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 > 70-80

70-80(1 / 2)

第71章 有仇不报 我只是一条无辜的池鱼啊!……

淮阴的新年预算, 并不是一次会议就可以结束的。

头几次会议,只是做出一个大略的预算分配,在接下来的几次会议里,会把这些分配细细修订, 而这些属下们会在每个新建项目、资源分配上锱铢必较, 甚至把数额弄到个位数的贯上。

“……要我说, 为了大局, 不如让盐亭的海堤暂时停修, 把主城给的补贴暂时全投入运河的疏浚,集中力量办大事, 等修好了河, 再去修海堤也不迟……”会议上,扬州城的郡守侃侃而谈, 反正今天早上已经禁止带早餐了,不怕再被投掷鸡蛋灌饼。

“就是, 盐城这些年来海堤坝没见修多长, 水碾倒是一座比一座多啊。”

“一派胡言,这些年盐城磨的面你们是没吃上么?”盐城县令大怒,“我们水碾多又如何,交的税可曾少过一分?要不是你们占了太多轴承配额, 我们修筑海堤的速度只会更高!给扬州码头那么多重滑轮做什么?他们那小码头何其浪费!”

“轴承该多送些到下邳, ”一名年轻人弱弱道,“我们新收了那么多土地,也是该轮到下邳了……”

“下邳的, 你们先把新入的户口弄清楚吧,听说好多你们收入的边境流民准备回到彭城附近去呢,”旁边宿预县令不怀好意道, “到时户口少了,评价怎么也上不了甲上吧?怎么有脸分资源呢?”

下邳县令冷冷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虽然我们治所紧靠着,但你们那贫瘠之地,县城离大运河还有一百里呢!除了坑蒙拐骗,别想富了!”

这话伤人了,宿预县令骤然暴起,解开铜蹀躞腰带便砸了过去。

旁边泗阳县令急忙拉住他:“学兄冷静,莫要让我们明日连硬头腰带都带不进来啊!”

有松紧的弹性草胶腰带可贵了,他们又买不起!

旁边人也急忙拉住想要还手下邳县令:“冷静,他先出手,他理亏,会被扣德行分!评价会少一点的。”

“反正我也上不了甲上,我和他拼了!”

林若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默默抿了一口水,低头看着关于转移支付的补贴使用表格。

淮阴每年有大量的钱财税收,这些全拿来投入扩大生产是不可能的——纺织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围绕淮阴,上下游产业齐全,能极大降低成本,加上运输方便,唯一克制的,就是水利资源终究有限,但想去其它地方发展,比如建康城、襄阳城这些水利庞大之地,又是不可能的,因为那都不是自己的治下。

所以,她会扣除扩大生产的钱财后,投入治下的水利、基建和教育之中。

盐城的千里海堤是肯定不能取消补贴的,因为有财政补贴,沿途的水碾初始投入会轻松很多,盈利很快,能吸引南朝、青州,甚至西秦的大量闲散资金进入。

她投入一贯钱,能吸引至少十贯钱进来。

不过她不会急着说——让他们抢预算抢得辛苦些,花起钱来才不会大手大脚,否则以他们搞事情的能力,不知会弄出多少烂尾工程。

这种教训,她前些年已经吃过一次了。

明年的基建除了海堤、疏浚运河,剩下的主要是修筑驿站、道路。

徐州的道路是她仿照的古代罗马道路,先是需要清除表层浮土至稳定地层,然后中心加高,用玻璃水平仪保持至少5度的倾斜,方便排水,再才是铺设大块碎石,碎石中填满黏土,增加承重,最后才是一层河滩石与煤渣、生灰石混合,用铁夯压实做路面。

当然,如果按正式的道种修筑,需要再加一层花岗岩板用火山灰填缝隙,但徐州哪里找得到火山灰这种天然混凝土,只能等以后有条件再升级了。

好在这年头,牛马人拉车的重量都有限,不至于出现什么百吨王之类的奇观把路跑烂,哪怕徐州已经做出转向轮,搞出了低重心四轮马车 ,最大的载重也就是3吨,普通的两轮马车重心太高,超过一吨半就得翻车。

如今徐州的牲口存量很大,把小规模陆运做起来,才会让治下更加繁荣,促进丝麻、牛羊这些副业营收,也能方便收税。

至于水利,明年肯定没人有新的水渠了,所有水利支出都去清淤那条运河了,好在如果一切顺利,明年这运河的运输量会提高四倍,可惜没有蒸汽轮渡,否则行船速度若是能加快,运河的运输量就能更大。

但是,若说什么让她最头疼……

“……书院名额就该按考试成绩来录取!我们扬州平时文教兴盛,每次许多学子都不能考入书院,年年争取那一点机会,何其凄惨!”

“笑话,我们新入的郡城拿什么和你们这些大县争,再说,你们名额本就比我们多!如何有脸再挤占我们的这些拼死加入主公治下郡县名额!”

“正是如此,你们商贸繁盛,不去书院,一样大有前途!”

“一派胡言,以实绩取士,本是天理,你们这样,和投机取巧、恩荫子弟有何区别!”

“怎么,我们哪里没考过,你还当是举孝廉么?”

“……哎,你们别丢鞋,这天冷,这会一开就是大半天,不穿鞋要冻死人的!”

……

大厅论战接近白热化,两边,槐木野看得津津有味,戴了拳套的手轻轻敲着桌面。

在她对面,谢淮则拿着自己的军案仔细批阅,对那些嘴炮毫无兴趣——他在这些事上,天生就无师自通,没什么要取的经。

在谢淮旁边,槐序不时和他低声交谈两声,后者和谢淮的关系还算不错,小弟属于槐木野的外置大脑,介于槐木野对杂事毫无兴趣,槐序便负责交接静塞军的大部分后勤。

“要我说,你就该来和我干!”谢淮一边批阅新的军营建设报告,一边小声和槐序道,“在你姐姐那里,你何时能出头!”

“我也没想着要出头,”槐序低声回应道,“跟着你干,阿姐还是要把活交给我,还有啊,你平时少和她争两句啊,阿姐虽然听不懂你那些阴阳怪气,但她觉得不对,会直接动手的,你又打不过她!”

谢淮好奇道:“听说你们姐弟都是岛奴的后代,所以天生神力,这事是真的么?”

