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观音从此,不敢看我 > 90-100

90-100(2 / 2)

这几天杨戬总是提心吊胆的,努力观察着菩萨,大多数时候看不出什么偏私的蛛丝马迹,可是……菩萨特意跑来无名新山,这事本来就很偏私。

杨戬也因此多次被菩萨教训,说:二郎真君如果想皈依佛门当菩萨的话,只需说一声,贫僧可为你剃度。

杨戬这才减少了观察的频率。

到了夜里,阿丑一直记着俾丽尔说的,夫妻要睡在一起才行,她就用菩萨的广袖在自己手上绕个结再睡觉。菩萨则端坐一旁,一手托着净瓶,一手垂在身侧,这样不会将阿丑的手牵扯起来。

菩萨怎么能允许如此不敬的行为呢!这让杨戬急得,都快成孙悟空了。

好在阿丑另有安排,隔天就主动要与菩萨道别,准备去看看西行队伍是否翻过了山。

杨戬刚舒一口气,就见菩萨点点头,竟是准备一同前往。

“事关两洲往来,必定是将来世界的丰碑,能否通过全凭人力,神佛不可帮。”菩萨将原因道来,阿丑是人但已有大功德,她若是帮忙,也违背了天地法则。

第96章 河边之辩 我要和疙瘩头辩上一辩

出发前, 蜘蛛跳到了阿丑的头上,无名新山虽好,可诸多祥瑞灵兽, 同样没有飞虫蚊蝇吃, 它想要找一片更合适的树林。

阿丑没应下也没拒绝, 就让蜘蛛跟着自己出门, 要是遇到它想去的, 就将它留下。

蜘蛛八只眼睛都不敢看菩萨投来的视线,放着大好佛缘不要, 非要修结网捕食的路,注定会杀生。但是菩萨慈悲, 不会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就“斩妖除魔”,杨戬也不会因为动物吃动物认定是坏妖。

菩萨疑惑, 阿丑习惯偷窃就像蜘蛛习惯结网,即便知晓能有更好生存的办法, 也不愿意放下最初的手段,为什么呢?

无人能够解答菩萨的疑惑,阿丑也不知晓菩萨的疑惑, 她抓着青狮脑袋上的鬃毛, 俯首看云下的大千世界。

阿丑离上一次见到西行队伍已经几个月过去,山上没有众人的身影。

观音掐指一算, 指向更西边的方向,说:“他们已经到流沙河边了。”

流沙河纵横八百里, 芦苇鹅毛亦沉底,水浪汹涌,人踏入其中必死无疑。西行的汉使们沿着流沙河往南走,想着下游水流分支会窄许多, 然而走了一个多月,所见最窄的河道,河岸也是遥不可及。

土地神见他们如此艰难,好心显灵提醒说:“再往南的河道经过雪山,那山上水落成冰,人是无法攀登的。你们还是原路返回吧,流沙河是无法渡过的。”

汉使们犹豫了,一条注定渡不过的河?

张骞持节,看向一路走来已经所剩无几的士兵们,有的死于途中伤兵,有的死于和匈奴战斗,也有的死于探路时所遇的凶险地势。

莫说继续走下去全军覆没,就算原路返回,情况也并不乐观。

“若有退却者,可自行离去。倘若我止步于此,阵亡的伙伴们就白死了,也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辜负了大汉的期望。”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一人说:“都已经走到这了,说这样的话,岂不是伤弟兄们的心!我们不会走的,就是要死,也一道死在这河里。”

张骞点头,说:“好,那我们就安营扎寨,造桥。”

汉使们就在流沙河不远处的林子里收集木材树叶搭建简陋的屋子,林子里有果子充饥,运气好的话还能抓到野兔。为了保证食物的供应,能够支撑搭桥所需的劳动体力,仅剩十人的队伍分拨了一半往后原路返回,并不是撤退,是去才翻越的山附近打猎带过来。

在扎营砍树筹备造桥的这些日子里,俾丽尔的孩子也顺利出生。

人们对新生儿天然就有一种情愫,新生代表着希望,是死去了八十多个战友的西行队伍所稀缺的,将他们死路绝境的无望清扫掉诸多。

流沙河上的白云间,几双眼睛正看着河边的人们。

河面那么宽,对岸只能看到一条线,是大汉目前最重的弓也无法飞跃的距离。他们无可奈何选择造桥,且不说材质人力等问题,时间也不够。想要造出一座能够横跨流沙河的桥,恐怕乃是百年大计。

阿丑拍拍青狮,说:“你直接把他们驮过去吧。”

青狮伏在云上,嘀咕道:“菩萨都说了,事关重大,只能他们自己过河,不可以干预。”

阿丑看了看观音和杨戬,想不明白,既然说事关两洲往来的大事,是将来世界的里程碑,就说明他们一定能过河,既然能过,为什么不是现在就过,这对神仙来说只是弹指间的小事呀。

或许又是在考验人的意志是否坚定,他们神仙总是喜欢考验又考验。

然而,断断续续来流沙河观察了快几个月,都不见有要帮人渡河的意思。

汉使们的工具有限,没有趁手的铁器,只好将树皮剥下绞成细绳,再用细绳反复勒树木,以达到锯子的效果。锯树已经是难题,将树变成合适的木板就更花时间,也因缺乏合适的工具无法制作牢固的榫卯,只能用最简单的扎绕,取了细一些韧性好的树枝和树皮。

在场之人,虽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可对于造桥一事就算不得精通了,越是高长的桥梁需要打的地基就越深,结构也更为复杂。所以当他们把

第一节桥铺设安置好后没多久,就见桥逐渐往下压,哗啦一声掉入水中,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破灭,在这茫茫河流面前,比被匈奴扣押还要绝望,一名士兵毫不犹豫跟着桥料跳下流沙河,只见浪花翻涌,很快就看不见桥也看不见人。

“若是如此,想要造一座横跨流沙河的桥……普通的树根本不行呀。”阿丑嘀咕着。

杨戬摇头,说:“何止树不行,即便是找来专门的工匠,用石头、铜铁,都不行,距离太远了。”

人们实在是没有了办法,便开始祈求神仙,将从小到大听过的神仙名字都报了一遍,当然也包含了曾经帮助过他们却不耐烦立刻离开的丑娘娘。

阿丑对信众们的祈求向来是不回应的,但这一回听到后格外积极,扭头看向观音和杨戬,说:“他们求我了,我总能去帮了吧?”

得到的仍旧是否定。

阿丑眉头紧皱,她向来做了决定就不会变,听了答案后还是掏出柳叶舟到岸边。

阿丑走到西行队伍面前,直接说:“我这小船每次能带一人,我挨个将你们运过去。”

西行队伍如今只剩九个人,已是万分绝望的境地,在考虑往南绕雪山或者往东折返,一遍遍觉得自己愧对天子和大汉。此时见到丑娘娘,才重新打起了精神。

“太好了,太好了……”出于安全考虑,一名士兵站出来愿意当第一个渡河的,尽管相信丑娘娘不会害他们,万一对岸有什么凶狠的野兽呢。

阿丑将那士兵拉到柳叶舟上,便高兴得意地飞向遥远的河对岸,说:“桀桀桀——原来不是考验你们,是考验我的……”

话还没说完,柳叶舟撞到一面无形的墙,刹那可见微微金光,柳叶舟差点翻倒。阿丑和那士兵都是惊魂未定,她伸出手往前,并没有摸到什么屏障,但同在船只上的士兵学着往前探手,竟摸到一道无形的墙。

阿丑很是疑惑,抬眼时瞥到对面的天上也有几团祥云,想必也有神佛藏匿其中,在盯着想要渡过流沙河的汉使们。

阿丑载着士兵重新回到了此岸,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阿丑。”声音耳熟,她循声看去,看见两个白衣光头,正是如来的两位徒弟,大徒弟迦叶,和二徒弟金蝉子。

迦叶和金蝉子飞过流沙河,弹指间,就将诸位汉使们定在原地。

天上的观音和二郎神也来到流沙河边,看着河面中间的无形屏障再次摇头。

阿丑立刻瞪向迦叶,问:“光头,你为什么拦着我们过河?我又不是神仙,我帮人,是人帮人。”

“唉。”迦叶摇头,说,“四大洲之间皆有天堑,凡人之间无法互通往来,南赡部洲多杀多争,自私贪求不敬神灵,倘若允许两洲互通往来,那些杀伐争端不敬神的习气则会传开。”

每次听到多杀多争就烦,阿丑不悦道:“河都还没过呢,凭什么就说带去杀伐争端?而且我也听他们说过,他们要去找的月氏国以前和匈奴是仇家,说明曾经是在流沙河的同一边打过架的,如今月氏国到西域去了,他们为什么能过河?”

