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 > 190-200

190-200(1 / 2)

第191章 各有心思 不同的手段

寒风呼啸, 星月无光。子时刚过,在无数眼睛注视下,晋阳城南门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被从内部缓缓拉开了一道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缝隙!

早已在城外黑暗中蛰伏良久的徐州静塞军,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瞬间动若脱兔!

“进城, 控制城门, 直扑帅府!” 槐木野一马当先,声音冷冽如刀。

她身后, 精锐的重甲步兵与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 轰然而迅猛地涌入城中。哪怕先前的马蹄包裹着厚布,士卒含枚, 但这一千重甲的战马跑起来,也是绝对安静不了的。

他们的行动迅捷、精准、肃杀, 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城内早已人心离散, 更有内应指引,守军或降或逃,零星的反抗瞬间便被碾碎。

战斗、或者说接管,在黎明前的时刻便已接近尾声。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晋阳城头那面残破的“燕”字大旗被粗暴地扯下, 换上了徐州的帅旗。

这座并州的心脏,北方雄城,在一夜之间, 悄然易主。

然而,在先前攻城之中,还生出一件趣事。

那时槐木野亲率一队亲卫, 马蹄踏过青石街道,正准备收拾慕容麟。然而,她的人马刚抵达帅府前,便被眼前的一幕看得勒住了战马。

只见帅府大门洞开,数十名身着慕容麟亲卫服饰的军官和士卒,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为首一名将领,双手高高托举着一个木盘,盘中之物,在火把的亮光中依稀可辨——是一个须发皆张、双目圆睁的头颅,鲜血兀自从断颈处滴滴答答地落下,在雪地上晕开一小滩暗红。

那托着人头的将领,见到槐木野,立刻以滑跪姿势向前蹭出几步,声泪俱下地高呼:“罪将参见槐将军。慕容麟逆天无道,残暴不仁,我等早已深恶痛绝,今日闻王师天降,特诛此獠,献城归顺!望将军念在我等弃暗投明之功,饶恕前罪,允我等戴罪立功,效忠林使君!”

这直接把马上的槐木野给整不会了。她征战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种手下就急着拿主子脑袋当投名状,而且还个个业务熟练的场面,着实让她惊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打开城门、自认立下首功的慕容详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看这场面,尤其是看到那个捧着慕容麟人头的将领,顿时气得跳脚,大骂:“将良你这杀才,无耻之尤,开城门迎王师的是我慕容详。你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舔痔之徒,竟敢抢某的首功?简直枉为人子!”

那被骂的将领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怎么着,就许你私开城门,不许我等行此大义灭亲之举?你不过是卖主求荣之首恶,某等才是拨乱反正之忠义!”

“@#¥&*……”

两人就在这血腥未干的帅府门前,当着槐木野和众多将士的面,唾沫横飞,互揭老底,将慕容麟麾下那点互相倾轧的烂事抖落了个底朝天。

周围跪着的其他降兵降将,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都给老娘闭嘴!”槐木野被吵得脑仁疼,一声断喝,瞬间镇住了全场,她扫了一眼那两个还在互相瞪眼的降将,又看了看木盘上慕容麟那颗表情凝固在惊怒交加的头颅,心里一阵腻歪。

这群鲜卑人,内斗起来真是比打仗还在行。

她懒得理会这些龌龊事,对身旁的军法官道:“首功记慕容详,开门之功。其余人等,按律登记造册,听候发落。把这脑袋……挂到城门楼上去,示众三日。清理府库,张贴安民告示,有趁乱劫掠者,立斩!”

“诺!”军法官凛然应命。

处理完这些琐事,槐木野顿觉意兴阑珊,拿下晋阳,虽是大功一件,但过程太过顺利,打落水狗实在称不上痛快。她吩咐副将清点战果、安抚降军、维持秩序,自己则带着亲卫,找了处原属于慕容麟的别院驻扎下来,下令全军休整三日。

同时,她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往长子城的郭虎处,言明晋阳已克,让他赶紧派人来接手城防、治理地方。她静塞军是野战精锐,可不是用来守城的衙役。

几乎在同一时间,长子城,广阳王府。

郭虎也接到了来自洛阳的八百里加急军令。信里是林若的最新指令:“着令静塞将军槐木野,速率精锐,东出太行,经滏口陉,兵临邺城,与北方谢淮部形成钳形攻势,合围拓跋涉珪于邺城之下!”

郭虎看着军令,眉头微蹙,思忖如何调动兵马、协调粮草。

“报——!”一名亲兵疾奔入内,呈上一封密信,“大将军,晋阳急报,槐将军已克晋阳,慕容麟授首,全城已定。”

“这么快?” 郭虎豁然起身,一把夺过军报,快速浏览一遍,嘶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也太厉害了些。真是惹不起啊。”

于是再无犹豫:“传令,即刻选派干吏精兵,火速前往晋阳,接手城防民政!不得有误!”

“另,将此番洛阳军令,连同老夫的手书,一并快马送至槐将军处,告诉她,晋阳之事,老夫接手,请她依主公将令,即刻整军东进,兵贵神速,合围邺城,切不可让拓跋涉珪跑了!”

“诺!”

