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到殖民掠夺、黑奴贸易这样的天怒人怨的程度,但这种损公肥私,逮着普通老百姓薅羊毛的行径也实在令人唾弃。
“这种货色也能当男主,我感觉我可以当皇帝了。”柳绵绵忍不住嘀咕。
余国梁疑惑扭头:“啊?”
柳绵绵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她一指9号院的大门:“这里就是我婆婆家了,家里人都上班上学去了,白天只有刘婶在家。”
刘婶以极大的热情接待了余国梁,又是拿瓜子花生又是拿水果的,还麻利地做了两碗桂圆红枣鸡蛋糖水。
余国梁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年头城里住房条件不如乡下,城里一家人住二三十平方的比比皆是,乡下别的没有,总归地是有的,随便盖个茅草棚子,都比城里住得宽敞。
不过,哪怕是在乡下,余国梁也没见过这么宽敞的院子。
而且这还只是一进院子,后头还有呢,家里没那么多人,所以是空着的。
“这家里条件是不错。”余国梁捧着碗,珍惜地喝着糖水,问柳绵绵,“家里人都好相处吗?”
略略放低了点声音:“咱们虽然是乡下的,可也不是别人随意就能欺负的,要他们欺负你,你跟大哥说,咱们回村里喊人过来。”
柳绵绵心头微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也舀给余国梁,阻止余国梁舀回来:“我最近吃胖了好几斤,再吃衣服都穿不下了。”
随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家里人都挺好的,我自己上班拿工资,吃住在家里,婆婆还给我发零花钱呢。”
余国梁顿时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虽然嘴上说沈家要是欺负人,他就回村里喊人过来撑腰,可实际上余国梁也知道,能住得起这么大院子的人家,真未必是他们能抗衡的。当然,如果真出什么事,他们光脚的也不怕穿鞋的,但总归沈家能对柳绵绵好,那是再好不过了。
庄稼人想法都实际,好不好的,看钱花在哪里就知道了,柳绵绵自己能挣钱的情况下,婆家不让她交生活费,反倒还给她零花钱,这就是真的好了。
喝完糖水,余国梁拿过随身带来的布袋子,从里面拿出两个袋子,一个装的是晒干的野山菌,一个装的是一身棉布的睡衣。
“妈说你在城里生活,咱们乡下做的衣服不好穿出去,就给你做了一身贴身穿的,这布料软和,穿着舒服。”
柳绵绵摸了摸睡衣的面料,确实非常柔软,而且针脚也很细密,看得出缝制的人花费了不少心思。
“帮我谢谢妈。”柳绵绵想了想,问,“你们是明天回去吗?”
余国梁点头:“明天交完货,不管多晚,我们都准备连夜回去。在这儿受罪,不如早点回家。”这么多天下来,他们一起来的几个人都是身心俱疲。吃不好,睡不好的,真的不如早点回去。他还算好一点,老幺给他送过几次饭,都是有肉有菜的。
柳绵绵说:“那回头我准备点东西,你帮着带回去。”
余国梁没有推辞。
老幺回南城这一年多时间里,几乎可以说是音信全无,家里不管寄信还是寄东西,都没有一点回音。问题是寄的信和东西也没见退回去的,他妈心里惦记着,于是还是时不时地寄东西过来。
原来是被这边的亲妈给瞒下了。
这事回去肯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家里的,估计他妈知道了心里能好过不少。他如果还能带回点老幺给准备的东西,不拘是什么,估计他妈会更高兴。
“你抽时间回家看看,爸妈会更高兴。”
柳绵绵点点头,想起个事情:“对了,人贩子抓到了,柳锦诗也找回来了,听说受了点罪,现在还在医院。”
她停顿了下,问:“你要去瞧瞧吗?”
