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点头,不笑也没有其他情绪,再次看向一些正在消退的佛门弟子,大多都是罗汉之位。
如来与阿丑说:“你以‘人’破题,辩退波旬,是因波旬不认可自己是人。辩法大会,在场者皆听题,故而,波旬以寡之质疑辩断众之虔诚。你的问题也是如此。”
在波旬反驳自己是魔而非人的时候,佛法之下诸弟子的内心也需要回答,所以当时如来开口说西天诸佛、菩萨罗汉,得正果之前都是人。也是想给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弟子们一个提醒,一个指引。
可即便那样,仍旧有数位罗汉不认同自己是人的身份,修成正果跳出轮回,就不是人了,如何此时回头说自己是人呢?岂不白白修行?
如来问:“阿丑,他们答不上辩题,将要消亡,我也不能挽救。你是出题者,你觉得当如何?”
阿丑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这辩法大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和之前迦叶与自己辩禅完全不一样,辩输的人像是会得到惩罚,而这种惩罚却并非由赢者另外指定,而是藏在对话之中。
阿丑心想:我何时出题,出的什么题,不过是和波旬随便说了几句,我哪知道这些罗汉该如何?哼哼,不过嘛……
桀桀桀——阿丑心里怪笑起来,这些个疙瘩头教出来的佛门弟子,整天说南赡部洲多杀多争,度人还总有向善的条件,真是讨厌极了!该叫他们也常常挨饿,无缘无故被人讨厌,偷点吃食就被毒打!
“我觉得,他们该到南赡部洲去,当人,没有法力没有钱财。”阿丑恶狠狠地说。
听到这话后的罗汉们并不生气也不恐惧,反而是感恩戴德,一改她刚闯到大会上时那副对她轻蔑不屑的神情,双手合十说:“多谢阿丑施主慈悲!”
出题者若不愿意救他们,他们只有两个去处,一是往欲界投靠波旬,二是消退成为三界五行外的游魂,永不超生哇!
“……”阿丑更奇怪了,他们不承认自己是人,可让他们当人却很高兴。哎呀!怎偏偏这时候忘了自己的山头,早知道就让他们去新山当耕牛、当肉猪、当会下蛋的鸡鸭。
心中听到所有想法的观音:“……”
现在改口让他们当动物已经来不及,随着出题者的慈悲批语说出,罗汉们更快速地消退,逐渐形成一团光,飞入幽冥界转世轮回去。
罗汉堆里因此空出了不少的位置,金蝉子深深叹气,上前点数,回禀道:“佛祖,共有十八位罗汉转生。”
如来点头,双手合十,传音地藏菩萨告知前因,可谓是他们的劫数难逃。
此也为旧法变革的开端,不知要经多少的年月。
佛祖化作金光闪动,霎时回到了大雄宝殿之中。后山辩法大会上的诸佛菩萨罗汉们,以及被发生的种种离奇事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僧侣们,也因辩法大会的结束将要退场。
他们看向牵着青牛的阿丑,在为她质朴归真的智慧感慨感激的同时,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们都沉默,都知晓,都不愿意做第一个说破的。
“阿弥陀佛。”观音与诸位见礼,也要离开辩法大会回落伽山去了。在灵山耽搁几日,便是耽搁了人间普度几年。
诸位也合十见礼,纷纷回了自己道场,或回到大雄宝殿参悟佛法,为除弊革新参悟更完善的可能。
迦叶和金蝉子原本想跟随观音往落伽山去询问事情,但得到佛祖传音,要往大雄宝殿商议,有关在西牛贺洲人间举办的盂兰盆会,该如何规划。
灵山的祥云舒舒卷卷,金光朦胧祥和,佛幡在风里飘动,一声悠长的磬音作为法会的终结。
观音垂目,因知晓阿丑所想,正在思考着一会怎么拒绝她邀请同坐青牛。让一位菩萨坐着道祖的坐骑,实在是太容易误会。
但阿丑并没有着急回落伽山,或者自己的山,她拉着观音从后山往前山去,往大雄宝殿的后面去。
“阿丑,你是在找什么东西?”
“桀桀桀——”阿丑得意笑,说,“我学会写字后就一直这么想啦,疙瘩头和那些佛门弟子真讨厌,一边谢我夸我,要封我做菩萨,可又还是不同意这门婚事!”
阿丑说:“我要在灵山留字,就写:阿丑带老婆观自在,到此一游!”
“……”观音不说话。
“……?”阿丑盯着老婆看了又看,又桀桀桀笑了起来。她明白了,老婆没有拒绝,只是觉得在大雄宝殿墙壁上写字,不敬佛法。
她是能理解老婆的向佛之心的,自己也是最喜欢老婆的不偏私。
于是她想了个好主意,她拉着老婆又回到了灵山后山。
阿丑来到莲花池前,池中混着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她趴在莲池边上,指尖在水面写下:阿丑带老婆观自在到此一游。
水面什么也没有留下,但她切切实实是在灵山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而老婆也不必担心会有任何字迹留在灵山,被人说成菩萨大不敬。
“桀桀桀——我是不是很聪明!老婆你不夸我吗?”阿丑得意叉腰。
观音视线落在莲池中,水面的涟漪阵阵尚未平歇。
“嗯,阿丑。”菩萨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说,“你有大智慧。”——
作者有话说:学校小剧场:
班长阿观决定请全班同学喝奶茶,一杯杯发到同学们手里。
“阿丑,这杯是你的。”阿观递给阿丑,又去给下一个同学。
阿丑:班长真是好人[奶茶]
某天阿丑请假,阿观也还是请全班喝了奶茶。
第二天阿丑来上课,阿观只买了一杯奶茶,单独补给阿丑。
阿丑:班长真是好人[奶茶]
阿莲阿猴放学后拦住班长:“我们逃课那次,怎么没给我们补奶茶!”
阿观:我忘了[无奈]。
第76章 可唤法号 我不想伤心,也不愿你伤心……
实现了在灵山留下话语的心愿后, 阿丑高高兴兴准备回自己的山去,她坐到青牛身上,说:“别看青牛慢悠悠的, 飞起来不比青狮慢呢。”
说时特意留了很大一个空位出来, 示意老婆可以坐上来一起走。
观音脚下祥云已经腾起, 一手托净瓶一手掐诀说:“除弊革新, 非一日可就, 我还要回落伽山继续参研佛法。”
阿丑不明白,那不是骑牛回去更快嘛。
今日灵山那些佛呀菩萨罗汉呀, 都知晓他们的婚事了,难道骑牛比这件事情更让光头们难以接受吗?所以身为佛法榜样的老婆, 才不愿意骑道门的青牛?