迦叶双手合十,眉目变得慈悲不少,说:“月氏不堪匈奴所扰,祈求安宁,愿意放下仇怨永居西牛贺洲,供奉佛陀。”

这一队西行的汉使们,是去扰乱佛国的安宁,而非向往安宁,他们也不会愿意永远留在西牛贺洲。

金蝉子也走近一步,叹息说:“两洲凡人互通往来,必定是天地之大事,应万物变化,从不通变互通,是定数。但,是今日,是明日,还是更遥远的那一日,则是变数。如果他们通过自己的力量能耐渡过了流沙河,就说明天数如此。”

阿丑记得几十年前自己到处找山的时候,曾在一座大雪山上看到差点被冻绝的天竺商队,他们上山就没有屏障,普贤菩萨还前去营救超度呢。最后虽也没有帮着天竺商人跨越高山,而是将他们送了回去,按照这不可干预的说法,普贤菩萨应该听天数的,任由那个商队死活。

“哼。”阿丑立刻想明白了,“说那么多,河上的屏障肯定是疙瘩头说了算。”

“阿丑。”迦叶和金蝉子同时因她这大不敬的疙瘩头轻声呵斥。

阿丑撇撇嘴,只改了称呼,没改态度,说:“信奉佛祖的人被允许往南赡部洲传度,但因道路艰险半途而废,至今没有虔诚如此的僧侣。信奉佛祖的商队也被允许往南赡部洲,没有法术屏障拦着。”

她当着几位佛门尊者的面猜测说:“那天如果我不在雪山,没准普贤菩萨就带着幸存的天竺商人到南赡部洲就近的村子休养生息了呢。”

迦叶金蝉子再次呵斥:“阿丑,你岂能如此揣测普贤菩萨!”

“哼。”阿丑从出生起,一直都没有归属感,那时的家只是一个屋子,而国,就更复杂了。东海边的百姓们都说自己是越国人,儒生说越国已经灭亡很久,理该是楚国人。没多久楚国也不是了,被秦国一统了。

她得了机缘长生,又见证了秦国的灭亡,迎来了汉。无论是越人、楚人、秦人还是汉人,说到时她都没有什么归属荣誉。

而南赡部洲这个词,包罗历朝历代,甚至更久远的殷商时期、上古的炎黄时期,一次次从神仙们的嘴里听到贬低。阿丑知道,自己不论生在哪个朝代,都是神佛口中多杀多争的南赡部洲人。

“迦叶,你敢不敢与我辩一辩!若是你输了,就去找你师父把那屏障解了。”阿丑向来叛逆,她并不是为南赡部洲的其他人而行善事,是因自己这个南赡部洲人被拒绝做某事。

“我……”迦叶无法答应这么大的事情,他再喜欢辩论,也不可能把佛祖作为赌注。

汹涌的河面上,那道无形的屏障逐渐显露出金光,一尊半透明的佛悬浮在流沙河的上空。

“阿丑,你想辩论什么?”金色的大佛梵音沉沉如雷,视线扫过被定身在原地了使臣们,又看向满脸不高兴非要帮忙渡河的阿丑。

“就辩过河!”阿丑并没有头绪,也不知该说什么。但是和走路一样,出发了才能到目的地,同样,辩论得开始了才有胜负。

佛祖缓缓摇头,说:“你先前辩退波旬,已有功德,与吾辩论者皆为佛门之尊,好,你若是输了,从此皈依。你若是赢了,吾亲自送他们过河。”——

作者有话说:3K,可恶!6为什么这么难日![爆哭]——

校园小剧场:

一到青春期,学生们就开始叛逆,老师们操碎了心。

杨戬偷带宠物狗上学。

孙悟空染了一头黄毛。

阿莲喜欢穿短裙。

阿丑放学拦截小学生抢辣条。

阿观很乖,一点也不叛逆,还特别照顾班上的刺头阿丑,真是个有爱心的好孩子。

第97章 跨洲大桥 过去、现在、未来,本为一体……

“皈依……”一听到这两个字就烦, 阿丑已经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了。

她眉头紧皱,指着悬浮在流沙河上的金色大佛虚影,说:“你想得美, 我现在背地里骂你也就是不敬神灵, 你奈何不了我, 皈依了再骂你, 岂不是给了你们罚我的理由?”

佛祖端坐金色莲台, 垂眸道:“阿丑,你与佛门并无仇怨, 为何要背地里骂吾呢?先前你到灵山,辩退波旬, 乃大智慧大功德,也论功可封你菩萨果位, 是有何事不满?”

“哼,你好意思问, 当然是因为你们……”阿丑差点脱口而出哪吒的事情,她当时在雷音寺时是变成小跳蚤藏在青狮的毛发里,那么微小, 全知的佛祖或许也有疏忽的时候不曾得知。

自己若是主动提起这件事, 没准还要责怪菩萨老婆私自带她和阿猴到大雄宝殿见了他们逼死哪吒的一幕呢。

阿丑没再提那事,说:“既然是辩南赡部洲的人能不能今日就过河, 为何你的条件是我皈依?我心不诚,我有贪求执念, 伽蓝的僧侣们还说过我是波旬门徒呢!”

佛祖则问:“你说说,应该是怎样的条件。”

“我若是赢了,允许他们今日就过河。那么对应的,我要是输了, 就今日不允许过河。”阿丑立刻将自己的看法说来,“赢或输,不都只决定这一件事吗?”

佛祖则回答,说:“吾可以拒绝此辩,他们不得过河的机缘。”

如果想要得到“今日能过河”的机缘,那么她就得应下另外的条件,凡事都有代价。

“哼。”阿丑气得叉腰,扭头看向身边的观音和杨戬。

从前一直希望度化阿丑、想要引导阿丑皈依的观音菩萨,此时只低头垂眸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温和平静而慈悲的眼神里所传达的信息,却像是为难、是担忧。

阿丑不由一怔,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老婆好像不希望自己答应这条件。

想了想,自己的的确确很久没有听到老婆说皈依的事情了,就连她在无名新山养猪养鸡鸭鹅吃,菩萨老婆也没有再劝说她放生不该吃肉,只是转身避开几位土地人杀生时的场景,到山林间远离血腥,叹息一声默默超度。

站在另一边的杨戬面色平常,看到她投来视线便说:“阿丑,你可想清楚了,两洲互通是定数,不急于如今。你既然不愿意皈依佛门,此事就作罢吧。”

“唔……”阿丑不断思索着定数变数,万物无亘古不变之理,唯一的不变,是万物一直在变。所以佛道两家的神佛都认可如今不通的四大洲,一定会变得互通,只是算不到具体是什么时候。

念及此,阿丑想明白了,立刻应下佛祖的条件,说:“好,我答应了。我若不能说服你放行,就皈依!”

佛祖尚未开口,阿丑又补充说:“对应的条件,我若是赢了,你也就得反过来皈依我。”

迦叶金蝉子皆大惊,她在说什么?她竟让佛祖皈依她?她不过是有些人间的供奉,她有什么法门吗?

两个光头连连劝说阿丑,如此大不敬的言语乃是罪孽!是比亵渎佛法更深刻的罪,死后要下阿鼻地狱!

“他要求我皈依,我为什么不能要求他皈依?他答应给渡河机会的条件,是我答应皈依。那我答应皈依可能的条件,是他答应皈依。”

迦叶无奈道:“阿丑,你这是诡辩。”

金蝉子则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说:“如此反复应答条件,岂不是无穷尽?”

阿丑叉腰的双手平举,说:“如果一开始的条件公平,就不会无穷尽了。”又往侧面歪斜了一下说,“让我这么歪着,当然难受,当然想要重新摆好。”

金蝉子看着她手摆出的天平有些恍惚,试着帮忙解释,说:“阿丑,你这只是字面上的公平。你想要去改变一件事,你必定是要付出得多,才是公平。”

流沙河汹涌翻滚,无形的屏障谁也看不到,直到有外力法术想要帮助凡人时,却会被拦下。

阿丑的视线从金蝉子转向佛祖,问:“那道佛光屏障难道是原本就有吗?”

无人回答。

阿丑心里已经明白,暗暗嘀咕疙瘩头和光头们都讨厌。她又问:“你们说,人如果自己渡河,就不会阻拦。又说,两洲互通是定数。难道只允许传度佛法的僧人往这边来,朝圣的信众往那边去?”