毕竟柳锦诗才是余国梁的亲妹妹,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身体里住着的还是另一个灵魂。
余国梁沉默几秒,摇了摇头:“她应该也不见到我。”
说不好奇是假的,自己的亲妹妹,听说还是军工厂这种国营大厂的干事,但明摆着人家看不起他们,不想认他们,又何必腆着脸凑上去?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知道她被救回来了,余国梁也就不挂心了。
化肥的事情已经解决,只等明天到约定地点去交接了,余国梁没别的事情,柳绵绵干脆让他留下。沈家这么大的院子,客房自然是有的,在这边好好睡一觉,也好过跑回去化肥厂旁边的招待所,去挤十个人一间的床铺。
余国梁觉得不妥当,这也不是柳绵绵自己家,而是她公婆家,自己就这么留下肯定不合适的。
不过他很快就被刘婶说服了,刘婶说自己要没把他这个娘家大舅子给留下来,回头沈教授和余主任回来了,肯定是要说她的,好说歹说把余国梁给留了下来。
柳绵绵去屋里拿了新的毛巾肥皂,让他干脆趁着下午没事,去隔壁巷子的国营浴室洗个澡松快松快。
沈维舟不在,也不好未经允许就拿他的衣服,柳绵绵原本想让余国梁把身上的衣服穿回去的。
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刘婶立马回自己屋里拿了一套王叔半新不旧的衣服出来:“这是前几年的衣服,他这两年年纪大了发福了,这衣服就穿不下了,余同志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穿吧。”
一个补丁都没有的衣服,谁会嫌弃啊?
刘婶既然都这么说了,余国梁高高兴兴地收了,跟着柳绵绵就去了隔壁巷子的国营浴室。
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洗澡还专门开个店呢,哪像他们乡下,都是院子里拿个水盆子随便冲一下的。
余国梁觉得新鲜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这回过来,苦是确实吃了不少,但是见识也真是长了不少。
回去能在村头的晒谷场上跟人吹上个把月。
晚上吃饭的时候,俞婉和沈伯康都对余国梁表示了热情的欢迎,俞婉还盛情邀请余国梁在家里多住几天,让沈维舟和柳绵绵带他到处逛逛,余国梁再三表示这次是公干,得跟着乡里的人回去,俞婉才作罢。
“化肥缺口大到如此地步了吗?”听说余国梁为了买化肥已经连续排队十多天,沈伯康大为惊讶。
他是一心都扑在研究上的,不太关心别的事情,隐约知道化肥供应不足,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柳绵绵看向沈伯康:“化肥厂销售科的胡科长,现在可成了红人了,天天有人请他到我们餐厅吃饭,不但吃牛排,还要喝价格高昂的红酒。听说请他吃一顿饭,他就能通融着给个三五吨的化肥。”
她用下巴点点余国梁:“想请胡科长吃饭也得有门路,我们前进乡没这个门路,想请都没机会。”
余国梁叹口气:“化肥厂的人说了,请胡科长吃饭的都是他自己的朋友,人活世上,哪能没个亲朋好友,胡科长帮着解决三五吨的化肥,那也是出于情谊。他们还说,人家在化肥厂有人脉,自然早就听到风声,早早来排队了,其实先把指标给他们,也是合情合理合规的。”
所以哪怕有人闹起来,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沈伯康紧紧皱眉,重重放下饭碗:“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胡说八道,胡作非为!”
余国梁被他吓了一跳,俞婉忙嗔道:“你说话就说话,摔什么碗。”
沈伯康脸色稍缓,摆摆手说:“余同志别见怪,我这人脾气就这样。”
他想了想,问:“既然如此,你们又怎么买到化肥的呢?”毕竟据余国梁所说,有些人都排了个把月的队了。
柳绵绵默默在心里给便宜公公点了个赞,到底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余国梁犹豫了下,就沈伯康这嫉恶如仇,一激动就四个字四个字蹦的态度,他可不敢说自己是找了“门路”买到的化肥。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柳绵绵接过话茬:“他们通过一起排队的人找了个门路,硝酸铵每吨贵六十,尿素每吨贵一百,他们一共买了三十吨硝酸铵,二十吨尿素。”
这下不止沈伯康脸色更黑了,就连俞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俞婉自己是国防工业办的,平时工作上和商业局也偶有往来,对南城各大国营工厂的情况相对比较了解。
她想了想,说:“我记得化肥厂的周厂长是部队转业的,和沈文山好像还是战友。印象中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怎么去了企业这么胡来。”
柳绵绵迟疑道:“这么说,那天我们去找我大哥,好像在化肥厂门口看见沈维鸿了,他和那个销售科的胡科长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她扭头看向沈维舟:“沈维舟是不是,你应该也看到了?”
