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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哈哈哈哈哈,美莲王!我是三坛海会弼马温美莲王!”阿莲昂首挺胸,让天兵们前头带路,去会会那象妖。

阿丑原本就打算回人间去找菩萨老婆,便顺路一起下凡,听说象妖在雪山出没,她还没见过雪山是什么样的,要是觉得不错,等把象妖打跑了就占了雪山。

柳叶舟与祥云都往雪山去,此地寒风凛冽,才刚靠近些就觉得格外冷。哪怕如今的阿丑吃了很多灵果,又有功德在身,仍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满山的雪,白茫茫一片,与全是沙子的荒漠是那么相似又完全不同,阿丑立刻摇头否定占这山,太冷了,她这辈子已经受够了冻。

“阿丑,你也会冷吗?”阿莲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还以为只有植物才怕冷,会在寒冷的冬天死去。动物有厚厚的皮毛,人有衣服。

阿莲分了一个风火轮给阿丑,就飘在边上保持一定距离,顿时就暖和多了。

阿丑对着风火轮暖手,说:“当然会冷了,人就是又怕冷又怕热的。”说完,她疑惑地嘀咕起来,“为什么会有人来这么冷的地方呢,象妖吃人怎么不去人多的地方。”

在山神的带领下,阿丑阿莲和数十个天兵很快就在白雪茫茫的高山上找到了象妖。

此时的象妖已经恢复了原形,背上坐了一位衣着鲜艳、披帛飞飘、背后光相蒸腾的菩萨,正是普贤菩萨。

山神见了普贤才知道误会,满脸尴尬惶恐道:“哎呀!小神有罪!小神竟把菩萨的坐骑当成了妖怪!难怪神通广大呀!”

无垢纯白的雪山上,任何色彩都是那么显眼,也让一些本身就刺目的艳丽更为张扬,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红色的,是血?

普贤座下的白象面前,竟有一滩血迹,血迹前面,还有两个跪在地上的人正在拜菩萨。

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菩萨纵容白象吃人,任谁见了都觉得不对劲。山神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天兵也是眼神飘忽,不知道该如何执行“降妖除魔”的任务。

阿丑的柳叶舟直接飘了过去,就悬在白象边上,与普贤差不多高度,问:“普贤菩萨,你的白象是当了妖怪,被你发现了吗?它吃了什么?”

阿莲也单脚踩着风火轮飞下来,闻了闻白象说:“没有妖气,白象不是妖,可地上的血也的确是人血。”

“阿弥陀佛。”普贤被误解并未生气,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穿得很厚实的人,说,“他们是天竺的商人,想要到南瞻部洲开拓一方天地,只知晓山高,却不知如此高。”

天竺来了一个商队,以为翻过高山就能到南瞻部洲,却因低估了山势的险峻,被困在雪山之中直到食物耗尽。然而,本以为他们会自相残杀活下去,没想到,竟都愿意为了彼此牺牲自己,地上那几人就是自尽而亡,请求同伴吃掉自己活下去。

幸存的两人吓哭了,这才想起向佛祖菩萨发起祷告,祈求显灵救救自己。

当时普贤已经落脚峨眉山,因在南瞻部洲尚无信众,他主要是栽种一些花草树木,开渠引流,让灵气更为充足,其余时间也行人间普度,不过更多还是倾听西牛贺洲的供奉神像的信众们的祈求。

当他听到自己的信众遭遇如此惨剧,便骑着白象前来拯救。

这几人是天竺的香料商,也算有些家资,供奉虔诚多有捐金身。普贤感念他们的虔诚,且在危急关头还想着牺牲自己救人,实乃大善,便让白象将死者吞下。

“死者入白象腹,亦入五脏庙,乃轮回所。他们身在异乡,亡魂流浪无归所,此举是送他们往生所为,并非杀生之恶。”普贤双手合十,缓缓将原因道来。且死物腐败,吃下死物的白象还要承担业力,乃是消耗白象修行的功德,超度亡魂。

阿丑若有所思点点头,其实没听懂,只是他解释了那么一长段,应和表示在听呢。

阿丑问:“是说被它吃掉是好事?那它岂不是会故意吃活人?”

普贤摇头,说:“人死为物,死物为腐,才可化腐朽为神奇。若吃活物,便是杀生,岂会有好处?乃是罪孽呀。”

山神再次拜下,忙称菩萨慈悲。天兵也拱手作揖,称菩萨慈悲。

阿莲很是无趣,说:“不是妖怪,那就不打架了?”他倒是对这个骑白象的菩萨还有印象,之前和塔神打架着火的时候,这个菩萨来救火的。

天兵们是舒了口气,刚才在看到普贤菩萨的时候都琢磨着自己怎么死了,此时回想,自己竟会觉得菩萨纵容白象行凶作恶。

天兵们与阿莲说:“既然无事,我们就回禀玉帝吧。”

阿莲没打到架,不情不愿地回天上去继续当弼马温,问阿丑怎么不回去。

阿丑说:“我当了弼马温好多天,人间过了很多年,本来和我老婆说只一小会儿就去找他的。”

“那个三眼老婆?”阿莲嘀咕了一声,“哼,我们一起当弼马温多开心,他都没来找我们过。”

“不是杨戬,是我的菩萨老婆。”

阿莲看向普贤,说:“这个?”

普贤失笑,双手合十说:“呵呵……阿弥陀佛。”

“哎呀不是!”阿丑立刻否认,说,“是观音菩萨。”

阿莲还没有人教他天地之间的神仙人物,不知道观音是何人,只点点头抱怨一句:“你老婆可真多,跟你一起不公平,我去找阿猴玩了。”阿猴是他的朋友,他也是阿猴的朋友,多公平。

阿莲和天兵们离开了雪山。

跪在地上的两个信众还在感激普贤菩萨的救命之恩,并询问普贤菩萨在南瞻部洲的道场,愿意出资塑金身。

普贤摇摇头说:“我在峨眉山修行,塑金身便不必了,南瞻部洲多杀多争,天下纷乱初定,不宜大兴土木,百姓也没有填饱肚子以外的时间和事情。”

两位幸存的商人早就空无一物,货物早就在雪里丢失,商队的友人也死了。而山,延绵不绝,翻过这一座雪山,还有好几座雪山。

“阿弥陀佛。”普贤手一挥,将二人送回了天竺。

象妖的误会解除后,阿丑打算去落伽山找老婆,解释一下自己忘记了天上一天的时间差距。普贤则回峨眉山去,倒也顺路些许。

途中普贤将文殊、灵吉的道场选择也告知阿丑,文殊选了清凉山,灵吉选了小须弥,皆是灵气充足的福地。至于金蝉子,还没有能够单独开设道场的境界资历,他往南瞻部洲人间去转了一圈,对“多杀多争”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天下看似定了,可百姓们的生活没有得到改善,长久的战乱遗留难题在稳定后反而显得更为尖锐,他们没有吃的了。

人间出现了易子而食的荒唐事,金蝉子问菩萨们,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用法术变出一片丰收地给他们呢?