这话自然是在指责佛门,以天地法则作为私心的借口。

对僧侣说这样的话,是毁谤,对佛祖说这样的话,是罪孽。

迦叶正要指责,见观音往前走一步,单手为印,说:“两洲互通,百姓往来,战事、经商,为定数。”从何时起,为变数。

如果流沙河只是一条略深宽两三丈的河,或许汉使们就能游过去了。若是一条汹涌但宽只有一两丈的河,简易的木桥就足够了。

金色的大佛点头确认,如此定数,与传度无关。

阿丑又问:“既然未来的人必定能过河,必定能互通,你就应该现在送他们过河。他们现在不过河,又怎沟通对面是否愿意往来,两边都愿意往来,未来才会有互通的定数。”

否则,即便这行人能够造出一座到达对岸的桥,对岸的人若是不愿意往来,桥会被拆毁,桥上的人会坠入河中消亡。

如来摇头,说:“现在之事是现在,未来之事是未来,正因尚未到来,所以为未来。未来之事会发生,却不是现在。”

“你这才是诡辩!”阿丑学着刚才迦叶指责她的语气。

此话无异于说,明天就能过河了,可到了明天,明天就变成了今天,又说:明天就能过河了。

阿丑着急得直跺脚,分明是耍赖嘛,这哪能说得赢?她看向河面金佛的虚影,干脆也耍赖,像是确认般地问询:“这屏障是你设下的吗?”

佛祖道:“是吾,是为庇佑西牛贺洲众生,不为征伐仇怨所困扰。”

“桀桀桀——”得到这一句回答后,阿丑叉腰得意大笑,竟是用一种似威胁似命令的语气说,“那你快快撤去这屏障吧!”

佛祖也不禁发出疑问:“为何。”

迦叶与金蝉子双手合十静观,杨戬听得累了干脆随意盘膝坐下给哮天犬顺毛,观音面色依旧,但已知晓阿丑所想。

阿丑继续得意大笑,说:“桀桀桀——我知晓西牛贺洲最大的是佛祖,我能不能帮他们过河,此事应该佛祖说了算。”在诸位疑惑的眼神中,阿丑说,“你不是佛祖,怎可以设下屏障?”

迦叶和金蝉子大骇,骇她竟敢说此不是佛祖,也惊骇如果这不是佛祖,又是何人冒充?

金佛稳坐莲台,不动如山,说:“阿丑,为辩论也不该口出狂言,无事生非。”

“哦……”坐在地上的杨戬想到了什么,竟是偷笑起来。

便听阿丑说:“你是佛祖的影子,佛祖的化身,不是佛祖。”

未等佛祖回答,迦叶已经摇头,与阿丑纠正道:“阿丑,你接触仙家已久,怎会不知化身之意?”

阿丑说:“佛祖现在在灵山坐着呢,如果这个设下屏障的虚影是佛祖,那灵山坐着的就不是佛祖。”

迦叶又激动又生气,抢过话头与阿丑辩论起来,说:“虚影正是由佛祖法力所化,其所言所行皆是佛祖所授,不过是显灵与你对话,你怎能说那不是佛祖呢?”

阿丑又说:“灵山的佛祖是佛祖,这个虚影是虚影。佛祖是分化了虚影出来,可虚影不是佛祖。”她摇头晃脑很是得意,将佛祖所说的现在未来分化换了个说辞过去,“既然你不是佛祖,无法为西牛贺洲的大事做主,就该撤去屏障。佛祖若是想要阻拦他们今日就过河,定会亲自前来。”

佛祖永在灵山大雄宝殿的金色莲台上,诸僧顶礼膜拜,高颂佛号。即便人间有事,即便慈悲显灵,也度不过是化身虚影。不似菩萨罗汉们,能够真正离开道场,走入人间。

佛祖是佛法根源,金色的莲台就像是大树的根基,佛祖离开灵山则代表佛法的根基动摇,也就意味着末法时代将正式来临。

金色的大佛垂眸不语,大弟子迦叶摇头,说:“阿丑,佛祖所说的是不同的时间,时间会变化,现在和将来永不重叠,而佛祖和化身并存。”

“胡说,我又不是没背过经书,忘得再多我也知道有个过去佛名为燃灯,有个未来佛名为弥勒,如来佛祖是现在佛。既然过去、现在、未来三个佛祖能够并存,不就代表现在就是将来?”

金佛的虚影沉默,诸位旁观者也沉默。

“佛法说,以今生修来世,今生来世为一人。所以,以后能互通往来,是因为现在过河了。”阿丑自己并不认同今生修来世的说法,过好今生就是好,来世忘记一切,谁知道会被那些神佛怎么骗呢,凡人又没本事知道前世的情况。

她不认同,也没有自己的什么法门,只是用他们的法,去反驳他们的言行。

浪花朵朵,烈风阵阵,悬浮在河面上的金佛呵呵笑一声,无奈道:“阿丑,你如此智慧,却于旁门,实在可惜。”

佛祖无法反驳过去、现在、未来佛的并存,他们并不是简单修行有成的圆满者,恰恰身份过大,可代表过去、现在、未来,所以这三佛并存,便是时间的合一。

金佛禅定,眨眼间水面上的看不见的屏障便撤去。

将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让它今日就发生,是否是干预了天地法则。

然而,今日发生之事,已然是昨日的将来。

四洲之间的凡人们打破界限,或许就由“现在”起,会造成如何的因缘际会,劫数机缘,又是一个变数。

佛祖的虚影逐渐消失,被定了身的汉使们也又恢复了行动,对刚才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咦,怎么走了呀!我们还没开始辩呢!”阿丑不知屏障情况,惊呼疙瘩头不讲信用,说那么多结果拒绝和她辩,肯定是怕输!她都没怕输呢!

向来爱辩的迦叶重重叹息一声:“唉!”

辩法对话无需答应才开始,从对话开始,就是辩。佛祖的条件是辩,阿丑的条件也是辩。

不知不觉,参与对话者都在辩法,至无话可说时,胜负已分。

阿丑赢下辩禅,所以佛祖撤去了屏障。佛祖没有亲自接引几人过河,因为那些话只是辩语,而非约定。

金蝉子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阿丑,你可以去渡他们过河了。”

“咦?”阿丑将信将疑,再次跑去西行队伍前,仍旧是刚才的士兵站出来愿意承担风险做第一个过河的。

只不过,这回不止阿丑一人帮着渡河,杨戬也能大大方方帮忙了,迦叶和金蝉子对阿丑刚才诸多无礼仍有些介怀,此时也掏袖子找法宝帮忙。

观音看着茫茫凶险的流沙河,拍拍青狮的脑袋,说:“既去,还需回。通行从今日起,也该给西牛贺洲的百姓们往此的可能。”

话音落地,青狮苦着脸,不情不愿地飞到河面上,它身形越来越大,越拉越长,竟化一座横跨两洲的青桥。青狮委屈,觉得自己任劳任怨,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菩萨与它说:“狮儿,凡踏你身过河者,皆与你结善缘,是你的功德。若有落水者,也是你的罪孽。此事,是你的修行。”

青狮这才好受些。

“且去吧。”菩萨平静指向对岸,与西行众人说。

如此,并非神佛渡人过河,是帮着人们过河,是人们自己走了过去。

西行队伍激动不已,如此不仅能去,也不必担心返回了。

“多谢丑娘娘!”张骞等人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着阿丑道谢。

阿丑扭头就走,道谢就道谢又跪下作甚,可别又提要求。

“多谢……”几人又再看向观音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阿丑又折返回来,说:“桀桀桀——这是我老婆观……”

话还没说完,观音摇摇头,说:“过河之事,所有仙人都可为之。而过河之时机,是阿丑所得。”因此,只需谢阿丑便可。

几人不明白神仙们是怎么想的,干脆就一起谢了,说:“多谢诸位大神。”

西行队伍踏上往西域的道路去,前路如何,只看自身造化。

他们过了河,阿丑也少了一件好奇的事,便又恢复了平常各处逛的悠哉日子,只不过没了青狮,赶路要慢许多。

两洲之间有了桥,想要互通却不知道还要多久的时光。佛门道门,都有自己的担忧,阿丑也有自己的疑惑。

因为没过一年,她脑海里就听到了很遥远的祈愿声,远得不像在南赡部洲——

作者有话说:神话背景的历史衍生,所以很多大事都会往神话剧情上去安排,历史上张骞一行人是依靠自己力量往返的,也没有遇到流沙河。

第98章 五成概率 居然有一半的可能实现愿望!……

“咦?”阿丑听到遥远的祈愿声音的时候, 正在自己的山里跟着土地人和收留的孩子们一起秋收。青狮被菩萨变成了桥搭在两洲之间,自己少了个脚力,好在青牛很少喊苦, 又耕地又赶路。

她拍去手上的泥土, 跑去山里简单搭建的小庙, 打算问问观音在不在落伽山, 自己有事要去询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阿丑感觉观音和杨戬都怪怪的。去年帮着汉使们过河后,观音问她, 假如佛祖胜券在握,应下了她提议的公平皈依条件, 且佛祖赢了,一直不愿意皈依佛门的她, 又待如何?