一直没吭声的沈维舟深深看了柳绵绵一眼,随后点头:“嗯。”
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为了引出这一句话,还要装作一副突然想起来还不是很确定的模样。
这人,还挺能演。
沈伯康刚刚捧起的碗又“笃”地一声放了回去,他紧紧拧着眉头,思忖片刻,忽然站了起来,说:“余同志,就当在自己家,你慢慢吃,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先不陪你了。”
余国梁一脸茫然:“啊,哦,没事没事,叔你随意。”
说着眼神瞟向才吃了一半的饭碗,这城里人是不一样哈,吃饭吃一半跑去处理工作了,他们乡下人可没有吃饭吃一半跑去种地的。
柳绵绵看着沈伯康匆匆往正房方向过去,心说便宜公公还是个急性子,这饭吃一半,就去找他亲爹兴师问罪去了。
以沈伯康和“那边”的关系,柳绵绵可不认为他会给沈文山打电话,他的性格,绝对是直接骂到沈老爷子头上的。
毕竟养不教父之过嘛,孙子不教,父和父的父,都有过。
第27章 还是好好活着吧
沈伯康沉着脸走进书房,站在电话机前犹豫了一下,本想冷静冷静,哪知却越想越生气,干脆一把抓起话筒给军区那边打了电话。
正是吃饭的点,沈老爷子也在吃饭,听家里保姆说是沈伯康的电话,顿时欣喜不已,放下筷子就匆匆进了书房。
大儿子和他向来生分,这几年主动打电话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沈老爷子打听着研究所工作不忙了,主动给他打电话。哪怕如此,也是没几句就挂了。
“伯康,吃饭了没有?”沈老爷子问,“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沈伯康压着火气,沉声说:“气饱了,吃不下。”
沈老爷子:“……”
但凡换一个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他都得把人骂个狗血淋头。
当然,除了沈伯康,也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沈老爷子耐心问:“出什么事了?”儿子虽然不在身边,但什么性格沈老爷子还是清楚的。他和他母亲一样,为人厚道、正直、宽容大度,能让他这么生气的事不多。
沈伯康沉着声音把化肥厂的事情说了,又说了沈维鸿在化肥厂出入的事,纯粹客观陈述,没多一句话,说完之后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那头沈老爷子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脸色阴沉得滴水,半晌,他缓缓把话筒挂回去,喊了警卫员向卫军进来。
向卫军听完沈老爷子的吩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他没说什么,敬了个礼就出去了。
走到门口,向卫军被沈维鸿拦住,沈维鸿看了眼书房的方向,问:“向哥,我大伯给爷爷打电话说什么了啊,爷爷怎么打完了也不出来吃饭,生气呢?”
向卫军笑笑:“老领导怎么会和沈教授生气。”
沈维鸿一噎,却也不得不承认向卫东说的没错,老爷子倒是经常对他们父子横挑鼻子竖挑眼,对沈伯康和沈维舟向来脾气好得很。
他心里不太舒服,一则是向卫军说了个彼此心知肚明但他根本不想听的事实,二则他看出来向卫军是故意转移话题了。
老爷子明显是吩咐了他什么事,但他显然不愿意透露。
这是警卫员的基本素养,但同时也表示了,老爷子吩咐向卫军的事情是不能被他知道的。
沈维鸿抓心挠肝地好奇,却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向卫军出了门。
他原地站了会儿,出门去了团级干部的家属楼。
天已经黑了,沈维鸿站在家属楼前的路灯下,眼神温柔地看着二楼的方向。等了一会儿,有人从楼上下来,拎着簸箕去倒垃圾,看见沈维鸿:“哦哟,维鸿啊,你来找映雪吧,怎么不上去?”
不等沈维鸿回答,中年女人就提着嗓子喊了声:“映雪,维鸿找你。”
二楼窗户上探出两个身影,随后楼道里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两个年轻姑娘一前一后下了楼。
走在前面的是个圆脸,剪了个学生头,看着年纪小一点,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见沈维鸿,她笑得双眼微弯,问:“维鸿哥,你怎么来了?”