“听阿姐说是真的,”槐序随意道,“我们爷奶都是南海小岛上,以木舟迁行大海的岛民,因为个个都是大力士,是最好的奴隶,是当年交州送到长安给皇帝的奇珍玩意之一,后来朝廷乱成一锅粥,也就没人管他们这些人,就跟着衣冠南渡嘛。”

“那阿序兄弟有没有想回到海上,完成阿若去大洋彼岸,带回橡胶、土豆的壮举?”谢淮貌似随意地问道。

“……额,谢兄弟啊,”槐序小声道,“我知道阿姐给主公送美人的事让你很生气,但你不要把目标放我身上啊,我是无辜的啊,我只是听命行事,我几条命啊,敢惹阿姐生气?”

再说了,主公不也没去享用那慕容父子么?

谢淮微笑道:“槐兄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与阿姐如此空闲,不如找些有用的事来做,坞中每年产出玄甲都有定量,我便是想独占,主公也不会为这点私事与槐将军为难。”

而且提这种不合实际的要求,反而会显得他搅家了,所以,最能给到槐木野教训的,当然是把目标对准她弟弟了。

这位小兄弟平日无大志,被槐木野抓壮丁,工作堆满,还时常被拿走薪资,槐木野如此欺负人,他这是在救人于水火,能有什么错处呢?

“槐兄,修河之事,要管理十万俘虏,自然需要一位总管,这个位置需要人脉威望,还要能处理大小麻烦,对接朝廷,需要时,又能及时调动郡兵乡兵静塞军,我已经向主公推荐你了,”谢淮微微一笑,“你帮你姐姐那么久了,总得让她学学自己处理麻烦,不是么,你总不能一直跟着她啊!”

槐序捏笔的拳头都紧了,神情悲伤:“河工主管,这事是人干的么?难道不该从郡县之中选一能人,主持大局……就算不行,钱弥 、江临歧、荼墨这些家伙,哪个不比我更强,实在不行,不是有你叔爷谢棠么,他平时管的事那么少,不该多管管么?”

“他们当然有各自重要的事情走不开,郡县之中选一能人,能给你当副职,但主持大局,对接各部,还是你更合适些,”谢淮轻笑着拍拍好友的肩膀,“这事办好了,你便直入中枢,我推荐你去当青州刺史,必让你与阿姐将来不分伯仲,都做出一番大事业。”

“那广阳王郭虎呢?”

“他会被调去豫州,新得的彭城、淮北六郡,都会被并入豫州,虽然比不上原本豫州的大小,但郭虎对此并无怨言,很满意地表示谢主公赏识,等年末过了,就走马上任了!”

槐序感觉呼吸困难,无奈地问:“那你怎么和阿姐解释。”

“让她打呗,”谢淮微微一笑,“打伤我,主公最心疼了,没准就多给我拔几百甲具了。”

至于打死……不至于的,槐木野虽然野,却最感恩,看在主公的面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打死他的。

槐序只觉心冷,他那么无辜……不行!

“慕容父子现在国破,没人赎买他们了,”槐序低声道,“小心我去告诉他们,主动投怀送抱,留在徐州!”

谢淮微笑依旧:“不劳费心,我已经通知了阿钧和陆韫,他们都同意出钱赎买了这俩位,请他们入南朝为官了。”

南朝北朝都喜欢收容对方降将,显示恩德,这次西秦灭燕,北燕与南朝接壤的郡县,都投了南朝。

也算是吃了个饱饭。

槐序终于生气了:“你这妖妃!给我等着!”

第72章 修河这点小事 拿捏

淮阴。

府衙的地龙烧得暖融, 空气中飘散着墨香。

宽大的书案前,林若轻轻合上最后一卷用朱砂批注过的财赋奏报……历时十五日,新岁的钱粮赋税、各郡县财政预算、以及庞大工程专项款的分拨,终于尘埃落定。

厚厚的卷宗堆在她案头, 像一座沉默的山丘, 承载着未来一年的运转。

林若估计西秦需要消化刚刚得来的土地, 一年之内, 当是没有什么兵灾, 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新来的土地耕耘。

在严格的安全措施下,会议并没有出现大的安全事故, 林若对此进行了表彰。

但很明显, 她座下的官员们当时的眼神看彼此时充满了不服,眼神里大有下次绝对不放过你的味道。

这些都是小事, 新年新气象啦。

……

淮水北岸,邗沟新渠工程段。

新任河工总督槐序已然褪去了静塞军的冷硬战甲, 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官袍, 他安静地站在还散发着泥土腥气的新堤坝上,扫视着下方正在晨曦中安静的工地。

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能摸鱼一段时间已经是不易了,被抓包也是迟早的事。

在之前,书院的学生们就组织过好几次勘察, 疏浚的报告和工程被反复商讨论, 可以说一切都准备齐了,就等人到了开工!

如今,来自北地的俘虏已经整修完毕, 就等开工了。

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比如先前勘测里,邗沟的有几处被农家占了水道, 围河造田,已经被退耕还河。

另外就是要裁弯取直,有一段河段,本来由东原河道绕行二十里,现在新的方案里,这一段准备新开直渠,线路直接变成了八里。

还有修筑河堤的土石,一部分会从淮水入运,一部份直接开山取石。

清晨,天刚亮起,河滩上绵延的草屋里,一队队穿着麻袄的人们已经在钟声的呼唤下纷纷出门,他们的居住条件很拥挤,但问题不大,做为草原人,他们大多数都习惯一家七八口拥挤在毛毡帐篷里,这样更为暖和,在这江南,没有冷风,他们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排好队,打好绑腿,拿起竹筒水壶,他们依次从码头出发,出发时,已经有数辆马车在沿途等待,每路过一人,便发上一张可以掏个洞挂在脖子上的胡饼,打上一勺水在竹筒中,让他们边走边吃。

胡饼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一口咬下,结实的口感带着盐香,嚼在口中,十二分地香甜,让人原本的疲乏很快退去。