……

十二月中旬,河北,章武郡。

章武郡这座位于海河、清河、漳河等多条河流下游的郡城,因连年战乱与水患,早已不复昔日繁华,城墙低矮而破败,郡内人口凋零,偌大个郡城,登记在册的丁口不过三万,面对大军,几乎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

这些天,谢淮率领的军队,并未以攻城略地的姿态出现,反而更像是一支巡行安民的队伍。大军所过之处,旌旗严整,秋毫无犯。谢淮本人更是轻车简从,每至一地,必亲自召见当地乡老、残存的吏员与有影响力的士绅。

在章武郡破旧的官衙内,炭火驱不散四壁透进的寒意,但气氛却意外地融洽甚至热切。谢淮并未高坐堂上,而是与十几位须发花白、面带菜色却眼神热切的乡老、坞主们促膝而坐。

他耐心地听取着他们对赋税、水患、盗匪的诉苦,一旁的书记官飞速记录,随后,他拿出早已备好的《徐州新政纲要》与《基层治安条例》,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细细分说徐州治下的税赋比例、徭役制度、兴修水利的计划以及鼓励垦荒的政令。

“诸位乡贤请看,”谢淮指着文书上的条款,语气温和而坚定,“林使君有令,新附之民,免三年粮赋,只征丝麻。官府将组织人力,疏浚河道,修筑堤防,过往恩怨,一概不究,唯愿此后,男耕女织,各安其业。”

然后就可以给我们提供各种原材料了!

他的随行文吏,则将数十本印刷十分粗糙的《徐州基层治理手册》、《农桑辑要》,还有几份《今岁淮阴新报精剪版》分发给大家。这些书籍报刊,都用最便宜的黄表纸,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都是徐州印书商仓库的处理品——但至少在此刻的章武郡,它们堪比金珠玉粒,被乡老们如获至宝般地争相传阅。

有人对其中“以工代赈”、“民兵自保”等新奇举措表示不解,不时询问一番,谢淮和随行之人都一一解答,语气平和,没有半分不耐。

几位原本还对“以利导民”政策心存疑虑的本地儒生,此刻也放下了矜持,纷纷从怀中掏出早已磨损的、不知从何种渠道购得的徐州书籍,如《格物初窥》、《算术基础》等,急切发问:“谢将军,这县学、书院,何时能开办起来?我等与家中子弟,早已仰慕徐州学问久矣!”

他们北地汉儿,在乱世之中,早就不介意什么学说了,诗书礼乐远不如能谋生、能晋身的实学来得实在。胡人的刀剑可不管你是否熟读经史,而徐州的学问,却能带来他们与后辈的前程啊!

谢淮一一耐心解答,承诺一旦局势稳定,将立刻选派教授,兴办学校。他不似燕秦那样全然以力服人,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血腥的厮杀,但这种有武力却愿意坐下来细谈的态度,如春风化雨般惹动人心,比纯然刀剑更有力量。

让他们期待着归入徐州治下时,可以如何大干一场。

……

辞别千恩万谢的章武百姓,谢淮率军继续北上,他并未在章武留驻一兵一卒。

副将曾对此表示疑虑,谢淮则回应说:“此地无险可恃,留兵少则无用,留兵多则空耗兵力。百姓归心,不在戍卒多寡,而在政令仁德。今日我以诚待之,他日纵有变故,民心向我,光复亦易。若以力压之,徒增怨恨。”

“章武、河间乃至渤海,皆平原四战之地,非久安之土。”他看着远方,“欲定河北,必夺回幽燕,控扼太行、燕山之险。将塞外胡骑主力拒于长城之外,或歼于关塞之下,中原腹地方能真正喘息生息。我等此行,攻城略地次之,宣威布德、廓清道路为其主。待将胡兵逐出太行阴山之南,则中原自定。”

而在此之前,就算占领了,这些百姓为了生活,会随时倒向新来的收服者,这并不是什么过错。

正思忖间,前方尘头起处,一队打着徐州旗号的精锐骑兵,护着一名信使,疾驰而来。

谢淮勒住战马,大军缓缓停下。

而那信使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急件。

谢淮接过信件,拆开火漆,当他看到“着令你部,速与西线槐木野将军静塞军会师,合围邺城,共击拓跋涉珪!” 等字样时,顿时心中一喜,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合围拓跋涉珪……?”他轻声自语,随即,笑容在脸上绽开。

主公的要求,总是那么合他心意。

槐木野离得近,肯定比他先到……所以,该怎么合围,得好好想想。

第192章 破绽 你的弱点在哪里

腊月二十七, 年尾,邺城。

这座已经被围困月余的城池,在山峦间显得无比孤独。

慕容令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敌营, 心中一片冰凉。

当初朝堂上的争吵声犹在耳边。那时有人痛斥林若趁火打劫, 有人说对方没有立刻发兵来攻已是仁慈。最终, 那点源自慕容氐族血脉的骄傲, 压倒了对事实的恐惧。

他回绝了林使君, 选择坚守这座孤城。

然而,当拓跋涉珪的大军真正兵临城下, 将邺城围得水泄不通时, 他才深切体会到什么是绝望。

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投石机抛射的巨石砸毁屋舍的轰鸣, 还有城外魏军震天的喊杀声,日日夜夜折磨着守军的身心。粮草一日日减少, 伤亡不断加剧, 曾经慷慨激昂表示要共存亡的大臣,眼神也开始闪烁游移。

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信使拼死前去求援。

可是到如今,也没一封回信。

她会来么?

她不会来了吧?

是天不佑大燕么?

……或许, 从父亲去世的那一刻起, 燕国的气数就真的尽了。

就在慕容令心摇神伤之时,身边的妻子为他披上披风,温声道:“大王今天已经亲自上城鼓舞士气许久, 还是先回宫休息一会吧?”