菩萨们说,轻易得来的不会珍惜,他们既没有得到机缘,也没有足够的善行能赐福,饥荒是他们的命数。

金蝉子摇头无法接受,说:“昔日佛祖以肉饲鹰,我也愿割肉救他们。”金蝉子每割一两肉,就能有一亩田丰收。

可是,吃不饱的人太多了,非他一人能够拯救。

而得到了粮食的人也没有因此活下来,粮食被征收走了一些,剩下的又遭到抢盗,稀粥都没喝上一口,就先被哄抢的难民踩死了。

菩萨们纷纷闭目不忍看,金蝉子流下泪来,也缓缓闭目,之后便回了灵山。

听完普贤所言,阿丑很是不满地瞪他,说:“金蝉子法力不及你们高,不能凭空变出来,你们宁可看他割肉,也不愿意多变点吃的。哼,我老婆肯定是跟你们一起久了,被你们带坏的。”

普贤说:“阿丑,世上并无凭空的法术,我们所变出来的粮食,都是我们得到的供奉,或是伽蓝僧侣们的供养。”

“你们的供奉那么多,分点给人怎么了。”阿丑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怎么要你点吃的都不肯。”

普贤叹息说:“我们信众广布,西牛贺洲同样也有贫苦饥饿。”自然是优先虔诚的信众。

“哼。”阿丑都懒得再问了,都是借口,不信就不救,算什么慈悲,有条件的慈悲,不就和买东西一样了嘛。

阿丑嘀咕说:“就应该先吃到了再说信不信。”

离雪山越来越远,温度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不冷了,飘在阿丑身边的风火轮转了一圈,自己就飞向天空去找主人汇合了。

地面有一持续的哭声,往下看去,是一个受了伤的姑娘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她过于瘦弱,头发掉了许多,胳膊纤细得似乎只剩骨头,肚子却因为吃土吃树皮而圆滚滚的。

就和饿死鬼一模一样。

那人马上就要饿死了。

阿丑对饥饿总是很敏感,看向普贤说:“伽蓝里的僧侣不会挨饿,如果她想皈依,是不是就能送去西牛贺洲的伽蓝里生活了?”

普贤摇头。

阿丑争论说:“是因为没机缘?被我们遇到就是机缘!就该让她皈依!”

普贤还是摇头,说:“伽蓝不收女子。”

“啊?为何?我老婆以前一直想让我皈依呀。龙女也是女龙,白素贞是女蛇,雷音寺我也见过女菩萨。”

普贤说:“通过考验的人、自我觉悟成佛者、被点化者,与芸芸众生不同。你通过了观音大士的考验,所以得了机缘皈依。阿丑,这是你的福气运气,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阿丑向来希望自己比别人多,听到自己有如此特殊的时刻,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开心的,却也转瞬即逝。

她从来不想皈依,却也不愿意不能皈依,才会在太上老君给仙丹开条件为不可皈依佛门时而拒绝。

这种特殊,让她感到伤心。如果自己不是通过考验的阿丑,只是一个想要吃饱饭的阿丑,听说伽蓝能够吃饱饭,想要皈依却不允许皈依……

只有每个人都允许皈依的时候,不皈依才是一种选择。如果只有她能皈依,皈依是特殊,特殊下的不皈依也是特殊。

“什么!”阿丑一直以为佛门就和钱一样,摆在那,皈依是人人都有可能的,只是多少的问题。此时才知道,如果不是被施舍,自己注定拿不到这一部分的钱,偷和抢在这事上无效。

“我就说那个疙瘩头讨厌!还骗人说众生平等!”阿丑气得咬牙,开始在柳叶舟里翻找囤的东西,有一些御马监里囤的仙果。

她不太舍得,唉,怎么总囤不住东西呢。

心中莲台上的观音缓缓睁眼,恍惚明白那天在地藏宫殿时的话语。

地藏以谛听为证,要求她所设地律变动,不可存私心。阿丑说,她当然有私心,只做有好处的事。

阿丑是芸芸众生,她可能是阿丑,可能是阿美,也可能是每一个凡人,对阿丑有利的,未必对阿美有利。

但对芸芸众生有利的,一定对阿丑也有利。

心中的观音元神笑起来,莲台下的地狱成了一池清水。

阿丑啊。

第57章 是十六天 他们都沉在这样的旧法之中……

远离的雪山的风不再那么寒冷, 声音却仍旧是那么尖利,和地面女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风,还是哭喊。

阿丑本想问普贤为什么, 可知道为什么又能如何?如果那姑娘能否皈依, 普贤菩萨能说了算, 也不至于刚才就断定不可皈依了。

“哼。”阿丑瞪了一眼没说话, 从柳叶舟里掏出几个仙果, 都是在御马监囤下来的,她只保证不饿就行, 总会担心将来挨饿的时候没得吃。

阿猴就笑话她, 劝她赶紧吃说:“把新鲜果子吃完了,里面的核就是种子,种下去就是树,又能开花结果, 得到更多的果子, 如此反复,就有吃不完的果子了。”

吃不完的果子, 就像花果山那样?阿丑默默将这事记住了。

“哼。”阿丑拿出果子瞪了一眼普贤就要往地面去, 但被普贤拉住。

“阿丑,生死有命,那女子命数到了,你即便是给她吃了果子, 勾魂的阴差也会来带走她的。你介入了因果,她死前还欠了你的恩,反而是把事情弄得更麻烦了。”

“真烦!”阿丑甩开普贤菩萨的手,说, “你没饿过,你不知道挨饿多痛苦。死后怎样,有十殿阎王按照生前功过来安排,活着的时候,至少不要饿死。”

她曾经挨饿的时候就想,要是天上能突然出现个神仙,给自己饱餐一顿,该有多好。等吃饱了,神仙就走,饿了的时候,再来。

可即便是观音到渔村度自己的时候,也没有直接给予吃食,总在说向善、讲经文。

她现在虽然还是人,她会飞了,有功德有法术,手里还有吃的,其实和神仙也差不多。

“不管她还能活几天,吃了我的果子一定觉得我慈悲。如此一来,别的神仙必须像我一样,才是真慈悲。他们若提要求不给吃的,就是假慈悲。哼哼,若是能早些这样,以前的我就能得到很多吃的了。”阿丑与普贤菩萨反驳完,就坐着柳叶舟飘了下去。

云端的普贤菩萨双手合十叹息,念叨着众苦本、障碍本、忧愁本云云,想以此说服自己所坚持的法。既然苦者在,为何不去改人间,反而将苦者作为罪孽的轮回归宿,以此劝诫警醒。

阿丑和孙悟空修改地律,却因此得了大功德,是否已经说明,推陈,乃是天地法则的大势所趋。

“阿弥陀佛。”普贤摸了摸白象的脑袋,说,“白象,你挨过饿吗?”

白象鼻子卷起来微微晃动,没有。

普贤很想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可是,成佛者已经没有饥饿。

普贤重重叹息一声,没有再拦着阿丑,坐着白象回峨眉山的方向去,那边周围不少荒地,干预因果的事情不能做,让附近风调雨顺还是可以,其余事情,就看凡人们有没有那缘分吧。

这边降到地面的阿丑匆匆忙忙将走路摇晃的女子扶住,一把将果子递到女子手里,说:“快吃,这可是仙果呢。”

那女子见到果子,立刻收住了哭声,夺过果子狼吞虎咽地啃起来,随着仙果咽下,那因吃多了土而圆滚滚的肚子快速瘪了下去。

“等下!果核别吃,还给我!”阿丑用力抢过果核,又递过去一个同样被那女子快速吃掉,乱糟糟头发下是满脸的疑惑,

这年头,怎还会有人白送果子?