吃完一大张胡饼,便差不多到了河滩上,原本热闹的运河上,只剩下河心的淤泥与枯水,杂草腐烂的味道随着淤泥蔓延,钟声敲响,拿起器具,一天的工作便开始了。

眼前,原本繁忙的运河主干道已辟出作业河段。

冬日的枯水,袒露出黝黑的河床与淤积的葑草烂泥,腐殖质的气息浓重刺鼻。

“动工——!”号令再起。

巨型“铁犀爪”在绞盘隆隆声中吊起,重重砸下,撕开坚韧的河底水草。身强力壮的河工背负着沉重的柳条筐,将淤泥艰难地运上河岸。

岸上,早已挤满了附近的乡民!驴车、牛车、手推车排成长龙。

新鲜的河泥甫一落地,便被蜂拥而上的乡民用各种工具扒拉上车。这可是烧砖、肥田的上好宝贝!平日里辛苦也难得几筐,如今简直像天降的横财。

驴车满载着乌黑的“财富”,转过几个弯道,奔向星罗棋布于运河沿岸的砖窑区,最大的几处窑口已是浓烟滚滚。

窑场外,数百工匠挥汗如雨,将炼熟成团的河泥送入砖坯模具,成型的青砖被码放成巨大的镂空“砖墙”等待入窑。

“这边!这边!收泥了!”管事高喊着。

“好嘞!一车三十文!”热情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泥来了!卸这边!”窑场管事喜笑颜开。

那些赶着驴车来送泥的乡民,却少有直接收钱的。他们大多挤到窑场角落的废料堆里,双眼放光地挑拣那些烧裂、变形或色泽不均的残次青砖。

“老叔,这半块我要了!”

“这块还能敲一敲,砌个柴房灶头没问题!”

手持短小坚硬的“砖刀”,叮叮当当地将残砖稍作修整,便宝贝似的装上驴车。这些“垃圾”,对他们而言便是盖间厢房、搭个牲口棚甚至修个结实土灶的希望!能用免费或便宜收来的河泥换这些砖,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买卖!

这些残次的砖块,用灰泥堆垒,多凑一些,便可以在房前屋后,修个小屋,可是大大的事,原本的土屋,便可做猪圈或者牛棚,若是太少不够筑屋,也能筑成土灶、火窑。

能用河泥来换,这种机会,那是少之又少!

砖窑的主事们也甚是满意,这些砖都是河工主事那边预定的,量极大,平时都拿不到这么多的上好河泥,如今烧好了,虽然是按三十文一百块砖的最低价格拿货,可耐不住多啊!

按修一间房要一千四百多块砖来算,河工这单子,一共要五百多万块砖,他们这一座砖窑根本吃不下。

不得以,整个淮阴、邗沟附近的砖窑过年都不停工,高价招人,还花钱买泥、大量购碳,就是为了这次吃个饱。

不只是运河两岸的砖窑、瓦窑、木工,过年都不回家,因为接了那些河工的大单。

不过……

“实在想不通,那些人说是河工,其实是俘虏啊!为什么要给这些河工修青砖房子住宿啊 !”一名正在捡砖的老妇人忍不住嘟囔,“我家都没住上青砖瓦房呢,凭什么啊……”

虽然说是十二人一间房,十分拥挤,还要二百四十人才有一个大茅厕,但那可是青砖房啊!

“你这话说得,”旁边一起捡砖的老人穿着灰扑扑的夹袄,粗糙的手熟练地从碎砖中挑出半块,一砖刀劈开整齐的边沿,“这几年,你不是已经攒了七贯钱,还存了木料,就等着起青砖瓦房的宅子么?”

“那怎么能一样呢!”老妇人不悦道,“这筑基、砌墙、加梁、上瓦,光是请土木师傅,就得两贯钱,更别说砖瓦、梁木,都得给钱,家里四个儿子,每人一间,房,七贯钱哪里够用,怎么得到二十贯,这还是咱家这四五年的老本……”

“本来够的,是您前几年攒的钱硬要买牛羊,这才没起宅子,娘,要不卖掉家里的老牛,就差不多了……”旁边的年轻人一听起房子,立刻眼睛发光,提议。

“混账东西!”老妇人大怒,手里的砖顿时就丢了过去,“没有牛,你来耕田么?家里土屋哪里住不得,硬要砖石才能埋得了你这孽障!?还有那羊,又有羊毛又有奶水,小羊崽儿也是钱,你就知道大房子,有本事你去考个书院,老娘我立刻就牵牛卖羊给你修屋!”

旁边年轻人麻溜地闪避躲远:“生什么气啊,这不考,不也要修的嘛……”

……

工地上,槐序的副手也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收泥、运砖场景,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槐序:“大人,下官实在不解。工期本就吃紧,花费巨大。为何还要额外耗费如山如海的砖石,给那些俘虏营修上千间青砖房?住草棚泥屋难道不行么?这成本……”

这项目价格有点过于高了。

这些人全住上,需要八千多间房,哪怕他们已经极力压缩成本,也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为了卖啊,”槐序看着修筑图纸,给他们看了一眼,“这些都房子,其实都已经卖掉了。”

……

淮阴,林若正在看相同的图纸。

林若正仔细审视着桌案上与槐序手中那份一模一样的规划图纸。

图纸上清晰勾勒着拓宽后的邗沟水系,而沿岸每间隔约四十里,便标记着一个新规划的码头据点。

“运河商舶逆水日行不过四十里,顺水极限百里。这五个节点,便是商旅必停、货物集散之所。”她纤细的手指在图上轻轻滑过

图纸上,原先规划为“俘虏集中营房”的区域旁边,醒目地标注着新的功能划分:上房(拟对外租赁)、中房(工坊、货栈)、下房(通铺客舍)、货场、食肆区……密密麻麻,布局紧凑。

码头当然要有商贸,要通有无。

而要通有无,自然该有商铺、住宿,酒楼,这八千多间商铺,分布沿途五个码头,也就差不多了。

尤其是其中三分之一在淮阴,三分之一在扬州,沿途也就每个码头五百余间。

“不然怎么说地产赚钱呢,”林若看着图纸上房子,“这都没修起来,就已经赚了不少了……”

成本是三贯左右不错,但这世上哪有用成本价就能轻易买到的东西呢,这可是码头附近的商铺啊,放后世就是火车站、地铁口的商圈楼盘啊。

“真想捂盘涨涨价。”她摇摇头,决定价格涨上十倍,三十贯一间就差不多了。

毕竟这些地方贸易方便了,她才能更早抽税。

另外……

她拿出苻坚送来的书信。

原本计划中的洛阳工业园,苻坚已经开始索要人手了。

第73章 怎么会输呢? 要相信自己

就如同林若能很轻松得到西秦的消息, 西秦苻坚,要拿到徐州的基建、政策、人事变动消息,也不困难。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林若那么迅捷, 毕竟信鸽子网络的价格是非常贵的, 不是特殊情况, 不会用它。