沈维鸿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说:“我找映雪说点事。”
正好,中年女人倒完垃圾回来,一手拎着簸箕一手就去拽圆脸姑娘:“侯彤彤,赶紧给我回来。”扯着人就走了。
跟在侯彤彤身后下来的姑娘,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长得挺漂亮,只是眉眼之间微带几分愁绪。
她走到沈维鸿面前:“维鸿。”
沈维鸿眼神一下子软了,含情脉脉看着对方,说:“映雪,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听了一定高兴。”
江映雪无奈地笑了下:“还能有什么高兴的事。”
父亲牺牲的抚恤金、这些年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跑了一趟南方,折了大半,满心挫败回到南城,又听见沈维舟结婚的消息……这阵子她真是感觉整个世界都一片灰暗。
沈维鸿心疼地看着她,柔声说:“你交给我的钱,明天就能还你了,还能挣好几倍,这不值得高兴吗?”
江映雪微微一怔,如果真能挣好几倍,那么自己在南方亏掉的那些也就都回来了。
只是,什么生意能在短短时间挣到几倍的利润呢?
江映雪抿了抿唇,并没有问这个问题,而是说:“那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仰头看着沈维鸿,一脸动容:“维鸿,只有你会这么帮我了。你知道的,我想挣钱并不是单纯为了自己,我想积累一些资金,好好干一番事业,在如火如荼的经济大潮中乘风破浪,也为这个举步维艰的国家尽一分力量。”
像沈维舟一样,成为这个时代中的佼佼者,他在科研领域发光发热,成为军工史上的璀璨明星,她在经济领域奋勇前进,取得同样令人瞩目的成就。
——这就是她曾经的梦想。
江映雪自然不会把这些话说给沈维鸿听,尤其是在沈维舟已经结婚的情况下,这些话她再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沈维鸿不知她心中所想,看着江映雪闪亮的眼眸,他感到一阵满足,就连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映雪,你的梦想一定会成真的。”
江映雪沉默几秒,脸上露出犹疑的表情:“维鸿,你做的事情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冒险。”
沈维鸿:“你想哪里去了,放心吧,我做的都是合法合规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任何危险。”
江映雪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你要知道,不管再多的钱,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沈维鸿感动不已:“映雪。”
求知巷这边,柳绵绵对发生在军区大院的事情一无所知,为了招待余国梁,今天晚上她请了一小时的假,吃完饭后就撺掇着余国梁一起去西餐厅“见见世面”,余国梁还在犹豫不决呢,刘婶倒是很有兴趣地表示自己想去。
于是后面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全家一起去西餐厅见世面了。
到西餐厅以后,陈经理得知柳绵绵的家人过来,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能看到钢琴的位置,还送了一份小吃给他们。
一家子刚吃过晚饭,自然不会点牛排、猪排饭这样的主食,俞婉做主点了几杯咖啡和果汁饮料。
刘婶看看插在玻璃杯口柠檬片,又看看杯子里的桔子汽水,叹息:“这玩意儿从瓶子里瓶子里倒出来,再插这么一片水果,这就要那么贵了?这不是忽悠人嘛。”
王叔尝了一口咖啡,皱皱眉:“这玩意儿苦的啊,跟喝中药似的。”他身体素质好,平时很少生病,也没怎么吃过药,这回倒是尝到了吃药的滋味儿。不过这东西可贵,再难喝也得喝了,不然也太浪费了。
余国梁的也是咖啡,喝了一口觉得有点苦,仔细一咂摸,又有点回甘,他倒是不排斥这个味道。
何况,都进了洋餐厅了,肯定得喝点洋人的玩意儿呀,喝汽水回去跟村里人怎么吹牛,谁还没喝过汽水了?
他小口小口抿着咖啡,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西餐厅里面的陈设,恨不得把角角落落都给记下来,回去好仔仔细细地给村人描述描述。
“这钢琴和风琴是不一样哈,看着气派多了,锃亮的。”余国梁感叹,“我们老幺真会弹这玩意儿呢?”
话音未落,琴声叮叮咚咚响起,一串串流畅动听的旋律,像山间清泉汩汩流淌,让听众的心也不知不觉跟着静了下来。
“绵绵弹得太好了!”俞婉轻声惊叹。
沈伯康点点头:“比我们研究所的老康好多了,老康还成天说自己是专业水准。”
沈维舟靠在椅子上,餐厅略显昏暗的灯光落下来,勾勒得他的眉眼益发深邃,他看着坐在钢琴前的人。她姿态放松,手指娴熟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神态是平时没有的专注和愉悦。
她是谁?