慕容令苦笑着摇头,他并不想回宫。

在宫里,慕容宗室们每日聚集在宫城内, 争吵声日夜不休。

在半月之前,他们还念叨着守城,可是如今,突围是他们唯一会讨论的话题,可如何突围,向哪里突围,争论不出任何结果。

城墙上的守备也越来越弱,先前慕容德的大军,已经掏空了慕容家最后的一点力量。

如今城中的守备,也不过六千余人。

而拓跋涉珪每日都在周围收罗百姓,强令他们抱柴攻城,由此来消耗城中的箭矢、滚木。

有好几次,都有魏军爬上城墙,是他亲自带兵杀退的。

可是,这能坚持多久呢?

慕容令伸手轻轻抚着妻子的发髻,柔声道:“陪孤至此,辛苦你了。”

王后正要安慰,眼角却突然一眯,有些惊讶地道:“大王,你看,你看那边……”

只见远方山峦之间,在围城的魏军侧后方,突然扬起了冲天的烟尘,一支玄甲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那鲜明的徐州旗帜,是如此渺小又刺眼,让城头观望的慕容令几乎要落下泪来。

有救了,他们终于有救了!

……

同一时间,拓跋涉珪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是骤然紧张。

斥候飞马来报,确认了那是徐州的静塞军,主将正是槐木野。

拓跋涉珪面色阴沉如水。

这槐木野是从哪里冒出来?她不是在打上党么?

居然这么快的时间,就解决了上党,从太行八径中绕路过来了?

她想做什么?

……

很快,槐木野开始安营扎寨,双方都保持了高度克制,没有立刻开战,而是先派出了信使。

槐木野的信使告知拓跋涉珪,邺城守将慕容令已决定献城归顺徐州,请魏王就此退兵,以免伤了两家和气。

拓跋涉珪闻言怒极反笑,对来使道:“邺城是我大魏将士浴血奋战、即将攻克的城池,岂有你们一来就伸手要走的道理?当初约定谁打下来归谁,如今城墙未破,你们徐州便要强夺,这是什么道理?”

消息传回,槐木野的回复更直接:“谁让你打得这么慢,虽说打下谁就是谁的,可是你们拖了一个多月,不能你打一百年我们都得排队么。至于道理?这世道,道理都在弓马射程之内。我们有我们的道理,你有你的道理。既然谈不拢,那就凭本事,看看谁的道理更硬便可。”

拓跋涉珪强压怒火,他麾下大军久战疲惫,攻城器械也有损毁,确实不愿在此刻与看着没有什么行军疲乏的静塞军精锐硬拼。

他沉吟许久,派信使再次前往槐木野大营,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慕容氏宗族献城,不过是想让两虎相争,坐观虎斗,不如这样,他拿下邺城,槐木野可以带走及其宗族部众,让其安全离开邺城,他绝不阻拦。但邺城中的百姓,必须归属大魏。

槐木野很爽快地同意了。无论如何,既然主公想保慕容令,那先让他们出来免得被殃及,也是好事,至于邺城……她还在等——等拓跋涉珪的破绽。

做为一名优秀的战将,她在咬杀对手时,她总是有足够的耐心和观察,拓跋涉珪毕竟还有七万大军,虽然损失了不少精锐,但在账面上还是足够的多的。

她可不想在关键时候,让这位跑了。

对此,她可以先示弱。

……

然而,当拓跋涉珪要求槐木野派人入城通知慕容令出城时,城中慕容令却等了许久,才让使者回复,说他们不敢轻易出城,要求拓跋涉珪必须先率大军后撤一百里,确保安全后,他才肯开城离去。

对此,拓跋涉珪断然拒绝,大军调拨,最容易让敌人找到破绽,而慕容氏和槐木野联络,又能让槐木野做太多手脚。

双方信使往来讨价还价,最终拓跋涉珪勉强同意分批后撤三十里。

于是,次日,在三方斥候的共同监视下,魏军五千人五千人地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地向北退去,整个过程耗费了整整三天。

确认魏军主力已远在三十里外安营扎寨后,邺城北门终于缓缓开启。

慕容令带着家眷、部分官员和残兵,仓皇出城,与槐木野的军队汇合。

一见到槐木野,惊魂未定的慕容令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屏退左右,一把抓住槐将军的手,用卑微的声音祈求道:“将军,拓跋涉珪如今师老兵疲,又远在五十里外。我们何不趁其不备,联手杀过去?若能擒杀此獠,河北可定!我慕容令愿率部众,永世归顺徐州,奉林使君为主!”

“联手杀过去?”槐木野骑在马上,似笑非笑,“你负责联手,我负责杀过去对吧?”

慕容令汗颜道:“这,将军,我知此言冒昧,但实在是机会难得,不可再来啊!”

槐木野嗤笑:“现在才想起联手?早干嘛去了,当初给你机会献城,你非要死守,耗尽实力。如今城也丢了,兵也快打光了,才想借我的刀去杀人?慕容令,你这算盘也打得太晚了吧?”

慕容令闻言,脸上血色尽褪,身体也摇摇欲坠,再也说不出话来。

“别废话了,收拾东西,向南边去吧,”槐木野挥挥手,“这里,已经不是你们慕容氏该待的地方了。”

……

而就在慕容令部众与徐州军汇合,开始向南转移的同时,三十里外的拓跋涉珪,也在这两日内接到了更为详细的斥候情报。

报告确认,槐木野所部大多为轻骑,兵力约在两万左右,只有三千余重骑,携带的粮草辎重不多,很可能是轻装疾行而来,更重要的是,暂时未发现徐州后续有大规模援军或补给队伍跟进的迹象。

“这槐木野,凭着这勇猛,就想与我争邺城么?”