西秦, 长安。

在得知林若的新政策时, 苻坚是有些失望的。

他其实更想学习的林若那民不加赋而国足的政策,而林若最近的大事居然是修河……

倒不是说西秦无河可修, 而是修河的耗费太大了。

长安居于关中, 虽然荒废了一些时候,但这些年他励精图治, 关中人口暴涨,加之又迁来四万多户鲜卑贵族, 长安的土地已经开始的紧张了。

南至蓝田、北至的蒲城, 东至华阴、西至陈仓,能砍伐的山川都已砍伐,能开垦的土地都已经开垦,因为开垦的土地太多, 昔年八水绕长安的美景, 如今却是水皆咸卤,不甚宜人。

还有关中的郑国渠,虽然修缮了一部份, 但这些年径河、渭河水越发浑浊,水渠淤积,尤其是郑国渠的主要水源径河, 已是三分水七分沙,几乎年年都要重新疏浚水渠,否则不出两三年,淤积的泥沙便会将水渠填平。

长安的粮食如今自给已经有隐隐不足,可是若从河东调拨粮食,漕船便要走险峻无比的三门峡。

三门峡急浅滩多,行船十有七没,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在三门峡旁边另外开凿一条运河,绕过三门峡,先前大汉中祖统一天下后,第一条修的就是这条运河。

可是这些年,北方战乱,那条运河三十年前就已经被淤平了。

重新修……

那还不如直接迁都去洛阳。

洛阳……

苻坚又想到了先前与陆妙仪商讨时,谈起的洛阳……

……

“洛阳,北依邙山,南抵伊阙,西靠崤山,东临嵩岳,山河拱戴,形胜甲天下,居中控四方 ,”西秦妙仪院中,青衣素服,神色静肃的道家真人正与西秦帝王坐而论道,“向东可控齐鲁,向南可达荆楚,向西经函谷关联通长安,向北渡黄河抵晋冀,连接四方!而长安偏居西北,对中原、需绕行函谷关、三门峡,这路费一加,还有什么盈利可盐?陛下不要听朝臣那些劝诫,这毛纺之城必然是要落在洛阳的,否则,徐州宁愿不投这个项目!”

“话虽如此,”苻坚想着朝廷中这些日子的提议,还是想反对,“但长安居于关中,有函谷雄关,再者,关中也有鲜卑、羌、氐,甚至是西凉的羊毛供应,更能方便运输,且长安贵族众多,织成毛料,立刻便能贩卖,自然也就不必担心售卖加价,且还能西出敦煌,向西域交易……”

“那又如何?”陆妙仪并未给这位西秦皇帝面子,“洛阳是要尽收北地毛料,关中不过八百里土地,从何与漠北、北辽相比,且幽州毛料,可以有清河、白沟入洛阳,若是从河套运来,你是想从河套走黄河送达长安么?”

黄河过河套的几字形右上角大拐弯后,一路向南,至桃花裕,那是从黄土高原一路到河东平原的巨大落差,大半都是如壶口瀑布那样的咆哮奔涌,根本不属于可供行船的状态,加上黄土高原千沟万壑,从河套送羊毛,远不如沿着长城外的草原绕行燕山,直接从幽云入河东,虽然远是远了一点,但沿途补给方便,出了草原,走个一百多里的燕山垭口就能全程水路了。

那路可比走上近两千里黄土盘山路容易多了。

苻坚通读四书五经,在治国的辩论上少遇敌手,但经商就超过他知识范围了,一时被问得语塞,但他是皇帝,很多事情不能只从赚钱出发,虽然知道陆妙仪说的有道理,还是坚持道:“那就将基地拆为两处,长安一处,洛阳一处,洛阳收漠北漠南,还有幽州之地的羊毛,长安则可行河西凉州,关中之地的羊毛,如此,两不耽误,还能节省交易时间,岂不美哉?”

这个办法绝了,他很为自己的周全各方势力骄傲。

陆妙仪却还是没给他面子,而是冷静地问道:“想法很好,但天王您哪来钱,同时修两处工城?”

苻坚微微皱眉:“既然是修两处,便可各自修小一些,如此,朝廷再补贴些钱,便可以同时修筑,如何?”

陆妙仪拂尘一甩:“陛下想要同时修两城,小道自无异议,但洛阳修筑更方便,土地更廉价,要在长安修筑,就是另外的价钱,至少需比原定计划,高出三倍!”

这就完超出苻坚的预算了,他不由微微叹息:“此利国此民之举,道长怎能只看眼前小利,当体量朝廷的难处……”

陆妙仪心说我又不是你的臣子,怎么可能吃你这一套,但随后,想到主公曾经给她补习的功课,一瞬间,她心念电转,一个胆大的计划,便随之而来。

她凝视着苻坚,突然神色严肃,认真道:“天王,小道倒有一个提议,若能实现,便两难自解。”

“哦,快快说来。”苻坚瞬间起了兴趣。

“既然要在都城筑城,又想要洛阳之便利,”陆妙仪顿了一下,“不如直接迁都洛阳?”

苻坚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迁都乃是动摇国本之举,此言一出,朝臣不安,天下不宁,岂能如此行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长安城内盘根错节的氐羌豪族、鲜卑降臣、汉家勋贵。长安的土地、宅邸、产业,是他们安身立命、彰显地位的根基!迁都?无异于将他们连根拔起!其阻力之大,足以倾覆朝堂!