沈维舟的脑海中再次冒出这个问题。
在经历过死亡、穿越、重生这一系列的事情,见过异世种种后,沈维舟并不觉得“柳绵绵不是柳绵绵”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且,他也没有自大到,认为只有自己才能获得扭转命运的机会。
虽然汽水有点贵,咖啡喝不惯,钢琴曲也不怎么听得懂,但是大家还是很高兴,回家路上都还在讨论西餐厅。
“服务员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小伙呢,那个小伙子还喊我女士,哦呦,那态度比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哦。”刘婶乐得见牙不见眼。
“可不是,我来南城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客气的。”余国梁也说。不管是国营饭店还是他们住的招待所,服务员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更别说化肥厂那些人了,眼睛都长在脑袋上了,嫌弃的态度一点不掩饰的。
“那屋子装潢也好,除了咖啡味道怪一点,别的真是没一点毛病。”王叔也感叹道,“难怪人家生意好,那么挣钱呢。”
俞婉和沈伯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面对汹涌而来的经济大潮,国内各企业单位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回到家刘婶领着余国梁去客房,其他人各回各屋。
柳绵绵洗漱完后,直接鞋子一甩,上了床。
她捏捏有点酸胀的脚,心里琢磨着之前回忆原书剧情时就想到了的一个问题,既然现在这个时间点,是原主失落回到南城发现白月光已经结婚并且被新婚妻子气死的时候,那么问题来了,沈维舟这个白月光为什么依然好好的?
之前没怎么注意,今天仔细一算才发现,照原书的剧情,沈维舟应该已经死了的啊!
其实这期间还有一件事,就是俞婉遭遇车祸,不过她遭遇车祸的前提是原主私奔后她气不过去柳家理论,回来路上才出了意外。
没有私奔这件事,她不可能跑去柳家,自然也不会遭遇车祸。
所以俞婉能避开死劫是意料之中的,毕竟意外这种东西,有时候早一秒迟一秒可能都是天差地别的结果。
但是沈维舟这个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毕竟沈维舟身体差这个事实,是不会因为柳绵绵是否私奔而转变的,柳绵绵认为,不管私奔不私奔,沈维舟既然身体差成那样,应该早晚都会死吧?
想到这里,柳绵绵感觉心头闷闷的,不太舒服。
“你往里面挪一挪吧?”
沈维舟不知什么时候洗漱好了,站在床边看着她。
柳绵绵被吓了一跳,看他一眼,只觉心头乱糟糟的,闻言下意识就往里面挪到靠墙边去了,等回过神,就见沈维舟从床脚拿了他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铺在了床的外侧。
“……”
一不小心“高地”又被他夺回去了。
柳绵绵顿时扼腕不已,不过想想,他“死期已至”,也就不和他计较了。万一他真一命呜呼,这张床的里里外外还不都是她的?算了算了,让让他吧。
完全不知道自己再度被“临终关怀”的沈维舟看了她一眼,问:“明天交接化肥需要我一起去吗?”
柳绵绵摇头:“本来我是想去看看的,不过我不是打小报告了嘛,明天要是去了,沈维鸿看见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所以我还是不去的好。”
沈维舟看她一眼,她还挺坦荡,自己就给自己的行为定性为打小报告了。
“再说了,沈维鸿也不是傻子,明天有事也不会是沈维鸿有事,这种热闹不看也罢。”说着,把被子往上一拉,声音也变得沉闷而模糊,“睡觉了,晚安。”
沈维舟下意识回了句“晚安”,就听见她闷在被子里笑了起来。
盯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头发看了一会儿,沈维舟拉了一下灯绳,整个房间沉入一片黑暗。
沈维舟躺在那里,睁眼看着黑暗中的虚空,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隔壁低低的一声“沈维舟,你还是好好活着吧”,他“嗯?”了一声,扭头看向里侧,却再没听见她说什么。只有平缓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许久,他又“嗯”了一声。
第二天余国梁去西城郊交接化肥,等到了四点多,他匆匆忙忙回到求知巷。
余国梁简单说了他们交接的过程:“……前面都还挺顺利,后面突然来了一群人,说是什么调查组的,让我们配合调查。化肥被扣住了,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让我们运走。”
他叹了口气:“幸好那些人说最多三天就会出调查结果。”
第28章 怎么回事?(修)
余国梁只能又在沈家住了下来。庄稼人闲不住,看到后头那进院子角落里有块空地,原本搭着葡萄架,可惜那株老葡萄已经死了,干枯的枝条上只剩了几片枯黄的叶子。
征求沈伯康夫妇同意后,余国梁花一天时间把地拾掇了一下,种上了当季的番茄、丝瓜、黄瓜和豆角。
王叔和刘婶都是南城大杂院里长大的,不会种地,家里其他人就更不会了。见余国梁把那一小片地收拾得整整齐齐,刘婶眉开眼笑,拿了个小本子,认真记下之后的养护要点,乐观地表示,这个夏天肯定能吃上自己地里长出来的菜了。
她怕自己记得不对,还让余国梁把养护要点给柳绵绵也说了一遍,柳绵绵无奈之下,又拖上了沈维舟。
好歹是原书盖戳认定的天才,记忆力、理解能力绝对没问题吧?