阿丑拍拍青牛脑袋,说:“好吧, 你先回去耕地,我先去落伽山一趟。”
青牛一刻也不想在灵山多待, 高高兴兴就飞走了。
没有了坐骑,阿丑也没把柳叶舟掏出来,她径自跳到老婆脚下的祥云上, 说:“我没那么多忌讳, 我的那些信徒也不在意我坐什么坐骑,我就是想和你一块。如果我的信众介意我坐老君的青牛, 菩萨的青狮,那是他们管的太宽!因此不信我, 那更好呢。”
菩萨是并不认可这句话的,修行是一种自我约束,不可以逾越固有的规矩。即便今日辩法,佛祖也认同佛法之中存在陈旧, 但那并不代表所有都陈旧。
对佛门弟子的戒律是无论如何不会变动的,那是想要成佛必须经历的苦难。更多的陈旧变动,是在对信众、对众生,更为宽容仁慈。
正沉默,腰间感觉到一股力量抱住。
“桀桀桀——”阿丑笑得很高兴,牢牢抱着老婆不松手,“虽不知晓你们这辩法大会是什么,我来这一趟也不算白来,疙瘩头就算不同意婚事,也没有把我们拆散呢,也没有让你在娘家禁足。快走快走,万一疙瘩头后悔了。”
“佛祖宽厚,岂会如此。”观音叹一声,脚下祥云催动,便往落伽山方向去。
在落伽山修行的几位,自从菩萨去辩法大会后也是很久没见,又不敢贸然前往灵山,只好等待。
“菩萨回来了,菩萨回来了。”莲池里的鱼脑袋探出水面,早早发现了空中的祥云,高兴地跳出水面溅起水花。
龙女和惠岸行者原本按照菩萨的安排,往人间去救苦救难,可他们不习惯单独行动,以往都是随同菩萨普度,或者就留在落伽山修行。因此只坚持了两年,就回了落伽山继续清修,自己领罚面壁思过。
这事还被留在落伽山修行的三只动物给嘲笑了呢。
得知菩萨从佛法大会回来的消息,两人赶紧前去迎接,三只动物也风风火火放下经书,一同往前山去。
“恭迎大士。”龙女双手合十,站在最前面迎接,看到阿丑也一起过来倒是已经习惯,不会因为她丑陋的面容而惊吓误会成妖怪,也不会觉得她不该来,但就是……总归是觉得太奇怪。
龙女自知心境不足,因此也没有多说别的。
“阿弥陀佛。”观音将此次辩法大会的事情与他们讲,讲到佛祖认同佛法存在陈旧的部分将允许上呈不同的解读,讲到波旬的出现差点给灵山带来浩劫,又讲到阿丑以最简单朴素的言语辩退波旬,以及罗汉之中有十八位应劫转世。
“啊……竟、竟发生了如此大事。”龙女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是惊恐波旬的出现,还是惊恐波旬被阿丑辩退。
惠岸行者双手合十,说:“阿丑有此觉悟智慧,正显菩萨慈悲度化。”
阿丑点点头认同老婆就是慈悲的,观音微微摇头不认为阿丑的觉悟智慧是靠佛法的度化。
观音又说之后的安排,自己将在潮音洞重新参研佛法,十六年后还要去寻找十八位罗汉的转生情况,看看他们在总被诟病“多杀多争”的南赡部洲能有如何的造化。而这期间,各地度化更要由龙女和惠岸行者分担。
二人惭愧,将他们只坚持到人间救苦救难两年之事与菩萨告知。
菩萨不生气,只是有些失望,二者都是跟随自己修行多年,却没有单独普度众生的能力吗?他们是有那能力的,只是在跟着自己各处度化的那些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充当不重要的协助者。
“觉得艰难可以少行善,但不能停下行善。”观音要求两位弟子,再次往人间去修行。
“是。”
除了两个徒弟外,在落伽山修行也有一段时间的小动物们,再修炼些时间化出人形,也该往人间去行善,传递他们的机缘福报。
“哼。”阿丑听到老婆那么多事情要办,不高兴嘀咕道,“我今天在那个辩法大会上特意仔细看了呢,天上飘着很多很多的菩萨罗汉,还有一些位置太高看不清的佛,他们都没空吗?怎么又把事情交给你!你又要普度众生,又要重新参研佛法除弊革新,还要盯着罗汉的转世……”
以前和老婆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自己有了新山后也忙,难得才在落伽山见一面。如果老婆有那么多事情忙,岂不是很久都不回落伽山。
观音犹豫了一下,说:“只需唤我法号。”这是最开始对她说过的神通,只要她虔诚信佛,遇到危难时高呼菩萨的法号,菩萨就会前来相救。
但自从瓶中阎浮提的事情之后,她因瓶中观音的见死不救再也不愿意求菩萨,自然也不会唤法号求见。
旧事重提,菩萨想知道,那时自己对度人的执着,是否能够被原谅。
“不要。”阿丑很果断就拒绝了,她看到老婆那双平静慈悲的眼睛更垂落微合。
观音平静问:“为什么呢,阿丑。”
阿丑说:“你都那么忙了,我若是唤你,未必就空闲着呢。倘若正在救人,你不立刻过来,我自然以为唤了也没用,又要失望伤心。你若立刻过来,正在救的人遇害死了,你心里又要难过。我也不希望你难过的。”
竟是这样的缘故?
阿丑思索着办法,比起为难老婆,她还是更想找到个两边都不为难的办法。她灵机一动,笑着说:“桀桀桀——我有好主意了!得过段时间你就知道啦!我这就回山去。”
观音将跑回落伽山的青狮唤来,让青狮驮阿丑回新山去。
“哼!”阿丑一见到青狮就捶了一下狮子脑门,说,“你还是佛门狮子呢,居然偷跑!”
青狮趴在地上捂脑袋,说:“你瞧呀,我如果在你的山里没跑回来,此时你如何有我驮回去?我也是修佛的狮子,法力高强,我就是为了驮你回去,才跑来落伽山的。”
“狮儿。”观音摇头唤了一声,既然认同修佛的身份,就不该打诳语。
青狮仍旧捂头,眼珠子察言观色,说:“我无怨无悔,这就带阿丑回去。”
阿丑坐到青狮背上,还没坐稳呢,青狮就刷地一下子窜出去。
“哎呀你!我还没和我老婆好好道别呢!我们都十多天没见了!换成人间就是十年!”阿丑气得又给青狮脑袋邦邦两拳。
青狮委屈,它就是知道她不敬菩萨的心思才要赶紧走的呀!转念一想自己已经被菩萨半送给阿丑了,驮她去新山后就是在那边生活,得罪她没准让自己变成牛一起耕地呢。
想要日子过得舒坦,还是得让这位暂时的主人高兴。
于是青狮又折返回去。
阿丑坐在狮子背上,与观音说:“坏狮子走太快,都忘记我们还没道别呢,上次也是被它赶路没来得及,一起补上。”
只不过这一次,阿丑没有等老婆来亲自己额头告别,她拉过老婆那只掐诀的手,展开白玉般的掌心,学着当初老婆赐福给自己时的样子,在掌心亲了一下。
“桀桀桀——”阿丑亲完松手,然后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轻轻拍打说,“可不能只有我想你,你也该想我,想我的时候就这样,就可以每天都亲一次啦。”
“……”观音垂眸没有接话。
阿丑心满意足准备再次坐上青狮离开,见老鼠沿着青狮爬上来。
“阿丑,我去你山头修行吧,留在这,我总和青蛇吵架。”灰老鼠抖动着胡须,语气听出些委屈。
青蛇也游过来,生气地解释说:“分明是你仗着自己会了些法术,胡乱用!将我变得人不人,蛇不蛇的!你如此离开,倒似是我不讲道理逼你走,哼,我也走就是了!”
青蛇是打算去蜀地找白蛇,同为蛇类,同样得了机缘,肯定是比臭耗子更有话题的。
“好。”阿丑答应了老鼠的请求,如果老鼠能修炼出人形,正好自己的山还缺个山神呢。
阿丑带上老鼠回新山,顺便也带了青蛇一程,到蜀地后分开。
回到新山后,阿丑立刻将辩法大会的事情与英娘概述,又问自己去兜率宫看炉子的这十年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有没有哪位神仙菩萨来抢地盘?