阿丑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如果自己没辩过佛祖, 按照约定她得皈依。疙瘩头又没说皈依什么,她也没答应是皈依佛门。

阿丑便回答观音,说:“桀桀桀——我说到做到, 肯定就皈依了!不过, 我不皈依佛、不皈依法,也不皈依僧。”

“你皈依什么。”观音话还没问完, 已经听到了阿丑心里的回答。

菩萨摇头,这个答案不可以, 这是一个将大圆满的佛门尊者,与佛法僧划分开的回答。

当时杨戬、迦叶、金蝉子都还在流沙河边。

迦叶与金蝉子好奇,也问阿丑:“那你皈依什么,皈依道门吗?”

杨戬听不到阿丑心里所想, 哎呀,哪需要听见呀,猜都能猜到她回答什么,于是杨戬抢话说:“皈依我,我。”怕阿丑反驳且当着迦叶金蝉子的面高调亵渎菩萨,杨戬补充说,“皈依老婆,不丢人。”

阿丑点点头,说:“对!”

从那天之后,菩萨老婆就更忙了,自己一年里去了落伽山几十次,只遇到了一次。落伽山只剩那条锦鲤能说话,自己不得不忍着讨厌去搭话,锦鲤就不情不愿地说菩萨去忙十八罗汉转世的事了。

杨戬老婆也奇怪,对自己格外的关心,话语里又会提到几句观音,说的还都是劝她选择更合适的,有时候也会提阿猴,问她觉得孙悟空这猴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

阿丑蒙了脸去人间虚心求教,自己的两个老婆为何如此奇怪。

这一次阿丑特意选了一个富贵之家读过书有见识的女子询问,女子在庭院弹琴,琴下压着一片布帛,琴声忧愁,思绪万千。看到阿丑突然出现在院子里吓了一跳,但见阿丑骑着青牛,衣服破破烂烂,便想到了传闻里的“丑娘娘”。

阿丑直接将自己的情况和疑惑说出,问那女子是否知晓原因。

女子从刚开始的惊奇远观,到阿丑开始讲述情况后却眉头拧起,越听越不高兴。

“虽不知晓你一个女子为何能娶两个老婆,可你既然真心喜爱一人,为何要让人吃醋。若有两意,不如决绝。”说着,女子自己先哭了起来。

“我可没打你!”阿丑连忙撇清关系,她知道人在痛的时候会掉眼泪,这个女子哭,肯定是哪感觉到痛了。

阿丑抬手摸了摸心口,问:“你是心痛吗?”

在她和“家”了断的那天,曾经也感受过没挨打却发痛的奇怪事情。

女子没有回答,扭过头让阿丑走。

阿丑满是疑惑,离开后便隐了身形继续盯着。见那女子将写了字的布帛送给了她的丈夫,而那男子看了布帛上的字,面色发红发白,羞愧不已。随后两人抱在一起,都哭着回忆往事。

“什么呀。”阿丑看得云里雾里,从他们只言片语中听出少许信息,似乎是因为丈夫要再娶一个,妻子伤心想要和离,丈夫悔恨,发誓不会纳妾。

哦!明白了!菩萨是希望自己只有一个老婆!

这让阿丑很是为难,自己肯定是不愿意与菩萨决绝的,可如果自己只能有一个老婆,以后还怎么得意地和人炫耀:谁说我娶不到老婆的!我不仅娶了最漂亮的老婆,我还娶了四个老婆!

阿丑心想:菩萨那么慈悲,肯定能理解我的。何况,也是菩萨亲口所说,我将来的路,就是会有很多老婆和朋友的!所以,我老婆越多,该是越高兴才对。

神仙没有私心,所以她娶多少神仙老婆都行。但她是人,她有私心,所以每个老婆都只能有她一个。

那么,近期感觉老婆不高兴,不愿意见自己的原因,必定是:她没有娶新老婆,老婆数量还是太少了!

——“……”阿弥陀佛。

尽管阿丑已经用自己的逻辑说服自己,但之后的日子里也没有主动去找新的老婆。比起新的,她有两个旧的见面已经很少。

阿莲从上次治水帮忙后,就又不知去哪里了。

阿猴因为在天上当官,时间差距太大,所以一年去看望一次对阿猴来说则是天天见面。不过今年去天上的时候没遇到阿猴,蟠桃园土地公说,大圣得老君赏识还亲传炼丹之术,诸多仙家邀请他做客,今天第一家去了赤脚大仙那。

无奈,没见到阿猴就离开了天庭,之后便是各处闲逛,或者在新山一起耕种秋收。

在离流沙河之事后的一年,阿丑听到了疑似遥远地、来自西牛贺洲的祈愿声,她心里疑惑,想询问观音在不在落伽山,便走进了无名新山里的简陋小庙。

小庙里面供了很多“神像”,都算不上高大,连人的一半大小都没有,都是阿丑用泥土随便捏的。

摆在桌子最中间的是自己和菩萨老婆,三个叠起来的泥元宝和一个抱着元宝的小泥人。再往边上是阿莲和阿猴,阿丑偷懒,想来想去还是捏成藕最简单,可她没学过塑像,全是靠天分,自然很难传神。

阿猴的塑像就更难了,她连人样都捏不像,何况是猴呢。所以只简单捏了脑袋四肢,再加上一条尾巴。

杨戬因为之前否认老婆身份被阿丑记恨,因此被安排在了最远的位置。杨戬的泥像比较简单,一个简单的人形,再刻画三只眼睛就行,边上在捏一条泥狗。

侧面左边单独开一桌,阿丑给土地人们也捏了泥像。右边单独一桌,阿丑给如今已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的阿绸也捏了一个,看着右边桌子孤零零一个,便把阿绸挪到了土地人那桌。

与其说是给谁立像,倒不如说是阿丑把她拥有的,都存放在了这小庙里。每一个看不出是谁的泥像,都只有她能一眼辨认。

右边的桌子空着,阿丑还给蜘蛛、老鼠、蛇捏了泥像,老鼠蜘蛛捏得不像,还是蛇简单。

阿丑站到菩萨的“神像”面前,问:“老婆老婆你在落伽山吗?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过去问你。”

菩萨过了好一会儿才显灵,只说在灵山,没说什么事。阿丑只能简单将情况道来,不确定自己脑海里的遥远声音是不是西牛贺洲的信众。

观音垂眸看着阿丑,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之造化非局限于两门,因无门,而为旁门。阿丑啊……”

阿丑听不懂,也不知道如今的西牛贺洲发生了什么。

自从去年张骞等人踏入西土,便去寻找月氏国帮助,请求合击匈奴报仇。

然而,月氏国自从迁移到西域,已经安逸了很多年,不愿意这样宁静的生活被打破,反劝张骞回去告知汉皇帝,放下仇恨。

汉使们听到“放下仇恨”便知晓月氏国已无任何志向,偏安一隅难道能长久吗?

匈奴屡屡犯汉,掠夺粮食人力,汉为保安宁更是以公主远嫁和亲,也不过是保朝夕,他们变本加厉要求更多,旧仇未清又有新仇,谈什么放下仇恨?难道也如月氏一样全跑到佛国,将土地家园拱手让人?

汉使们怒火中烧,但面上还要客客气气,便先不谈夹击匈奴之事,既然流沙河上有了桥,往来便利,就将月氏周围的西域各国都交涉了一趟。

却发现,所谓安宁的佛国也并非无杀无争,西域有一大国名为大宛,周边诸国就很忌惮它。

大宛国王问张骞,是怎么从南赡部洲中土之地来到此,流沙河纵横八百里根本没有可以跨越的可能。

张骞便说了流传于南赡部洲民间的一位丑娘娘神,不仅供奉她的条件很低,有三块泥土就够,无需祭祀香火,无需供牲畜,而且甚至不供奉她也能得到帮助,得到了帮助也不必回报。

贵族们是不供丑娘娘的,因为有太多丑娘娘偷金银珠宝的传闻了。

国王又问为什么叫丑娘娘,难道是个很丑陋的神仙吗?张骞也如实回答,丑娘娘面容丑陋如同妖魔,脾气也差。

“哈哈哈哈哈。”大宛国王记下此事,等汉使们离开后,却将此事当成笑话说出去,说南赡部洲的人连神魔都分不清。

然而,当西域的普通百姓听到后,立刻觉得三块泥土就当神像供奉,祈愿成与不成,都没有损失。

平日里怎么求佛保佑的,就怎么求丑娘娘。

例如:

让我家的老羊今年能再生一只小羊。

让我在明日的养马比赛里赢得前三。

希望阿母的病情能有好转。

希望去求亲时能顺利订下婚事。

请让我妻子顺利生下儿子。

没想到,竟也能完成诸多祈求。

那些没能实现心愿的,就去向实现了心愿的人请教,是自己哪里没做对,明明许愿要的儿子,怎又生了个女儿。

实现了心愿的人便说:是你不够虔诚呀!