陆妙仪却是神色不变,她平静道:“天王可知,当年中祖定都长安,关中兴盛,有百万人丁,然不过百年,关中粮秣便难以为继,需仰仗关东漕运。最后更因胡马南下,漕运断绝陷入饥荒……”

当年中祖刘世民定都长安后,天下安宁,不到百年,长安人口暴涨,关中食粮已然不足,需要依托漕运自河东输入,但三门峡砥柱山险阻,漕运需陆路转运,成本高昂,漕运粮食有三分一都损耗在运输途中。

没奈何,当时的皇帝经常带关百官前往洛阳,以缓解粮食压力。

“天王定都长安,固有氐族根基在此之故。然,如今天王疆域已非昔日关中一隅!北并燕代,南望荆襄,东控河洛,西抚凉州!天下之重,系于中原。若中枢久居长安,远离新附膏腴之地,政令传递迟滞,控扼四方之力,岂非自缚手脚?更遑论他日挥师南下,一统寰宇,长安鞭长莫及,洛阳却正当其冲!”

苻坚所在西秦之所以定都长安,不过是因为氐族起家就在关中,所以顺便罢了。

这些事离得并不远,苻坚神色顿时动容。

陆妙仪说的是事实,关中定都确实是许多不便。

而且,在被提醒之后,做为一名有为帝王,他想到了更多事情。

得到燕国之地,他光是让氐族分封四方,但长安也限制了他施展治国方略。

他已经越来越感觉到,若是在长安之地,对将来是不利于他控制中原之地,更别说南下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兴建洛阳,他完全可以提前放出消息,在经营洛阳之后,时常带百官去洛阳“就食”,到时,百官在洛阳也有了根基,便不会阻止他迁都。

越想越是兴奋。

他甚至起身踱了几步,胸中那股因迁都提议而起的不悦,瞬间被兴奋与激动所取代。

这哪里是动摇国本?这分明是破局的关键!是天赐的良机!

他不但要迁都洛阳,还要全力投入自己的新都……

洛阳荒废已久,如今完是张白纸,他甚至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打造最完美的东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长安工城之议,暂且搁置!洛阳工城,道长可放手施为!所需钱粮物料,孤必全力筹措!至于移驾洛阳之事……”

他眼中精光闪烁:“朕自有安排!”

凝视着苻坚意动的神色,陆妙仪克制住想要上扬嘴角,神情依然平静。

看,我把主公的计划,完成的多好?

……

陆妙仪轻松解决了计划在西秦朝廷里遇到的阻力,有了苻坚的全力支持,苻融只能依照兄长的要求,不但从国库里调拨出大量钱粮,还开始征发五万民夫,向洛阳汇聚。

西秦朝廷的初期计划也送到林若面前。

西秦在陆妙仪的要求下,进行一期计划是拦截洛河的支流伊河,抬高河水,引流出十二条细渠,在其上兴建织坊,这时需要徐州提供机器和人手开业,等挖掘完伊河后,便进入更大的二期洛河工程,计划在第二年征发四十万民夫,拦截洛河引水。

同时,还要修筑洛阳新城,但是关中木头不够,需要在各地购入巨木,需要一两年时间。

他还听说,徐州有不需要巨木的筑殿挑梁之术,愿意重金请徐州的工匠前来修筑新城,价格好商量……

“这妙仪的计划完成得也太好了,”林若不能不赞叹,“苻融果然又劝他不要迁都了,可惜,明白人总是少的。”

“这是为何?”谢淮疑惑地问,“迁都,可以控制幽冀之地,还能方便南征,汇聚中原人心,确实是一步妙棋啊?”

“若是天下鼎定之时,当然妙了,”林若微微一笑,“但这可是乱世啊。”

如今是顺风,当然千好万好。

一但他输了,躲入关中至少还能撑一点时间。

可他如果迁都洛阳,老巢里全是鲜卑杂胡,北方又是谁赢跟谁的汉人坞堡。

那怕是,不太妙啊。

只是,这种问老板“全部家当压上去,那输了怎么办?”的问题,是没有哪个老板爱听的。

他们会坚定地相信自己。

然后反问,怎么会输呢?

第74章 新的苦力 生活不易

淮河南岸, 农历二月,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大地已迫不及待地焕发生机。

对岸,越冬的小麦正悄然返青, 嫩绿的麦苗在微风中舒展, 悄然拔节。而南岸广袤的土地上, 一望无际的油菜田正值盛花期!金灿灿的花朵如同泼洒在大地上的阳光, 连绵起伏, 汇成一片浩瀚的金色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独特的芬芳。

在这片金色的田地中, 农人们的身影点缀其间, 勾勒出早春的忙碌。

在田埂稍高、排水良好的地块,农夫挑着沉重的木桶, 桶中是混合了水与沤熟肥料的浓稠液体。他们步履稳健,将珍贵的养分均匀浇灌在油菜根部, 滋养着那即将孕育饱满菜籽的茎秆。

在低洼湿润的田块, 农夫则手持小巧锋利的锄头,细致地剔除田垄间沾满晨露的杂草。锄头翻飞,泥土的清新气息随之散开。更有经验的老农,在田边低洼处挖掘着浅浅的排水沟, 确保春雨不会积涝, 伤了作物的根。

靠近河岸的湿润滩涂,则成了妇孺的乐园。她们提着竹篮,弯腰在湿润的泥土中寻觅, 带着露珠的荠菜、鲜嫩的蒲公英、翠绿的野葱……这些大自然的馈赠被小心采下,成为餐桌上的时令美味。

离这片生机勃勃的田园不远,一座簇新的青砖大屋矗立在河岸高处。屋顶上, 两名身形魁梧、穿着粗布袄却难掩草原气息的汉子,正并排坐着。

年长些的独孤丑伐,拿起腰间灌满劣酒的皮囊,狠狠灌了一口,他眯着眼望向远方那片灿烂的金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奴真,你看这地,这花儿……多肥美!这要是拿来放牧,牛羊得长得多壮实!可惜了……”

坐在他旁边的独孤奴真,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眉宇间却有着超越年龄的锐利与沉静,他语气平淡却笃定:“阿兄,莫只贪图这花儿好看。这油菜田,一亩地能榨出八十斤上好的菜油。八十斤油,换一头肥羊绰绰有余。如此好地,用来放牧,未免暴殄天物了。”

“哟,那说书人的故事你可听真认真,都能说成语了。”独孤丑伐嫌弃地道。

他才会不去记那些成语呢,他只是喜欢听三国的故事。

“这还没算,”独孤奴真顿了顿,指向田里那些粗壮的茎秆,“等菜籽收了,这些菜杆晒干了,便是顶好的柴火。一户人家种上六亩油菜,一年的烧柴便都省下了,省下的柴钱,又能买多少盐铁?”