英娘和她丈夫将这十年里的事情也简单说了些,说到他们去各地帮助老百姓,有时候会讲丑娘娘的传说。
因此,在两位土地人的帮助下,丑娘娘的信众非但没有减少,还变多了。
阿丑对此没有什么想法,反正她也不会听了心愿去实现的。
“可是,既然都是你们在帮忙,为什么还是信的我呢,该信你们才是呀。”阿丑好奇地问,那些人真是奇怪,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却信。
两位土地人也不在意这些,他们帮到了人感到快乐,不用回报什么供奉,自己得到的喜悦和成就感就是回报。
阿丑的眼睛看向他们,隐约能看到他们身上有微弱的光,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功德,反正看着应该是好事!
西方那边又发来盂兰盆会的请帖,这次写明了时间地点,是安排在灵山脚下,每四年设盂兰盆会,进行三天,人间的三天。如此既能让佛祖的恩泽遍布,也不会耽误各地神佛们的事情。
这一次阿丑拒绝了,既然常有,哪一年想参加了再去也行。佛祖全知全能,万一计较她在莲池水面写字要降罪呢,总之她还是很怕那么多光头的场面的。
之后的日子里,阿丑也都在忙新山的事情,她和老婆说的解决见面难的好办法也很简单。
在新山塑个像不就行了?
老婆说过的,有神像供奉的地方,菩萨可以显灵,显灵不必赶时间跑过来,非常快就能见到,缺点就是没办法真实抱到。
除此以外,阿丑每年也会去看望一次阿猴,每次去兜率宫都听到老君在骂猴。
“你背什么清静经!你个泼猴,还偷师!你不许背!”
“嘿嘿嘿,果然清静多了呀,没那么热了。”
第77章 哄哄就好 情爱困扰,是俗世的麻烦……
八卦炉中的六丁神火能炼化世间一切, 当年大禹治水的定海神针,也就是孙悟空从龙宫得来的如意金箍棒,都是老君有用六丁神火炼制的。
孙悟空虽是石猴, 天不怕地不怕, 一进到炉子里逐渐也回味来, 自己恐怕是无法承受这炉子长久烧炼的。
不过嘛, 叽叽叽, 他向来好奇心重。那天和阿丑来到兜率宫借牛的时候,阿丑和老君在聊天, 他就拉着仙童询问这八卦炉的神奇。
他见那丹炉高大,好奇问仙童炼完一炉如何清理?若是一不小心摔进去摔晕了, 岂不是危险?
仙童轻笑一声,说他连这都不知道, 这里又不是人间,还需要爬到丹炉里去清洗, 只需在巽位扇风,风就会自己将炉子内的污垢卷干净。
当时他只觉得这炉子神奇,没想到竟还能有用上的时候。
躲在巽位风口的孙悟空没有就此放松, 他深知打赌七七四十九天炉子里的温度只会越来越高, 一直待在巽位未必稳妥,所以期间他也时不时往炉子中间去, 只待一小会又蹦回巽位。
石猴主动锻打自己的铜筋铁骨,提高耐烧程度, 唯一让他难受的就是巽位的火烟,熏得眼睛难受,只好闭上眼睛。他又是个急躁闲不住的猴,总忍不住睁眼, 又被熏痛,闭眼走向炉子的时候分不清方向,踩在错误的位置时炉火格外凶猛,又被烧得痛。
在炉子里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幸好阿丑愿意来看炉子,给他讲讲人间发生的事情。
不过,听老君和阿丑所说,阿丑好像也被骗了,亏得阿丑想得通透,只浪费了十天时间就明白其中的卑鄙。
老官儿很器重阿丑,非常希望她能皈依道门,还亲自传授《清静经》。奇怪的是,传授的时候不藏着掖着,也不是给书籍让阿丑自己看,竟是大声诵读出来,猴子在丹炉里也能听清呢。
“嘿嘿,老官儿,多亏了你这《清静经》,俺老孙莫说待个四十九天,就算是九九八十一天也不惧哩!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太上老君气得胡须都快扬起来,骂又骂不过泼猴,只能扇扇子加大火候。
离开了兜率宫的阿丑,第二天没来,第三天来了。
“阿猴,我这回可厉害了!疙瘩头都打不赢的坏魔,被我打跑了!”阿丑其实还没弄明白波旬败退的原因,尽管她已经找菩萨老婆解释其中缘故。
因为一句话而定百年千年的胜负,在阿丑看来还是太匪夷所思了。就像有人指着她说:你长得丑,所以你一辈子都一无所有!太荒唐啦,这怎么能是别人说了算的。
太上老君听后不知为何在那捶胸顿足,早知道说什么也让她在兜率宫多留一天!辩法导致佛法被毁,正是有利于……
啧,老君突然一惊,自己修逍遥自在之法,怎能有如此的念头。倘若波旬掌管灵山,波旬门徒成为庙宇的僧众,受难的不还是凡人吗?那时即便道法救世,被世人追捧,也是用凡人的苦难鲜血换来,坐视不管幸灾乐祸,又与魔头何异?
“……”老君用芭蕉扇向自己扇风消解心里的愁绪,大风扇得胡子眉毛全笔直往后飞,扎好的发髻都被吹散,等到风停下时乱糟糟蓬松白发满头。
“噗嗤——”金童子与银童子最先笑出声,努力憋着,结果就是越憋笑得越大声。
丹炉里的孙悟空抓耳挠腮,问:“外头出什么事了这么好笑?阿丑,你与我说说呀。”
“老君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阿丑简单回答,不理解哪里好笑,她的头发也乱糟糟。不过她比老君少了要打理头发的烦恼,看他又是梳理又是用簪子束发,束得头皮勒紧,难怪额头光秃秃。
阿丑这些年天上地下往来,吃了很多仙果灵果,延长寿命的同时也让生长变得缓慢,头发每一天细微的变化不曾察觉。
阿丑喜欢在天上飞时风能拂过每一根发丝的感觉,直到某天落地时发现头发恼人得缠在一起,她就知道该找剪刀了。
她自己剪掉头发,一块多一块少,一块长一块短,让本就乱的头发更是乱上加乱。老婆就总是摇摇头,然后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帮着让头发看上去整洁些。
只需不到半天的时间,阿丑的头发就又乱了,被风吹的、在地上打滚的、和青狮打闹的、被生气的青牛当草啃的。
英娘在新山教过阿丑打理头发,阿丑只试了一天,发现要把那么多时间花在整理头发上,立刻就放弃了,她双手挠头笑着说:我这样乱糟糟的头发,若是脑袋不舒服能使劲挠呢,如果打理得很整齐,就要憋着不能挠,否则就全浪费了。
“唉。”老君叹息一声打断了阿丑的思绪,他将头发梳理好,把芭蕉扇扔给看炉子的金童子,佯装生气说,“童儿,竟敢笑话我?”