拓跋涉珪盯着地图,眼中的恼怒渐渐消失,早就听说徐州的槐木野用兵凶狠如狼,但这一次南下,她的行际,明显很是匆忙。

慢慢的,一个极其诱人、却也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槐木野、静塞军……那徐州林若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如今竟然以疲惫之师,孤军悬于邺城之下。若能将她和这支精锐一举歼灭,那对徐州无疑便是断其臂膀!

没有了这只大军,仅凭谢淮一支偏师便是独木,到时,只要他唤诸胡南下,中原乃至整个北方的局势,将彻底扭转!

失去槐木野和静塞军的徐州,短期内将再无北顾之力,这将是上天赐予他拓跋涉珪,扫平河北、问鼎中原的绝佳机会!

而且静塞军的铁甲,更是珍宝,普通骑兵的甲,便是给他们部落的万夫长穿,也绝不丢分。

可是……

风险也是同样巨大!

静塞军有天下第一强军之说,排名尚在止戈之上,槐木野更是少有败绩,不知多少名将,成了她功勋薄上的一页,一个不好,他说不定要如当年那些鲜卑权贵一样,去徐州修两年运河,再以羊毛赎身。

拓跋涉珪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开始在帐内踱步,脑中飞速盘算,有没有可能诱使槐木野出战?

有没有可能将其引入一个完美的埋伏?

有没有可能吃掉这支强大的骑兵,而不被其反咬一口?

槐木野有什么弱点?

冲动、易怒、强大、贪婪……

若是这样的话……一个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需要时间,需要调动兵力,需要选择一个绝佳的战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激怒她。

按他所知的消息,槐木野有两个软肋,一个是远在徐州的那位主公,另外一位,便是如今在军中,为他筹备粮草辎重的弟弟,槐序。

不知道,这位弟弟的头颅,够不够让她露出破绽?

第193章 谁是螳螂 功课是很重要的啊

为了能斩断这徐州最锋利的剑, 拓跋涉珪亲自挑选了数十名最忠心的死士。

他们换上了染有血污和尘土的徐州军服颜色相似的残破衣甲,配上了仿制的徐州兵刃——徐州有大量低价处理的残次品,过不了徐州军的质检,但会扣掉标识, 卖给外族还是极受欢迎。

为此, 拓跋涉珪亲自训话, 赐予重金, 并许以死后家人厚恤:“记住, 你们是槐序将军的押粮队,遭遇我大魏前军的伏击, 全军覆没, 将军殉国,仅余你们冒死逃出报信。见到徐州巡哨, 要慌,要怕, 要悲愤欲绝, 明白么?”

死士们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随后,他交出一枚刻有“槐”字的印章,还有几片带血的甲叶——“槐”是往来文书里槐序常用的印章。

当夜, 这支“残兵”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向着滏水下游、徐州军的粮道潜行而去。

大将尉诺率领五千精骑,大张旗鼓地拔营而起。他们多树旌旗,广派斥候, 沿着邺城西南方向运动,做出企图迂回包抄、切断槐木野与晋阳后方联系通道的姿态。

尉诺严格遵照拓跋涉珪的指令,遇小股徐州游骑则驱散, 遇大队则稍触即走,绝不恋战,但要留下大量车辙马迹,并将“溃逃”方向,把方向指向邺城西边山林中一片叫做“夹龙峪”的险地。同时,骚扰粮道,找出槐序的所在。

就在尉诺所部闹出巨大动静的同时,拓跋涉珪亲率的中军主力,却开始“悄悄”向后移动。他们拆毁部分营垒,填平壕沟,做出匆忙撤退的假象,一路向北“退却”了三十余里,直到漳水一处河道弯曲、地势稍高、易守难攻的地方才停下。

然后,他们开始地重新扎营,深挖壕沟,广设拒马鹿角,摆出一副如临大敌,转为全力开始伏击的姿态。

……

正月初三,槐木野的大军将慕容家的宗族往南方护送了五十余里,确定没有什么风险后,这才放他们南下洛阳。

慕容令走之前,又劝了她一起攻打拓跋涉珪,被槐木野拒了。

慕容令于是离开了槐木野,但宗族老幼走了十余里后,他与慕容家的宗室们又迟疑了。

真的要投奔徐州么?

他们已经投过西秦,西秦苻坚待他们不薄,却复又反叛,如此前科,徐州真的会真心接纳他们么?

而且,徐州已经有了广阳王、槐木野、谢淮这些名将,他们去了,真能有施展之地么?

针对这些问题,慕容家又吵了起来。

慕容令踌躇后,决定南下求活,徐州有吞天下之志,他们这些螳螂又何必再挡车?

但却有慕容们想要绕道北路,前去辽西龙城,回到祖地,蛰伏以待再起。

还有慕容们想要回到乡里,结坞自保,不受人节制。

三方谁也说不了谁,于是中途,这六千多户慕容宗族,又分成三波,大部分随慕容令南下,少部分跟着另外两家离开。

慕容令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不知道慕容宗族怎么就那么不能同甘,也不能共苦。

……

而与慕容氏族分开的槐木野,则在河岸边,发现了一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的“残兵”。对方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看到徐州旗帜,顿时远远地哭喊起来,连滚爬爬地扑过来……

为首的将领们顿时便大无语了。

槐木野伸手按了按额头。

旁边的偏将也皱眉道:“这些的士兵,越野小跑都那么凌乱,又没有负重,阵形也没保持,谁家的兵啊?”

这根本进不了大比的好么?

另外的偏将皱眉道:“难道是广阳王那边的,也就他的那些新兵,这么没有素质吧?”