“你怎么注意这些东西,它又不能种在草原上!”独孤丑伐冷哼,不甘地捶了一下身下的青瓦:“可恨!当初若是我部能拿下这片宝地,族人们何至于年年为过冬发愁!”

说到这,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奴真,你看这修河的营盘,那仓库里堆满了粮食!那工地上,铁锥、锄头,哪一样不是趁手的家伙?咱们这儿五千人,虽分散各处,但若暗中串联,以我独孤部在草原的威名,振臂一呼,未必不能成事!趁乱拿下淮阴城……”

这修河之地,离得淮阴不过数十里,挖河常用的铁锥、锄头,都是上好的利器,十万河工,虽然分成二十处同时开工,每处只有五千人,但只要稍微串联,以独孤部名声,必然可成大事。

独孤奴真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声音冰冷:“兄长慎言!你忘了槐木野的静塞铁骑就在淮阴?忘了止戈军就在附近?更别说这淮河南岸,村村有乡兵,坞堡林立!你想再尝尝被那女煞神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滋味么?”

静塞军那摧枯拉朽的恐怖冲锋,至今想来,他仍心有余悸。

“哼!”独孤丑伐被戳中痛处,烦躁地又灌了一口酒,“就算起事不成,你我兄弟趁乱杀出去,逃回草原便是!何必在这里受这鸟气!”

这些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身为部落大人之子,何曾干过这等粗活?

虽有族人私下孝敬些酒肉,但监工的眼睛毒得很,一旦被抓到偷懒,立刻就会被罚去干最苦最累的活——比如去码头卸那沉重无比的大木!他干了半个月,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逃回去?”独孤奴真嘴角勾起,“然后呢?那位只需放出风声,说是我独孤部挑头作乱,连累了河工营里贺兰部、铁弗部、白部、宇文部,甚至拓跋部的那些贵人子嗣……你觉得,面对这些部落的联手施压,您的老父亲,是会力保你我,还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用你我的人头,去平息众怒,保全部落?”

独孤丑伐顿时默然。

河工营里有来自不同部落、同样身份尊贵的年轻人。若真闹起来,牵连了他们……独孤部再强,也扛不住这么多部落的怒火!父亲膝下儿子不少,牺牲一两个不听话的,保全整个部落,老父亲绝对做得出来,说不定还能附送一个抱着他尸体痛哭的表演呢。

看到堂兄被震慑住,独孤奴真又调侃道:“兄长若实在不甘心,想搏一搏,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独孤丑伐眼中闪过好奇。

“你可以去联络营中其他部落的贵人子嗣,”独孤奴真慢悠悠地说,“告诉他们你的计划,拉他们一起下水。只要大家都参与了,法不责众,到时候谁也跑不了,自然也就不怕被交出去顶罪了。如何?”

“放屁!”独孤丑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又猛地压低声音,“你这什么馊主意!咱们和各部关系很好么?贺兰部的看不起铁弗部的,拓跋部的自认血脉高贵,白部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大家平时就互相看不顺眼,谁会服谁?更别说……万一有人转头就去告密!他们说不定还能因此脱了苦海,被礼送出境!到时候,死的只有我!”

独孤奴真笑了笑,他不再言语,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灿烂的金色花海。

风吹过,带来油菜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气息。

这片土地的力量,远不止是放牧牛羊那么简单。

他想起监工偶尔闲聊时提到的“一亩油菜顶一头羊”的算法,想起那些农人看着茁壮菜苗时满足的眼神。

他能感觉到,这徐州远非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部落所能轻易撼动。而他们这些草原的“贵人”,如今不过是这片土地上,被驯服、被利用,也正被悄然改变的一粒尘埃罢了。

他,不是很想回草原。

草原虽然强大,这些年来,却一直向往中原,学习儒家经义,学着汉朝设立百官称帝。

他很是厌烦那个地方,为了牛羊,为了草场争伐不修。

柔然、高车、丁零那些更贫瘠的漠北部族时刻觊觎着漠南丰美的水草。

他想走出另外的路。

徐州治下,和西秦、北燕、代国,完全不同。

他没去过南朝,不知道那是否也是这样。

但他想留下来,看看那位是不是真的,可以让天下都是徐州这般模样。

若她真能做到,跟在这位麾下,才是最有趣的出路啊!

他摇晃了酒囊,看着酒已经喝光,便打了个招呼,翻身下墙,落在黄泥地面上,这是新修的砖宅,他长这么大还没住过如此上好的房子呢。

他看着房前搭的葡萄架子,幻想了一下夏天结葡萄时坐在下方随手一摘的惬意,露出一点微笑。

然后出门,拿着令牌,左拐右拐,去到另外一处看着普通,却守卫 森严的宅院里。

“我的令牌。”独孤奴真递了过去,又让人检查了一下有无带武器。

令牌是个小木牌,用一种特殊的笔墨,写着他的河工队伍、名字、籍贯、外貌特征,还有门牌号,背后还有他的手印。

守卫记录了信息,再让他比划了一下手印大小是否契合,便让人进去通传了。

又过了片刻,有守卫出来:“大人请你入内。”

独孤奴真微微一笑,在守卫的带领下,走进去。

装着两片琉璃瓦的房间里,一名青年正伏案书写,天光正好撒在他书桌上,让他年轻的面庞多了几分神圣。

“奴真,怎么又过来了?”槐序抬头看他,“坐吧。”

独孤奴真道:“这些天,我去和那些贵族兄弟们都商讨过了,有直接表现出反心的有三个,十二个是愿意参与的,还有不愿意透露的,但我个人建意,将他们全部一起,另外编入一个队伍,与普通河工们隔离开来。”

“另外,每天你给的活计太少了,才五个时辰,”独孤奴真果断道,“应该把挖河时间加到六个时辰,让他们一回到住所便只能休息,便也起了惹事的心思。”

“最后,最好给他们设一些市集,让他们存下来的钱买些茶叶、糖果、若是能有得一口铁锅,他们必然不会再生闹事之心……”

槐序听完,笑道:“前边两条,都是可以考虑的,但第三条,十万口铁锅……这怕是不行,一口最小的,容水十升的六印锅,也需要耗铁二十斤,但若是想想办法,五千口锅还是能做到的。”