“啊!”女子看清送果子的人后,吓得手中果子都掉了,没站稳跌坐在地,又匆匆忙忙将果子捡起来先啃了再说,哪怕这是个要吃自己的妖怪,能先把自己喂饱,自己也是愿意死的。

阿丑见她又是狼吞虎咽,再次去抢果核,说:“哎呀,都说了果核还给我!”

两个仙果下肚,那女子就连气色都好了很多,愣愣看着眼前样貌丑陋的妖怪,闭上眼睛说:“你要吃我,你就吃吧,至少我是个饱死鬼了。”

“我干嘛吃你,你真奇怪。”阿丑看她吃饱了,就好像曾经的自己也吃饱了,心里头有一种满足感。

她记得老婆说过,阎浮提世界无数可能,或许因为此举,有某个须臾的阿丑也确实得到了不求回报的神仙白送了两个果子。

可能在一个微寒的清晨、在一个沉闷的中午、在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

阿丑拿走两个果核,便走回到柳叶舟上,没有给女子提任何要求。是自己想要将果子给那女子,她失去了果子,但得到了满足。

柳叶舟飘起来,阿丑还要去找座山头占领,在那种下仙树,这样就有源源不断的果子。

“仙人,你叫什么名字——”地面的女子这才反应过来,给自己吃果子的并不是怪物,只是一个丑陋的神仙。

仙人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就飘走了。

她没有华美的仙衣,甚至有些不修边幅,衣服上有很多明显是手随意抹在裙摆上的痕迹,又皱又脏。头发比寻常女子们短很多,没有发髻也没有任何的装饰。

腰间挂着一串装饰,像是一些木牌和海螺,在天上飞行时被风吹动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那女子走了两天,走回到了娘家投奔,这边饥荒不算严重,勉强能糊口。

女子与人们说了自己遇到神仙相救的事,不知道那是什么神仙,只知道很丑,便加尊称为丑娘娘。

女子虽吃了仙果,不至于饿倒在地等死,也只够她回娘家再见亲人一面。正如普贤菩萨所说,时间到了勾魂的阴差也还是会来。

而丑娘娘,经过几天的寻找,找到了一座还算满意的山。

山势不高,周围平地居多,河流环绕,风景优美。

阿丑敲了敲地,试着将山神土地敲出来,然后问:“这山有人占吗?叫什么山?”

山神作揖回答说:“此山名为岘山,无人占。”

“太好了!那这里就是我的山了!”阿丑高高兴兴将两枚仙果的果核埋在山上,按照生长恐怕要个几年。正好要回落伽山看菩萨老婆的,让他一起来这种树,毕竟,这可是她选中的新家!

阿丑仔细将土拍严实,随意往衣服上一抹,坐上柳叶舟就回落伽山去。

短腿的山神在地上追,根本追不上柳叶舟,山神想说,这山没人占,但是有神仙占呀。

柳叶舟很快就消失在山神的视线里,向着南边的方向飞去,离落伽山越来越近。

前山的莲池旁,龙女正在闭目打坐,莲池里的锦鲤在水下看着水上的影子。

一条体型略大的青蛇游走在莲花池旁,百无聊赖道:“修行,唉,好无趣呀。白蛇是怎么坚持修行那么多年的。”

龙女缓缓开口说:“动物修行都是为了修成人,等成了人,你就知道人间的好,更愿意修炼了。”

青蛇连连摇头,说:“当人哪里好,我们来落伽山之前见过好多人呢,人的日子还不如我们当动物快活。”

锦鲤尾巴甩甩水,帮着龙女说:“那是因为南瞻部洲多杀多争!如果是灵山脚下的人,一定日子可快活了呢!”

青蛇还想反驳,看见了快速飘过来的柳叶舟,自言自语说:“是阿丑?”

龙女也睁开了眼睛,看到阿丑已经落地,急匆匆收了柳叶舟就往潮音洞跑去。

“菩萨往人间去普度众生了,这段时间都不在落伽山。”龙女好心提醒一句。

阿丑收了步子走过来,不知道人间多少年,龙女自然是没有什么变化,青蛇变大了许多,估摸着拉直了和自己一样高了。老鼠还是老鼠,只是尾巴没了,它说这是有尾巴的动物修炼第一课,要学会把尾巴藏起来,才好开始化形。

蜘蛛不知道去了哪,可能在林子里结网。

“我老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阿丑随意在莲池边上坐下问了一声,想起龙女爱干净,就把手往莲池里清洗。

锦鲤哼哼两声游过,小声嘀咕着:等着吧,没准十来年都不回来。

“邦邦——”熟悉的拳头砸下来,锦鲤又哭了。

龙女哭笑不得,摇头说:“不知,大士没说。”菩萨出门普度众生,有一半的时间龙女是随行的,一些考验较大较难,需要配合。但近些年菩萨都是单独行动,普度的方式也有所变更。

她听菩萨提起过,变得……或者说是回退了,变成很多年以前普度众生时,不设什么大考验,也没有什么绞尽脑汁才能想解决的难题,更不会有凡人绝对办不到的事情。

只需要对方心存善念,哪怕是被欺负时阻止一句、摔倒时搀扶一把、甚至仅仅是眼见苦楚时的恻隐之心,都算善念,因此就能得到赐福。

“你都不知道,那岂不是遥遥无期。”阿丑就琢磨着回天上去再待一天,然后去看看埋在岘山的种子如何了。

她正要走,又想:是我顾着玩忘记了时间,老婆肯定等了很久呢,好吧,那我也等他几天。

阿丑便去潮音洞等候,她随意趴在地上,念叨着:“地母地母,你在所有的人脚下,你快告诉我老婆,我在家里等他呢。”

微风穿过竹林,竹子摇晃,树叶梭梭,发出如同海浪般的声音。

很轻的,是赤足踩在落叶上的声音,阿丑扭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着这边走来,身边青狮伏地吐着舌头喘气。

“阿丑。”观音唤了一声,她与普贤对皈依的讨论,以及救那陌生女子之事也全然知晓。

众生平等……

当世界一年年往后走时,当时间足够长时,世界一定会出现一个划分的节点,当时之人并不知晓,唯有在百年、千年后,人们提起那个节点时会说:旧时,后来。

天地新灵的诞生,或许也意味着此前世界,为旧世界。她改地律,于是,有了旧法与新律。

那么佛法呢。

“老婆你回来了!”阿丑高兴地从地上站起来,一如既往地跑过去抱住自己的老婆,她还想说什么,却见今日的老婆竟格外认真地盯着自己。

观音看着她的眼睛,想知道天地新灵能给世界带来如何的“新”。

没有人可以质疑佛法,就连佛祖也不例外,因为他们都沉在这样的法之中,只有新人,才能做到。

阿丑很高兴,老婆终于不是闪闪躲躲地看自己了,她说:“我去天上当弼马温,一不小心多待了几天,可不是故意骗你的,也不是记恨你当初回娘家一天结果是一年,就算是,那我们也扯平了。”

观音点点头说:“一天扯平十六天,阿弥陀佛。”

“我居然待了那么久吗?”