金银童子连连磕头认错,领下抄写《清静经》一百遍的责罚。
阿丑如今没有看炉子的打赌在身,因此每天也只过来一小会儿,就会回人间去,到了人间则相当于一年之中抽空小半个月去天上看望阿猴。
无名新山逐渐也滋长出灵气,花草树木格外繁茂。
阿丑简单用泥块捏了一个手臂高的“神像”,这样当她想要去落伽山找老婆的时候,就先问“神像”一声。若是过了一会儿都没答复,就说明老婆在忙。
老婆不忙的时候就会显灵,从那有点人形的“神像”上走下来,问她什么事。
“无事,就是想知道你在不在落伽山,你在,我现在就过去,我很想你。”
观音沉默一会,回答说:“嗯,我在。”
得到回答的阿丑就会坐上青狮,高高兴兴往落伽山去和老婆相见,然后在落伽山游玩几天,和锦鲤吵几句,就又回自己的山头。
其他时候阿丑往人间去,知晓如今人间还是汉,只不过皇帝又换人了。
这个皇帝修生养息不爱打仗,内部还算稳定,可外头总有人惹事,百姓们的生活总是有很多烦恼,供奉丑娘娘的信众们,念叨的事情也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简单的想要吃饭,还希望外头的人不要再来骚扰汉,希望明年风调雨顺。
人间一年一年过去,天上也一天一天过去。
阿丑又到兜率宫做客,数了数说:“好像已经四十多年了,阿猴你再坚持几日就能出炉了。”
炉子里的孙悟空也一天比一天激动,高兴笑着说:“好,好!待俺老孙出来了,旧账可就消了!”他是因赌约进丹炉的,信守承诺不过是消了吃仙丹的罪过。
老君则听得满头是汗,闭目打坐不接话。
阿丑数着剩下的日子,与孙悟空说:“对了阿猴,我已经存了一些钱,等你出炉的时候就能当我老婆了,至于娃娃,你不用在意,以后我多注意不拉你手就是了。唔,不过为什么我老婆拉手没有娃娃呢。”
“……”孙悟空都忘了自己当初吃仙丹吃多了肚皮大,撒谎用的借口是有了娃,人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阿丑还不知道那是胡言乱语吗?她还在坚持拉菩萨的手,以为那样能让菩萨有娃吗?
孙悟空哭笑不得,心想也是,俗世繁衍的事情,菩萨怎么可能教阿丑呢。
至于自己这只好心猴,也不适合与阿丑说那些呀。只能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孙悟空憋笑说:“哎呀,这也看缘分的。”
阿丑自然是相信阿猴不会骗自己,又问:“要怎样才会有缘分呢?难道也要行善?”
原本坐在桌案边闭目打坐的太上老君好奇地睁开眼,疑惑说:“阿丑,你在人间也几十年了,男女之间的情爱是什么,你怎好像仍旧完全不懂呀。”
“我不懂?”阿丑听后立刻反驳,说,“你孤零零一个老头,既没有老婆也没有老公,你肯定比我更不懂,怎能说我不懂呢!”
太上老君呵呵笑起来,说:“我虽是孤家寡人,我肯定比你懂。”才说一句,老君又觉得不妥当。他是传道受业的道祖哇,岂能因为想看佛门的热闹和笑话,竟教一个凡人姑娘俗尘的事情。
这事要是被别人知晓,不说佛门会不会笑话他,他在天庭也是晚节不保,面子全没了。
“咳咳。”老君恢复正经神色,说,“情爱困扰,当神仙就要斩断那些。菩萨是出家人,你有如此造化又是注定成仙的,其实嘛,俗世的情爱咳,不懂也没事。”
然后就故作高深地捋胡子。
阿丑听了不高兴,只觉得这话是在反对她讨老婆们。她想起老君和杨戬的关系好像不错,当初杨戬去捉拿阿猴的时候,他还想帮忙偷袭呢。
“我知晓了!杨戬老婆是不是听了你的挑拨离间,才不认我是他丈夫的!哼,他和他的下属说,我只是他的朋友,所以我被你害得少了个老婆!”
“哦?我为何要挑拨离间这事呢,岂不是少个热闹?”
闻言,孙悟空笑得翻倒在地,猴毛被火烧到呲牙咧嘴,仍旧要缺德贱兮兮地说:“唉?依我之见那杨戬脸皮薄,不好意思罢了。哎呀,老婆嘛,得多哄哄的,哄两句就好了的。”
“真的?”阿丑信以为真,连忙就去灌江口。
听到守卫通报的消息后,杨戬有些心虚,毕竟自己之前因为凑热闹主动说要当她老婆,没热闹就不认了。后来还把她得供奉的事情告知老君去抢人,导致她去看丹炉,还有听闻的一些灵山的事情。
“呃,阿丑,你怎来灌江口了?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妖怪要我帮忙?”
阿丑毫不犹豫,直接回答说:“我是来哄你的!”——
作者有话说:学校小剧场:
愚人节,校霸阿丑和校霸阿猴打赌打输了。
阿猴递给阿丑一封表白信,让她给杨戬表白。
阿丑将表白信塞到杨戬手里,说:我喜欢你!
“啊?!”杨戬吓得将表白信往楼下一扔,拒绝得非常干脆。
信落在楼下经过的学霸阿观头上。
第二天,阿观找到阿丑,把信还给阿丑,说:“写信格式开头要有收信人,结尾要有寄信人,我帮你改过了。”
阿丑接过信件重新看了看,收信人被写了阿观,寄信人是阿丑。
阿观说:“不知道是给谁的,填名字只是举例。”
杨戬正巧经过,和好友阿莲吐槽:“吓死我了,阿丑昨天给我表白,想起来昨天是愚人节!幸好幸好!”
隔天,阿观请全班喝奶茶,少了杨戬的份。
阿观淡淡说:“好像是被哮天犬叼走了。”
第78章 我的心肝 都是孙悟空的错!
杨戬坐在真君殿供桌宝座上, 当着守卫的面,本想端起一些真君该有的架子,听到阿丑如此直言不讳, 他立刻下来站在阿丑边上, 怕她再胡言乱语就立刻捂住她的嘴。
“阿丑, 你方才说什么?找我什么事?”杨戬披风一甩, 示意守卫退下。
两个守卫听到那句“我是来哄你的”已然大惊, 连忙退出去,却躲在墙边偷听。上回这丑姑娘过来, 真君说是朋友,争执几句后又急匆匆往落伽山去, 过了几个月才回来,念叨着什么供奉、信众、佛道之类的话语。
今日这个丑姑娘过来, 却说是来哄真君的……
“咱们真君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被哄的那方呀……”两个守卫小声交流。
和三圣母的兄妹关系中,真君向来是保护妹妹, 哄妹妹开心的。以前和哪吒的好友关系,也是谦让哪吒的小孩心性,哄哪吒开心的。即便是玉鼎真人的师徒关系, 秉承着尊师重道的原则, 也都是二郎真君这个徒弟哄师父开心。
“这丑姑娘好像就是如今人间有诸多供奉的丑娘娘呀,大西天灵山糟了波旬的劫, 也是她辩退波旬,救了灵山呢。”
“即便如此……真君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会因为这事生气吧?特意来哄, 总有个需要被哄的前因。”
两个守卫还在悄悄讨论,看见哮天犬巡逻回来,很是自在地踮着脚尖,突然, 它鼻子一抖,闻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立刻警戒起来。
哮天犬正要往殿内去,却被两个守卫一把逮住,正是看热闹的时候呢!
