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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观音从此,不敢看我 > 140-150

140-150(2 / 2)

千眼所见的画面,也出现了一副与众不同的视角。

观音通过那一掌心的眼睛看见了此时自己的千手化身,一手端净瓶,一手掐诀,这是最基础的本相。无数金色的手睁着掌心的眼睛在盯着阿丑,可以当做是与波旬在争斗。

但有两只手,掌心的眼睛闭起开,一只手拿着凡俗的衣物,一只手捏着细针,一针一线缓缓穿梭,正为一个凡人缝补新衣。

菩萨在缝衣服?这样的画面,不可谓不荒唐不可笑。

金色的手,可以持降魔铃、持宝剑、持诸多法宝;可以持木鱼、持念珠、持钵盂,持诸多修行物;也可以持琵琶、持横笛、持箜篌、持诸多乐宝。

唯独这代表着凡俗生活缺漏的针线……

观音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何不可呢?万事万物,自然也包括人间种种。

那单独转向的手心眼睛缓缓闭上,手掌也缓缓扭转回去,和其他的手变成同一个方向,又缓缓睁开眼睛,重新盯着沉睡的阿丑。

趴在地上的青皮狗盯着这一幕,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菩萨这段时间总以千手观音的法相帮助阿丑对抗波旬,青皮狗虽惊讶,但也用对抗波旬的理由说服自己很正常。

今日这缝衣服,思来想去都该是和对抗波旬无关的吧?

睡在青皮狗头顶的灰老鼠轻声吱吱笑,说:“有什么好惊讶的,夫妻之间帮忙缝衣服,多正常。可惜你身上没跳蚤,不然我们同僚之间帮忙抓跳蚤也挺正常的。”

“谁跟你是同僚,你一个老鼠精算什么,我可是神兽呢。”

青皮狗汪汪叫反驳,狗叫声肯定是比老鼠叫声大数倍,立刻引来了菩萨的视线。

“狮儿。”

“……”青皮狗伏在地上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阿丑醒来的时候观音已经重新变化成了人间寻常的形象,那穿粗麻衣物的貌美年轻男子。

“阿丑,衣物给你改好了。”

阿丑立刻蹦起来,从边上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针线细密,看着就结实。阿丑立刻穿上这件由旧衣服拆了重新缝补的新衣服,非常合身!因是夹棉的,软软的,很暖和。

穿着老婆亲手改的衣服,阿丑立刻去村里显摆了一圈,只不过天气渐冷,路上能遇到的人不多,经过一些屋子,听到有咳嗽声打喷嚏的声音,都是因冷到而得了伤寒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如今这个时节的温度好像比往年要冷许多。

阿丑回到家,与观音说了这件事。

观音已算到村中得伤寒病的村民们,正在犹豫是否相救。生老病死都是大苦,一般不介入这样的因果,可在村子里生活了这段时间,得过村民的帮助,是否算结下善缘,应该还一个善果呢?

这就又牵扯出对其他地方的人的不公,只因为菩萨在这边居住,与菩萨有过往来的人就能避开疾病死亡,岂不是直接成了长寿村?

毕竟久居于此和各地随缘普度是不同的,这里牵扯的人太多。

还在犹豫的时候,听闻村中来了一个游医,不用药方,不用针灸,是以符水治疗。

符水?符箓乃是道门的东西,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关联。

阿丑心里冷哼一声,天庭和大西天一样虚伪。大西天在她被镇压之后,就迫不及待安排人传法到南赡部洲,而天庭看到南赡部洲建了寺庙,估计是也坐不住了。

出于好奇,阿丑就与观音一起往村中生病的人家去看一眼。

来到村中治病的游医,或者说术士,看上去挺年轻,约莫二十岁,名叫张角,自称是得到了老神仙的点化,学会了一门治病救人的方法。

只见他拿出一张很薄的符纸,在上面写了咒文,手里一碗水,将符箓放进水中就立刻融化消失不见,很是稀奇。

而生病的人喝下那符水,竟还真有些起色。

不过,这个游医治病也有些挑病人,不是每个生病的人都医治。他会先把脉看看情况,实在救不了的便婉拒了。

“又姓张,肯定是太上老君他们教的徒弟……哼,现在来治病救人了,怎么不说生死注定不能违背了?”阿丑颇为不满地嘀咕着,汉开国功臣张良被收为了凌虚道人,还有一个开辟了西行路的张骞,虽没被收为道门弟子,可当年的确是听闻他们有接触的意思。

哼,阿丑拍拍自己腰间的那些腰牌,和天庭决裂后就再没有用到的可能,但她仍旧留着,一则是自己曾经拥有过,二则此物留存也见证了天庭的善变。

器重她,想要利用她天地新灵的身份时,连幽冥界的腰牌都能给她,把寻找十殿阎罗的任务交给她。打压她的时候,这些木牌就成了罪证,旧事重提她修改地律。

如今又传授了治病救人的方法给张角,也是姓张的。

阿丑嘀咕说:“都是因为玉帝姓张。”

观音摇摇头,与阿丑说:“神仙不能轻易干预生老病死,传授的法术如果直接改变大多数人的寿命,是很严重的罪责。老君并未传授张角法术,而是一些……”

不知如何形容这等救人的办法,就连看破真相的菩萨都解释不清楚。

那薄如蝉翼的符纸并非是纸,而是糯米纸,冷墨能在上面写字,遇温水则融化。伤寒病以凡人们的医治能力,尚未有万全的把握,能够医治好的人可能只有一半,一些州郡伤寒病严重的,人口减少以千以万计。

张角自知伤寒病难治,因此也只选那些病情较轻的人“医治”,将这吃了不会有影响的糯米纸说成是符纸,假借神灵的力量给人一个希望和寄托,有了这样的信念撑着,竟还真有一些痊愈的。

既然并非仙术法术,只是凡人的行为,观音并未多言。

但这人能有这样的灵巧善心,观音出于好奇掐指算了算,不由一愣,转而叹息摇头。

游医张角活动的地方并不固定,在州郡的各个县各个村走动,渐渐地有些口碑,百姓们也都对他很尊敬。

到了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就有当地的官府找到张角,意外竟是对张角的善举表示认可,此为协助官府教化安民,乃是好事呀。

在人间寻常生活着的阿丑对这个张角有些好奇,时不时会在村里打听消息。

这天,观音有事要回大西天一趟,是因西牛贺洲找到了一个疑似佛祖转世的孩子,所有菩萨都回了雷音寺去辨认商议,该如何迎回佛祖。

观音前脚刚离开村子,后脚就有个老头敲响了阿丑的家门。

阿丑打开门,便看到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正笑呵呵地盯着她。

“呵呵……阿丑,许久不见啊。”竟是太上老君登门拜访。

太上老君此时身上穿着的不是他以往的法衣,而是一件较为朴素的粗麻衣物,发冠也不是金玉材质,只以粗布包裹,寻常绑着,发丝有几缕凌乱,像是常赶路没有时间搭理好头发。

面容上有少许风霜的痕迹,灰白的头发和胡子里有沙粒和土灰,脸也脏兮兮的。

“……”阿丑第一反应就是瞪着这糟老头。老君在那场浩劫里,本想用丹炉偷袭,却被阿莲打落,之后就跑远去捡炉子了,一直到打完才又看见他。

阿丑对老婆朋友们以外的人,从来不会用善意揣测,因此认为堂堂道祖也是贪生怕死,找了个借口跑远,等到天庭西天合力赢下,他才跑回来。

哼!将她镇压这事,太上老君也有一份呢!

如今,见大西天厚脸皮传法到了南赡部洲,佛祖失踪的消息没准也传到了天庭耳朵里,道祖自然也要为道门做点什么,于是就来人间了!

“呵呵,阿丑呀,其实,我觉得一些事情你说得很有道理。”老君笑着套近乎,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当年那场浩劫历历在目,身为道祖看着那么多的道门仙人陨落入世,他是非常高兴的。

嘿嘿,非常高兴。

当初与观音约定两家共同传度,由阿丑挑选应劫入世者,唉,岂料道门仙家根本没几个自愿站出来的,实在是令道祖失望。此事又强求不得,违背了道法自然的原则,然而一切因果终究是逃不掉。

围剿阿丑的仙人们被灵珠子的红莲业火所焚,纷纷陨落转世,躲避灰飞烟灭的下场。

“道理?什么道理?哪句话?”阿丑才不听老头的虚假吹捧,要他说个具体来。

她曾经就因为被捧得太高,那么那么高,都不必用力摔她,只需要松开手,她就摔得筋骨皆断。

太上老君尴尬愣了一下,说:“呃,就是你说我们在天上太久,根本不知晓人间的疾苦,人间大事总挂在帝王家,不可干预,其实也的确是有几分纵容之意,到人间来走走也挺好。”

阿丑将这话一思量,问:“所以你是下界来干预人间事了?那个张角,是你徒弟吗?”

“唉?怎么会呢!绝对不是来干预人间的!”老君解释说,“我是教了他一些本事,但都是小法术,你应该也见过他了,他行善救人是好事吧。”

阿丑回想起以前,说:“南赡部洲的人总是喜欢把对他们很好的,有本领的人,供作神仙。那个张角有些本事,已经很受尊敬,还得到了官府的支持,长此以往,他会不会就像当初我成为丑娘娘那样,那时候天庭会镇压他吗?”