“……”老婆却不回答了。

第58章 我没有等 玩够了记得回家就行

落伽山在人间, 有日出日落,有潮汐变化。

日月轮转,星辰推移。

“十六天。”阿丑嘀咕着这个数字,说, “人间就是十六年……十六年, 都够再长大一个我了。”

当她回首那十六年, 是那么地漫长, 却又只是昨日的刹那。

阿丑牢牢抱着菩萨, 仰头对上那双慈悲温和的眼睛,问:“你等了我十六年吗?”才问完, 她又自己否认, 十六年那也太久了,何况老婆总是那么忙,忙着忙着可能就忘记。

菩萨垂眸,缓缓道:“没有等。”

“没有等?一天也没有等?”阿丑气得松开手, 叉腰说, “我还等过你半年呢!我那时候是不知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所以很失望。你知道时间不对, 我也只贪玩了十六天, 你不应该怪我。”

菩萨点头,说:“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等你。只是在数,你到天上去几天才会想起这。”一缕元神伴在心中, 既然未分开,又说什么等不等。阿丑虽是个快十七的姑娘,心性纯粹混沌,和孙悟空、灵珠子一样, 都是向往自由和快乐的生灵。

他们玩在一起,不是孩童无忧无虑的快乐,是生灵本身的源力,他们哪怕再长一百岁、一千岁,都可能因为贪玩而忘记回来。

在这里的人,不必担忧她不会回来,不必疑惑为何还不回来,只需知道她高兴。

她肯定会回来,因此不必停滞下自己的事情去特意等候,也不必时刻牵挂影响到身边的人,菩萨还是菩萨,还在普度众生,只不过在她回来的时候,自己也早些回来。

阿丑自然听不出“没有等”的其他意思,心想自己后来也确实不等老婆,他不等自己就算扯平了。

一开始急匆匆回来,是怕老婆等自己等太久伤心,既然他说没有等,她心里就舒坦多了,便说另外一件事。

“桀桀桀——我占了一座山,我还在山上种了仙树!”阿丑高兴地向老婆陈述着自己的打算,“等树上结了果子,再把果子吃了,把果核种下去,又有更多的仙树,到时候,那座山也像花果山一样。”

阿丑又重新抱住老婆,美滋滋地说:“要是疙瘩头反对这门亲事到落伽山找麻烦,你就可以藏我的山里去。”

观音摇摇头,且不说佛祖对诸天菩萨罗汉们都十分敬重,观音更是重中之重,岂会找麻烦呢。倘若真有什么麻烦事到连菩萨都需要躲藏的地步,就一定是最不能藏的时候,要站出来。

“阿弥陀佛,阿丑,我即便不在落伽山,不在灵山,也该往人间去。”菩萨回答。

阿丑若有所思,老婆不想藏起来,那就说明老婆会和疙瘩头说清楚。

“桀桀桀——”阿丑高兴地笑起来,说,“那你要去我的山里看看吗,帮我把仙树种好。”

“去罢。”

菩萨坐上青狮,阿丑坐进柳叶舟。

青狮飞得极快,柳叶舟是飘的,根本追不上。

菩萨说:“狮儿,且慢些。”

青狮放缓了些速度,柳叶舟还是很遥远。

“狮儿,再慢些走。”

“……”青狮改为散步。

柳叶舟飘过来,阿丑怒视青狮:“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你认识我的山在哪吗?”

“是你飞得太慢。”青狮不敢反驳菩萨,只能反驳阿丑,“你的柳叶舟装了太多东西,那么沉,都是你的贪念,自然飞不快。”

柳叶舟里现在东西说多也不多,一个红葫芦、一些仙果,以及从老婆脖子里顺走的一串华宝项链。

听到青狮这么说,阿丑认真思考起来,是不是那串华宝太重了,是首饰也是法宝,没准和乾坤圈金箍棒那样重达几千几万斤呢。

阿丑看向老婆,发现他脖子里又有了新的华宝,五彩斑斓的宝石有溢彩流光,晃动时闪耀着璀璨刺目的火彩,像朝阳、像霞光、像一切美丽的颜色和光。

阿丑想更近些看,便抓着狮子尾巴从柳叶舟爬到菩萨的祥云上,然后收了柳叶舟,自顾自也坐到了青狮背上,趴在老婆的肩膀上仔细看那串华宝。

“真好看。”她凑近伸出手去碰这串华宝,温热的指腹碰到菩萨没有温度的胸膛。

“阿丑。”菩萨垂眸,说,“坐端正些,不要掉下去了。”

“哦。”阿丑惜命,因此重新坐好,她看着身边快速略过的云雾,心想青狮比柳叶舟快了好多呢。

如今自己在御马监当弼马温,既然是掌管御马监的头目之一,弼马温骑走一匹天马当坐骑应该没问题吧。阿丑记得天条,私自将天马占为己有是犯天条的大罪,可天马本来就是弼马温的,想必是不犯的。

“……”

阿丑理所当然地想着:等回了御马监,和阿猴阿莲说一声,我们每人一匹天马,今后去哪都跑得快。嗯,弼马温给自己老婆也牵一匹马,应该也可以。

“……”

察觉到老婆的视线,阿丑担心老婆掐指一算知道自己要送他一匹天马,那就没有惊喜了,连忙转移话题。

“老婆,这十六年你在做什么呢?”

天上十六天,人间十六年。

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一如既往在人间普度众生,时而在西牛贺洲救助信众,时而到南瞻部洲入世,偶尔在伽蓝显灵告诫僧侣,偶尔扮作老妇站在百姓之中。

在更改了用背诵佛经度人的方式后,菩萨掉的眼泪更多了。饶是能滋润万物的甘霖,也淋不去人间千苦万难。

诸多事情,在回答时不过一句:“如寻常耳。”

阿丑连忙说:“怎么就四个字,十六年的时间肯定有很多事情!难道你又变成渔女思凡去了!”

“……”菩萨无奈,便随意挑了一些普度时遇到的人和事说。

正说到某次因知天命而往皇宫去救人时,狮子却停下了脚步,阿丑也往下看去,已经到岘山了。

故事也就先搁置着,阿丑立刻带着老婆去找自己栽仙树的地方。

菩萨从云端走下来,环顾一圈已然知晓,摇摇头问阿丑:“阿丑,你当真占了岘山?这里兴许是有主的。”

“当然,我问过山神,这山没有人占!”

然而话才说完,就看见林间穿行过一名老者,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些侍从保护。

那老人往高处去,在一块石头前拜下,说:“师父,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时间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话音落地,那块石头上出现了一个手持拂尘端坐的老道。

老道缓缓点头,笑着说:“没有什么吩咐,让你此时前来,只是因为你的时间到了,张良。”

“我的时间到了?我的时间到了……”被称作张良的人恍然大悟,又拜下说,“我当归去也。”

“不归去,与我往也。”老道拂尘一挥,原本已经苍老的张良又变成了年轻时的样子,隐世修行的朴素衣物也变成了广袖道袍,“张良已死,今后你便是凌虚真人。”

跟随在后面的侍从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纷纷跪拜高呼神仙。

目睹了这一切的阿丑很是疑惑,问:“这老道是什么人,他也是在度人吗。”

观音双手合十,与阿丑道来:“岘山,乃是赤松子道场,他是常住人间的地仙,乃前承炎黄后启尧舜的帝师。”这个资格放在天上太上老君、太乙天尊等中或许不够看,但在地仙之中已经是极高的了。

“什么!山神骗我!”阿丑气急败坏开始疯狂跺脚,想把山神跺出来问个明白。

山神从地里冒出来,特意保持了些距离,行礼说:“菩萨,大仙,有何吩咐?”