真君殿内,杨戬按着阿丑到一旁坐下,试图扯开话题说:“阿丑,孙悟空和老君打赌进了八卦炉,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他对义士猴还是很关心的,中途有安排人去兜率宫看过,确定孙悟空没什么问题,此时乃是明知故问。
阿丑说:“阿猴挺好的,就是他跟我说的,你脸皮薄,不敢承认是我老婆,哄哄就——唔。”
杨戬连忙捂住阿丑的嘴巴,说:“听那猴子瞎说,他都在八卦炉里被炼了,还管别人的事。”
阿丑低头看了看杨戬捂着自己的手,她双手将他的手移开后就盯着掌心看。
“?”杨戬不明所以,问,“怎么了,我手上有什么吗?”
“我明白了!”阿丑认真点点头,说,“你不是脸皮薄,你是觉得我偏心了。”
“……”杨戬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疑惑地看着阿丑。
阿丑说:“因为我以前只记得和菩萨老婆好好道别,没有和你好好道别过,你觉得偏心。我明白的!凭什么别人有,你没有。”
“啊?”杨戬更疑惑了,他可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想过看佛门的热闹和笑话。
阿丑仍旧双手握着杨戬的手,说:“哎呀,我补偿给你就是啦,不要生气了,我毕竟不是神仙呀,做不到博爱所有人,肯定会有偏私的。”
还没等杨戬反应过来补偿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她对着自己的掌心亲了一下,又亲一下。
“我不记得我们分别多少次了,多亲几次肯定就不欠了。”阿丑抓着他手还要再亲。
“这是作甚呀!”杨戬连忙将自己的手抽走,颇为不自在地站起来背过身去。掌心被亲的位置格外温热,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即便是往衣服上抹了抹,感觉不像水渍一擦就没了。
墙边的两个守卫和哮天犬完整地听到了室内的对话,也瞄到了阿丑亲杨戬掌心的那一幕,皆是大为震撼。
惊得快要落地的下巴还没合上,又听到里面在说话。
阿丑踩到桌案上,踮起脚趴在杨戬背上,用她在人间听到的一些哄人的话语说:“心肝呀,只要你当我的老婆……”
她在人间听到的原话后半句,是:我什么都听你的。
但阿丑不愿意什么话都听别人的,所以后半句琢磨着修改了一下,说:“心肝呀,只要你当我的老婆,将来要是遇到难题,我和其他老婆都能帮你的。”
“……”后面说的什么完全没听,杨戬已经被那一声凑在耳朵边的心肝叫得浑身鸡皮疙瘩,连忙往边上躲。
阿丑没了依着便往前倒,杨戬将她接住,看佛门笑话的心态却反而激动起来,问:“阿丑,你也这么叫观音菩萨吗?我是说,心肝这种……”
“没有呀。”阿丑摇头,说,“菩萨老婆又不会像你一样,说不认我就不认我了,才需要我哄。”
杨戬大失所望,又说:“你只这么叫我,岂不是让你其他老婆吃醋吗?到时候菩萨也觉得你偏心,也不认是你老婆了呢。”
哎呀,杨戬说得有道理呀!阿丑认真思考后点点头。
杨戬趁机提建议,说:“观音菩萨神通广大,掐指一算就知晓很多事情,你今天来哄我的事必然早就知晓,恐怕早就醋翻了,你该现在就往落伽山去哄菩萨才是呀,毕竟,你最喜欢的老婆,是,观音菩萨吧?”
语调循循善诱,暗示明示。
“那当然!”阿丑并不避讳自己的想法,只是觉得菩萨老婆会误会她偏私的概率很小,老婆是最慈悲大方的,岂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杨戬一样突然就不认身份了。
杨戬见她没有要回落伽山的意思,为了看菩萨的热闹,再次厚脸皮说:“阿丑,你哄得很好,我很喜欢,以后哄其他老婆都这么叫。我不生气了,我继续当你老婆。既然我这无妨了,要不陪你回落伽山一趟,问个明白心里才踏实嘛。”
“唔,你说的也对。”阿丑点点头,拉着杨戬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松开杨戬的手,又高兴又心虚又愧疚,说:“哎!我忘记不能随便拉老婆的手了!会有娃娃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戬大笑起来,又有几分无奈说,“你上一回来灌江口的时候,就有这般的误会。相隔也有三四十年了,怎还以为拉手就会有娃娃呢?”
“拉手不会有娃娃吗?难道阿猴骗我。”
杨戬笑着想了想,没有帮孙悟空解释其中真相,也怕她刨根问底,更叫自己尴尬。于是,他说:“哦,孙悟空是石猴嘛,和人不太一样。你想呀,一颗石头都能生出猴子,那么生出来的猴子,是不是也很容易就能有娃。”
“唔……对!你说的有道理。”
敷衍过去后,两人走出真君殿,立刻就看到了靠墙站着偷听的两个守卫,还有被守卫捂着嘴巴的哮天犬。
两个守卫用一种惊恐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杨戬:真君!你背着我们在外面给人当小老婆!
“……”杨戬面色冷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站得板正说,“我有事离开一段时间,若有情况,照旧例安排。”
“是。”两名守卫松开哮天犬,目送杨戬被阿丑拉着手离开,哮天犬急得咬住主人的披风一起飞到云端。
等云端看不见真君影子了,两个守卫大笑起来,一人掐着嗓子喊心肝儿,另一人笑得捂肚子应声喊丑老公。
真君殿里的神像发出微微金光,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射出一道锋芒,让两个不敬上司的守卫嘴巴牢牢闭上,一直磕头认错也没用。
南海落伽山。
观音菩萨正在后山潮音洞整理经书,手边悬浮一面镜子,是用于观察转生的十八位罗汉现状的,在适当的时候可以给到些许指引。
“老婆——我回来了,你今天在家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竹林,伴随着一阵急促奔跑过来的脚步声,脚步声有些杂乱,不像是只一个人。
观音抬头,看见杨戬一脸新奇看热闹的表情。
观音无需掐指一算,阿丑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全部知晓,自然也知晓杨戬的提议。
二郎真君不好好镇守在灌江口,整天想着看佛门的热闹笑话,看样子之前吃两个月的素斋还是不够澄清内心,又来胡闹。
阿丑跑过来,抱着观音便说:“心肝老婆,如果我这么叫杨戬老婆,你会吃醋吗?”
杨戬憋笑,看向面容平静的观音,试图从那白玉般的脸上找到一丝窘迫。
可观音不在乎称谓,尤其早就知晓了前因。观音指尖掐诀,心念一动,便在紫竹林布下一道屏障,想要离开此地者,必须心有佛法,否则就要等九九八十一天之后才能离开。
待布置下屏障后,观音回答说:“有相无相,有名无名,都是一样的。人本就是不同的人,称谓不同乃是常理,何须计较呢。”
“桀桀桀——我就知道!老婆你最宽容大方了,果然不会像杨戬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还需要别人哄了才好呢,之前都不承认是我老婆了。”
杨戬连连摆手,不对呀,怎么感觉自己才是尴尬的那一个。
观音平静地说:“阿弥陀佛,贫僧也记得,二郎显圣真君之前是主动要当阿丑老婆的,不知是发生了怎样的误会。阿丑,你是怎么哄好他的?”
“别别别——这就不必说了吧。”杨戬心道不妙,虽只是哄了一句无所谓的话,可他脸皮薄,真的。
阿丑如实道来,概括说:“他一听我喊他心肝,就说哄得很好,很喜欢。”
杨戬站得笔直,尽量也让自己显得并不在意什么称呼。脚边哮天犬气得呜呜叫,主人怎么就那么乐意给阿丑当老婆呢!