素质,是主公说的,就是本事的意思。

槐木野面上露出兴味的表情:“不,这不是咱们的兵马,给我打起精神,拿出当年的本事来。”

不是,在她面前玩钓鱼?这都是她当年和小伙伴们抢劫时玩剩下的好吧?

自从她不当土匪后,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浮夸的残兵了。

而这时,那群败兵已经语无伦次地扑到近前,哭诉着遭遇魏军精锐伏击、全军覆没、槐序将军力战而死的惨状。为首校尉泣血呈上那枚带血的“槐”字的印章和破损甲叶,其悲愤之情,闻者落泪。

副将们顿时露出惊怒的表情,一名副将虎目带泪水,上前拿起那印章和甲叶,哀嚎道:“将军,将军,这真的是二将军的印章啊……二将军啊——!”

旁边有将士 也抢过甲叶,对着嗷嚎了几声,将之递给槐木野。

那是板甲关节连接处的遮挡的薄弱处的皱褶甲叶,但如今只有表演性质的铠甲上还有这种装饰,正式兵将早在两年前就升级成的折叶,他们的甲可不是一甲传三代,人走甲还在的艺术品啊,他们更新装备很快的。

槐木野拿着甲叶,久久沉默,没办法,这真嚎不出来。

几乎是前后脚,西面哨探也匆忙从远方过来传回紧急军情。发现大队魏军骑兵活动,意图迂回我军侧后,疑为断我归路,领军将领旗号似是魏将尉诺!

一时间,场面气氛僵住了,槐木野拿着那枚沾血的印章和甲叶,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深渊。

眼看将军表演接不上,一员裨将双目赤红,出列抱拳,声音嘶哑:“将军,末将请令,率一部轻骑,踏平尉诺,为槐序将军报仇雪恨!”

“将军,此乃魏狗奸计,拓跋涉珪分明是想激怒将军,调虎离山,”另一员较为年长的将领急声道,“槐序将军押运粮草,路线隐秘,岂会轻易遭伏?此中必然有诈。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加派哨探,查清西面魏军虚实啊!”

“查什么查,印章和甲片在此,还有这许多兄弟的证词,难道都是假的不成?!”先前的裨将吼道,“后路将断,兄弟惨死,难道我们就缩在这营里当乌龟吗?!”

众将议论纷纷,主战主慎,争执不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槐木野身上。

槐木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枚印章,又看向那群残军,声音沙哑又平静:“攻击你们的魏军,有多少人?在哪里被劫?”

“回将军,当时太乱了,估摸着,怕是有四五千骑,打着‘尉’字旗号。西南方向,就是径道出口之地,名字好像、好像叫夹龙峪。”为首的残兵痛哭道。

“夹龙峪……”槐木野低声重复,忽然问道:“拓跋涉珪主力,现在何处?”

“据报,已向北退至漳水之阳,正在加紧修筑营垒,广设拒马,似有固守之意。”

“固守?”槐木野大怒,“我弟弟刚‘死’,他拓跋涉珪就吓得后退三十里,深沟高垒?西面派支偏师来断我后路,却又畏首畏尾,一击即走?分明是挑衅!”

她一把抓起那枚染血的印章,握在掌心,用力之猛,骨节都有些发白:“阿序的印章,是他十四岁那年,我亲手刻给他的。他说,带着它,就像阿姊在身边。”

她看着那些残兵,怒道:“你们,留下几个还能走随我杀回去,其它人,随我去杀了那魏狗!”

残兵首领眸光中闪过大喜:“小的这就带你去!”

其它偏将默默交换一个眼神,这功课做的真差,在静塞军里谁不是老子迟早天下第一,都称末将属下,谁会称小的啊?

槐木野于是转头:“诸君,可敢随我,踏破魏营,取那魏狗首级?!”

诸将血脉贲张,齐声怒吼:“愿随将军,踏破魏营,取敌酋首级!”

“好!”槐木野拔出武器,“今天,就让拓跋涉珪知道,算计我槐木野,要付出什么代价,点兵,出发!”

于是静塞军大营悄然洞开,无数黑色的铁流无声涌出,如同扑向猎物的巨兽,朝着北方漳水席卷而去。

槐木野脑中飞快浮现径口处的地图,夹龙峪此处地势险恶,我军骑兵优势尽失,正是设伏的好地方。若所料不差,此刻夹龙峪两侧,怕是已经藏满了拓跋涉珪的惊喜。

但这夹龙峪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谷地还是有些宽阔,一时半会,根本埋伏不了太多滚石,想要用距马,也不太可能吃下她的主力。

所以,他是想用夹龙峪的场小败,引我轻敌冒进,再知他将主力摆在漳水之阳,是想依山河而守么?

他会怎么做呢?

一名偏将骑到他身边:“将军,怎么打?”

槐木野挑眉:“想埋伏我,也不想想,这世上,只有他会绕后,会埋伏?”

……

同一时间,漳河河畔。

拓跋涉珪的大军正在努力用铁钉铁锹,在河中心的位置,小心将冻结的冰面砸出一个个细小的的缝隙。

越靠近河心的冰越薄,今年不算太冷,河面的冰层有十寸(二十五厘米)厚,足够骑兵通行。

但若是河面冰裂,又有大军踏河而过,必那铠甲与战马必然坠河,到时后方骑兵刹之不及,一重叠一重,重压之下,冰裂绵延,便足够将槐木野等人一起葬在这冰河之中。

岸边的营帐中,拓跋涉珪身披厚氅,远眺着远方河面。虽然看不到具体的细节,但可他胸中却有一股火焰在燃烧,那是混合了期待、兴奋与一丝残忍快意的毒。

“陛下,已按您的吩咐,在预伏区域上游一里之内处,亦凿开数十处裂隙。”

拓跋涉珪微微颔首,目光微冷:“很好。两岸伏兵,弓弩、挠钩、渔网可都备齐了?”