“哦……可能是我祈求时同时求了别的佛祖菩萨。”

听到这话的其他人就更虔诚的祈求,果然,也有一半的人真得了男娃。

竟有一半的信众能实现心愿,只比佛门低少许,而供奉的条件与佛门天差地别!

丑娘娘在南赡部洲还只是民间传闻,供奉是以无名新山为中心缓缓往外的。没想到,在这个遍地供佛的西牛贺洲,丑娘娘信仰传播得竟更快了。

人的脚力有限,是因有小妖怪也试着许愿,灵验后告知在西牛贺洲其他地方修炼的妖怪。妖怪们实在好奇丑娘娘到底多么厉害,就派遣了一个修为还不错的蜈蚣妖去南赡部洲寻找丑娘娘。

蜈蚣妖根据人们的传言找到了无名新山,从上面飞入山谷,见到了丑娘娘,它躲在角落,但被同在角落的蜘蛛发现了,蜘蛛得知西牛贺洲有很多荒林,可以随意修行,便跟着蜈蚣一起回了西牛贺洲。

蜈蚣回到西牛贺洲,与小妖们说:“哇!丑娘娘真的很可怕!比妖怪还可怕呢!难怪连妖怪都能保佑!”

蜘蛛帮忙画了丑娘娘的画像,有了具体的样貌,就更深刻了供奉的信仰,本尊才听到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无关小剧场:

阿丑、孙悟空、阿莲和杨戬去景区游玩,来到观音庙。

恰逢有一家人在供奉求子,希望生个男孩。

孙悟空:找出家人求生孩子,俺老孙想不明白。

阿莲:哪个倒霉孩子投胎这样的父母。

杨戬:要科学!生男生女都是一半概率。

(阿丑探头,哦?哦!)

等那家人走出寺庙,阿丑上前推销麦丽素(划掉)生子仙丹。

“只要一万块钱一颗!包生男孩!生女孩全额退款!”

生意火爆,当天狂赚100万。

一年后退款50万,收获50面锦旗。

——————

诈骗违法,不要学[眼镜]

第99章 嫁女观音 那就是更喜欢我亲手塑的像!……

因有妖怪之间也在流传着丑娘娘的信仰, 只一年时间,就从与南赡部洲交界的几个小国,一直往西蔓延过去, 甚至整个西牛贺洲的民间都开始有了传闻。

西牛贺洲的僧侣们, 几十年前就知道一个故事, 是观音菩萨为了度人而嫁给了一个丑姑娘的事。再后来, 听闻那丑姑娘极有慧根, 修改地律得了大功德,令虔诚修行几十上百年的老僧羡慕不已。

更后来, 灵山还想设下盂兰盆会邀请她做客,本是仙佛盛会, 后来更改时间,改施舍向诸僧百姓, 僧侣们能得享用到盂兰盆里的食物,也都是受了她的福泽。

最让僧侣们难以置信的, 则是那丑姑娘在辩法大会上辩退波旬,拯救了苍生。

所以当听到西牛贺洲的信众百姓们在讨论“丑娘娘”的时候,他们瞬间就知晓所指正是观音菩萨所嫁的那位阿丑。

如果只需供奉三块泥土就能达到虔诚供奉佛法僧的效果, 那么大多数人就会选择叛变, 但人们除了有心愿要求外,也想着修来生, 也担心今生的罪孽要下地狱受苦。

所以人们照旧去伽蓝供奉,只不过, 比平时少了些香油蔬果。

也有一小部分人,放弃了修来世,想着既然有丑娘娘庇佑,不如省下东西, 这辈子吃饱喝足,不管下辈子如何了。下辈子再苦,能有这辈子苦吗?倘若真投胎成了牲畜,寿元不过几年,解脱得也快。

越是虔诚的信众,越是认为自己的一切是神佛所赐,所以,当任何一个“神”出现,都能够获得信任。

信众的流失,供奉的减少,这让伽蓝里的僧侣们逐渐有了看法,甚至,连带着怀疑、责备起观音菩萨来。

“若不是菩萨跑去南赡部洲度人,岂会有如今的烦心事。我们西牛贺洲尚且苦海无边度不尽,沾惹那多杀多争之地作甚呢。”

“唉,我都听百姓说了,将那丑娘娘供奉传说带过来的,是南赡部洲汉王朝的使臣,他们原本被流沙河阻隔,丑娘娘要求观音菩萨铺的桥,唉,观音菩萨还真铺了。”

“你们记不记得,好些年前有几个流浪僧人到我们伽蓝来,说他们是被菩萨消了功德,还要给信众做苦力,起因是观音菩萨偏私,恼怒他们骂了那丑姑娘!哎哟,还说菩萨恼得都显了忿怒相呢!”

流言与对观音菩萨诋毁的声音,最多的出处,竟是普贤文殊灵吉的主供奉伽蓝。

四位菩萨关系极好,经常一起探讨佛法,探讨苦海里的诸多见闻,如今也同在南赡部洲修行普度。但他们伽蓝的僧侣们,关系却并不算好,互相之间明争暗斗,总以所供的主要神像为最尊,另外三位通过不同经文的对比,去显得略逊一筹。

文殊普贤灵吉的伽蓝中,琐碎地嘀咕着对观音菩萨的埋怨。

而观音菩萨的伽蓝中,自然是不敢对神主非议的,那么一切错误的根源都归结于菩萨所嫁的那个“丈夫”。

“这事你们觉不觉得蹊跷?那个丑女是凡人,得到天大的机缘可以皈依佛门,她竟拒绝了!天下女子都不允许皈依佛门,唯独她有如此殊荣,她拒绝一定是因她已皈依了其他法门!再想想,辩法大会,是因何而起?不就是因她祸乱佛法产生动摇,导致波旬感应离开欲界。”

另一个僧人接话,说:“对,我也觉得奇怪,她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辩退波旬魔王呢?会不会……她本就是波旬门徒,里应外合假装如此,骗取佛门的信任,为的就是今日西牛贺洲民间悄无声息蔓延开的信仰。”

观音院的僧人们特意到殿外议论,背后大殿里是观音诸多化身神像,最前面的是一座千手千眼观音,无数的眼睛沉默地看向议论着菩萨是非的僧侣们。

灵山雷音寺的大雄宝殿上,佛祖只是寻常地讲法,讲到定数变数,讲到西南两洲的路已经打开,凡人能传播南赡部洲的事,僧侣们也该踏上苦行的路,往东去。

在此的很久之前,已经有过一些僧侣自发地想要将佛法弘扬出去,然而一洲之大,有险山恶水,有修行的万物生灵,那些妖怪功利心重,极少有向佛行善者。先前那些僧侣,有摔下山崖死的、过河溺死的、被妖怪吃掉的……

使得如今虔诚的僧人们,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东行之路为死路。

“阿弥陀佛。”站在侧面的金蝉子上前一步,说,“弟子尚在修行时,未得正果,愿向东苦行,明辨一路百姓之苦,清扫旁门之信。”

金蝉子心中好奇,为何受到佛法庇佑多年的信众们,竟如此容易就信了阿丑。回想很多年前初见,她不过是个凡人,身边一只人话都还说不利索的猴子……眨眼间,阿丑成了人间供奉的丑娘娘,还传到了西牛贺洲抢夺信众。

就连那猴子,都成了齐天大圣。而身为佛祖二弟子的自己,却还在原地。

自从之前与菩萨讨论过佛法陈旧的部分后,金蝉子心里总是不平静。佛法陈旧的部分已经编写罗列,正缓慢修改,可金蝉子隐约觉得,苦海的解法不仅仅在佛法之中,而是在苦海里。

金蝉子想去西牛贺洲那些开始供奉丑娘娘的百姓身边看看,弄清楚缘故,然后劝说他们不要被虚假蒙蔽,阿丑只是一个凡人,没有实现人心愿的法力,她不过是能干一些偷窃小事,赏些粮食钱财。

“嗯。”佛祖垂眼看着金蝉子,“去吧。”

说完,佛祖闭目。云端观音、文殊、普贤、灵吉四位菩萨也合目,金蝉子在站出来自愿东行的这一刻,都在他身上看到了劫数。

金蝉子秉承佛法,一路东去,还算是顺利。路过金平府,遇到一只巨大无比的狮子在追杀犀牛群,落单了三只小犀牛。金蝉子于心不忍,救下那三只犀牛,且亲自传授佛法,教它们向善行善积累功德,倘若有疑惑,可进伽蓝求助僧侣。

三只小犀牛灵智初开,似懂非懂。

再往东,到玉华州的时候,遇到了一只九个脑袋的狮子。

“阿弥陀佛,九灵元圣,你……你怎在人间?”