老君面露尴尬,阿丑彭地一声将门关上。

门外老君说:“阿丑呀,老道我给你道歉,有些事情我想明白了,你说的很对。自从浩劫之后,我也在人间走动,天下无论兴亡,百姓总是苦,吃饱都是问题,何谈皈依谁。唉,你肯定捂着耳朵了,我不啰嗦了,你将来若是愿意和我说话,就去青城山找我。”

门外没了声音,阿丑拉开门看向天上一朵飞远的云。

过了几天,菩萨老婆回来了,说佛祖的转世已经找到,三十二年后人间劫数尽,届时就会回归灵山。

阿丑对疙瘩头什么时候回归没有兴趣,反正等疙瘩头又成了佛祖定是人尽皆知,她那时候再去讨个说法也不迟。

阿丑和她的漂亮老婆在人间过着寻常的日子,见到村里的乡邻们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

各地豪强盘剥,民怨沸腾,吃不饱的人越来越多。

过了几年,现任皇帝驾崩,新皇帝登基,两任交替也是多事之秋。

在南赡部洲寺庙的僧侣们又出了事情,天竺高僧们聚居的地方,因皇权赐予了一定的特权,导致寺庙也成了如同豪强一样的势力,又有私藏器械的先例参奏上来,朝廷干脆下了禁令,在原本的汉人禁止皈依前提下,又增加了对僧人的诸多规范,各地对寺庙的执法权宜等。

阿丑则莫名和那个张角走得近,从书信往来到特意去会面。

观音对这些行为都没有进行任何的干预,因为此时只在人间寻常居住,只是小村子里的一对夫妻。

而且观音十分清楚阿丑会与张角走得近的原因,因为某次张角又来小村庄给人治病,偶然骂了几句狗皇帝。

阿丑便觉得遇到知己了——

作者有话说:8K[墨镜] 4W5营养液加更[墨镜]

第146章 亡命天涯 怎能把你当成逃犯呢!

常住人间小村子的这几年里, 一点点看着村子里人们的日子越来越艰难。观音心有不忍,多次降下甘霖让田地更肥沃,让庄稼长得更好, 也算是在这边庇佑一方风调雨顺, 即便是涉及因果, 也不算干预太多。

可是, 风调雨顺粮食多, 与村民们的日子好坏是没有多大关联的。

到了缴纳年税的时候,当地的官吏便说今年此地丰收, 但各地多有洪涝干旱,百姓们缺粮, 应该多上交入库,分配给其他地方的百姓。

人们敢怒不敢言, 最先抱怨两句的人挨了毒打,其他人就乖乖交了。

如果“丑娘娘”在, 一定是当天夜里就冲进那官吏的宅邸,先毒打一顿然后恶狠狠地说要吃了他们,让他们乖乖听话不要借机捞钱不可加苛捐杂税。他们想要报复也找不到丑娘娘, 她在隐蔽的山中和土地人们一起生活, 他们只能提心吊胆地听话,毕竟, 丑娘娘让他们做的事情,是本来就该做的事情。

阿丑其实是能理解赋税这个东西的, 就像她自己想的那样,别人有多余的,而自己没有,那就把别人的给自己嘛。即便没有多余的, 像她在小渔村偷窃那样,每家每户取一点吃的,别人饿不死,自己也饿不死。

在她看来,官府的存在就应该是这样的作用,负责“取”,也负责“分”。

可实际情况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从“少”的那取了东西,没有给“更少”,而是给了“多”,如此一来,多的越多,少的越少,各地的人们都要饿死。

至于神佛们口中最重要的那个皇帝,也没见得多特别,短命的都有好几个,如果真是“天子”,为何苍天要允许自己的孩子早夭呢。

新皇帝登基,说是大赦天下免了一部分的赋税,可是又大修宫室。

这几年百姓越来越穷苦,往年都是自觉去县里缴税粮,主簿统计后有缺失再到村里找人补齐。如今不愿意去的人越来越多,官府就不得不到村子里逐一查收。

村子最东边的阿丑夫妻,村民们都知道她家没田地,这些年又是热心肠帮着农作的,简直好得和神仙一样,因此以往年底不去交税粮也没人会主动告发。

如今收税的人来到村里,也就不必看登记的册子,挨家挨户敲门就是了。

“最东边是不是还有一家?”拿着户籍册的官吏放下手,视线看向有些远的东边。

村民连忙道:“那边是周二牛的家,早些年已经死了,当时上报销籍了,如今只有两个流民居住,他们没有田地,平常吃食也都是村里给的。”

闻言,官吏拧眉说:“哦?刚才催你们交粮,说什么没余粮了,怎又好心白白养着两个流民?”

收税的队伍来到了最东边的茅屋门前,看着这算不上简陋甚至还很用心的屋子,哪里像是流民的居所?

阿丑刚打开门,收税的官吏就踏进了屋里,瞧见家徒四壁,虽有单独的灶房却没有粮食和柴火。虽有单独的里屋,却没有被子褥子,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榻。

“搜!”带头的官吏看见阿丑这蓬头遮面、衣服破旧脏兮兮的样子,也确定了家里确实没有值钱东西。白跑一趟,心里怨愤。

小吏们闻言,便进屋开始搜寻钱粮,说是搜寻,其实是砸东西。

罐头里看一眼是空的,便随手扔地上。陶碗哪能藏什么东西,拿起来就随手扔地上。

“你们干什么!”阿丑气得扑上去,招呼一声青皮狗咬死他们,青皮狗却扭头就往外跑,去通知正在帮别人家耕田的菩萨。哼哼,它可是神兽青狮,要是直接动手拍一爪子凡人,他们必死无疑,还需背负杀生的罪孽呢。

“臭狮子居然跑了!亏你还是神兽!”阿丑骂骂咧咧,气得咬了一口抓着自己的官吏的手。

其他在摔东西的小吏立刻围过来帮忙,他们人多势众,一人一边押着阿丑的肩膀要将她按倒,阿丑还是不松嘴,如此硬扯只会扯掉那官吏一块肉。

阿丑想起当年要砍她手的官吏,想起如来那一只向着阿猴按下去的手掌,想起拽着自己坠入山窟的力量。

两名官吏掰着她的嘴,终于把长官的胳膊拽了出来。

“混账,敢咬伤我,给我砸!狠狠地砸!把这个屋子拆了!”

“不许拆!你们要是拆我一块砖头,我就烧了你们的屋子!”阿丑恶狠狠的踹起两脚,但被避开。

一个个罐子陶碗被砸碎,即便只是菩萨老婆轻轻一指就能修复的小事,她也仍旧感到愤恨不已。

不。

被砸碎了就是被砸碎了,砸碎后再用法术修复的碗,本质仍旧是破碎的。

此时此刻如果想着“能用法术修复”、“菩萨老婆在此之后会教训恶人”,今后更多的时刻又该如何?等波旬的事情解决了,菩萨老婆肯定不会一直伴在自己身边。

今日遇到的事情并非针对今日的她,解决了今日还有明日。

身为凡人的自己,早就知晓神佛,哪怕是自己的菩萨老婆也不能保自己周全。

他们牢牢按着自己,她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呀,如何能够打得过一群官吏。难道三百多年前没被砍掉的手,今日要断了吗?

过于遥远的记忆里飘来一句忧愁无奈的话。

——“阿丑,你快些逃吧,我听说律例严苛,不会就那么算了。他说你无罪,只是因为当时怕你手里的刀,等他找了同伴来抓你,必定将你绑起来剁手。”

当年在小渔村那个拿着刀想要砍她手的游徼,在她凶神恶煞咬伤游徼夺过了刀后,在她举刀向游徼说:你要杀我,我就先杀你。

之后,游徼惊得连连说她无罪。

她得有一把刀,可是,当年只有一个游徼,一把刀够。如今这么多官吏,一把刀够吗?

阿丑的视线落在墙边的镰刀上,秋收的时候要弯下腰收割粮食,弯久了起不来,稍微动一下就酸痛得厉害。

阿丑又看向一些跟着官吏们过来的村民,他们有的原本也在农田里忙碌,听说来收税的官员来了才从田地里回到家中,有的习惯着将镰刀别在腰后。

他们都被收了额外的很多的税粮,他们有的家里也被砸了东西,他们不恨吗?还是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因为只有一把刀,所以认为对付不了一群官吏?

如果……如果大家和她一起呢?那就是很多刀,对付一群官吏。

对!阿丑喜笑颜开,村民们肯定会帮自己,他们帮的不仅仅是她这个自己,也是帮他们自己呀!

“啊!”阿丑发出怪叫声作势要咬人,她仰起头让头发往两边落开,露出她可怕的面貌,一清一浊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按住自己的人。

按着她的手劲一松,听到几声倒吸冷气的惊吓声。

阿丑一个翻滚来到墙边拿到镰刀,她振臂一呼说:“我们一起上!他们肯定不是对手的!”