此事不过笑闹两句,结果却是杨戬被困在落伽山无法离开,又吃了三个月的素斋。
杨戬思前想后,得出结论:都是孙悟空的错!
第79章 情爱为何 谁对我好,我对谁好,不是情……
观音菩萨设下的屏障, 使得只有心存佛法的人才能离开,否则就要九九八十一天之后。
杨戬是断不可能心存佛法的,被迫留在了落伽山吃素斋, 哮天犬同样也被迫吃蔬果。
至于阿丑, 她是来去自如。
阿丑背诵过完整的《妙法莲华经》, 心里自然有佛法, 也信一点佛法, 但她既不信奉也不指望佛法。
同样,阿丑受太上老君指点背诵《清静经》, 心里有道法,学以致用, 却也既不信奉道法也不指望道法。
杨戬对此很不服气,自己是来看佛门菩萨的笑话的, 笑话没看成,又搭上几个月的素斋生活。他看向想来就来, 想走就能走的阿丑,颇为不服气的开口。
“阿丑,你既心中有佛法, 也信佛法, 怎不皈依他们呢?而且,哪有佛道两家都信的。”
阿丑吃着灵果, 用袖子随意一抹嘴,回答说:“谁对我有好处, 我就信谁,桀桀桀——我背了全篇莲华经,能得到漂亮老婆,所以我信佛法。老君的清静经也的确解决了脑袋里的声音, 所以我也信道法。”
她又咬了一口果子嚼了吞下,说:“如果他们要罚我下地狱,或者问我索要回报,那我就不信他们了。”
杨戬哑言,竟是想不出半句能反驳的话。
灵果吃完只剩下个果核,阿丑将果核收好,要带回去种树的呢。
阿丑将东西收好,就要离开落伽山,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杨戬面前,说:“这回我可记得跟你道别呢,今后可不要觉得我偏心了。”
说完,杨戬就见她站定在自己面前,仰头看着自己。
“嗯?”杨戬不太确定,之前阿丑说道别仪式后,是拉起他的手亲了几下。但她此时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脑袋,不像是让人亲手的样子。
啊??不会吧。
杨戬大为震撼,难道阿丑所说的道别仪式,是亲……啊?她又说她之前只和菩萨有好好道别,以为别的老婆吃醋了。
嘶……啧啧,还出家人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杨戬脸上又浮现起看热闹的兴奋笑容,问:“阿丑,你每次道别都是需要大士亲你的吗?”
阿丑点点头,说:“是呀,不过有的时候我也会亲老婆的,桀桀桀,我们是互相亲的!”
“哦!哦!”杨戬更激动了,毫无疑问,亲这个行为绝对是超出了度人所需要做的范围,他按住看笑话的喜悦,摆摆手拒绝这个道别仪式,“我就不必了,我是个大度的神仙,不计较这些的。”
“那你就是又不想当我老婆了。”
“怎么会呢,我当然是愿意的。”杨戬笑着反驳,编了个理由说,“我有三只眼,这第三只眼睛想看多远就能看多远,所以,即便离别,我仍旧能看到你,就不算离别。”
阿丑摇头,说:“可是我没有三只眼睛呀,我想你的时候,你就不像是在身边了。唔,虽然很少会想起你,万一想到又见不到呢。”
“……”杨戬一口气憋着,不被阿丑惦记,是好事还是坏事,怎么听着那么不舒服呢。
阿丑仍旧仰头等着杨戬老婆亲额头,杨戬却对此事存在一定的误会,颇为抗拒地后仰脖子。他只是来看笑话的,断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了。
阿丑皱眉,想到阿猴说杨戬脸皮薄,嗯,那他不好意思亲自己道别也正常!
于是,阿丑双手抬起搭在杨戬的肩膀上,用力一跳,往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杨戬当场愣在原地,后悔!一万个后悔!好好待在灌江口什么事也没有,来看什么笑话呀!堂堂二郎显圣真君,为了凑热闹竟被一个凡人丑姑娘亲了!哪怕只是额头,也觉得一万个别扭呀!!
他还在原地纠结,等这次离开落伽山,再也不凑热闹了,安心修行才是根本。却见阿丑已经跑向潮音洞方向,想必是和菩萨去道别的。
杨戬此刻已经没了凑热闹的心态,也更能理解菩萨为了度人的付出,哪怕被外人议论,也没有放弃阿丑。
杨戬抱着如此尊重的心态也往潮音洞去,叹息着穿过竹林,看到两人道别的一幕。
阿丑就那么双手背着站定,高兴地仰头看着观音,观音没有任何的辩解托词,也没有犹豫和心虚,就那么坦然地亲了亲阿丑的额头。
“……!”杨戬目瞪口呆,深吸一口气,哦!哦!已经这么老夫老妻了吗,菩萨居然半点都不排斥。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思考着这点小牺牲和大热闹比,是否值得。
道别之后,阿丑没有立刻离开落伽山,她好奇又疑惑地问:“老婆,我都有老婆那么多年了,而且有好几个老婆呢,可为什么老君和阿猴,还有杨戬老婆,都说我不懂人间情爱,是不是因为如今我在人间的时间太少了?”
观音顿了顿,垂目慈悲道:“人间情爱有很多种,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是不懂情爱的。你已经从俗尘跳出来了,阿丑。”
“哦。”阿丑若有所思点点头,却没有因此停止好奇。
离开了落伽山的阿丑和往常一样,有时候在人间转悠,有时候在无名新山种树。灰老鼠来到新山后一直很认真修行,已经步入需要行善积攒功德的地步,因此也常跟着阿丑往人间去。
灰老鼠尚未能完全化人,化一半反而容易被人当做妖怪打死,便仍旧是用老鼠的形象,能做的善事有限,无非就是半夜钻进坏人的家里,咬坏衣物偷点粮食。
阿丑则因被说她不懂情爱而感到困惑,她在人间隐了身形闲逛,若是看到家里有供奉三块泥块且是夫妻的,便会显灵帮点小忙,然后询问他们相同的问题。
“你们知道情爱是什么吗?”
新婚夫妻羞涩看对方,说:“情爱是美好之事,是苦日子里的甘泉。”
白头夫妻拉着对方的手说:“情爱是长久的陪伴,是风雨里的互相搀扶。”
也有成婚几年的贫穷夫妻说:“什么事情都没吃饱重要,搭伙过日子嘛,哪有什么情什么爱。”
也有争执不断甚至动手打架的夫妻,说:“谁说夫妻就一定有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的,嫁的,能有几个心爱之人!什么夫妻情义,还不如手足之情呢!”