九头狮子身形高大,坐在林间如同一座小山丘,拦住了金蝉子的去路。九头狮子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惊慌扭头看去,见到一个光头,它认不出来是谁,又看是从西边的方向来的,想必是灵山的人。

九头狮心想:他也未必认得我,只是见我九个脑袋就认定是太乙天尊的坐骑。

于是,狮子狡辩,说:“什么九灵元圣,你寻错了吧。我与亲眷们在此修行,你速速离去,别打扰了我们。”

金蝉子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它们有你庇佑亦是善缘,只是,狮子天性吃……”

“吃人?有我九……九头狮子在,还能管不住凡间的狮子?”九头狮不耐烦地挥爪子。金蝉子只好绕道而行,只是奇怪,为何太乙天尊的坐骑会跑来西牛贺洲,若是为偷偷传道法,也该是往有人的地方去才是,这深山密林,给狮子们传法?

待金蝉子离开后,躲在九头狮背后的小狮子们才冒头。这些狮子都尚未来灵智,九灵元圣在犹豫,自己想要一个家,这里有很多狮子足够当它的家了,可是……狮子的寿命只有十多年,它将一直见证死亡。

倘若擅自给狮子们开灵智,修行得长生,又是否是它们愿意的呢?长生百年千年要遭遇的事情,远比短暂十几年要多,因果也纷纷而来,自己又能否保护好它们呢?

九灵元圣开始摇头晃脑,思考着这个复杂的问题。

“唉,莫害了你们。”九灵元圣犹豫了许久,还是打算回天上去,自己偷偷下凡能遇到不怕自己的狮子已经很满足了。九灵元圣最大的脑袋伸出舌头,像普通狮子那样给六只小狮子舔毛,嘱托说,“生死天定,我们之间的缘分就到这了。”

话罢,九灵元圣就腾云往天上去,六只小狮子伤心地呜呜哭。

在云端的九灵元圣又看到了金蝉子,看这方向,是准备一路向东。

“咦。”狮子觉得奇怪,金蝉子若有什么事情腾云便是,为何非要徒步,便将此事告知了太乙天尊。

太乙天尊二话不说,一拂尘拍在它脑袋上,摇头说:“元圣儿,你怎会看到西牛贺洲的金蝉子之事?”

“……”九灵元圣伏在地上,说,“狮子;领罚。”

太乙天尊却叹息一声,说:“元圣儿,严妙宫难道不是你的家吗?非要下去找那些凡物。”

狮子不说话,太乙摆摆手作罢,说:“回园去吧。”

还没走出玉华州的金蝉子抬头看天,也是为九灵元圣叹息。凡物成仙要斩断尘缘,天生的神兽注定孤单,却向往凡俗的感情,一切忧愁起,从想要一个家开始,就被牵绊住了。

“阿弥陀佛。”

在金蝉子踏上东行路的时候,此事起源的阿丑还在为脑海里信众们的声音而感到困惑。

她不过是有些偷摸的爱好,偶尔会偷了东西到处分,怎南赡部洲西牛贺洲的百姓就信奉她呢,她对脑海里听到的那些祈求向来是只觉得烦,很难得、闲得发慌了,才会寻去看看情况。

有一回,她听到一个人在苦苦哀求染了风寒的孩子能快些好起来。阿丑不会治病,也没那么多仙丹灵果,她就想着,干脆等孩子死了,黑白无常来的时候再跟他们理论,把魂留下。

许下心愿的母亲每天都祈求,也每天都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没到第三天,孩子就清醒了不少。那位母亲连呼,多谢丑娘娘保佑。

还有一回,一个赌徒对着三块泥土祈愿,希望家里重病在身的老夫妻赶紧没,才好把田地卖了再去赌一把翻盘。阿丑觉得自己和他们家无仇,为何要杀人?

之后,不出三天,那赌徒就高高兴兴把田地卖了,笑着对泥块说:多谢丑娘娘成全!

“他怎说是我杀的!”阿丑气急了,当天夜里翻进家里把人痛打一顿,吓得那赌徒疯疯癫癫跑出去,一脚踩空掉到沟里,喝足了泥水。

赌徒没几天就染了腹水之症,卖地的钱还没拿去赌,用在了请医家的事上,他独自病在家里无人照顾,就算开了药也无人愿意帮他熬。

隔壁邻居指指点点,说他都是活该。

也有人说,那天晚上看见个恐怖的影子潜入赌徒家里了,还能听到“桀桀桀”的笑声呢!必定是他故意不给父母治病,好卖地换钱取赌,如此不孝不仁不义的举止,惹恼了劝人向善的丑娘娘,所以被丑娘娘降罪了!

街坊邻居听后觉得很有道理,毕竟丑娘娘就是一个帮助穷人、乐善好施、惩恶扬善的好神仙!

“我是那样的吗?”阿丑自己都疑惑了。

还有一回,阿丑听到一队逃荒的人在合力祈求,希望丑娘娘能救救他们,能够熬过饥荒。

阿丑从无名新山拿了些粮食找过去,快到的时候从青牛身上下来,没有遮脸,就那么走了过去。她想:每次飞过去,人们一看到青牛就开始拜我、开始许愿,太烦了。我这回只走过去,就当是附近的村民好心。

阿丑扛着一袋粮食蔬菜,大摇大摆迎着逃荒的灾民们走过去。人们远远看到一个长相丑陋恐怖的人,扛着那么大一个袋子,袋子里像是装了人!

“有妖怪!有妖怪!”人群惊呼起来,心知饿久了的队伍必定跑不过妖怪,竟捡起石头开始扔阿丑。

阿丑立刻恼怒,不仅将石头扔回去,还放下袋子,也捡了很多石头反击,谁砸她的就砸谁,说:“你们平日里不是拜我求我吗,见了我怎打我!我可是你们的丑娘娘!”

被阿丑反击砸中的,有老人、有孩子、有伤患,也有普通的成年人,一个个被她反击的石子砸得头破血流。

“妖怪!你今天要杀要吃都随你!可你竟冒充丑娘娘!你没有厉害的坐骑,也不是从天上飞来的!丑娘娘只是长得丑,心肠是极好的,丑娘娘才不会欺负弱小欺负我们呢!你只是长得丑的妖怪!”人们捂着脑袋怒视怪物,仍旧要维护丑娘娘。

“我就是丑娘娘!我就是!”阿丑听后更生气了,反驳说,“你们砸我,我为什么不能砸你们!”

阿丑气得呲牙咧嘴,看上去更可怕了,她冲向人群把他们都推倒在地,对着刚才带头扔石头的人踹两脚说:“你们连我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你们拜的是你们乱猜的丑娘娘!不是我!今后都不要拜我,我听到了也不会帮你们的!”

阿丑气得扭头就走,临走前在那袋粮食面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回去。

她想:我来的时候是想把粮食给他们的,不希望有人饿死,的确是我自己愿意送的。现在和他们结了仇,我也都打回去了。若是将粮食又拿走,他们饿死了,岂不是违背了我最初过来的想法。

“哼!我讨厌你们!非常讨厌!”阿丑张牙舞爪地说,扭头掏出柳叶舟就飞走了。

粮食袋子被石片划破,在阿丑走后崩裂一个口子,哗啦啦往外流淌米粒。

人们惊呼,上前哄抢,又见那丑八怪坐着柳叶舟飞走,这才信了她是丑娘娘。带头扔石头的人羞愧不已,捂着头上的伤说:“哎哟我都做了什么……我明知道丑娘娘长得丑,可见到了丑的人,还觉得是怪物……”

阿丑气冲冲回到无名新山,走进小庙和老婆的“神像”愤怒地说着那些人们奇怪的想法和行为。

“他们供的丑娘娘,是我又不是我,明明不是我做的事情,却说是我做的。是我做的事,却又说我不会那么做。难道,我做了什么事,我自己说了竟不算?他们说的才算吗?”

说完,阿丑想起了观音的一些遭遇,那个时候在落伽山,她月潮初来,被龙女说污秽脏了落伽山的清净地,菩萨问龙女为何如此说,龙女说是菩萨说的。后来得知,是伽蓝的僧侣们为了让信众更加虔诚,才编织了污秽的谎言,因为污秽是罪恶,就要更加倍虔诚的供奉赎罪。

观音前去伽蓝,训斥僧侣们的行为。僧侣们重新向信众解释,允许月潮期的女子到伽蓝,可信众们早就对之前的谎言深信不疑。

到后来,就连菩萨显灵说明,信众们也“宁可信其有”地约束着自己。

“他们真奇怪,供奉祈求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却都在夸我。我真的过去帮忙了,却认不出我。”阿丑颇为不满地叉着腰。

观音从那没半点形似的神像上走下来显灵,只是点头认同她的话。

此时英娘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菩萨也在,只简单行礼,高兴地与阿丑说:“阿丑!我们南边最近的那个小镇,要给你立像呢!不是三个泥块三个石头!我今日去贩布,他们让我告知你,想请丑娘娘本尊去,找了镇上最厉害的工匠,给你塑一个正经的神像!”