独孤奴真若有所思,数息之后,他突然道:“那大人,可以如此,您设立一个勤奋奖励,挖土得好的、立下功劳的、又或者能有特殊才能的,便可以这五千口锅来奖励……”

“这提议不错,这些日子,你的各种提议都十分有用,我已经报告上峰,提拔你为书记官,正式入我淮阴序列。”槐序微笑着道,“过两天,你的身份凭证就下来了。”

“多谢大人赏识!”独孤奴真点头,“那说好的奖励……”

“全身甲一套,你要的药品也会一起送到,至于你刚刚的提议,既然已经入职,”槐序看向旁边的桌案,“纸在那边,来,我教你写报告吧。”

第75章 拱火 完成任务的能力

长安城外, 妙仪院。

春寒料峭,院内几株早开的杏花却已悄然吐蕊。

杏花树下,一间琉璃做瓦的房中,窗明几净,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陆妙仪身着素净的白麻宽袍, 神情专注。她刚刚完成一台小手术, 此刻正将沾有血污的银质刮刀放入清水中仔细清洗, 随后又浸入一旁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酒精盘中消毒。

躺在简易手术床上的妇人面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期盼与感激。

她是北燕宗室之妻, 因产后崩漏缠绵病榻数月, 多方求医无效,最终辗转求到妙仪院, 还是用了大将军慕容缺的人脉,这才排到陆真人亲自医治的机会。

“真人……”妇人声音虚弱, 眼中希冀, “这……这治了之后,妾身便不会再如先前那般……血流不止了么?”

陆妙仪洗净双手,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淡定道:“你体内的残余的胎盘我已经帮你刮掉了, 按方服药, 静养七日。期间多食肉糜、蛋羹,每日服用我给你的糖丸。若无意外,七日后当可恢复如常。”

妇人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在侍女的搀扶下挣扎着起身,对着陆妙仪深深一拜:“真人再造之恩,羊氏没齿难忘!此番洛阳之事, 真人若有差遣,羊家愿倾尽所有,以报大恩!”

陆妙仪微微颔首,淡然道:“夫人言重了,分内之事。若有需要,自会相告。另外,我手下的女道们也都是熟手,甚至有些比我做得更好,以后有病,需得速治,不必非等着我来。”

妇人忙不迭地点头。

心中却不以为然,性命忧关之事,当然要找陆真人本人。

再说,那些厉害的女道,尤其是那位王道长,也不是随便能排进去的,总不能让她去给那些小姑娘练手吧?

陆妙仪她正欲再叮嘱几句休养细节,一名负责接待的女道匆匆而入,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听完之后,陆妙仪忍不住皱眉:“痈疮而已,找个大夫切开引流上药就好,这点小东西,还要我亲自去?”

那女道小声道:“这,这痈在背上,病人又是张蚝张司空,陛下钦点,要让你帮他医治。”

她看过了,那个痈肿已经比拳头还大了,张司空高热不止,看着就很危险。

听说是连夜从并州跑死了几十匹马,就过来医治的。

陆妙仪顿时感觉到了主公的好,要知道,在淮阴,哪怕槐木野来看病,也是要自个挂号排队的!

虽然槐木野从来不挂她的号就是了。

但人在屋檐下……

陆妙仪于是让她先去准备,然后换了件衣服,重新洗了手,这去了隔壁房间。

旁边的助手已经拿来了工具,一名老者脱了上衣,趴在台上。

她上前观察了那背上的痈肿:“有点痛,忍一下。”

老者洒然一笑:“老夫上过战场,受伤无数,不曾……”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大夫已经拿起浸过酒精的银刀,对着病灶准确的扎下,划开,挤!

顿时,身下老者青筋爆起,将台角紧紧捏住,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陆大夫慢条斯理地挤掉脓液,挤掉囊,再拿起干净的纱布,用小摄子一点一点往伤口里填充。

她手段麻利,整个处理不过半刻钟,但老人已经口吐魂烟,虚脱地趴在台上,整个人宛如被抽掉了骨头。

“明天这个时候,会有人给你换药。”陆妙仪重新洗手,“退热药、消肿药按时吃,不要剧烈活动,饮食清淡些,钱记得付一下。”

说完,转身欲走。

旁边的年轻人想来是他的儿孙,顿时小声道:“这,不多看看么……”

“他是插队的,”陆妙仪冷漠道,“生死有命,我还有手术呢,让开!”

对方灰溜溜地让出。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一名道长走来:“真人,陛下要事相召,在宫中等候您……”

陆妙仪拳头瞬间硬了,但想到小不忍则乱大谋,便忍了,转身走向隔壁的净室。

净室内,她迅速褪下沾染了污迹的白麻外袍,换上一身同样素雅却更显庄重的青色道袍,刚整理停当,皇宫派来的四轮马车已稳稳停在院外。

很快四轮,马车驶出院门,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辚辚之声。

春雪尚在,这条连接妙仪院与长安城东门、长约三里的道路,早已不复当年泥泞。道路两旁,高大的榆柳新芽初绽,掩映着一座座精致的小院与庄园。车马往来,人流如织,其繁华热闹,丝毫不逊于长安内城坊市。

陆妙仪却没什么成就感,这些都是权贵显宦们为求医问药便利,主动出资铺路修桥;而妙仪院床位有限,许多术后需长期调养或复诊的病人,便纷纷在附近租赁甚至高价购买宅院居住。久而久之,此地竟成了长安城外一处独特的“医苑”兼“疗养”胜地,地价寸土寸金,非王侯将相、高门显贵,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赶车的太监是个机灵人,见陆妙仪上车,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个用红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厚信封:“陆真人,再过几日便是张贵妃娘娘的产期……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万望真人笑纳,务必保娘娘母子平安……”

陆妙仪端坐车内,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清冷:“贵妃娘娘凤体安康,贫道自当尽心竭力。此物,不必了。”

太监笑容一僵,连忙道:“是是是,真人大德,娘娘自是放心的!这只是娘娘求个心安……”

陆妙仪终于抬眼,懒得争论:“既如此,回头放入院中‘功德箱’内,记得登记在册。莫要给我添麻烦。”

太监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讪讪地收回信封,连声应是,再不敢多言。

……

紫宸殿偏殿。

苻坚看着看着手中关于户部银钱的度支文书,眉头紧锁。

“陆真人,”苻坚放下文书,看向刚刚进殿的陆妙仪,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洛河已经有民夫征发前去。然,我大秦府库……实在难以筹措足够的金银铜钱支付后续工城所需之款项。道长可有变通之法?”