人们虽是心潮澎湃蠢蠢欲动,可都像是被钉在原地不敢上前。平民百姓打伤官吏,那可是死罪,是会被判为逆贼的,全家……不,全村都要遭殃的呀!村民们看着阿丑,纷纷摇头摆手,像是在劝她不要冲动。

手臂上的波旬呵呵笑起来,感受汲取这些愤怒、恐惧、无奈的情绪,趁着观音还没从田地回来,蛊惑阿丑说:“丑东西,你可真蠢,如今的管辖制度远比秦时完整,你们伤了官兵还能跑去哪?不过死路一条,依我看,不如将他们——杀光!杀光了就没人知晓你们抗税的事情了。你和村民一起,将他们切成碎块,埋到地下,呵呵呵,还能让土地更肥沃呢!哈哈哈不对不对,你们不是肚子饿吗,吃了更好。倘若又有其他官兵来找人,整个村子一起瞒骗,没人会知道的。”

波旬一声声语调循循善诱,用十分讲道理的语气提出这般可怕的建议。

“杀了他们……他们砸了你的碗和罐子,还要拆掉你和你老婆亲手搭建的新家呢~”

“我没想杀他们,只要我手里有刀,他们就会改主意了。”阿丑以经验谈。

波旬大笑,说:“那也只是片刻的妥协罢了,不杀他们,他们能喊来成百上千的帮手,一个个都有更锋利的兵器,还有防御的盔甲。那时,你要杀的就更多了,呵呵呵,不过,我当然是乐于见血的。”

阿丑看向畏缩不前还在摇头劝她别冲动的村民们,自己若是动手杀了一个官吏,便如那日的天空,密密麻麻的神佛换成了密密麻麻的官兵。只是身后没有了阿猴、阿莲和杨戬,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至于菩萨老婆,他是大慈大悲的菩萨,也是循规蹈矩的佛门弟子,自然是不会参与人和人的争斗。

阿丑握着镰刀,气急败坏地拍打手臂说:“闭嘴,你真烦!”她眉头紧皱自言自语,“今天交不出税粮,他们明天也还来,到处都这样,我能去哪……回我的山里吗?还是我的山吗?可我是因为不想太安逸才住到人多的地方来,我岂能回去过提心吊胆的清闲日子。”

波旬不说话,阿丑越烦躁他就越高兴。

“我打不过你们!”阿丑生气地说,“没有人帮我……就算全村的人帮我,也还是太少了!你们还有成千上万的兵,我就算把以前山里的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你们!”

官吏们与阿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此可怕的样貌实在是不像人,恐怕是怪物吧!

阿丑决定逃跑。

这时青皮狗也带着一身粗麻衣物的观自在回到茅屋前,正巧看到收税粮的队伍围着阿丑,而她手里拿着利器,满脸愤慨。

菩萨眉头微拧,自己可以用神仙的身份训斥这些人,却也并非长久之计。如此,他们层层上报,郡里、州里、再到皇宫里,都会冲着神仙而来,便干预了人间太多事。

任何一个普通人,在此情此景之下如果不想妥协,只能逃跑。

菩萨也看出了阿丑的打算,放下掐诀的手,掌心往上一翻,凭空出现一条扁担。

村民们也看到了阿丑的漂亮老婆观自在回来了,连忙上去劝说:“哎呀,观郎,你快些劝劝你丈夫呀!她怎如此胡来,若是起了干戈,小命不保呀!今日交不出税粮,由他们砸了就是了,明日我们村子大家凑一些交上去也行的。”

粗麻衣物的观自在摇摇头,神色温和地看着好心的妇人,掏出一个看上去空荡荡布袋子,温柔道:“乡亲们每次给的十粒米,我们都有存好,待我们走后,各家依次将袋子取用。”

“什么?”那妇人听不明白,看着手里很轻的空袋子颇为困惑。

观自在拿着扁担,绕到几名官吏身后,颇为无奈地看着正对面的阿丑。阿丑立刻瞪大了眼睛,她并未想过菩萨老婆会在这时帮忙,她知晓老婆遵守清规戒律和天条,不会轻易干预人间事。她和官吏打架,对方虽人多,她却受了伤也能自己恢复,仅仅是逃跑的话很容易。

唔,不过看老婆这样子,好像不是以神佛的身份帮忙。

桀桀桀——阿丑窃喜,那勉勉强强,还是有“人”和自己站在一块的。

官兵们看向身后,还没看清是何人,就挨了一扁担。力道不算大,但有一股巧劲,扁担往下挑起他们的脚,一个个仰翻在地哎哟叫唤个不停。

阿丑将镰刀往腰间一挂,大步跨过地上的官吏,跳过去拉着观自在就跑。

青皮狗和它头顶的老鼠看得也很惊讶,回过神来追着步伐赶去。

“竟敢打本官!”为首的税官气急败坏,立刻就将此事上报。村子里的百姓们因为没有和阿丑同谋,也的确是有目共睹一直在劝她不要冲动,便没有受到牵连。

至于那丑家夫妻,则被定为了逃犯。

青皮狗哀嚎着:“菩萨呀,这可是天大的亵渎,怎能把你当成逃犯呢!”

观音看了看略有心虚但维持着一副理直气壮模样的阿丑,若有所思地说:“人间百态众生相,苦海之中……这逃犯相,的确是不曾有过。”

变化与化身有所不同,变化可以变成别人,化身则是自己。

菩萨在人间行走多年,曾经也变成过不同的逃犯模样,用于考验凡人的善意与公正。不过那毕竟是别人的身份,只是借一时变化。

今日这逃犯的罪名却是实实在在落在菩萨的化身头上的,这样的事情,很难不说一句新奇。

“……”青皮狗和老鼠皆惊骇,怎菩萨还在笑呢。

“桀桀桀——”阿丑也笑起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老婆总想让她一起行善,她自认为也算是行过一些善。这回虽算不得一起作恶,但也一起背负了恶名。

如果是阿猴阿莲这样,她不会觉得惊奇喜悦,可菩萨老婆这样,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阿丑拉起一身粗麻衣物的逃犯观自在就跑,也没有个方向,就是喜欢一起奔跑的感觉,不必管背后有没有人在追,也不必管前面会不会有人拦。

之后一段时间,阿丑和观音都没有固定的长久居所,真成了流民。

观音切实体会了流民和逃犯的生活是怎样的,这和掐指一算的感悟完全不同。阿丑则还在思考着刀和打架的问题,她问过很多路上遇到的流民,为什么都要饿死了,也没想过去抢官邸库房里的粮食呢。

人们都说,那是大逆不道。

道?什么道?天道会管这么小的事情吗?

途中还听到了不少有关张角的消息,他在官府的支持下,在百姓们的尊敬景仰之中成了“大贤良师”。

阿丑想到了自己“丑娘娘”的来路和归途,出于好奇,打听了张角的所在,带着菩萨前往了巨鹿县。

阿丑与张角很谈得来,尤其是说到那些上行下效层层盘剥的恶毒官吏们,说到奢靡享乐的天子。也说到为何官府会支持张角,不过是图他教化安民罢了。

也说到她曾经因供奉成为丑娘娘,都说她开辟了自己的法门,却又都不承认她要走的路,说她是旁门左道。

“丑娘娘?”张角疑惑,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阿丑撇撇嘴没解释,琢磨着说真成了神仙,天上的神仙反而不乐意。他现在装神仙,就挺好,不过也可以给自己编一个法门,以便像佛门那样传法,信的人多了,影响就大了。

至于法门的名字,阿丑说:“叫吃饱道。”

张角若有所思,觉得很直白,虽大家一听就明白,但过于浅显。

观音一直沉默着,对于人间事,对于任何可能存在的变数,都只能是不支持不反对,由着凡人去选择。

但此时听到他们讨论,想到无边苦海,还是多了句话。

“既然祈求天下太平,就叫太平道吧。”

第147章 垂眸不言 大西天的菩萨还会威胁人了!……

太平, 天下太平,多好听的名字呀。

这样的期望,在多杀多争的南赡部洲, 当真能够实现吗?观音心中长叹, 即便是天下太平, 苦海的也还是苦海。

微垂的慈悲视线看向正一脸高兴的阿丑, 她从很久以前就讨厌皇帝, 一开始只是讨厌皇帝想要砍她的手,后来得知皇帝拥有那么多的东西, 而且人们也都怕他。她觉得,自己这般丑陋恐怖的人才应该是人们最害怕的!这是她引以为傲的事情。

可是人们为了服从皇帝的命令, 就变得不怕她了,是皇帝抢走了属于她的“畏惧”。

她又觉得, 既然天下人都属于皇帝,她也是皇帝的, 皇帝为何不像平常百姓家里养狗养鸡鸭那般,定期给吃食呢。

她的这些厌恶反感,听在别人耳朵里都当做是笑话, 即便是天上的神佛也对此无奈, 用一种调侃打趣的语气说:阿丑嘛,会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的。她愚昧无知, 她粗俗鄙陋,连神佛都不敬, 何况是凡人皇帝呢。

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阿丑渐渐淡去了皇帝这个概念,因为那段时间她已经跳出了人间的框架, 她是丑娘娘了,是哪怕被士兵们围山也全然不在意的丑娘娘。

现在回到这个人间苦海,那些久远的回忆便逐渐盖过逍遥自在的快乐时光。

“你知道吗,我以前还救过一个皇帝的小时候呢,叫刘……刘病已!我还为了他和天庭理论了一番,他后来当了皇帝,还是挺好的,我可自豪了,岂料他也变得越来越讨厌!开始大修宫室,沉迷享乐,问神求灵想要长生不老!他变成那么讨厌会的样子,怎么有脸求长生不老呢!”