阿丑听后更觉得疑惑,问:“自己不喜欢的人,为什么要成婚呢?父母之命如果都是正确的……你们又怎么会痛苦呢。”
打架的夫妻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如果他们能够反对自己的父母,又岂会成就这段怨侣婚姻。
还有算不上是夫妻的人在祈祷,供奉丑娘娘石头的也不是两个人一起,而是一个人趁着夜色偷偷供奉。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脸上全是泪痕,哭诉说自己家的田被霸占,家里没米揭不开锅只好去借钱买米,父亲因不识字被人骗着写下了欠条,家中哪掏得出大钱,父亲就被那伙人毒打一顿病逝,母亲去官府告状无果,一头撞死在门口,仍旧没有任何作用。
为安葬父母,才十几岁的姑娘给那霸占了田地的人家当妾。
“情爱?丑娘娘,那些东西即便是富贵人家都未必有,何况在我的身上,妾算不得夫妻。倘若非要说有什么情什么爱,也只有爹娘对我的爱。可是……他们都不在了……”
阿丑不理解妾的意思,以为就和自己的其他老婆一样,都是平等自由的,甚至可以像杨戬老婆那样,说不当了就不当了。
她以前在小渔村边上的小镇,也听说过哪个旧贵族家中有几个妾。后来离开渔村去咸阳的时候,还知道皇宫里住着皇帝的老婆们,只不过称呼不一样。
但都仅仅是听过知晓,而非真切明白其中代表的诸多痛苦。
阿丑还是没有找到“情爱”的答案,又去其他地方找,她感应到有一处供奉竟是在皇宫里,不过只是孤零零一人,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她的问题。
叠起三块石头说话的,是一个很美丽的歌女,正因没有钱送去家里给亲属治病而苦恼。
阿丑直接掏出一串钱币给美丽歌女,然后问了相同的问题:“我想知道,情爱是什么样的呢?你懂情爱吗?”
美丽歌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羞涩又无奈地摇摇头,说:“我倾慕的人,注定是不会有男女情爱的人,或许君臣的情谊、百姓的爱戴会更多些。”
“你倾慕的人,是个神仙吗?”阿丑听不明白君臣情谊,只能听明白百姓的爱戴,百姓们是凡人,需要凡人爱戴的不就是神仙吗?
美丽歌女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伏拜在地感谢丑娘娘恩赐的救命钱。
阿丑本来以为自己是懂的,情呀爱呀不都是一样嘛,当然是想要对人好的意思。谁的对自己好,这叫情,自己就也对谁好,这叫爱。两个人对彼此都好,合起来就是情爱!
可听了那么多回答,她反而不懂了。
“哎呀。”阿丑突然想起那个被霸占的田地的年轻女子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但自己还没帮她忙呢,便又凭借记忆寻找回去。
才回来,却看见那年轻女子头上血迹斑斑倒在地上。原来是那女子打算杀了歹人报仇,常年贫苦自然不敌对方力气,被器皿砸在头上,一命呜呼。
此刻两个家丁正抬着尸体离开院子往城外的乱葬岗去埋尸,黑白无常从虚空中走出来,锁链往那女子脖子上一套。
“等下!”阿丑上前拦住黑白无常,说,“不许带走她,我还有事情呢。”
黑白无常看到阿丑,魂都吓得颤抖了一下,连忙鞠躬抱拳问:“哎呀丑娘娘,好巧遇到呀……这个,你也知道的,寿命到了的凡人不能在阳间继续待着,莫要为难我们呀。”
阿丑说:“我知道,但她回答了我的问题,其他回答我问题的人都得到了我的帮忙,所以她也得有。等我帮她一个忙,你们再带她去幽冥界。”——
作者有话说:校园小剧场:
学校组织暑假互助活动,安排了几名差生到班长阿观家补课。
休息时,班长贴心地去给同学们榨果汁,阿猴阿莲立刻去客厅打游戏。
阿丑和杨戬因为两人的校园绯闻吵了起来,不小心摔倒,阿丑将杨戬咚在地板上。
“……”班长没说话,默默让杨戬帮忙来端果汁。
果汁递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没拿稳,全部打碎在地板上,弄脏了新地毯。
于是,杨戬打扫卫生洗地毯,阿猴阿莲打游戏,阿观让阿丑到厨房帮忙一起切水果。
“这个好吃。”阿丑啃一口西瓜。
“这个好吃。”阿丑啃了口桃子。
“还有这个我也尝尝。”阿丑看向切好的苹果片。
她左手西瓜右手桃子,无赖道:“没多的手了,你喂我。”
“……嗯。”
第80章 鬼魂还阳 不许说凡人的事是小事!……
被黑白无常拘着的魂一片茫然, 直到阿丑将她拽过来才清醒一些,见到身边一身白一身黑还头戴高帽手拿哭丧棒的两个鬼,立刻惊叫一声, 连忙躲到阿丑身后。
“丑娘娘救我……丑娘娘救我……”
黑白无常互相看了看, 脸上露出谄媚的表情, 黑无常与阿丑说:“哎呀丑娘娘……我们真不知晓你认得她, 只是按规章办事, 照着生死簿上的寿命来拘魂的。倘若你想给她加寿命,这……这也得先与阎王汇报, 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呀。”
白无常扯了扯黑无常的袖子,又说:“丑娘娘既然说要帮这女鬼完成一个心愿, 就由她说嘛,说完了, 丑娘娘去帮忙,我们将鬼带走交差, 两不耽误。”
死掉的女子将对话听在耳中,也没有能复活的奢求,突然跪倒在阿丑面前连连磕头, 说:“丑娘娘, 我……丑娘娘?”
阿丑一看此人扑通跪下,立刻就绕到边上, 见她还跟随自己调整方向,干脆躲到青狮的背后去, 青狮以为阿丑怕鬼呢。
行这么大的礼,磕这么多的头,万一自己办不到,对应自然也是那么大的失望。
阿丑认真与那女鬼说:“我可不是拜了就会答应神仙, 何况神仙都不是拜了就答应的……你先说说帮什么忙,我挑一个简单些的。”
“丑娘娘……我……只有你能帮我了呀……此时此地我如何再去拜别的神仙呢……”女鬼伏在地面哀凄地哭泣着,说,“我只有一个心愿,若是丑娘娘也无法帮我,就让我自己去报吧,哪怕是不能要做孤魂野鬼,我都认了。”
阿丑还没听她说什么心愿,黑白无常却好像已经知道,劝说道:“啧,你这鬼怎么想不明白呢,如果那人今天要死,说明是寿命尽了。既然寿命尽了,我们定是一并拘走了。”
他们来这只拘了她一个魂,就说明她要报复的人,寿命还没到呢。
“咦。”阿丑疑惑地思索着,猜想鬼差们可能是翻看生死簿知晓那女子的前尘恩怨,也说明幽冥界的官吏差役们是清楚在这女子身上发生了哪些不公平的事。田地被霸占、父亲被打死、母亲去讨公道却无果绝望撞死在门口,为有钱埋葬爹娘,她不得不给仇人当了小妾,最后还被仇人打死埋在乱葬岗。
阿丑想到竹家夫妻,想到曾经的自己,一无所有遭到外界的排挤,还差点被砍了手。也想到虽然得到了父母的爱,却并不幸福的阿绸。也想到了两个土地人夫妻,他们的孩子们生长在爱里,拥有一切,很幸福。
可其实,在阿丑到兜率宫看炉子的那十天里,人间十年发生了很多事。英娘和她说有趣的事,避开了伤心事,但阿丑的慧眼能够看到。
即便是那么幸福的英娘的孩子们,也死了,死于朝堂上两股势力的争斗,他们站队的那位宗亲,输了。宗亲本人并没有被处死,但那些追随他的,支持他的,越重要的人,越是没有留下活口。
阿丑想,如果英娘向自己开口要救两个孩子,自己一定是愿意往地府去要人的,哪怕这事触犯自己修改过的地律,她也认罚。
可英娘不想让阿丑为难,也知道一旦开了这样的口子,便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一代代都仰仗着这层关系得长寿。难道要把阿丑的无名新山,变成自己家族的山吗?所以英娘什么也不说,只说十年里人间一些无关自己的事情。
后来,英娘看阿丑对自己似乎欲言又止,也猜到阿丑或许能够知道一些前尘,便让她宽心。
——“阿丑,我的孩子们非常幸运非常幸福,他们已经拥有过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生活和享乐。如果他们仅仅因为我认识你而得到了还阳的机会,对别人也不公平。”
阿丑回过神来,又看向伏在地上哭泣的女鬼。
不幸的、幸福的家,可走出来的每一个孩子都还是会面临不同的不幸。或许是偷食物要砍手的严苛律法、或许是人相食的饥荒、即便锦衣玉食也还有朝堂纷争,而平民百姓寻常生活也会被找茬夺走一切,坠入深渊。
幽冥界的生死簿不仅仅是记载生死,还会记载每个人的生平,小到偷一个鸡蛋都会被判官量刑在地狱受罚的年限,他们知道得那么清楚,可从来没有谁冒到地上来,将那些真正的恶人拖下地狱。
他们说阳寿未尽,便纵容歹人继续活着,等阳寿尽了再到阴间审判,可是,那歹人都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很多人行善积德,轮回几世,都未必能达到一天那般的快活日子。
“你不必说了!”阿丑看着地上的女鬼重重回答,在女鬼绝望的眼中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府宅,“你的心愿必定是要那霸占田地、害死你爹娘、又命人打死你的歹人偿命!要他下地狱,一天好日子都不该多享!对吗?”