陆妙仪心中了然。西秦灭燕,鲸吞万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国库早已被战争、安置、分封掏空。苻坚那套“以恩易忠”的理想主义,在冰冷的财政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面上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户部愿意调拨冀州、幽州、豫州粮食,以抵部分银钱,另外,”他沉吟道,“朝廷的铜钱,可否用一定的比例,付给徐州,不一定非得用徐州钱交易不是……”

三月初,西秦送去了第一波粮食。

堆积如山的粟米,经由清河、泗水、淮河,一路辗转,终于送达。这本是好事,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浩荡的商船承载着的北方诸地的粟米,越过清河,经过泗水,再到淮河,进入沿岸的仓储之中。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粮食虽然运输不易,但西秦却拿不出淮阴需要的钱币来。

他只能招来做为联络人的陆妙仪,想要换些办法交易。

“不行,”陆妙仪果断拒绝,不理会苻坚为难的眉头,果断道,“朝廷用钱,都是些小平钱,夹锡钱,甚至还有当年的东吴大泉,蜀汉大泉,这种钱,别说徐州不收,便是寺庙里的功德箱,都不会收的。”

她来西秦就已经发现,北方劣币驱逐良币许久了,这里,大多钱币都是当初诸胡、北燕,还有各地坞堡自行发售的劣钱,因着乱世,盗墓猖獗,许多地底的古钱也被拿出来用。

大家都藏着那些成色好的铜钱,尽量把小劣钱用出去,甚至于原本的五铢钱在数十年的乱世之中,被人重新熔炼,重铸为掺杂了大量铅锡的小劣钱,还有更多的剪边钱、沿环钱。

普通的庶民,宁可把布撕成一条条地去交易,也不收这些劣钱。

“这,可是西秦至少是铜钱,徐州的钱,却皆是铁制……”苻坚还想再坚持一下。

“钢制,”陆妙仪纠正道,“你要能铸出一样的钢钱,徐州也是会收的。”

钢钱很好辨别,用牙咬一下,咬得动的就是普通的铁,完全咬不动的就是钢。

更别说钢钱上有精致的花纹,还有边缘的防刮竖纹了。

“但是用粮食交易,沿途损耗甚至重,”苻坚叹息道,“甚至还要调拨船夫,额外出一笔运货钱……”

“我们也收铜,”陆妙仪心中一动,开始搞事情,“按斤折算,一斤铜折80文钱,其中的火耗便不收了。”

苻坚皱眉道:“这,朝廷要有如此多铜钱,也不至于出现钱荒了。”

“是么,我怎么听说东边的大香山寺去年才铸了三丈佛像,耗铜两万斤,”陆妙仪凝视着苻坚,“如此,天王却是诚意不足啊!”

“这怎能相提并论……”

“哪里不能,泥塑铜塑,有可分别,”陆妙仪微微一笑,甩动拂尘,“天王不如邀请国中诸僧,商谈莫要使用铜塑,以前的铜像,便可做为为国募捐……”

苻坚毕竟是个实在人,顿时迟疑:“如此,岂非亵佛之举……”

陆妙仪道:“佛门免税,居有土地,且僧尼频多,如此下去,国中钱荒,只会越发厉害,再者,若心中有佛,金佛还是泥佛,哪里不能拜?”

苻坚心中有些乱:“此事我已知晓,你先退下,我得想想才是。”

陆妙仪微笑告退。

她这小小心思,惹来灭佛还不至于。

但以苻坚的性子,真正仔细看到佛门的人口、财富,对国家的损害,必定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第76章 好期待啊 那是荷花么?

淮河南岸, 三月春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油菜花浓郁的甜香,一望无际的金黄花海在阳光下翻涌,如同铺向天际的锦缎, 忙碌的蜜蜂穿梭其间, 翅膀振动发出细密的嗡鸣, 为这幅春日画卷添上最灵动的音符。

河滩的堤坝上, 杨柳依依, 天刚亮,一名朴素的年轻人就已经驱赶着驴车来到河岸边。

有些费力地将车上沉重地木箱搬到河滩的油菜田边。

“二狗子, ”有个带着儿子出工的老人看到他, 神情立刻便热情起来,“又来放蜂啊, 快快,我家最近的菜田还没放蜂, 来来, 这边走!还没吃早食吧……”

说着,他热情地把手里的两个老玉米递了过去。

“那不行,说好了,今天去张三叔家放蜂。”年轻人微笑着推了那煮熟的老玉米, “阿叔放心吧, 过上三日,必去您那边放蜂。”

“那好吧,一定记得来啊!”那村人有些遗憾地收回鸡蛋, 不由感慨,前几年的时候,怎么就没结这个善缘呢?

当初刚刚有人来放蜜蜂时, 看着这小子什么都不做,蜜蜂采了他们田里的油菜花,看他赚了钱,他们自然也觉得吃亏了,闹着要他给钱,人家不愿意,他们就不许他在田里放蜜蜂。

就那张三家的不计较。

谁知道等收籽时一看,豁,放过蜜蜂的田里,能有一百二十多斤的产量,而没有蜜蜂的,只有一百多斤的油菜籽,差了两成多!

一时间,被拒绝放蜜蜂的后悔地肠子都青了,到这两年,大家都得想办法,托关系,甚至给钱让人来放蜜蜂。

这二狗子也每年第一个就给张三家放蜜蜂,还不收钱。

“哼!”老人有些嫉妒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就是靠着考入书院的弟弟认识了人,学了养蜜蜂么,等我家儿子学会了,也能赚那么多钱。”

“爹你想啥呢,”他儿子十四五岁的样子,闻言小声道,“那蜜蜂蛰人可痛了啊!让大哥二哥三哥去都行,我反正不去!”

老人白了他儿子一眼,怒道:“你们这些臭小子,都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好歹!要是换到十年前,下地种田都得拿着盾牌,要那个时候,别说被蜜蜂蛰两下,就是砍了手,也得去学这手艺!”

少年小声道:“又是十年前,十年前,那么想过十年前的日子,你去黄河边不就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