察觉,帮忙解释:“谢绮言她不方便回家了,我给她安排了客房,妈妈,你休息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易沉宵心酸。

谢绮言这么大的人,还需要照顾吗?

今晚天气不好,半夜打雷怎么办?

她一个人可不敢睡。

但当着外人的面,她绝不会表露一丝不满,因为她是个成熟的大人。

“好,你们也早点睡。”

她回到楼上,再往下看时,谢绮言正拿着手机,靠的很近,在跟易今莳说什么。

易沉宵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之就是很怪。

她决定想办法叫崔凌回家来,一定不能放任谢绮言缠着小莳。

谢绮言下午就看到这些绯闻了。

柳澜音在国外出道,虽然不是很火的团,但至少也算个公众人物,怎么会在回国赶通告的时候,来易家给易今莳撑场子?

很多人猜测,这两人之间有事儿。

谢绮言问:“你跟柳澜音到现在还有联系吗?她高一就退学出国了,我还以为你们……”

易今莳面色平静,“大学的时候联系上的,我当时猜凌凌可能会喜欢她的表演,所以才叫来的。”

柳澜音虽然在国外出道,但她最终目的还是在国内发展,最近一直在选公司,拉易今莳炒绯闻就是给圈内人看的。

如果有公司相信她跟易家交情匪浅,合同必然到位,也会很愿意捧她。

谢绮言神情古怪起来:“她要出场费了吗?”

易今莳想了想,“算要了吧。”炒绯闻就算变相出场费了。虽然欢迎会那天崔凌并没有很喜欢柳澜音的表演。

谢绮言疑徊着问:“小莳,你叫她要钱,我不要钱,当时你可以找我,不,下次再有这种事,你找我,我跳舞也可以,什么都能跳。”

易今莳刚想回绝,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再然后,她诧异抬头,对上谢绮言那双浓润的眼睛。

对视之时,她没防备,谢绮言将她的手放在自己颈间,让她的掌心从颈项滑下,等到易今莳反应过来自己摸到什么时,手心已经被控制着,滑到腰腹的位置。

她瞪大了眼睛。

“你…你…谢绮言你……”

她的颈项和脸颊瞬间被滚烫的红淹没,想要指责,但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谢绮言心情愉悦,松开了她,“庞琳说了,我这身材,天生跳舞的料,只是被演戏耽搁了。”

易今莳深喘着气,脸红的同时,眼睛里全是恐慌,她不再回这句话,匆忙逃跑,因为脚步不稳,在楼梯口还滑了一下。

谢绮言要过去扶她,易今莳吓死了,赶紧抬手制止:“别!你不许动!你再动、再动我就撞死!”

“撞死谁?”谢绮言故意问。

易今莳不回,直到跑到二楼,在二楼的长栏边往下看,不知是气还是怕:“撞死我自己!”

谢绮言一定…一定…有病。

易今莳跑回房里,随便换了身衣服,像小时候躲鬼一样钻进被子里,吓得瑟瑟发抖。

真是…真是见鬼了……

***

徐惜鹤从徐家出来后,去了一家古玩店,找了认识的老师,想将易今莳送自己的珠子嵌起来做个手串。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魏宴宁。

这么晚了。

虽说谈生意有时会忙一整夜,但今晚不同。

郁檀的作品在杂志社晚会上出现,魏宴宁竟然没有留在家里。

她难道什么都没察觉?

徐惜鹤想到自己刚跟易今莳通过话,聊的还是私密之事,心情顿时不一样了。

隔着一架老旧的古董,四目相对,徐惜鹤先开口:“魏总,过去坐坐?”

古董店里有好酒。

魏宴宁心情看样子不算好,所以答应了。

坐在窗边,往外一看,深夜的街道上没有人,窗外有一排簇密纵横的花正在盛放。

魏宴宁似乎很怕冷,临近盛夏,穿的还是针织衫。

徐惜鹤尝了点酒,思绪纷繁,也不开口说什么,一双手停放在桌上,纤细修长,眼睛望着外面的夜景。

蝉应该停在树上,有些微响动。

她想到那个冬天,第一次遇见易今莳,她穿着价格不菲的羽绒服,坐在窗边,面带愁容。

在那么漂亮的人面前,徐惜鹤前所未有地想做个好人,想做个体面的好人。

最初她以为回来之后,她会心急,会做出很不可思议的事,比如像魏宴宁对郁檀那样。

但是她竟然忍住了。

过了很久,魏宴宁才说话:“杂志社的晚会你看了?”

徐惜鹤正襟危坐:“看了,易小姐给了邀请函,我去了现场,她送了很珍贵的礼物,我正在烦恼该回什么礼,理应回一份独一无二的,魏总有建议吗?”

魏宴宁瞧着她,瞧出她眉目之间的神采,嘲讽地笑:“我来之前给易今莳打了电话,她把谢绮言养家里了。徐总,我看你也不用愁,反正轮不上你。”

徐惜鹤觉得她说话难听,跟她讲道理,“我知道谢绮言在易家,但没关系,哪怕她们在一起了也没关系。”

魏宴宁不可置信,只是慢慢的,她拧起的眉舒展开,轮廓分明的脸慢慢低下去。

曾经,她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高中那时候,喜欢郁檀的人已经多到她数也数不清。

最开始,她欣赏着这一切。

那么漂亮,那么聪慧的人,谁都应该喜欢她。

有一次她经过隔壁班,往教室里看了眼,目光熟练地停落在郁檀的座位上,有个高三的女生误以为她和郁檀同班,将礼物塞给她,郑重其事地拜托:“同学,能帮我转交给郁檀吗?”

魏宴宁愣了愣,同意了。

郁檀那样的人,就应该每天都有礼物可以收,每天都被很多人爱慕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走进去,轻轻将东西放在郁檀桌里。

“徐惜鹤,你跟我是一类人,别打易今莳的主意。”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徐惜鹤疑惑:“我跟你不是一类人,就算易小姐和谢绮言、或者别的什么人在一起,我难道就没机会了吗?我可以做外面那个。”

魏宴宁说:“……”

她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困惑至极时,脱口而出一句:“有病吧你?”

徐惜鹤认真回答:“我没病。也可以有,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这么做。”

魏宴宁冷着脸:“我跟了郁檀,别人就不能再跟她,你是下贱,还以为自己很豁达吗?”

徐惜鹤说:“所以呢,你一个人霸占郁檀,郁檀有花四年给你选几十万的珠子做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