“均已就位,埋伏在背风处,人马皆衔枚,绝无火光声响。只待冰裂,便可万箭齐发,射杀攀爬者,或以挠钩渔网擒拿。”

第194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预判了你的预判的预判……

接下来的发展, 与拓跋涉珪的预料出入不大。

槐木野的大军没有理会那个看似“诱饵”的魏将尉诺,更没有一头撞进预设的“困龙峪”埋伏圈,而是以恐怖的速度绕道东南,在次日清晨强行击穿了另一处相对不那么险要的隘口。

消息传来, 拓跋涉珪心中先是一紧, 随即释然——看来这位“疯狗”将军虽然勇悍, 却也并非全无顾忌, 对过于明显的陷阱保持了警惕。

然而, 槐木野穿出山口后,并未如拓跋涉珪最“期待”的那般, 不顾一切地直扑他设在漳水之阳的新营垒。她的军队在出山口后一片便于展开的平野上停了下来, 开始扎营,派出大量游骑扫荡四周, 一副稳扎稳打、先立稳脚跟的架势。

斥候将这一情况飞报拓跋涉珪。

他闻报,先是有些讶异:“哦, 没有立刻扑过来?倒是沉得住气。”

旋即他又冷笑:“看来是怀疑那‘槐序之死’有诈, 又或是忌惮我军营垒……也罢,既然如此,孤便再添一把火!”

他立刻下令,营中多树旗帜, 夜间增加篝火, 但白日里,却开始有组织地拆除部分不重要的营帐,将辎重车马陆续集结在后营, 做出打包准备撤离的姿态。

同时,他故意让几队看着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卒,在营寨外围疏于防范地走动, 可惜并没有什么敌军斥候来“俘虏“几名喝醉的士卒,当然也就没有机会让他们被抓后“吐露”出魏军久战疲敝、粮草不济、主上已有退兵之意的“机密”了。

一天,两天……对峙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持续。拓跋涉珪的“撤退”准备似乎越来越像真的,营中的“慌乱”迹象也愈发明显,还不时派兵马在夜里过河骚扰敌军——当然,这更重要的是掩盖他们将又冻了几日的冰盖重新的打裂的动静。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拓跋涉珪安插在槐木野军中的那名“内应”,通过特殊的暗号,送出了一条绝密情报:槐木野已中计,认定魏军心无战意、即将溃逃,已决定在明日拂晓,天色将亮未亮之时,发动全力突袭,强渡漳水,直捣龙帐!

拓跋涉珪接到密报后,心中大喜:“孤终于可与这徐州正面为战了!”

当年一见,他就对那繁华之地魂牵梦绕,如今只要有机会打败槐木野,便算是离那膏腴之地,又进了一步。

他的耐心总是很好。

而只要槐木野打过来,他便能处置——他最擅长的便是这诱敌深入,聚而歼之,昔日慕容氏、西秦、高车诸多豪强,皆败于此计之下。

思及此,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明日拂晓之时,静塞军的铁骑在冰裂上惊怒咆哮,然后两岸伏兵尽出,箭如雨下,将那不可一世的徐州铁骑埋葬在漳水之中。

“传令各军,依计行事,伏兵务必隐忍,待其前锋尽没,中军大乱,方可出击,孤要那槐木野,来得,归不得!”

……

与此同时,在漳水南岸一片背风的高地上,槐木野并未在大营之中。她独自一人立于山崖边缘,任由凛冽的寒风吹拂着玄色大氅,目光沉沉地望着北方夜幕下魏军营地的隐约火光,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刻的雕像。

那个来通报槐序死讯的残兵头目,远远看到主帅身影,正想上前汇报情况、打听下一步动向,却被静塞军的一名偏将死死拉住。

那偏将压低声音,面带悲戚地摇了摇头,示意对方噤声,低语道:“莫去打扰……将军此刻,想必是在思念槐序将军、心中悲恸,难以自抑。此时上前,触了霉头,你我担待不起。”

残兵头目恍然,看着槐木野那寂然不动、仿佛与周遭风雪融为一体的背影,顿时感动道:“将军与二将军,真是姐弟情深啊!”

情深?

偏将差点没笑出来,费尽力气才压下上扬嘴角:“对对对,所以快走快走!”

于是又留下槐木野一人静立风中。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压过冻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两辆覆盖着厚厚毡布、看似运送草料的马车,在数十名精锐亲卫的护送下,小声地驶上了高地,停在槐木野身后不远。

马车停下,当先一辆的驭手位置上跳下一人,裹着厚厚的皮裘,口中呼出白气,搓着手快步走到槐木野身边:“阿姊,你要的东西,我紧赶慢赶,总算送到了。”

他回身指了指那几辆马车:“不过只有这两车,更多的一时实在调运不及。东西都按安全规范用谷壳垫着,坛子外面裹了稻草,再盖上毡布,路上很小心,没出岔子。”

槐木野顿时搓了搓手,走到马车旁,掀开一角毡布,伸手探入谷壳中,摸了摸那些被稻草细心包裹、略显冰冷的陶坛,感受那坚硬的触感,陶醉道:“无妨,有此两车,足以。”

槐序点点头,正要回去继续忙,却听槐木野又道:“脱衣服。”

“啊?”槐序一愣,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苦着脸:“阿姊,冷啊!”