阿丑和张角说起以前的事情,见对方满头雾水,尴尬保持着友善的笑容,看样子是不信她说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那时候天庭和我说,因为我是凭空将孩子带走隐了身形的,人是办不到的,所以神仙不能干预人间大事。他们说,如果我是人,我只能单人闯进刑场,必然没有劫走孩子的能力,事情本就该如此,那孩子也是必死的。”

“……”张角只是听着,没说什么。

“人们都说天子天命所归,那个被判死的小孩却当了皇帝呀!天庭说我不去救,他被处死才是原本应该的事情,岂不是自相矛盾吗?更不说历代短命皇帝也不少,苍天之子,天子,天都不眷顾,如何算天子?反正天庭说了,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不管,我有一把刀,你也……”

“阿丑。”一身粗布衣的观自在就站在阿丑身边,低声唤道,让她不要多言。

“哼,我说两句怎么了。”阿丑正起劲,竟甩了下手让老婆不要说话。

观自在:“……”

张角听后大骇,东张西望让她小声点,但并未叱责这话是大逆不道,只说从长计议,阿丑更觉得他与众不同了。

阿丑有意想要张角当自己的朋友,唔,就像以前和阿猴那样,能一起找人、一起骂光头的那种朋友,只不过改成一起骂皇帝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应该坦诚相待,所以阿丑双手把自己头发往后捋,露出她恐怖丑陋的面容,一清一浊的眼睛盯着张角。

“……”张角的确是被吓了一跳,但没有叫喊着妖怪之类的。

“你不怕我吗?”阿丑有些惊奇,“我的样子难道不恐怖,不吓人吗?”

张角说:“很吓人,地狱恶鬼也不过如此吧……唉,不过人间景象,未尝不及地狱。”如果见多了瘦得皮包骨头的人,那些吃土撑得肚子圆滚滚,肋骨却根根分明,头发几乎全部脱落的人……

即便见到更恐怖的人,受到的冲击也会缓和许多。

阿丑更惊奇了,拉着漂亮老婆说:“他居然不觉得我是妖怪!”

观自在:“……善哉。”

菩萨心中有些担忧,先前掐算过张角的寿命,只有四十出头。虽说在民间这样的寿命已算长久,但以他得到仙家机缘、官府支持、百姓信奉的大贤良师身份来说,寿命实在太短了。

倘若阿丑与张角合谋,要干预人间的大事……

菩萨又叹一声,终究是为难。

不过好在阿丑并没有在此地多留,也没有和张角说些从长计议的内容,因是官府的通缉文书也发来了巨鹿县。

而今天下之大,流窜的贼人是很难抓捕到的,画师很难精确地根据描述画出逃犯的模样,再者抄录画像也是个费时费力的事情,各地流民又多,换个地方生活就基本找不到了。

丑家夫妻的通缉则简单许多,只要一句话:一个长得丑陋到恐怖的蓬头女子,和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清正男子。

此二人,就是打伤了税官的逃犯!各地务必注意,请协助捉拿!

巨鹿县的官吏将文书递给了张角,如今民间多信大贤良师,他的人脉比官兵广,找逃犯这样麻烦的事情交到他手里,也省得官府劳累。

阿丑一见到官兵就拉着老婆跑了,不想给新认的朋友添麻烦,也担心还不够了解的新朋友出卖自己。

离开了巨鹿县,各地有都有通缉文书在,阿丑只能带着老婆各地流浪,经常是一个地方住几天就要走了。

林间的水源空地边,架起小小一团篝火。

周围没有其他人,菩萨便恢复了本相。

一身洁白的菩萨在篝火旁端坐入定,这一幕曾几何时,如此熟悉。耳中突然听到阿丑踩入溪流的脚步声,她捡了一根尖尖的树枝,想要去捕鱼吃。她太久没吃肉了,如今世道吃到米都难,更何况是肉,溪流里盯了半天也没见一条鱼。

她回头看向菩萨,连忙又将树枝扔了,湿漉漉的脚踩在草地上走回到菩萨身边坐下,说:“我是脚脏了,去溪水里洗脚的。我知晓你不愿看杀生,我岂会是去捕鱼呢。”

此话实在是有些不打自招了。

观音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果子,说:“阿丑,吃这个吧。”

“何时摘的果子,我看这林子里没有一棵果树呢。”阿丑有些惊讶,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爽脆清甜,她微微一怔,这果子的味道很熟悉,是无名山……是桃花源山上的果子,她种了很多的灵果在山上,后来蟠桃树被连根拔起,种了灵果的那一片山全塌了。

这果子只能是在浩劫之前摘的。

阿丑盯着观音,问:“老婆你……你……”

观音垂眸不语,把百年前她摘下来“供奉”菩萨的果子一直留到现在,的确是奇怪了些。

却听阿丑惊讶道:“你居然偷过我山里的果子?我记得那时候我摘了好多给你,你还不爱吃呢。桀桀桀——原来我种的灵果好吃到能让菩萨犯偷盗的戒!”

“……”菩萨语塞。

阿丑又啃了一口果子,疑惑地说:“不对,老婆你不可能偷东西的,那这果子怎么回事。”她看向一旁趴着的青皮狗,哦对,肯定是青狮偷给菩萨的,那时候狮子整天都在无名山,只有它能作案。

吃完了果子,阿丑将手脚都凑到篝火边烤去水渍,烤得脚暖呼呼的,再穿进鞋子里。

她嘀咕着说:“老婆,我觉得张角应该也能和阿猴一样当我的好朋友,还没有人和我一起骂皇帝呢。就连英娘,都因为她和他丈夫以前是汉朝的开国元老,对刘邦的后人很是在意,我也不希望他们不高兴,所以后来也不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事了。”

观音并未对此事做出任何评价,只静静看着篝火。

休息了一夜又出发,其实也没有个明确的目标要去哪,逃犯嘛,就是如此的。

只不过,有时候各地兜一圈,阿丑都会又往巨鹿县区。

“……”粗麻衣的观自在都跟在身边,只是每次都很沉默。

随着太平道的建立,大贤良师张角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因以黄老学说为基础,便奉黄天为上,也解释“太平”的太字为中黄太一之名。而“太平”之平,则解释为公平。

前者是附会神仙,令人信服。后者是传法的理念,令人向往。

百姓们选择追随信奉,有的是曾经受到过帮助救治,有的是找个心灵寄托,也有的仅仅就是因“太平”二字。

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太平道的信众遍布各州郡,也使得关注到此事的不仅仅是近距离的观音菩萨,天庭和大西天也纷纷讨论起来。

当年的“丑娘娘”,如今的“大贤良师”,都不是真正的神仙,为何却能如此相同且快速地拥有大批信众?

在神佛们看来,阿丑那时至少能飞天遁地,有功德加护,还有诸多法宝,在凡人看来与神仙是无异的。

但这个张角,没有法术,就连障眼法都不会,什么符水也是些骗人的把戏,自称得到神仙指点却看不出任何的门道。

难道,仅仅是凭着一张糯米纸,稀薄得不能再稀薄的粥,就能让人们纷纷拜服奉为神明?

最糟糕的是,神佛们发现,怎么又有这个阿丑参与其中!

幸好观音菩萨在南赡部洲普度,能有个约束。大西天那边说了,此次菩萨在大汉久居,事关魔波旬,是为监视阿丑以免她再生事端,想必这太平道如果有什么不该的动静,菩萨不会坐视不管。

观音看着服拜在太平道道场内外的信众们,慈悲的眼眸里似疑惑,似顿悟。

佛门早在百年前就由金蝉子传入南赡部洲,同样是这一个名为汉的王朝,且金蝉子与当时的汉明帝直接对话,在都城建下第一座佛寺,百年来陆陆续续都有高僧到雒阳,翻译经书,传布佛法。再到后来各州郡也有几座寺庙建下,其传布度应该比这才出现的太平道更广泛才是。

为何由皇帝牵头的佛门,弘扬速度却不如由最底层穷苦的百姓们开始的太平道?

这些面色黧黑瘦弱的农人们,只要能有一口吃的,他们就愿意信。对修行者来说是不纯粹的,因为并非是出自尊敬信仰,并非是对神迹的敬畏,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今日为了一口饭,明日没有饭了,岂不是就不信了?

“……”菩萨的视线从太平道的信众们身上移开,看到阿丑正得意叉腰,和那个凡人张角在说话。

两个人都是很瘦的形象,不难猜测这个张角也是多年吃不饱导致的。

周围没有其他人在,他们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人听见的事。

但是菩萨听得很清楚。

——“我的符水救不了人,只能是让他们心里好过点。天子宠信宦官,卖官鬻爵,日子一年比一年难熬,狗皇帝还吹嘘自己的功绩,当皇帝算什么本事,不过是会投胎。百官效命,万家供养,换条狗坐他的位置,兴许还比现在好,狗吃饱了还知道分给其他狗吃!”

——“对!我见一些贵族人家,他们狗吃的都比我好呢!我有一回翻墙去偷狗的剩饭,他们还要打我呢!后来我有些本事,我就专门偷权贵的钱和粮食,他们拥有那么多,分给我点怎么了!”