南赡部洲的庙宇信宫里,大多数先祖神和一些自然神,极少数类似杨戬哪吒这样的神仙,至于说道家的太上老君和佛家的如来佛祖,至今都是无人知晓更无人建庙立像的。

如此殊荣落到阿丑头上,土地人们都非常高兴。

阿丑却不高兴,经过今天发生的事情后,她更对供奉感到反感,但是……反感归反感,既然其他神仙都没有的,自己有,岂不就是比他们都厉害!

“好吧,我去看看。”阿丑的心情又好了不少,管他们怎么猜想丑娘娘呢,反正自己是什么样的,又不因为他们一两句话就变了。

阿丑与观音和土地人们同往那个小镇,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人们也都吓了一跳,只有极少数曾亲自受过丑娘娘施舍的人,才没有那么惊讶。

今日杨戬不在,他得了灌江口的传书回去一趟,近来暴雨,他需要重新修整堤岸引流分支,以防万一。

等杨戬处理完江水的隐患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某小镇给阿丑立像的事情。

他以为会是三块很大的石头,走进信宫一看,怎还有观音菩萨?!他便问信宫的宫主,这信宫怎么一回事,丑娘娘边上的神像,你们当真知道是谁吗?

宫主点头,立刻说:“当然知道了!这是丑娘娘要求的,说那是她的老婆!还给我们讲了她是怎么讨到老婆的。”

那天来到小镇后,阿丑看到镇民们为自己单独建设的一个小信宫,想起自己总想给观音好好立个像,可没有那塑像水平。她知道土地常有夫妻一起供奉,便让工匠给观音也塑一个神像。

信奉丑娘娘的人们听说过丑娘娘有个伴侣,却没想到是个漂亮神仙。阿丑便与他们仔细说观音菩萨有关的事情,说菩萨大慈大悲,有诸多法相行走世间……

等到两个神像塑造好后,揭幕的那天,镇长小心翼翼地问阿丑:“既然有诸多法相,不知丑娘娘让我们雕刻的这个,是哪个法相?我等今后要如何与人说呢?”

阿丑还在思考,镇长就给了个建议,说:“既然观音菩萨普度众生,不拘一格,不如就叫‘嫁女观音’,如何?”

意为,菩萨为普度众生,打破常规,以世俗所不能理解的形式,“嫁”给了一个女子。

“桀桀桀——好名字,我喜欢!”阿丑高兴极了,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有个很好很好的老婆,是观音菩萨!而观音菩萨,是个很好很好的神仙!

待神像的名字定下,信宫内外的百姓们就等着揭开遮盖的布。揭幕乃是喜庆之事,所以用的红布。

随着幕布被扯落,一尊慈悲的观音像,和一尊凶神恶煞的丑娘娘像,就坐在供台上。

丑娘娘一手拿着饭碗,代表民以食为天。菩萨一手托着净瓶,代表智慧慈悲与圆满。

另外的一只手,拉着另一只手。

“桀桀桀——跟我要求的一模一样!”阿丑很是高兴地大笑,拍了拍工匠的肩膀,说,“下回我的其他老婆过来,我带来找你!”

阿丑见老婆格外沉默,想不明白。

“老婆,你在南赡部洲有了一座很像很像的神像了,比我捏的那些好看多了,为什么不高兴?”

菩萨摇摇头说:“出家人不以外物悲喜,神像归根结底都是泥土。”

阿丑想了想,说:“桀桀桀——我知道了,你不高兴,那就是更喜欢我捏的那个!”

“……”——

作者有话说:调整下作息,戒奶茶戒熬夜,奶茶戒不掉,先从熬夜开始戒[爆哭]——

大学小剧场:

学校选修课新增一门民俗信仰研究,阿丑得知阿观报名后她也报名了,且为了有共同爱好提前做了准备。

老师让家里有信的同学们上来助讲宗教习俗。

阿观:(播放ppt)这是现在佛如来。

阿丑:好巧我们有共同爱好呀(播放ppt)这是初音未来。

老师:……?

第100章 修建信宫 既然我说的话没用,还来问我……

垂落下来的视线带着慈悲与担忧, 是阿丑看不明白的深意。

观音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既希望阿丑能够走她自己的路,又知晓那条路过于曲折危险, 她不是个爱吃苦的人。

“阿弥陀佛……”观音轻叹一声。

阿丑本想询问为何叹息, 但被信宫的宫主打断话头, 说:“丑娘娘, 请你赐福给我们吧。”一边说着, 递来一盆香灰,示意她用手抓着抛出去就行。

“什么赐福, 我又没有那样的本事,我只会向我讨厌的人扔土灰。”阿丑接过陶盆看了看翻找, 里面除了香灰没有任何东西,她不理解风一吹就没了的东西怎么能算赐福呢。

阿丑回头又看了看两个坐在一起的神像, 她仅仅只是对泥像这很满意而已,他们说要给她塑像, 却没提前说赐福的条件,现在有额外多事,心里实在不乐意。

她想到前不久遇到的那一群灾民, 觉得有了神像后, 信众们就更把“丑娘娘”一层层地赋予他们的想法。

趁着今天这么多信众见到了她的真面目,阿丑打算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阿丑从缩小的柳叶舟里掏出她囤了许久的钱币, 给前来见证揭幕的百姓们发钱,嘱托道:“以后不要来拜我, 我只是想要别的神佛没有的东西,不想要听你们唠叨,也不会去实现你们的心愿!我知道,平白答应事情不可能, 喏,收了我的钱,可不许求我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神仙给钱让人别拜,闻所未闻。

这必定是丑娘娘为了减轻我们的负担,不希望我们心里记着恩情,才故意说这样的话!丑娘娘果然是为百姓谋福不求任何回报的好神仙呀!

“这……”最先不悦的是信宫的宫主,连忙着急道,“丑娘娘!供奉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嘛!你若是觉得麻烦,小人替你代劳,暂且记下他们每次来的心愿,第你哪天愿意过来听一听,我再把事情告知你,岂不是方便?”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代劳什么,我可没钱请你办事。”阿丑知道,人间除了那些贵族家里从小养大的奴仆外,让别人长期办一件事,叫作雇佣,是花钱买人的时间。

阿丑继续给百姓们发钱,不经意瞥到信宫宫主时,却见那人用一种怨恨的表情盯着自己,被发现后立刻又换成了谄媚样。

给在场的百姓们都叮嘱了不要拜她后,阿丑就高高兴兴带着观音和土地人们回山头去。

收养的孩子们头一次坐在云上,都惊奇地看着地面,夸奖阿丑说:“丑娘娘本事厉害,找的老婆也又漂亮又有本事!”

阿丑听着很是受用,双手环住端立云上的菩萨,得意地说:“桀桀桀——我当然有眼光了!我老婆也有眼光,不然怎么会愿意嫁给我!”

观音只作寻常,并未推开阿丑,微微垂着的眉眼看向地面的信宫。

阿弥陀佛,是非由此起。

阿丑帮助人不求回报,她的一部分信众们也是如此,因为得到过无偿的帮助,所以也会无偿帮助人,无偿供奉阿丑。但人心是复杂的,再好的神佛也不会是全善的信众,比如那些自己穷苦被人欺负却还要欺负丑陋者的灾民。

又或者,是求利而伪装的信众。

将阿丑和土地人以及收养孩子们送回无名新山,观音点头说:“贫僧也该回去了。”

“等一下。”阿丑立刻拽住菩萨的袖摆,看到自己翻了香灰的手在洁白的袖子上留下一个印子,不仅袖子上有,刚才抱着也留下了手印,她不由惊讶,“咦?我这么厉害了,都能把你袖子弄脏了?!”

在阿丑眼里,菩萨的衣服从来没有脏过,那是纤尘不染的纯净,是法力无边的宽容万物。

观音并未回答袖子被弄脏的原因,知道她挽留之意,她一路回来心里都在嘀咕:他们两家都争着要在南赡部洲传度,想要人们建庙立像供奉,又说神仙不能要求人立像,只能等待机缘。为什么我帮着完成了这样困难的心愿,却连声谢都没有!就算我们是夫妻,不分什么你的我的,那也该为我高兴呀。

观音淡淡微笑,说:“今日你的神像建成,信众爱戴拥护,今后更该福泽广众。有这般造化,是极好的。你虽让他们不必供奉,他们却只会更加虔诚。”

“真麻烦呀。”

观音抬手将她乱糟糟的头发整理,说:“他们信任你,尊敬你,不如就在此路修行。行善布施,修得正果。”

“唔?”阿丑疑惑地思索了一下,问,“此路?是何路?”