“你骗人!不是说这山没人占吗?”阿丑捋起袖子说。

山神说:“小神没骗人呀,赤松子乃是神仙,又不是人。”

菩萨拦住阿丑挥舞的拳头,说:“张良乃是汉之开国功勋,为何会来寻赤松子?”

山神作揖,认真回答说那张良功成身退,很早就拜了赤松子为师,在外隐居修行。近来张良的寿命将尽,赤松子便让张良回到人间去处理完未了的事,因此被一些侍卫盯上,本意也是保护他的。

菩萨微微垂眸,两家共同传度之事只有口头约定,神佛们单独的普度行径还是存在的,看样子赤松子就是在另辟蹊径。

菩萨上一次见赤松子,并没有很久远,也就只在一年前。

正是刚才想与阿丑说的,去皇宫救人一事。

去年皇宫之中出现了厉鬼,对皇太后吕雉纠缠。那厉鬼是数年前被吕雉所杀的宫妃,由于死得太惨,怨恨极深,竟从地府逃了出来,要向吕雉索命。

吕雉寿命未到,有此劫难,神佛自然不能纵容厉鬼所为,且如今天下系在她一身,若被厉鬼所杀,天下只会更乱,那时生灵涂炭又不知道是多少罪孽。

观音化作一位驱鬼的方士,来到宫中为惨死的宫妃超度,消去恶鬼业障,黑白无常出面,将把她送回幽冥再判。

事已完毕,空中却降下一位老道,感念宫妃惨死且报仇无望,便点化了宫妃亡魂,赐封为戚姑,掌厕事。

同样也是赤松子。

张良有开国之功,将来必被传颂,此人皈依道家,有利于将来传度道法。

戚夫人虽没有大功,却死得太惨,后世必然同情,赐神职受人供奉,同样有利于传度道法。

阿丑看了看赤松子,又看了看自己老婆,说:“老君之前给我丹药,要求我不能皈依佛门,佛门是不是也有如此的要求?”

没等老婆回答,阿丑就想明白了,说:“哦!你们在抢人!”

第59章 赐福于你 却不知为何要诵一声阿弥陀佛……

东胜神州, 道之祖庭。西牛贺洲,佛之根本。

北俱芦洲,蛮荒之地。南瞻部洲,多杀多争。

神佛来到这多杀多争之地, 争了起来。

阿丑却很是高兴, 原来老婆也会争抢嘛, 只不过和自己争的俗物不同。

桀桀桀——

她心里大笑, 几次想要开口又收住。是想问老婆, 要不要一起去抢了他们,你要抢人, 我要抢山, 多好呀!

观音知道她所想,不由轻叹一声。如今菩萨在南瞻部洲普度,已经不以背诵抄录经文为前提,也不讲信奉佛法的大道理, 只是见善而赏, 见恶而惩,正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人们只知道执行此事者名唤菩萨, 具体叫什么菩萨不知道, 是哪家的神仙也不知道,没有要求回报塑像金身,也没有要求常诵佛号,悄然显灵, 悄然离去。

倘若以为菩萨是天庭的仙人也罢,将来知晓是佛门弟子也罢,这都由人们自己来选,所行只为度众生耳。

菩萨看着阿丑, 听到她心中反复在犹豫抢还是不抢。

最终阿丑想:抢山抢人肯定要打架,老婆定是不愿意打架的,我又打不过。哼,这山也没有好到非它不可,不要了。

阿丑说:“这山里的动物树木肯定都和那老道熟悉,我占了山还麻烦呢,我要重新选一座更好的。”

她来到种下仙果的位置,将果核挖出来带走,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感觉自己白跑两趟,阿丑又不甘心,坐着柳叶舟在山林里兜了一圈,随意摘了几十个果子囤起来,这才觉得心情好些,不算白来。

她随便挑了个果子就咬,才下口,想起来老婆一直在边上看着自己呢。

“老婆,我摘了个果子给你尝尝。”阿丑将手里的果子在衣服上抹了抹,递给菩萨品尝,看似是一个小小地、尊敬地、供奉菩萨的善举。

心里却是想:老婆吃了果子可不能说我偷东西,他自己也吃了呢,如果指责我偷果子,那我们就是一起偷的。

“……”观音无奈笑了笑,她竟要拉菩萨当贼,岂有这般无赖。

菩萨接过果子,上面还有她刚下嘴的牙印。

“……”向来是信众们争抢神佛享用过的贡品,岂有自己先咬一口再给神佛品尝的道理。

菩萨手里拿着果子,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沉默着。

林间风吹动落叶,太阳光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跟随张良过来的侍卫渐渐离去,赤松子与张良说完也察觉到了这边的两位“来客”。

赤松子让张良先回石崖洞天去,自己过来接待宾客。

“菩萨——”赤松子远远就唤了一声,悠哉悠哉抱着拂尘走过来。

阿丑一把抢过老婆手里的果子放回柳叶舟里,警惕地盯着走过来的赤松子。

老婆可以被她骗成一起偷东西干坏事,但不能被别人误会成偷东西。那可是最慈悲的观音菩萨,她可听不得自己老婆被人议论坏话。

“贫道稽首了。”赤松子笑呵呵与菩萨见礼,又看向阿丑,“这位小友是?”

“阿弥陀佛。”观音掐诀回礼,道,“这是阿丑,路过此山误以为无主,才在此停留。”

“哦,是阿丑啊。”赤松子笑得更乐呵,地仙们生活在地上,有足够多的时间去串门走访,讨论一些听闻趣事。

要说如今大家议论最多的趣事是什么,自然就是大西天的观音尊者为普度众生嫁给了一个丑姑娘。最开始这事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为了度人嘛,以美色、利益诱惑,行非常之事,都是能理解的。何况人生短暂,哪怕花几十年度人,在神仙们看来也没任何问题。

前提是,在凡人眼里的菩萨,也还是个凡人。

神仙显露真身时,就代表度化已经结束。此后,神仙继续去其他地方普度,凡人无论是继续生活还是轮回转世,都已经没有任何关联了。

“我是阿丑,怎么了。”阿丑没有和赤松子见礼,因为他也没有给自己见礼。她往前一步,挡住柳叶舟里的果子,然后将柳叶舟收了起来。

“哦,呵呵呵没什么,来者是客,可以到我洞府坐坐。”赤松子笑着说。

“去的话,你会把洞府送给我吗。”阿丑直言。

“……”赤松子愣住,张了张嘴组织了下语言,说,“为何去洞府坐坐就要把洞府送给你?”

阿丑说:“你要我去洞府坐坐,是向我提要求。把洞府送给我,就是我答应要求的条件。”

“唉,哎哟,哈哈哈哈哈哈。”赤松子无奈大笑,摆摆手看向菩萨调侃说,“这可真是坐不下的大佛了,菩萨呀,你择夫婿的眼光真不错。”

“阿弥陀佛。”观音只诵佛号,对调侃并不做回应。

阿丑反驳说:“我可不是大佛!我也没有皈依佛门!”不过她也没有特别生气,因为赤松子还是夸了老婆和自己的嘛。

赤松子无奈,作揖说:“罢了罢了,我送客便是。”说时对阿丑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又看向观音,眼中不再是调侃,而是一种猜想和质疑。

佛门如此照拂一个凡人,还让观音尊者单独度化,去过灵山天庭还到地府修改了地律,难道是想借这凡人另辟蹊径传度佛法?