在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对话里,构思出一个初步的计划。

阿丑想做一件事情很久了,以前总是被神仙们威胁说那是犯天条的,现在她是玉帝金口玉言下了批语的人,只要她能办到,那就是人与人的争斗。

她想要打皇帝一顿。

虽然她想打的不是这一个,是最开始想砍她手的那一个。可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只能打如今的这个了,反正如今的这是个大昏君,不存在迁怒冤枉。

观音将他们的计划听在耳中,只是垂眸不言。

又或者,是一种……默许。

菩萨很希望自己信奉的佛法,救苦救难的佛法能够弘扬开,可是佛法传入南赡部洲百余年,甚至在金蝉子的翻译之下已经不是陈旧之法,却举步维艰。太平道能够快速传开,是表象上对吃饱饭的渴望吗?又还是有其他的原因?菩萨想要知道。

神佛不可干预人间大事,阿丑是人。如果对人的选择进行反驳是干预人间大事的话,那么沉默,顺其自然,就不是干预。

还是和之前一样,阿丑在巨鹿县没待多久就又换地方。

阿丑认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她虽没有皈依太平道,但在流窜各地的同时也在帮忙收集一些情报,或是去权贵家中偷粮食,交给太平道的人去分配。

渐渐地,观音感觉……很微妙。

无论是流窜到哪里,去做什么事,阿丑都会拉着菩萨的手一起去。但如今谋划的事情,显然菩萨是不能参与的,便没有强求,留菩萨在临时的居住地端坐入定,分出诸多化身在各地普度众生。

于是,就变成了阿丑白天在县城村镇里各处忙活,忙累了回到家就抱着老婆休息,醒来第二天就又跑去忙活。只有在一起换地方时走在途中,才有交流近况的时候。

观音眉头微皱,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只是家中摆放的一尊神像。不对,不是神像。

既失去了神佛身份该有的虔诚和被依赖,也失去了夫妻关系该有的陪伴和沟通,菩萨近来就像是,像是……一个安神的枕头。

这天傍晚,阿丑一如既往地忙完回到临时的家,念叨着狗皇帝之类的,然后就很是安心地扑到正禅定的老婆怀里,快速地睡着了。

“……”果然是当成枕头了,近来回家连老婆都不喊一声了。

尽管如此,菩萨还是用自己的广袖给阿丑盖着,仍旧以千手千眼的化身守护,避免波旬纠缠。

南赡部洲多杀多争,天子昏庸,宦官权臣作威作福,民间饿死者越来越多,可谓怨声载道,诸多负面情绪,怨恨、绝望、痛苦,是无论换到哪里去居住都大量存在的。

阿丑也说手臂上的波旬话变少了,话变少就说明波旬在憋坏屁,八成是力量恢复得比之前多。他越弱越叫唤,沉默是为了减少存在感,让人放松警惕。

观音闭目,原本睁着的千眼竟也闭目,这不对。

周围废弃屋子的环境有一股模糊的感觉,这是……梦境?不,菩萨不会有梦,是幻境。

波旬?

怀里睡着的阿丑突然睁眼,却不是一清一浊的双眼,而是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笑起来说:“嘿嘿嘿,观自在、观世音、观音、大西天的尊者,观音大士……嘿嘿,没想到啊没想到,能有被我波旬趁虚而入的时候。”

观音纹丝不动,只是每只手的眼睛都看向波丑。

波丑说:“难道因为我如今是丑东西的一部分,你竟没有设防?”

观音并未回答,而是淡淡笑了笑,有一种无端的信任,说:“魔波旬,你变作我纠缠阿丑时,她已很生气。你变作她纠缠我,想必她更生气。待明日她醒来,想必是会与你辩上一辩。”

“……卑鄙,呵呵,大西天的菩萨还会威胁人了!”波丑气急败坏,消失不见。

观音睁眼,周围一切如常,怀里的阿丑睡得很香——

作者有话说:狗狗塑小剧场:

在一片农场里,各家都养了不同的狗,狗狗们没有农活的时候就会到草地上一起玩耍。

阿观是一条高智商好脾气的边牧,很多狗狗都喜欢阿观,阿观工作时牧羊,玩耍时也担任起牧犬的工作。

孙悟空是一只黄毛的中华田园犬,非常聪明,乖的时候能看家护院,叛逆的时候上房揭瓦,最喜欢吃的水果是桃子。

哪吒一只比特犬,性格决绝,打起架来不管自己死活,装上假肢了都不消停,凶名在外。

杨戬是一只德牧,德牧有个奇怪的爱好就是遛狗,认了一条细犬小老弟。

阿观最喜欢的是一条比格犬,因为耐痛被实验室拉去做实验,逃出来的时候毁容严重,十分丑陋,农场里原本不想收养比格,是阿观叼着比格的后颈皮带回家,农场只好妥协,给比格取名为阿丑。

不过农场里有个叫小英的女孩,她善良温柔,对每条狗狗都很好,尤其是心疼实验室里的比格阿丑。

小英拿来一条绳子,阿观拦在了阿丑面前,担心是要把阿丑绑起来。

小英说:“我把阿丑的耳朵绑起来,该吃饭了。”

比格阿丑狂吃,阿观想了想把自己的盆也推到了阿丑面前。

小英嘿嘿直笑。

夜黑风高,被遗忘了的哈士奇波旬对着月亮嚎叫。

可恶的人,什么喜欢每一只狗,居然忘记了它的存在。

大魔王气急败坏,今晚有个拆家计划。

“嗷呜——”

第148章 观音优昙 这两个都是我们老婆!……

夜色静谧, 阿丑呼吸均匀地沉睡着,自从菩萨老婆每天以千手千眼化身洞察波旬诡计后,她的睡眠就安稳许多, 虽偶尔也会有做梦的时候, 都与波旬是无关的。

有时候会梦到花果山, 和阿猴一起躺在草地上看云, 阿猴毛茸茸的脸很干净, 没有泥污,眼睛里映出蔚蓝色的天, 和洁白的云。

有时候会梦到那个张扬自信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哪吒,他随手一扔混天绫卷起她, 飞过大海,说一起去烧了皇帝的船。

更多时候是住在无名山时, 她在林子里上蹿下跳,她坐在柳叶舟上想去哪就去哪。等回了山里, 就枕在英娘的膝盖上碎碎念自己的见闻,英娘给她边掏耳朵边说山周围村镇的见闻。

以前的回忆变成了现在的向往。

阿丑想,都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只是阿猴的那座山, 要何时才能等到救他出来人,又或者, 是实在思念猴王的猴子们,渡海来到南赡部洲凿山呢?

阿丑也想过去凿阿猴的山, 但她不能要求桃花源的人们帮忙,一个人的力量又那么渺小。

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匮感动了上天,自己的话,苍天是敌对, 唉,而且几个老婆都没有给她生过娃呀。阿猴那时候说他有娃了,她心里还悄悄期待过能有一只小猴子呢,竟是戏言捉弄。

渐渐地,梦里的画面变动,变成了她新认识的那些太平道的人。与天庭的神仙们都飘着披帛不同,与佛门的僧人都光头也不同,太平道里很多人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有无依无靠的孤儿、有忧愁的妇人、驼背的老者、正值青壮却瘦骨嶙峋的汉子,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

阿丑举起生锈的镰刀说:“我们一起上,去把皇帝打一顿吧!”

如果有一天,自己和菩萨老婆、英娘、阿猴、阿莲、杨戬,以及更多更多在意过的人都仅仅只是人,没有神仙各种限制,想要在人间生活得不苦的话,打一顿皇帝是否有用呢?

人们也举起手里的武器,有镰刀、钉耙、铲子、锤子、扁担、扫帚等。

新认识的好朋友张角举着火把,在黑漆漆的夜里给队伍带路,一路蜿蜒曲折闯入皇宫。士兵们见了纷纷跪倒求饶,一路不敢阻拦,队伍直接闯入皇宫,来到大殿之上。

百官吓得纷纷逃跑,只剩一个面貌模糊的皇帝,可以通过那一身冕服来判断身份。

“桀桀桀——皇帝!我来打你了!你快快将手伸出来,让我们每人打一下!”阿丑得意叉腰站在大殿上,指着宝座上的人。

面目模糊的皇帝连滚带爬摔下台阶,不断磕头说:“丑娘娘我错了,饶命呀,只要你饶了我,以后我给你单独建一个寺庙,里面供奉你和你的老婆朋友们!”

阿丑一脚将他踢开,说:“谁稀罕那些,我早就得到过了!你,你把仓库的粮食和钱全都拿出来,分给所有没有的人!还要把你的大屋子也让出来,让冬天没地方避风的人住!”

随着皇帝应下,眼前所见变成了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官兵们在一众费解的村民眼中走向了那个没人愿意靠近的小茅屋,敲响了门。

打开门的是十岁的小阿丑,昨天夜里这家的大人刚丢下她搬家了。阿丑抱着陶罐子,揉了揉朦胧睡眼,门外的官员二话不说扔进来一袋米,一束肉。

面目模糊的皇帝宣布圣旨说:“阿丑没有饭吃,所以这些都是给她吃的,其他人不许抢。”

小阿丑高兴地接过一袋米,到了手里就变成了香喷喷的一大碗饭,她啊呜一大口嚼着饭,又指着漏水的屋顶,说:“天冷。”

皇帝又是圣旨一扯,说:“桀桀桀,阿丑的屋子破了,给她修好!再拿来暖和的炭,谁也不许抢!”