……

是夜,漳水南北,两座大营皆灯火通明,暗流汹涌。魏营之中,磨刀霍霍,伏兵就位,只待天明。徐州大营,人马衔枚,磨砺兵刃,一股肃杀之气弥漫。

翌日,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漳水北岸,拓跋涉珪身披重甲,立于营中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极目向南岸眺望。天色晦暗,只能看到对岸影影绰绰,似乎有大量人马在悄然集结移动。

他心跳微微加速,握紧了剑柄,期待着一切皆如所料。

时间一点点过去,对岸的动静越来越大,战马的响鼻声、兵甲的撞击声隐约可闻。终于,在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南岸响起了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来了!”拓跋涉珪精神一振。

只见对岸,火把骤然亮起一片,映照出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为首一将,玄甲灰袍,身材高大,鹤立鸡群,正是那槐木野。

“杀——!”震天的呐喊仿佛撕破了黎明的寂静,南岸的徐州骑兵开始涌动,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漳水冰面汹涌而来!蹄声如雷,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拓跋涉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河面,等待着那预期中的、冰层断裂的恐怖声响。

然而,到了河边,这些人居然勒马止步了!

那些军马也极为训练有素,只用了不到十余丈的距离,便止住了攻势,宛如黑云,静静沉淀在那河岸。

“怎么回事?!”拓跋涉珪脸色骤变,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负责此事的将领,那将领也是一脸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

“报——!大王,不好了!后营、后营起火、有敌军袭营!”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连滚爬爬地冲上高台,声音凄厉。

“什么?!”拓跋涉珪霍然转身,只见大营后方,原本应该是绝对安全的后方,此刻已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其间还夹杂着战马濒死的嘶鸣和士卒惊恐的惨叫。

同时,只是一个从天而降、比拳头大一点的小小酒瓶,落地便能爆发出恐怖火焰,那是一种流淌的火,轻到火甚至能被北风轻轻卷起,而这把火,正在急速吞噬他的营帐和将士,扑之不灭。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急报:“报,西侧山林中发现大量徐州槐木野旗帜,疑有伏兵杀出!”

拓跋涉珪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他猛地再回头看向漳水对岸——那里,那个“槐木野”依旧立马阵前,

中计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后营方向传来,火光映亮了他瞬间惨白的脸。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在拓跋涉珪大营后方那片火光冲天的混乱之中,一员女将手持长刀,一马当先,撞破了魏军仓促组织起的防线,玄甲黑袍,不是槐木野又是谁?

拓跋涉珪一瞬间浑身冰凉,终于明白,自己精心布置的冰河陷阱,自己“内应”传来的“绝密”情报,自己佯装撤退的表演……居然早被看穿,槐木野将计就计,用假的主力吸引他全部注意力,自己却亲率奇兵,直捣他的腹心!

“槐木野!” 拓跋涉珪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怒吼,羞愤、暴怒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而此刻,真正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在火与铁骑的夹击下,十余万的草原儿郎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为了躲避向东南烧去的大火,他们慌乱之下,纷纷跑上那结冰的河面。

但是他们又畏惧对岸驻守的静塞军,到了河中央,又畏惧不前。

可后边慌忙逃亡的士卒却看不到前方,只能拼命往前推搡、绝望地呼喊快逃,很快,大量士卒都聚集在河岸中央。

而这时,冰面上,轻微碎裂声响起,被慌忙与绝望的痛苦呼号盖下。

第195章 你最好知趣一点 该怎么做?

黎明时分, 原本平静的漳水北岸作了烟火漫卷的血肉熔炉。

随着浓烟蔓延,奔向冰面的士兵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零星的溃兵,到中军大营,恐慌如同瘟疫般扩散,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逃亡的行列, 你推我挤, 哭爹喊娘, 如同受惊的羊群, 涌向生的方向。

“不许退,擅离军营者斩!” 基层的魏军将官还在试图阻拦, 砍翻了几个逃兵, 但瞬间就被更大的人潮淹没、冲倒、践踏。

河中央的溃兵开始试图往河的下游逃亡,他们挤在冰面上, 彷徨无措的哭喊、怒骂、哀嚎、混杂着冰层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咔嚓…咔嚓…”声。

那声音起初细微,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但很快, 它变得密集, 变得刺耳,仿佛冰面之下有巨兽在苏醒。

“冰……冰好像在响?” 有些敏锐的溃兵兵停下推搡,脸色煞白地侧耳倾听。

“裂缝!有裂缝!” 旁边有人尖叫起来,指着脚下。只见光滑的冰面上, 不知何时, 出现了数十道极长的、蔓延向人海之中的白色纹路,它们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分叉、连接成网。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靠近冰面薄弱区域边缘的一名士卒, 脚下的冰层毫无征兆地碎裂翻开,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出,将他半个身子淹没, 周围的同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旁边挤去,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和踩踏。

“冰要裂了!快往回跑!”

“回不去了!后面全是人!”

“救命——!”