赤松子并未问出口,目送两人离开岘山。

汉王朝的建立,修为大者已经都隐约察觉到的传度的时机。虽曾有约定两家共同传度,由应劫者入世,可时间漫长总有变数,又听闻几位大菩萨到南瞻部洲来设下道场……谁还不是打着争抢的心思呢。

阿丑和老婆坐上青狮在空中查看各座山峰,不是有主了,就是不够灵,或者太小不够场面。阿丑也是这才知道,人间的地仙挺多的,只不过地仙们忙于修炼,极少入世。

菩萨陪着阿丑选山,忽有所感,是自己在西牛贺洲的信众遇到了些麻烦,正呼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相助。西牛贺洲遍地伽蓝神像,去那比回落伽山方便多了,可借神像显灵。

“信众感召,我将往西牛贺洲。”观音手已掐诀,将往伽蓝金身去。

“啊……”阿丑心中失落,但很快就点头认同。老婆正是因为不偏私,普度众生,所以才会到渔村度自己,才会让自己的生活得到改善,因此得到了如今的事物。她如果拉着老婆不让走,不是害了别人,是害了自己。

不过,阿丑还是有很大的私心的,说:“你快去,也快些回。可不许又扮作渔女招夫婿,你已经嫁给我了!”老婆可以是别人的菩萨,但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老婆!

“阿弥陀佛。”

“等下!”阿丑拉住菩萨,又说,“不知道你去西牛贺洲要多久,万一顺便又去灵山待一天,上次,上上次我们分别,你都没有好好告别呢。”

菩萨自然知道她所说的好好告别是什么意思,心道:神爱世人罢了。

菩萨俯首,在阿丑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这是这次的,还有上次和上上次的。”阿丑得寸进尺,心里美滋滋地,却见老婆没有要补上的意思,她又不高兴了,只好自己抬起手,将手掌往自己脸上绕一圈,心里想起了别的老婆。

——哎呀,下凡匆忙,和阿莲老婆道别的时候都忘记和他说这事了。

——哦对,还有杨戬老婆!都道别好几回了,唉我真偏心,下次一起补上吧!

“……”菩萨看着她往脸上贴一圈的手掌,垂眸拉起她另一只手,眼中是无奈与温柔,这是什么,是对她大智慧的赐福,大慈悲的奖励,又或者只是一个道别的仪式。

阿丑的手总是暖和温热的,能感受到热血供养身躯时的虔诚,充满了生命力。这样的手,适合捧起雨天被淋湿了羽毛的小鸟、适合接住跌落尘网的蜘蛛、适合捞起搁浅的鱼、适合扶正歪斜的树干……

但是,当慈悲的力量无法以肉眼所见时,阿丑或许会因为口腹之欲,用树干烤了鱼和小鸟。

菩萨紧抿的唇没有温度,那么对温热的手来说便是冰冷。

为何大慈大悲的菩萨却没有温度,因为大爱要分给苍生,每个人能到的就很少,少到似乎谁也没有获得,因此没有温度。

亲吻掌心,赐福于她慈悲的外显力量。

菩萨松开手,心里却不知为何要诵一声阿弥陀佛。

“桀桀桀——”阿丑高兴地笑起来,双手轻轻拍自己的脸说,“一只手绕圈好麻烦,两只手就好多啦!”她便当着菩萨的面,双手将自己脑袋拍打一圈。

她笑得眼睛弯弯,浑浊泛白的眼睛比寻常黑色的眼珠更像月亮。

阿丑向来贪心,并未满足,她刚才说了,要补上次和上上次的呢,这才补了一次!阿丑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琢磨着还有一次补在哪比较好呢,哎呀都行,反正自己可以补无数次。

“桀桀桀——那还有……哎呀!”阿丑生气地跺云,老婆已经往西牛贺洲的金身神像去了。

不过,青狮倒是还在。

青狮满脸不情愿,说:“菩萨让我当你脚力。”

“脚力是什么意思?”阿丑反问。

青狮更不高兴了,说:“你的柳叶舟飘得太慢,各山之间往来耗时间,我暂且当你坐骑。”

“桀桀桀——”阿丑又笑起来,问,“你打架厉害吗,要是很厉害的话,我就不一定需要去占无主的山了。”

“我只会赶路。”青狮自然不想帮阿丑打架,否认自己有打架的本领。

阿丑嫌弃道:“真没用,天马灵智不及你都还会一招后踢呢。”

“……”青狮伏在云上不说话,想起菩萨交代,要让阿丑觉得它比天马好用多了,于是不情不愿地说,“我会咬人,也会踢人,但那都不算本事,我是佛门狮,不爱打架。”

阿丑觉得也有道理,毕竟是老婆的坐骑,和老婆一样不爱打架也正常。

“桀桀桀——”阿丑趴到青狮身上,顺了顺青狮的毛,她不似菩萨那样端正侧坐,而是像骑马那样正坐,两腿往青狮肚子上一蹬,“驾!”

阿丑又找了很多的山,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只好放弃像岘山那样的矮山。

在天上飞了一阵,看到了一座高山,也是山清水秀颇有灵气。

很可惜,山神说此山有主了。

前面很多山如此,阿丑都不生气,只默默去寻下一座山。那些山神虽见她丑陋,心里或许也是当做了妖怪,但山神法力低微,不敢惹事,又见有凶狠的青狮在,面上也要称一句大仙。

这山神却很是嚣张,还说:“有眼无珠的妖怪,连华山都不认得竟问是否有主。”

华山?阿丑觉得有些耳熟,但不知道是从哪听到过。

她讨厌山神如此语气,说:“华山怎么了,灵山我都去过呢。”

山神哼哼冷笑,说:“这的山主是谁,你竟不知?”

“不知道,难道也是疙瘩头?”

山神说:“华山乃是西岳大帝所掌!而正在此修行的,乃是三圣母!其兄乃灌江口二郎真君!”一副你该怕了吧的表情。

“咦?是我老婆的妹妹?”阿丑惊喜道,“她在哪,你快带我去见见!”

“……你胡言乱语什么,谁是你老婆?三圣母怎么会是你……不对,二郎真君就更不可能了!”

阿丑拍了拍青狮,说:“你告诉他,是不是真的。”

狮子伏在地上,懒懒点头。

正争论不休,一道美丽身影缓缓落下,笑问:“山神,出什么事了?”说话间已经看到了骑着青狮的阿丑,也是不由一惊,端详之后才缓过神来。

那是菩萨的坐骑,想必不是妖怪。

阿丑已经扬起笑脸打招呼,说:“你是三圣母吗?我是你哥哥杨戬的老公!”