村民们纷纷探过来脑袋,连忙说陛下我们也没有炭,也冷呀。

皇帝身边的官吏说:“桀桀桀,你们日子比阿丑稍微好些,没有炭火也不会太冷,若是需要,分量减半。”村民们纷纷感恩戴德。

梦得正欢喜的阿丑在老婆怀里也笑出了声:“桀桀桀——”

观音俯首,无数的掌心的眼睛看着阿丑,看到她满是笑意的脸上,却在眼角有淡淡的泪。

阿丑已经从小渔村走出来很久,但她独自生活受苦的那六年,却仿佛将她的一部分留在了小渔村。她才会总是想,要是每一个阿丑都能过上好日子就好了,每一个,也包括十岁的她、十一岁的她、十二岁的她……

她才会在长生不老之后,仍旧保持着吃东西的习惯,年少时的饥饿不是往后的几百年能够填饱的。

掐诀的白玉手缓缓落到阿丑的面庞上,指腹轻轻擦去温热的眼泪。

阿丑是梦到什么了呢?为什么又高兴,又哭泣?

观音俯首,额头贴着额头,悄然入梦。

这里是阿丑的梦境,里面的所有景象和人本质上都是阿丑的意识所化。观音一到梦境里就看见了阿丑,她就站在人群前面,身后是太平道的众人。

太平道的人们几乎是和阿丑一样的动作,她抱臂的时候他们就抱臂,她高兴笑的时候他们也无声地笑着。

在她视线里的人们就和她不一样了,也许是她印象里该有的、想有的行为举止。

观音缓步来到了阿丑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最开始的那座小茅屋,里面住着十岁的小阿丑。小阿丑得到了饭,修好了屋子,还有暖呼呼的炭火,她非常高兴,但还在琢磨着自己有什么需要的。

皇帝和官员们就站在门口等着她发话,宽慰道:“无妨,你慢慢想,有什么你没有的,我们有的,都分给你。”

阿丑闻到了身边熟悉的气息,她扭头看向观音,仔细看了又看,只有波旬才会到自己梦里来捣乱。但眼前的观音,即使还没说一个字,阿丑就知道不是波旬,只是未知菩萨老婆入梦来的原因。

如何辨认的呢?是因那双看向小阿丑的慈悲眼眸里有泪光。如果是魔波旬,一定是戏谑嘲弄的,像是说:丑东西,啧啧,你从小就这么丑啊。

“老婆!”阿丑高兴唤了一声。

她一声老婆,使得小阿丑也看向了这边。

小阿丑指着阿丑,也指着观音,与皇帝说:“她和我一样丑,可她有那么漂亮的老婆,我也要漂亮老婆,不……这么漂亮的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第二个,我就要这个!”

阿丑听到自己要抢自己的老婆,一时间犹豫又生气。

小阿丑的行动力很强,立刻就略过人群走到观音面前,扬起脑袋拽住广袖说:“我昨天才向月亮许愿要个漂亮神仙老婆,今天就有个这么漂亮的,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神仙,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神仙,还是现在的最重要。”

“……”阿丑眉头紧皱没说话,在思考着把老婆让给自己算不算放弃老婆,以及自己抢自己老婆,算不算抢走了老婆。

哎呀,管那么多呢!这是她自己!要是自己十岁的时候就有个神仙老婆,还能少吃六年的人间疾苦呢。

阿丑看着小阿丑说:“好吧,这也是你的老婆,我们一人一半。”

观音:“……”

阿丑用力一拽,小阿丑用力一拽,观音分成了两个。

观音:“……”

阿丑在她自己世界里,愿力一如既往强。当初可以一念湮灭净瓶里的阎浮提,如今梦境里将一个菩萨分成两个,自然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分出来的却不是素纱飘渺的本相,而是穿着一身粗麻浅灰僧衣的光头优昙。也不完全是光头,此时已经是还俗后开始蓄发。

阿丑看看观音又看看优昙,认真解释说:“这两个都是我老婆!”

村民和太平道众人受到阿丑意识的影响,也都只是沉默点头认同。

小阿丑气得叉腰,说:“你怎么有两个老婆!我们村里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老婆!你,你有两个,更该分我一个了!”

“分什么,这两个都是我的,也都是你的!”阿丑一脸认真,要是自己都不宠爱小时候的自己,谁还会爱小阿丑呢。

观音:“……”

优昙:“……”

但是说完,阿丑又不断摇头,两个阿丑都是自己没错,可老婆要是分出去就不完整了,不是最无私最慈悲的老婆了。

就在两个阿丑都纠结的时候,优昙蹲下来视线和小阿丑平齐,理了理她打结的头发,说:“阿丑。”

小阿丑眨眨眼。

优昙说:“你只需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等将来缘分到了,我就……”说到这不由停顿一下,看向观音说,“就会有那么漂亮的神仙,嫁给你。”

“真的吗?”

“真的。”观音轻柔地说。

“真的。”优昙认真回答。

“真的。”阿丑重重点头。

三个声音同时给了小阿丑确定的回答。

“桀桀桀——”小阿丑高兴地跑回了小茅屋里,坐在炭火边上烘手。

小渔村的场景又逐渐淡去,梦境的故事发展还在继续。面容模糊的皇帝会挨家挨户地去串门,包括那些达官贵人的家里,见到有谁作奸犯科,立刻就掏出圣旨处决。有谁家里缺粮食,官府就会送上门。

家家户户都能吃饱,没有人会熬不过冬天。

就是这样简单的幸福生活。

阿丑左边挽着观音,右边挽着优昙。

观音右手掐诀,优昙双手合十。

“桀桀桀——”阿丑高兴笑着,双脚蜷起来离开地面打秋千,摇摇晃晃觉得颇是有趣。

阿丑很是得意地说:“老婆你看,我就说把皇帝打一顿有用嘛。”

路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拦路的魔王,一身赤红的波旬嘲笑说:“天下太平,岂会如此简单?”

波旬说着,扑向阿丑身后的太平道众人。

众人被撞散化成一团烟雾,烟雾里波旬化作张角缓缓站起来,波角看着阿丑说:“我虽初来南赡部洲,也知许多事情不过是重复发生,西牛贺洲各小国尚且如此,何况汉这么大一个王朝。”

波角长出锋利的指尖划破眼前所见的国泰民安画卷,一眨眼又站定到了皇宫的大殿上。

“我给你看看,这人间是如何绝望的模样。”

第149章 波旬遁逃 桀桀桀——老婆,我们有娃啦……

波旬所化张角一步步走上皇宫大殿的台阶, 缓缓坐到那一个代表着至高位置的宝座上,理所当然地说:“丑东西,付出这么多年的时光, 耗费这么多年的心血, 你以为人们所求只是一碗饭, 一盆炭吗?”

阿丑看着眼睛绿油油的波角, 知晓这是波旬所化, 立刻反驳说:“当然了,吃饱, 穿暖,就是为了这些。”

阿丑相当不悦, 她知晓这是梦,只是在梦里提前规划预见自己向往的日子。她还想拉着菩萨老婆的两个模样去找其他老婆和朋友呢, 讨厌的波旬,坏她的美梦!

波角冷笑一声, 进一步伪装,眼中的绿色逐渐变成正常的颜色,坐在宝座上说:“我等辛辛苦苦打天下, 也该是到论功行赏的时候。”

话音落, 凭空又出现一些太平道的人,随着波角的“论功行赏”, 他们穿上绯色或玄色的官服,他们弯腰行大礼, 向着波角说:“吾皇万岁。”

“……”阿丑看着没接话,她此时虽知晓眼前的是波旬,可心里却是没底的。她对张角的了解自然是不及自对自己老婆的多,即便觉得他是知己, 可当设想打了一顿皇帝后该如何、会如何,她是没有半点头绪的。

她无法确定,那时候作为太平道头领的张角是否会违背初衷,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相反,沉默的菩萨能够确定,张角不会坐上那个位置。并不是菩萨对张角了解,不是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仅仅只是菩萨算过张角的寿命。凡起大事,一两年难以完成,是个长久难题,但张角的寿命已经没有几年了。

因为阿丑心里的不确定,被波角蛊惑到了,波角继续论功行赏,且试图击垮阿丑的防线,说:“阿丑,你样貌吓人,冲锋陷阵吓退敌军有功,又屡屡偷窃粮食资助我等,乃是重中之重,我便封你为——”

阿丑瞪着波角,摇头不想要封赏,这让她想到天庭封她的弼马温丑大圣、大西天封她的什么菩萨果位,都不过是想从她这得到好处。

然而波角恶劣一笑,说:“阿丑,你虽丑陋恐怖又本事大,可惜是你个女子,我就封你当皇后吧。”

“啊?”阿丑万分疑惑地挠挠头,又带着几分震惊,“我记得皇后是皇帝的老婆呀,居然想让我当你老婆!”

观音与优昙皆皱眉,指尖掐诀,随时准备应对波旬。

波角依旧冷笑,随着话语落下,梦境的场景也逐渐变化。这些年人间苦难之多,怨恨之大,让久在人间的波旬也恢复了一部分的力量。

“呵呵,因你样貌丑陋,朝臣们都说你是妖孽,我便打算废后。”

大殿变成了后宫,人来人往,一个穿着华丽的阿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这是波旬意识所主导的幻象,丑皇后此时抱着波角的腿,哭得稀里哗啦,祈求道:“陛下,我们共同起义才有今日,如今我腹中已有三个月身孕,你岂能忘恩负义?!”

波角一脚将丑皇后踢开,说:“丑东西,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子!我波旬……我张角如今是皇帝了!你就算生也只能生下一个妖孽!哈哈哈哈,哈哈!”