“对!对!”女鬼大哭起来,连连磕头说,“丑娘娘明鉴,求求你,我只有这一个心愿了!”
阿丑一手叉腰,使唤黑白无常说:“我未必打得过歹人,住那么气派的院子,肯定有很多护卫。你们在就方便了,直接将他魂勾走!我不会下幽冥的法术,你们把我的魂一起勾了,我去和阎王解释。”她说着,拍拍自己腰间的那一串木牌。
黑白无常站定不动,阿丑皱眉,拍了拍青狮脑袋说:“他们不肯动手,你跑过去把歹人咬死,若是我老婆计较你杀生,我一定帮你解释。”
“……”青狮伏在地上不肯行动,嘀咕说,“我可以将人踩住,你来杀生,若是菩萨计较你杀生,我也帮你解释。”
阿丑琢磨了一下,觉得也行,就像十八罗汉被打入轮回,不也是一种死吗?自己不是想杀生,是想将歹人打入地府受审判。
“这……这……”黑白无常开始冒冷汗,脸上表情格外为难,小声说,“丑娘娘,如果是个无名小卒,此事……也能商量,可是,可你们口中的歹人,并非普通人呀。”
此言一出,阿丑更生气了,说:“你们当初在花果山勾我和阿猴的魂,是觉得我们是普通人普通猴好对付吗?你倒说说,那歹人有多特别,难不成,也是个在人间的神仙?”
黑白无常尴尬笑着不回答,看向女鬼。
女鬼与黑白无常的视线对上,突然就崩溃了,大喊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间的权贵,官府不敢惹,阴曹地府也不敢惹吗?那岂不是他死后,还能作威作福?啊!啊!?”
女鬼崩溃地扑向黑白无常,面容变得青黑,双目泛红,平短的指甲快速变成黑长且锋利的模样,强大的怨念让她成了厉鬼。
见状,黑白无常也是神色一凛,最后劝说:“成了厉鬼可就没有投胎转世的可能了!你若敢伤鬼差,只能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等下!”阿丑大喊一声,不理解地拽住女鬼,“你们倒是有个人告诉我呀,那人多特别。”
女鬼双眼滴血,说:“那人是当朝的丞相,皇帝的舅舅。”
黑白无常低头不说话。
阿丑疑惑,问黑白无常:“所以呢,那人是哪个神仙?”
黑无常说:“他不是神仙,只是人间的身份特殊,寿命未尽……牵扯诸多大事。即便他将来还有恶事,也说明需要恶事的发生,乃是天地恒定之数。”也就是说,如果有谁因为这个歹人而糟了害,便是注定的劫难。
“怎有这样的道理!”阿丑气得捋袖子,说,“好,既然是人间皇帝的舅舅,人间的法不敢管,幽冥界的法也不敢管,那我去找玉帝!他一句话就能赦免,同样也能一句话就定罪!”
“哎呀丑娘娘,你冷静些!不过是一个凡人被打死的小事,你要玉帝来处理,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阿丑气得往黑白无常脸上各一拳头,说:“我也是凡人!不许你们说凡人的事是小事!”
阿丑心意已决,又担心在天上耽搁太久,人间时间飞快,没准黑白无常直接把人带去地府。如果带着往天庭去,也不确定鬼魂能不能适应那里的阳光。
“皇帝的舅舅身份特殊,你们不能改。那我要改她的寿命,现在就还阳。”
即便是普通人的寿命也不能随便改,能改也要汇报阎王批准。可此时阿丑眼神凶狠,若不答应,只会闹得更大,已经没有好好商量的余地。
黑无常抱拳说:“行、行,即刻还阳!阎王那边我们会解释清楚的。但是……她成了厉鬼,无法还阳。”
阿丑苦恼地抿抿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记得老婆给过自己赐福。
阿丑拉住女鬼的双手,说:“我有一座全新的山,如果你愿意就去那里生活。那里没有战乱饥荒,也没有强占田地、伤人妻女的混蛋。田地里谁种的粮食就是谁的,纺织的细布丝绸可以自己穿。”
浑浊的眼睛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但在听者耳中却格外虚妄,怎么可能存在那样的地方呢?如果真的存在,自己当然是一万个愿意。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递,阴冷的鬼魂感觉到生命的温度。她看向丑娘娘,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金光。
这一个只简单由三块石头形成的神像信仰,没有付出过很多的东西来供奉,自己也不过是回答了丑娘娘一个问题,但丑娘娘竟愿意为了自己到天庭去告状……甚至还邀请自己到丑娘娘的山里居住。
厉鬼流下了眼泪,身上的黑气消退,指甲也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血红的双眼也如从前黑白分明,厉鬼恢复成了普通鬼。
青狮一爪子推搡了下女鬼,女鬼跌跌撞撞掉入浅浅的埋尸坑中。
“唔唔——”女子在土下挣扎,一双手破土而出,自己挖开地面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阳后的女子无法看见黑白无常,只能看到阿丑和青狮。
阿丑让青狮驮女子回自己的无名新山,她自己则掏出柳叶舟独自往天庭去,在阿丑看来,这事非常简单,不过是陈述在人间遇到的事情,因为涉及人间皇帝的舅舅,所以只能找天上的玉帝来管。
阿丑坐着柳叶舟飘到天上,才到南天门,就看到太乙天尊匆匆忙忙过来,做出一副偶遇的模样。
“呵呵,阿丑啊,什么事往灵霄殿去呀?”
阿丑还记得十殿阎罗都是太乙天尊化身一事,猜是黑白无常已经和阎王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至于太乙天尊为什么来拦自己,就不清楚了。
阿丑回答说:“重要的事。”
“唉!”太乙天尊重叹一声,“先去我妙严宫坐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