观音说:“是你以丑娘娘身份,于人间行善积德,享香火供奉。”

“奇怪,我已经很久没有干过特别坏的事情了,你也很久没有把向善挂嘴边,为什么今日又说此,还让我多行善。”

观音垂眸,看着阿丑缓缓说:“这是我的私心。”她已有自己的信众与诸多供奉,信宫建了一座,以后还会有,如果被供奉的丑娘娘不愿意端坐高台当神仙……

“胡说,你怎么会有私心呢,你让我向善,不就是普度众生一样的意思吗?怎旧事重提呢。”

观音已察失言,即便私心以为是为她好,也不是她的选择,她总觉得神佛困在莲台,又怎会愿意也被困住。

“阿弥陀佛。”观音看着阿丑,又淡淡笑了笑,没有回答刚才那句话的缘故,“贫僧该走了。”

菩萨俯身在阿丑额头上轻轻触碰,慈悲的眼眸里映出一双阿丑。

阿丑看着观音离开的背影还是有些不高兴,既没说回去有什么重要的事,就说明不是被求救的信众叫走的,落伽山谁也不在,只有那条讨厌的鱼,着急回去是要给它讲经吗?

哼!阿丑更讨厌那条锦鲤了。

回到落伽山的观音菩萨站在山崖上,看着那尊由阿丑胡乱塑造的“神像”,三个元宝叠起来代表的观音。佛家常说皈依三宝,是佛法僧三宝,她塑出三个元宝,既代表观音菩萨的佛门身份,也是她最喜欢的金灿灿。

海面上的浪汹涌翻滚,到近落伽山的礁石时又逐渐平息,撞出泡沫又很快破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阿丑呀阿丑,你的这条路,究竟会走到如何的境地……

当观音回到落伽山后没多久,杨戬就从灌江口回到了无名新山,很快就听到了建庙立像的事情,跑去信宫一看,直呼自己白努力了。就连真夫妻土地公土地婆的神像都是两人端坐,最为严肃的神像居然做成了手拉手,成何体统嘛!

杨戬去无名新山询问阿丑,那两座神像是怎么回事。

阿丑说:“哎呀你来得正好,我带你去找工匠,给你也塑一个!工匠手艺比我好多了,非常非常像呢。”

杨戬拒绝了这样的好意,也实在是无法接受菩萨会允许如此大不敬的神像,难道菩萨真的……真的……唉不行!杨戬又问自己,道门常说随心自在,清静无为,自己整天正事不干,到底为什么如此反对他们佛门和凡人的事呢。

首先排除自己真心喜欢阿丑,要和菩萨抢人。

认真思考了许久,杨戬得到一个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可能,他觉得阿丑不配。哪怕认识已久,且因阿丑才知晓了哪吒的前因后果,重新和阿莲认识。也因为阿丑,才与孙悟空结识,多了一个仗义好友。

当然,对阿丑本身也是欣赏有好感的,她的确是个非常特别的凡人。可如果菩萨真的要动凡人,却无法接受是阿丑撼动了菩萨,在他的观念里,也许只有嫦娥仙子那样古老美丽的传说,才会让神佛动心。

“我怎会这么想,我怎能这么想……”杨戬莫名感到自责,不说其他的,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该无条件相信朋友,而不是觉得朋友不配。

“什么这么想?你在想什么?”阿丑摆摆手打断了杨戬的思绪。

杨戬看了看阿丑,叹息,从修行者的角度来说,或许应该换个思考问题的角度:阿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才让菩萨能够偏私。

杨戬继续留在无名新山,除了回灌江口处理正事外,基本都跟着阿丑。

阿丑没有什么大事要做,她只是简单地过着每一天的清闲日子,人间逛腻了就去各仙山逛,四大菩萨在南赡部洲的道场弟子们,都十分熟悉这位丑娘娘了。

阿丑最常去的仙山还是落伽山,尤其听到龙女和惠岸行者都回山的事情后,阿丑就让青牛赶快带自己过去,她闲得无事,想去听听十八罗汉这一世的情况。

紫竹林的竹海声哗哗啦啦,吹拂在脸上的风微微凉很是惬意。

阿丑不管龙女和惠岸行者欲言又止地神色,随意卧在菩萨的腿上,悠哉地听他们讲十八罗汉的故事。

总说南赡部洲多杀多争,确实如此,即便是罗汉转世的人们也逃脱不掉苦海的事端。有人经历饥荒,在别人的带动下吃了人;有人为生机所迫,落草为寇;有的沉于情爱,寻死觅活;也有人被高官赏识,得了权力的甜头,结党营私;还有人……

“这会算他们犯戒吗?”阿丑突发奇想地问。

龙女解释说:“他们转世为人,乃是历劫。今日过错虽不算犯戒,但也会因未能跨过劫数而再入世,直到有一世能无戒也不犯戒行,成正果后回归本位。”

“这都不算犯戒……那算佛门弟子干预人间事吗?他们都有人当大官了。”

惠岸行者说:“自然也不算,转世之人忘记前尘也无法力,一切因缘际会,都不算干预。”

阿丑若有所思,想起以前太上老君和观音菩萨所提及的共同传度一事,难怪都没有神仙愿意主动帮着传度,不是保留一切入世,是割舍一切转世。

转世的事情由幽冥界管,岂不是可以直接安排自家神仙转世成皇帝?

听完了十八罗汉这一世转世的故事,阿丑又回无名新山去,打算把故事分享给土地人们听。

观音看着阿丑离开的背影,眉头皱纹,福祸相依,但愿是福不是祸。

一旁龙女和木吒也是忧心忡忡,近来那些流言实在是大不敬与亵渎,僧人们竟怀疑起了菩萨来。

可是……二人不知如何询问菩萨,为度阿丑,要度到如何的地步?

阿丑回到无名新山的时候,看到外头竟围了一圈士兵,站在最前面的几人穿着宽大的袍子,看上去像方士。他们围着山寻找许久,都没有找到任何进山的道路。

阿丑坐在青牛背上,问:“喂!你们在我家边上围一圈,是干什么呢?”

士兵们抬头看向高处纷纷被吓了一跳,士兵中间有一人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竟是没有多少害怕而是作揖礼貌道,是个熟面孔:“丑娘娘,是我,张骞,恳请丑娘娘随我去见陛下。”

原来不知不觉竟又几年过去,张骞已经从西牛贺洲原路返回,各种艰险始料未及。

回到长安的张骞将匈奴的情况和西域各国的情况简单告知,有一些带回来的西域种子,也有一些虽看中但无力带回来的,比如说大宛的汗血宝马。

叙说整个西行的过程时,便说到了好心帮忙的丑娘娘,若不是丑娘娘拦住匈奴追兵,还愿意帮他们渡流沙河,恐怕就完不成任务了。

“这个丑娘娘……朕也略有耳闻,只是民间的一个传说罢了。”

张骞请求单独与天子说话,两人就到内殿,张骞将自己的想法道来。丑娘娘在民间声望很高,且也是真帮过西行队伍脱困,如果能由陛下出面为丑娘娘建庙立像,一能笼络人心,安抚百姓,二也算报答丑娘娘的恩情了。

哪个神仙不是希望信宫多多益善,想必丑娘娘也是如此。

“不去。”阿丑刚听张骞说完,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还驱赶他们离自己的山远些,自己当时帮忙只是因为想帮,不希望之后再产生什么多余的关联,能让一个皇帝下令建信宫,不知要如何对等的条件。

然而,尽管丑娘娘已经拒绝了修建信宫的事情,皇帝还是下令修建了。

且因有了圣旨,各地竟都开始有样学样,修建丑娘娘信宫祈福。

“既然我说的话没用,还来问我做什么!”阿丑气愤不已,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她坐上柳叶舟往皇宫过去——

作者有话说:[撒花]100章了,感谢小可爱们的追更,我开个抽奖,见文案页——

实习小剧场:

幼儿园开学第一天,同学们都在哭闹,为了让同学们安静下来,英园长让实习老师们想办法。

阿观:阿弥陀佛,我来教大家念经。[好运莲莲]

英院长:禁止传教!

阿丑:谁哭就揍谁![愤怒]

英院长:禁止欺负小朋友!

阿猴:叽叽叽,孩儿们,去操场,我来教你们爬树![墨镜]

英院长:禁止攀高!

杨戬:孩子们,这有可爱的狗狗哦。[摸头]

英院长:学校内禁止携带宠物!

阿莲:给他们讲李靖削肉剔骨的故事。[眼镜]

英院长:这个总算正常了……不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