波角得意大笑。

观音:“……”

优昙:“……”

阿丑觉得眼睛有点莫名刺痛难受,直觉告诉她波旬生病了,不太正常。她刚才都已经被他变化的张角给骗过去了,毕竟真不确定张角会不会当皇帝,但此时波旬的言行举止,自己就把阿丑从蛊惑里拽了出来,毕竟,张角是肯定不会对她有这般想法的。

阿丑大步走上前。

波角往后退了一步,又改变了态度,说:“阿丑,我们可是盟友呀。”

“做梦也不可能给你当老婆!”阿丑一把将波角按照地上,对着就是邦邦两拳,“你还变成我的朋友模样,连带之前变成我的老婆样貌跟你一起算账!”

又邦邦两拳下去,阿丑扭头看向观音和优昙,说:“老婆,他之前变成你好多回呢,还给我看两个人不穿衣服打架的图册,说要那么打我!”

观音和优昙皆拧眉,虽不知说的是什么图册,但不穿衣服打架肯定是有点问题的。

这个波旬向来是为了破坏佛法无所不为,如今又将阿丑视作宿敌……

观音想着,指尖掐诀,宫室周围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的金色眼睛,视线全部投向波旬,将他牢牢锁定。

在观音的佛光投射下,波旬一时间无法挣脱,只能被阿丑按在地上打。

“为什么总要害我!挑拨我与老婆的关系,又来挑拨我和张角的关系,你定是想让我们就此罢休,你恨不得天下多饿死些人,能有更多的怨气供你生长!”

“哎哟,哎哟……”波旬惨叫着,按理说他不会被凡人所伤,可谁叫他如今寄生在这凡人的手臂里,天然就赋予了她唯一能够克制他的能力。

阿丑越想越气,居然还让幻象阿丑给他跪下磕头祈求他!可恨的波旬!

阿丑气得发出呜呜的磨牙声,波旬心下大骇,想起被丑东西撕咬成碎块的时候。

“!”波旬心里不甘,连忙蛊惑道,“你不能如此待我,我也有三个月身孕了!是你的孩子!”

“……啊?”阿丑果然愣住,“你,你怎么会有我的……”

波旬蛊惑道:“我住在你手臂里,相当于我们每天都睡在一起,你分了女娲神力给我……”说到这,颇为咬牙切齿,“所以,我会有你的孩子很正常。”

“啊……真的吗?”阿丑有些嫌弃。

观音:“……”

优昙:“……”

趁着阿丑恍惚的这么一瞬间,波旬从阿丑的人爪逃脱,周围场景变化,又回到了大殿上。他重拾信心,觉得还是避开阿丑有关的事情更稳妥。

随着宝座上的波角重新言语,周围场景也不断变化。

“呵呵,朕乃天子,既然新帝登基,大修宫室有何不可,我大赦天下便是了。”

一幕幕工匠弯腰拽着石头搭建的宫室的画面,最终累倒在地,奄奄一息。

“以前吃不饱,如今当了皇帝,还不能多吃点了吗?即便是龙肝凤髓,你们也得去找来。”

士兵们闯入山林,对珍奇野兽进行屠戮,只为满足天子的口舌之欲。

“呵呵,那些农人竟敢谋反,朕知晓他们的路数,趁早尽数剿灭。”

又一批挥舞着武器的农人想要来皇宫打皇帝一顿,但都被无情屠戮。

回过神来的阿丑知道波旬刚才所言不过是他为了逃开的谎言,此时看到这一幕幕,却又分辨不轻,会有些动摇。她是见过好皇帝变平庸甚至昏庸的,也见过被贵族所害的人,最终却向往贵族生活不再回山里……所以,她还是无法确定,张角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弥陀佛。”眼见阿丑再次陷入迷茫,观音走到大殿上,也缓缓加入对这梦境的编写。

观音说:“皇帝虽为天子,但百官群臣也有监察之能,南赡部洲此汉先朝,就有大臣废立皇帝之事。天子昏庸,何况是在朝中没有根基的天子,又不行仁德,自然难以长久。”

话音落地,大殿凭空出现了几个官员,有持剑着履的武官,也有手持笔刀正记录的文官,用又严肃又无奈的表情看着波角,上前将他拽下来。

波角甩开两个官吏,又回到了宝座上,说:“废立废立,废一个,立一个,即便换了人,皇帝终究还是皇帝。丑东西,你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人间就是如此。”

这样的道理,观音也很明白,但是菩萨希望阿丑的付出能够得到回报,至少,也应该和如今有些不同。

观音又说:“倘若换一个贤明仁德的君主,以宽仁为政,人间能好一些。”场景又变成了秋收时各家的笑脸。

波旬则说:“宽仁有什么用,心软的人可办不成大事。”场景又回到朝堂,有人端来一碗毒药,波旬直接将毒药喝下倒在地上死状凄惨,“对百姓宽仁就必定损害朝堂利益,他们才是在身边的人,才是需要讨好的人。”

惨死的皇帝又缓缓站起来,代表着已经又更替了一朝。

观音与波旬以此展开辩论,更换皇帝对人间苦海到底有多大的作用,各有道理,一时间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边上的阿丑看着变来变去的场景,说:“为何非要皇帝呢?”

波旬说:“丑东西,就算没有皇帝也会有国王、首领、主宰者,这是必不可缺的一个人。天下不能没有主人,民众都是愚民,没有了领头人,他们只会自相残杀得更厉害,灭亡得更快,呵呵,当然,我是乐于见证的。”

阿丑仍旧摇头,不明白,说:“南赡部洲以前没有魔王,也一直都多杀多争。既然没有你这样的魔王都一样,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王’,却不行呢,你的影响应该比人更大才是呀。”

“……”波旬不接话,不是他在讨论皇帝这事上辩论不过,是她对话又扯到魔不如人,将他才恢复了些的力量又压下去不少。

波旬心里不痛快,琢磨着寄生在阿丑身上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如今积攒多年才有些力量,不如还是提前脱离。反正南赡部洲那么多的负面情绪,大不了一直更换宿主,总好过时不时被丑东西打压失了力量。

力量被压了一截,挑拨离间也失败,波旬不再和阿丑说话,冷哼一声消失不见。

周围墙壁的金色眼睛仔细搜寻,确信波旬已经离开梦境,这才纷纷闭目。

其他幻象也都逐渐消失,只剩下阿丑和观音、优昙。

阿丑问老婆:“老婆,你觉得我能成功打那个皇帝一顿吗?将来会如何,你算得到吗?”

此事阿丑参与,与她有关的事情是无法算到具体的,但从张角的寿命来看,想必并不算好。

观音摇摇头,嘴巴紧抿无法说太多。

优昙则低头看着阿丑,说:“阿丑,我虽不知晓将来如何,但我希望你想要的那样的时候,能够到来。”

阿丑点头,有一种想要打哈欠的感觉,估摸着是自己快要醒了。

她突然桀桀桀笑起来,摇头晃脑地说:“难得老婆的两个样子都在,让我有一种多了个老婆的错觉,既然要醒了,也算是要分别了,桀桀桀——”

观音:“……”

优昙疑惑了一下,随即有些脸红。

阿丑双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见两人都没有动静,生气道:“难道因为是梦里,你们连亲我一下道别都不肯了!”

“……”

“……”

二者还是沉默。

阿丑闭上眼睛说:“我不看就是,我知道老婆脸皮薄。”

过了许久,左脸颊感觉没什么温度的软软的触觉,右脸颊是淡淡温暖的软软触觉。

“桀桀桀——”阿丑高兴地笑着在菩萨老婆的怀里醒来,她得意得抱住菩萨不断笑着,见菩萨老婆沉默垂眸的模样,是平静慈悲的观音,也是不会脸红的优昙。

阿丑捧着观音的脸就想亲一口,但是手臂上好一阵刺挠。

阿丑松开手挠挠手臂,那阵刺挠突然就消失了,随后听到波旬的声音。

“丑东西,你给我等着,我离开你手臂不是怕你,等我变强大了——就是你的死期!”波旬恶狠狠地说。

手臂一轻,阿丑心里高兴,臭魔王可算不会纠缠她了。

不过阿丑也有疑惑,问:“波旬,我听过孔雀吞如来的故事,如来从孔雀肚子里出来后就认了孔雀做佛母。你在我手臂里住了那么久,如今离开,应该也算是我生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唔,魔母?”

波旬:“……”

阿丑惊喜笑起来,拉着老婆说:“桀桀桀——老婆,我们有娃啦!是波旬!”

波旬:“……”

观音:“……”——

作者有话说:[爆哭]可恶!卡文了 4K

第150章 魔母阿丑 他波旬还是魔王波旬

他化自在天的魔王!欲界之主波旬!岂能受到如此的侮辱!