“……二哥的,老公?”三圣母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修行出了岔子,导致耳朵出现了问题,怎会听到如此奇怪的事情呢。

三圣母将阿丑迎到洞府坐下,随意问了问什么情况,阿丑概述道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圣母大笑起来,很快又收敛恢复到端庄华山神女的仪态,清了清嗓子说,“原来是这样,我说二十几年前他能想到来华山看望我,原来是他自己‘嫁’人了。”

阿丑也是听三圣母讲起,才知道杨戬为什么说回去一趟,结果耽搁了好久。

杨戬答应嫁给她后,说要回灌江口去交代事宜,其实还折了一趟华山,然后和妹妹吵了一架,留在华山冷战了很久。

起因是三圣母救了一只狼妖,那狼妖害过几个人,受三圣母感化愿意认真修行改过自新,希望将来能够弥补犯下的错。杨戬到华山来看望三圣母的那天,却看到狼妖捡起三圣母遗落的披帛闻嗅,俨然是亵渎之意。

杨戬肩负降妖除魔的职责,打斗时发现这狼妖吃过人,便直接将狼妖打死了。

三圣母心软,认为狼妖已改过自新,让他往后行善救人,远比打死他好。更不说一条披帛的小事,它一只狼妖,自然有嗅东西的习惯,为何要往坏了去想呢。

“你觉得呢?”讲完事情,三圣母问阿丑。

阿丑回答不上,三圣母说的有道理,杨戬老婆职责所在也有道理。

没有得到任何偏向的回答,三圣母又开始数落起杨戬,自己在华山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讨论修行的,就这样打死了,什么哥哥呀,一点也不顾着妹妹的想法。

至于山神,三圣母说山神的耳朵不好,和他说话没意思。

青狮说:“他耳朵好着呢,是你话太多了。”

数百年孤零零在这修行,见到了人当然有说不完的话。

“我话多吗?”三圣母问阿丑。

阿丑点点头,又看在是老婆妹妹的份上摇摇头,说:“不多,但是我还要去找其他无主的山。”

三圣母失落应下,说:“对了,你叫什么?我叫杨婵,或者你和二哥一样叫我三妹也行。”

阿丑应下,从来没有什么年龄辈分的约束,便说:“我叫阿丑。三妹,我要走了。”

杨婵不舍得能说话的人走,也不是会拉着人不让走的性子,她点头应下,只说:“下次和二哥一起来,我和他再各自说说狼妖的事,你仔细评理。”

阿丑点头,离开了华山。

青狮驮着阿丑又去了很多的山,始终找不到满意的。

她看向人间,看到有一座不算大的石山,好些人在那凿。

一人说:“这山才多大,当年愚公移山比这难多了,只要凿通了路,生活方便多了,我们未必能享到福,后人能呀。”

阿丑问青狮,愚公移山是什么。

青狮简单将愚公移山的故事道来。

阿丑听后大受启发,桀桀桀笑起来,说:“既然找不到一座合适的无人占的山!我自己堆一座!”

第60章 他该遇劫 你敢咒陛下?!

为了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山, 阿丑开始寻找合适的地面,完全的平原有些不知从哪入手,她绕了一圈,找到一块荒地丘土坡。

连绵的土坡已经自然形成了山脉走向, 只是比起所见过的山峰太低了, 估摸着也就只有两三个人的高度, 就连丘陵都称不上。地面光秃秃的, 别说是树了, 一片枯黄的杂草,没有半点生机。

阿丑选择这块荒地土坡不是此地为风水宝地, 而是看到连绵的土坡半环绕的平坦位置竟是一个村落, 只不过如今空无一人,只剩下些废弃的屋子。

“桀桀桀——这么多屋子都没人要,那我就捡走了。”阿丑骑着青狮从云端下来,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味, 就连青狮都捂着鼻子。

“这里闹瘟疫了。”青狮平静地说。

阿丑问什么是瘟疫?

青狮只简单回答说瘟疫是人死后的尸体如果不能及时处理掉, 加之诸多外界原因,就可能会形成一种可怕的病。与生病的人接触就也会患上瘟疫, 且无药可治, 整个村子可能就因此覆灭。

在听青狮回答的同时,阿丑的慧眼也看到村子的一些过往。

很久以前,土坡原本不是土坡,也长着茂密的树, 树上有甜美的果子,坡下的平原同样郁郁葱葱,是个无人居住的世外之地。

后来,一群人为避秦时的赋税徭役与暴政, 迁居于此。

村民们依靠种田和摘果子便能自给自足,这里的人口也就一年比一年多。

新房子需要砍树搭建,柴火也需要砍树。人变多了,吃的不够,需要更多农田,便砍掉林子作为耕地。平原上的林子被砍得差不多了,又开始砍矮坡上的,久而久之,土坡变得光秃秃。

树越来越少,下的雨就直接蓄到农田里,洪涝和干旱都变得越来越频繁。

即使没有战争、没有徭役,饥荒还是降临了。

村子里的人们不知道外面已经王朝更替,以为还是可怕的秦,宁可饿死在村里也没有出去寻找生路。

第一个人饿死后,因为大家都很饿没有多余的力气举办丧事,便草草裹了一张席子,被蛇虫鼠蚁啃食。过了两天,村民们实在熬不住了,便吃掉了死者,瘟疫由此传开。

“人贪心,就会如此。”青狮对此有同情但不多,说,“如果不是他们不知节制的砍树,岂会有洪旱的劫难。”

阿丑很生气地给了青狮邦邦两拳,说:“如果不砍树就没有柴,冬天先冷死了!他们会死在这,又不是被树砸死的,是因为觉得外面会死得更惨!哼,你还是我老婆的坐骑呢,怎么一点都不慈悲!”

青狮敢怒不敢言。

阿丑推开一扇扇虚掩的门,大多数都是空屋子了,只有少数几家屋子里还有尸体在,是慧眼所见的一些青壮年,依靠着吃同伴的尸体苟活,然后祈求神仙能来救苦救难,祈求干枯的庄稼能够复生。

神仙没有来,所以他们还是死了,尸体被老鼠啃得不成模样。

“吱吱——”饿急了的老鼠从尸体的衣服里钻出来,蹿向阿丑。

“挨!”阿丑惊呼一声,抬脚就将那老鼠踩住,顿时溅出血一滩,就这么被踩死了。

青狮从门外探进来脑袋,幽幽道:“阿丑,你杀生啦。”

“可是它想咬我,被它咬的人会得瘟疫,岂不就是要杀我?”阿丑挪开脚,又往外走,她将整个村子都看了一圈,决定就把山堆在这里边上,白得一个村子呢。要是哪天英娘吃了长生的仙丹来找自己,自己就把一整个村子送给她,肯定是比她在长安的小院子大好几倍呢。

至于这些尸体如何处置,阿丑已经有了主意。

她看向青狮,说:“我之前在雪山遇到了普贤菩萨,他说神兽食腐是超度,你帮忙把他们的尸体吃了吧。”否则还要挖坑埋葬,被其他动物咬了又要染病,总不能留在屋子里,那多脏呀。

“你竟让我食腐!”青狮一万个不愿意,食腐虽有功德,可味道实在难吃呀。

阿丑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已经决定要把山堆在这,青狮不肯吃的话只能另外想办法。她掏出柳叶舟说,打算去搬运尸体,挪到没人也没什么动物的荒漠里去。

“等下。”青狮抬起爪子,按住了阿丑的脚,瘟疫死的尸体凡人可不能长时间接触,她若是染了瘟疫死掉,自己哪能逃得开责任。

其实阿丑吃了那么多灵果、仙果,又有不断增长的功德加护,凡间的疾病是很难纠缠到她的。

青狮就怕万一,谁叫菩萨嫁给了她呢。

“哼。”青狮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只轻轻吸一口气,那死者就被吞入腹中。它又到其他门户一一排查,将村中的尸体和白骨都吃掉,满脸褶皱拧起,不断张着嘴干呕。

阿丑很高兴,开始琢磨去哪弄石头和泥块,她想要的东西太多,哪怕是山也这样。

“桀桀桀——我去每个山上挪一块过来,这样就相当于我拥有了所有的山!”阿丑重新坐到青狮身上,随意挑了个方向,让它先前最近的山上偷石头。

“……”青狮心想那么浩大的工程,她肯定坚持不了太久,便答应了。

能用在装石头的只有柳叶舟,可柳叶舟变化得最大,也只有普通渔船的大小,因此每个来回装的石头数量大小都有限。阿丑仔细地挑选着石头,来来回回乐此不疲,但一块石头或泥块,对于她想要堆成的大山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青狮已经不耐烦,说:“你这么搬石头,无异于精卫填海。”

阿丑又问:“精卫填海是什么?”