恐慌达到了顶点之时。

无尽的咔嚓声绵延响起,激起更猛烈的哀嚎惨叫,更大的混乱人流。

成片的冰面轰然碎裂,在上面的数十、上百名士卒,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冰冷的河水中,只有顷刻间又缓缓浮起冰,好像发生过什么事情。

随后,“咔嚓!哗啦——”

更多的冰面接二连三地坍塌、碎裂。巨大的裂缝如同闪电般在冰面上肆意蔓延,将拥挤的人群分割、包围。大块大块的浮冰在河水中起伏、碰撞,将上面的人抛入水中,或者直接压入水底。

厚重的冬衣在水后变成沉重的枷锁,让人很难扑腾,更不必说北人会水者寥寥无几,即便会水,在接近零度的冰水中,也支撑不了多久。

对岸,静塞军阵前。

槐序穿着老姐的铠甲,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冻得瑟瑟发抖。

他身边,副将低声道:“将军,魏军已彻底崩溃。是否要……”

“别去,老姐正杀得兴起呢,”槐序拿手帕擦了擦鼻子,“再说了,这河面现在过不去,先捞人吧。”

这些人,可都是钱啊。

……

对岸,拓跋涉珪的怒吼早已戛然而止。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后方冲天而起的火光与肆虐的玄甲骑兵,又猛地转向面前漳水——冰面崩塌的巨响,士卒临死的哀嚎,寒风吹来夹杂着焦糊与死亡,将他所有的雄心、算计、骄傲,凿得粉碎。

远方静塞军的阵列沉默如铜墙铁壁,嘲讽着他的全军覆没。

羞愤、暴怒、恐惧,像无数藤蔓瞬间缠紧心脏。

拔剑,冲下去,杀,同归于尽……这个念头灼烧着他的心神,但下一瞬,一种更冷硬的东西从骨髓里涌起,那是他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本能——求生!

“不能乱……孤不能乱!”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腥甜强行冲散了眼前的血红,让他镇定下过来。

败了,一败涂地,可残酷的现实,反而让他压下了所有无用的情绪。

他的目光如鹰隼,急速扫过已成地狱的战场。北方火海蔓延,南方冰河破碎,槐木野的兵马从东西杀声逼近。

绝地。

但,不能死在这里,只要他拓跋涉珪还活着,大魏就未亡,盛乐就还在,草原还有部众,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大王,后营完了!”

“左翼被突破了!”

“冰裂了!好多兄弟掉下去了!”

亲卫将领们面无人色地围拢过来,声音发抖,眼中是末日般的惊惶。

拓跋涉珪深吸一口气,满是烟尘与血腥。他不再看冰河火狱,而是看向了东北方向。

那里营帐较疏,火势因西北风向蔓延最慢,这上万营帐毕竟占地太大,槐木野不可能完全包围,风烟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脱甲!”他厉喝出声,双手抓住身上那副华丽显眼的鎏金明光铠,猛地扯开系带,任其哐当坠地,随后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将那自己顶耀眼的金盔扫落尘埃,“所有人,卸去显眼铠甲,只着内衬,快!”

亲卫们愣了一瞬,随即明白,生死关头,伪装求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纷纷手忙脚乱地卸甲。

拓跋涉珪一把抓起地上一件不知哪个死去的校尉留下的、染着黑红血污的破旧皮甲,胡乱套在自己锦衣之外。又用刀尖割下一角未被火焰吞噬的旗帜,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凶狠如狼的眼睛。

“跟上孤!”他低吼,弃了自己那高大显眼的神驹,翻身上了一匹亲卫的灰黑战马,“向东北,冲出去,不许恋战,不许回头,挡路者皆杀。”

残存的最精锐的数百拓跋部亲卫甲骑,此刻也已卸去大部分重甲,他们轰然应诺,迅速汇聚到他身边。

“走!”拓跋涉珪一马当先,不再回头,如同受伤后更显危险的头狼,带着他的亲卫狼群,猛地扎进了前方燃烧混乱的死亡营盘,向着东北方向亡命冲去。

路途燃烧的帐篷噼啪作响,翻滚的浓烟灼人眼鼻,惊惶乱窜的溃兵如同没头苍蝇,不时有小股徐州游骑从烟尘中杀出试图拦截。拓跋涉珪根本不与之纠缠,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亲卫们以命搏命的冲杀,在混乱中硬生生趟开一条血路。箭矢从耳边掠过,亲卫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发出短促的惨嚎便被乱蹄淹没,但队伍的速度丝毫未减。

穿过火帘,跃过残栅,踏过温热的尸骸。热浪炙烤着脸庞,浓烟呛得人肺叶生疼,但拓跋涉珪的心却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硬。

今日之耻,刻骨剜心!

还是他这些日子胜得太多,太过轻敌,等过了这一劫,他必讨回此仇!

终于,前方压力一轻,他们冲出了主营区最混乱的核心地带,眼前是较为稀疏的辎重营地和一片因地形略显开阔、徐州军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

“冲出去!”拓跋涉珪嘶声怒吼,挥刀将一名拦路的敌骑劈落马下,战马人立而起,冲出了那片火光冲天的死地,向着东北方苍茫未明的原野疯狂驰去。

身后,是映红半壁天空的火光,是他十数万大军飞灰的烟灭。

风雪已歇,当第一缕太阳光芒照耀下来,洒照那片浮尸塞河、余烬未熄的浊漳水曲时,拓跋涉珪终于勒住战马,回首望去。

战场已经很远了,看不到,听不到,只有苍茫的寂静。

“走。”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干涩嘶哑。狠狠一抽马鞭,带着仅存不足两百、人人带伤、血染征袍的亲卫残骑,头也不回地没入北方苍茫的地平线下。

……

三天后,漳水北岸。

火光与厮杀已平息,只余下满目疮痍。

战后的清理与收获工作已然开始。最紧要的,他们及时救起了那些侥幸未死后主动爬上岸的魏军溃兵。数万人被集中在几处背风的洼地。他们多是能及时脱掉外衣,只着单薄内衬的小兵,穿着沉重铁甲的基本都沉在了河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