“丑东西, 我波旬岂会认你为母!如来被孔雀吞下,由腹中剖出,才认了孔雀为母!你休要混淆视听, 又想害我!”波旬此时虽已脱离阿丑手臂, 但仍旧没有自己的身躯, 只有个淡淡的魂。

这会儿倒是观音也能看见听见的, 菩萨的千手千眼都盯着那淡红色的魂, 掐诀以防万一。

阿丑闻声则说:“孔雀只是吞下如来一小会儿,就成了佛母。你在我手臂里好多年了, 自从离开欲界至今……”她掰着指头数了数,“应该有十年了, 我大概知晓,普通人家的孩子要在母亲腹中十月, 唔,哪吒稍微久一点三年, 可是你在我手中却待了十年呢!如今生出来了,岂不是更该认我……”

说着,阿丑却突然停顿。

正气得不知所以的波旬也对她突然的沉默有些好奇, 以为她是辩不过自己了, 不由几分得意。

“……”观音却是垂眸,微不可察地叹息。

阿丑抿了抿嘴, 盯着那淡红色的魂,很是认真, 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波旬,那时在欲界,你是意识清晰地、自愿主动地选了我的手吗?”

“?”波旬听得满头雾水,像是辩论又像是转移话题, 刚才不是在说是否认她当魔母的事情吗。

波旬心里思量,和阿丑说话千万不能被绕进话题了,自己已经吃了太多次亏。这问题看似随意,恐怕藏有玄机。

波旬仔细琢磨后认为,丑东西知道他要面子,极可能否认这个问题,而否认意识清晰就代表了魔王虚弱,是为了进一步打击他的力量。

于是波旬说:“呵呵!我乃欲界之主,难道是你说几句话就能消灭的吗,不论何时都只有我蛊惑别人的份,不会存在意识不清的时刻,自然是我主动寄生在你手臂上。”

阿丑听后松了口气,有些喜悦,眼中闪烁着期望,又问:“那……你现在想要离开我,想要到这个世界,也是认真的,自愿的吗?”

“……莫名其妙。”波旬颇为不耐烦,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当然是我自愿的,谁还能主导我波旬的意识!”

“太好了。”阿丑又松了口气,格外高兴地看着波旬的魂,伸出手抱了抱,可惜抱不住魂,双手穿过去只抱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阿丑桀桀桀笑起来,越笑越开心。

波旬被笑得莫名瘆得慌。

他看到阿丑那双一清一浊的眼眸里,竟能透露出温柔来,她说:“太好了,你不像我没得选,到了一户不愿意我托生的人家。既然是你主动选的我,你也是愿意被我生下来的,我也愿意当你的魔母。你情我愿,我是你母亲,你是我孩子,这就是天底下最高兴的事情了呀!”

“不……不……!”波旬惊恐大叫起来,孔雀被封为佛母后得到了一些佛法力量,那是由看不见的天道法则分出去的力量,无论是如来还是他波旬,越是强大就越是容易被一句话影响。此时此刻,他由阿丑的问答坐实了真心实意要认她当母亲的事实,他便成为了阿丑的孩子。

他的力量,他力量此后将有一部分永远受到丑东西的牵连!不!

“不……”波旬哀嚎着,但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波旬不太确定地看向阿丑,看向她那双奇特的眼眸,竟一时哑言。

这是他化自在天的魔王未曾有过的感触,也是他理解不了的感觉,让他愣了许久。

波旬蛊惑过很多人,拥有过很多复杂的关系,他可以变成老弱病残利用同情、变成俊男美女欺骗爱情、变成权贵玩弄权利,也会变成小孩利用母爱、变成家主利用孝心……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按理说他应该能清晰地分辨人间的每一种感情,每一种牵绊。

但在他被引诱说出自愿托生的话语后,输在这场对话坐实身份后,却没有受到“母子”的牵绊?为何?他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凡人的孩子,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的身份关系,为何半点没有受到影响?

是因为此时的自己太虚弱,反而不受影响了吗?

在波旬百思不解的时候,却又看到低头沉默的观音落下一滴泪。

“?”为什么?观音又为何会哭呢?波旬知道观音向来慈悲为怀,也是佛门里为数不多能让他又厌恶又尊敬的菩萨,难道此时是为他波旬落泪?

波旬气急败坏,难道观音因是丑东西的老婆,觉得魔王也成了佛门菩萨的孩子,委屈厌恶哭了吗?!

观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向阿丑,是为阿丑落泪。

阿丑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老婆在莫名垂泪,她高兴地看着波旬,说:“太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也有娃了,还是个很厉害的魔王呢。”

“呵呵。”波旬咬牙切齿严阵以待,还以为丑东西会继续说些什么限制自己的话,岂料她说完这句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看着他,还有些疑惑。

过了一会儿,阿丑问波旬:“你怎么还没走,你不是要离开我,去变得强大吗?”

波旬更沉默了,反问阿丑:“你允许我走?”

“你想走,我又拦不住,我只是一个人呀。”阿丑又扭头看了看观音,说,“如果佛门能拦住你,你也不会此时从我手中离开。”

“不,我是说,你……”实在是不想承认,波旬咬牙道,“你辩赢了,你现在是魔母没错,你,你可以不允许我走,当然我还是会走。呵,我是说,就这样放我走,不怕人间遭遇浩劫吗?”

阿丑实在不明白波旬的想法,反问:“你去人间,打算做些什么事情引发浩劫呢?”

“我会让人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让人们冲进寺庙破坏神像杀死僧人,让贪婪、盗窃、暴虐、饥荒、死亡充斥人间……”

“你说的这些南赡部洲一直都有。”阿丑想了想问,“你会把皇帝打一顿吗,你在梦里那么维护皇帝,但太平道要去打皇帝一顿,人已经在做你不敢想的事情,就算你到人间去,人间也不会变得更可怕。”

“……”波旬沉默,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驳点,“呵呵呵,哈哈,丑东西,你要当魔母,好得很。那么此后我所犯下的罪孽都要由你承担,你要为我抗下一切因果!因为,你是我的魔母。”

“嗯对呀!今后你就是我的孩子啦!”阿丑很高兴波旬愿意认下她,“但是,你今后犯的罪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是魔王,没人能左右你的想法呀。”

“因为,你是我的魔母!”

“对呀,我是呀!我愿意的!”

“所以我的罪孽,就是你的罪孽!”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呢?”阿丑疑惑挠头,“难道,你当了我的孩子,就不是波旬了吗?唔,你的意思是,你打算不当魔王了,只当我的孩子吗?”

“……”波旬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断然是不能顺着她的话说的,如果彻底失去了魔王波旬的身份,他就再也没有打败释迦摩尼的可能了。

心里重复她的话语,波旬顿悟,对啊,他一个魔王,魔王啊!为什么会觉得成为他的母亲就比他天然高一等,就能左右他的想法,背负他的因果?他是魔王,是欲界之主,怎么会因为多了一个虚无的身份关联,就改变了自身的状态呢?

波旬看向观音,就像观音嫁给了丑东西,成为了她的“老婆”,真是一件荒唐至极的事情。但是三百多年过去,丑东西竟没有想过要独占这样一个神通广大,能够改变她生活的菩萨,在大西天当菩萨、在人间普度,和当她的老婆,是不冲突的。

身份是一回事,关系是另一回事。

即使是成为了母子关系,在阿丑看来真的就只是多了这层关系,他波旬还是魔王波旬。

也如观音,观音成为了阿丑的老婆,但观音仍旧是菩萨观音。

在阿丑眼里,无论是什么关系,二者都是平等的。

波旬有时候也真的是想不明白,他翻找过阿丑的执念海,她的贪求太多执念太深,从欲界的那些经历可以论证,她的执念简直比魔还深。

可是她说着自私的话,也会因为自私而去做一些恶,最终形成的结果又是无私,这种境界甚至超越佛陀。

不是魔也不是佛,也不是天庭的神仙,她只是一个人。

“呵呵,哈哈哈哈。”波旬笑起来,说,“我终于是明白了,观音大士,难怪你愿意给她当三百多年的老婆,哈哈。”

说完,波旬仍旧不改初心,还记得自己败坏佛法的理想,看着观音说:“哦,既然丑东西成了我的魔母,你是她的老婆……呵呵,我该如何称呼你?”

“……”观音顿了顿,缓缓道,“波旬,邪不胜正,你终有一天会消亡,在那之前你犯下的每一个罪孽,都是你奔向毁灭的脚印。”

“答非所问。”波旬冷笑,本就淡淡的魂此时更为透明,逐渐消失遁逃,只剩下声音能听到,“这南赡部洲有什么稀奇的,我倒要仔细看看。”

屋内就只剩下阿丑和观音,屋外是伏在地上守着的青皮狗和老鼠。

随着天光泛白,清晨到来,阿丑也又该要去忙活太平道的事情了。

近几年各地豪强势力越来越大,百姓苦不堪言。

太平道众人商议约定好了起事的日子,一切准备就绪。

天上的阴云滚滚,不知多少视线盯着此地——

作者有话说:古言小剧场(?):

秀才波旬进京赶考,听闻最近流行攀附关系,以达到被人关注赏识的目的。

波旬没有什么大才华,很难以才华取胜,就会写点话本,将心一横,干脆就写主考官的。

《我娘亲与观主考二三事》一经出版,畅销全京城。

母亲阿丑知晓后气急败坏,抡起破布鞋追着波旬打了好几条街。

“连你亲娘的谣都要造!反了天了你!”阿丑气得狠狠将破布鞋往前扔想要砸死逆子。

逆子一个低头,破布鞋继续往前,砸进了路过一顶轿子。

人们纷纷惊呼,说那是主考官观大人的轿子。

观大人温润如玉,拿着布鞋从轿子里走出来,看到了光着脚的阿丑,说:“地上凉,先把鞋穿上吧。”

波旬:我写的话本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