青狮说:“精卫因为溺水身亡,所以想填平大海,死后化作精卫鸟,不断衔石子去填海。”海那么大,如今四海风浪依旧,每年都有很多人溺死,所以精卫一定失败了。

阿丑听后若有所思,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听上去是差不多的事情,可听青狮的语气,好像精卫失败了。

阿丑疑惑问:“那个愚公,最后把山搬走了吗?”应该是成功了吧,否则那些凿山的人怎会以愚公为榜样。

青狮说:“愚公坚持不懈搬山,天帝为其所感,于是让两位大神将山挑走。”

愚公说的话是很有道理,但完成搬山这件事的并不是他和他的后人,是神仙的帮忙,所以愚公在活着的时候,山就已经搬走了。

“唔。”阿丑听着这个故事的结尾,和刚才听到时的感受完全不同。坚持一件事情不放弃,却不是实践完成了自己目标,是没多久就有神仙出手相助。

结果当然是好结果,却也因此让移山这件事显得不是人人都可为,因为按照神仙们的说法,不是每个人都有机缘的。

狮子以为的堆山,是一大块山壁山石堆叠,跑了十来趟就完成了,她每次只装一块石头、一块泥,这要搬到何年何月。

“你就放弃吧,你也是个凡人,照这个速度堆山,兴许等你寿命尽了都还没堆好呢。”

“哼。”阿丑不服气,掏出柳叶舟就往天上飞去。

青狮赶紧跟随,问她这是做什么。

阿丑说:“愚公有子子孙孙一起搬,感动了天帝。我去找我的老婆和朋友一起堆,没准也能感动玉帝呢。”

“……”青狮语塞,早知道不说泄气话,怎还跑去天庭了。

天上祥云七彩,一片神圣肃穆。

阿丑回到御马监,就看见阿猴正和一个身穿甲衣的强壮天将吵架。

阿猴牵着马不肯松手,与那天将说:“我乃弼马温,所有神仙取马都需提交文书通过,岂是你想取就取的!”

身边两个小神弯腰鞠躬,不断劝说阿猴松手别管,惹得阿猴更是生气。

那天将一把将两个小神推开摔在地上,威风道:“哈哈哈哈,孙悟空,你一个弼马温而已,不过是干些没人愿意干的杂活,我堂堂天蓬元帅还需要给你递交文书?你再不放马,我就是将御马监砸了,也全是你的过错。”

“呲——”猴子感觉到此人正在羞辱自己,他瞪着天蓬元帅说,“我乃玉帝亲封的弼马温,掌天界的御马监!所有神仙不论大小,取用马匹都需经过我同意!”

闻言,天蓬元帅笑得更是仰头捧腹,说:“孙悟空啊孙悟空,弼马温,哈哈哈,芝麻绿豆大的官,你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是你要照看好我们的马匹不出错,在我们取用时能立刻交来。养好了是你应该,养坏了乃是罪责。呵哈哈哈哈,竟说是经过你的同意。”

“呲——挨——”孙悟空气得跳到桌子上,掏出金箍棒就将御马监的牌匾砸掉,然后一棍子砸向天蓬元帅。

在御马监门口的阿丑听后也很生气,原来是那太白老头骗人!竟让她和阿猴、阿莲都干如此没用的职务。她又看向那挑事找茬的天蓬元帅,更觉得讨厌了,这什么破元帅之前在天河边遇到过,还骂她呢!

“青狮,你去帮阿猴!咬死那个讨厌的元帅!”阿丑不断拍打青狮催促。

“……”青狮往后退几步,可不愿意惹了无关的事情。

御马监里,天蓬元帅也掏出兵器和孙悟空打了起来,孙悟空正在气头上,下手不留情面,金箍棒砸下去,震得天蓬拿兵器的手发痛,连续几次敲打竟再拿不出兵器,被孙悟空一棍子打晕过去。

阿丑跑过去帮忙,孙悟空说:“走!我们把他拖去灵霄殿讨要个说法!”

一人一猴各自拽着天蓬元帅的一只脚,同往灵霄殿去,青狮远远跟着,心想糟了啊,都怪自己多嘴,让她安安分分搬石头就是了,一来天上就遇到了麻烦。哎呀,菩萨呀菩萨,狮儿我怎么办。

等阿丑和阿猴拖着天蓬元帅闯进灵霄殿,却见阿莲站在殿内,很是不悦地双手抱臂,浑身散发着要打架的气息。

阿莲离开雪山后,就和天兵们一起回来汇报捉拿象妖的任务,把象妖是普贤菩萨的坐骑一事道来。且说白象并未害人,是在超度亡魂,山神远远观望不敢靠近,以偏概全才有了误会。

此事原本也算圆满结束,阿莲成为三坛海会大神后的第一件任务轻轻松松。

玉帝也夸奖了两句,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竟让阿莲不必回御马监,以后就去天王殿行事,到李靖麾下,还给李靖封了个降魔大元帅的职务。

阿莲一开始听到去天王殿,只以为是换了个工作的地方,就应下了。一听要给李靖这手下败将当小兵,自然一百个不乐意。

“捉拿象妖,他不敢去,我去了。虽是个误会,此事也是我完成的!凭何还给他封了大元帅,你该封给我才是呀!他胆小又没本事,也该是他到我麾下!”阿莲据理力争,怒视金座上的玉帝。

仙人们认为李靖和哪吒,乃是父子孽缘,如今哪吒已经不记得前尘,李靖又没了塔,不妨试着好好相处。

见哪吒如此不给面子,玉帝叹息一声,说:“红莲花,你原本名叫哪……”

“坏老头!住口!”阿丑和阿猴闯到殿中,打断了玉帝想要解释的话语。

众仙家皆是一惊,视线落到被她和孙悟空拖进来的天蓬元帅身上。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打马虎,说:“两位弼马温,这是出什么事了?”

孙悟空呲牙跳到太白金星面前,气得揪着老头的胡子说:“哼!你们都是骗子!竟说弼马温是什么大官!”说完又为新朋友阿莲打抱不平,“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明明是阿莲的功,你们却给李靖升官,好不公平!”

玉帝皱眉愠怒,沉声道:“孙悟空,你……”

话还没说完,阿丑又往前站,指着玉帝说:“我还以为你比疙瘩头好呢,居然这么偏心李靖!”她想到自己天地新灵的身份,又想起之前菩萨老婆和太上老君商议两家共度时所说的应劫。

她其实还没懂她和应劫的关系,但此时为了嘴上痛快,她半威胁半骂道:“你不分黑白!和人间的皇帝一样讨厌,你更讨厌!皇帝还会死呢,你却不会死!你当神仙却偏私,迟早也有遇到劫难的时候!!”

此言一出,群仙震怒,纷纷上前一步。

呵斥道:“丑凡人!你怎敢如此放肆!竟敢咒陛下遇劫!”

阿丑和阿猴阿莲并肩站一块,说:“他不公平!坐在所有神仙都要听话的位置,却不能让所有人都服气,就是该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