还有一件事就是,沈维舟上回去医院做了检查,这段时间一直没去医院曲报告单,也没有再去复查,医院终于把电话打来了家里,提醒病人及时上医院复查。
让沈家人大松一口气的是,护士在电话里也说了,检查指标和身体健康的人没法比,但是和沈维舟之前的就诊记录对比,已经明显改善。
“明天就去医院,我们陪你去。”俞婉说。
虽然只是检查指标有了微弱的好转,但对俞婉来说,却是二十多年来夜夜祈祷也不敢太过奢望的好消息,她眼眶微红,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
沈维舟捧着饭碗,略略思考了一下,说:“明天周日,白大夫不上班。”
俞婉一噎,见不得他这副对自己身体毫无所谓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那就后天去!”
柳绵绵捏着筷子主动请缨:“后天我陪他去吧。明天我和蒋红梅约好了去怀平乡赶大集。”
她扭头问余国梁:“一起去凑凑热闹不?”
余国梁心里发愁,担心那车被扣的化肥,不过也知道自己担心也没用,调查组让他们等着,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
他已经知道柳绵绵和蒋红梅要去怀平乡做什么了,想着两个姑娘出门去摆摊,说不好会碰见什么,自己跟着好歹能壮个胆,有什么事情也能搭把手,于是点头:“我和你们一起去瞧瞧。”
难得在家的沈维云顿时眼睛一亮:“我,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俞婉瞪她一眼:“离高考只有两个月时间了,你不临时抱佛脚,还想着玩?”
沈维云委屈道:“我这不是一直在临时抱佛脚吗,我抱得有点累,还不兴劳逸结合,先把这臭脚丫子放开两天啊?”
“……”
一桌人都是哭笑不得。
柳绵绵看一眼沈维云,想着她在原书中的遭遇,就是发生在俞婉出车祸、沈维舟一命呜呼,沈家正乱的时候,按时间推测,应该就是最近了。
于是说:“那就劳逸结合呗,去瞧瞧农村的民风民俗,没准回头考试的时候,还能写进作文里去呢。”
沈维云马上说:“就是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去看看农民老大哥丰富多彩的生产生活,回来肯定能写进作文里。”
沈维舟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淡淡说:“那你回来就写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文章。”
沈维云脸上的笑容立马被愁眉苦脸取代,这话要是她爹说的,她还能插科打诨地耍赖,可偏偏是大哥说的,她从小就怵这个哥哥,压根不敢说“不”,只敢讨价还价:“一千字有点多,八百可以吗?”
沈维舟淡淡嗯了一声。
沈维云高兴了:“行,那我回来就写八百字的文章。”
柳绵绵:“……”
这傻姑娘,沈维舟一开始说一千字分明就是给她留了“砍价”空间的,毕竟高考作文八百字也够了,明明是被布置了一篇作文的“作业”,她还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偷着乐呢。
刘婶其实也想去,不过他们和大儿子约好了,明天早上十点通电话,仔细商量一下退伍转业的事情,于是只能作罢。
第二天,蒋红梅再次在天蒙蒙亮时就敲开了9号院的大门。
柳绵绵哈欠连天地坐在餐厅,等着刘婶摊饼、烧小馄饨给他们当早饭。
蒋红梅瞧她这样子就无语,问余国梁:“你们家原先到底是怎么宠着她长大的,瞧把她娇惯的,不就是早晨起得稍微早点吗,你看看她,这副样子,简直就像要她命一样。”
余国梁憨厚笑笑:“她是老幺嘛,我们做哥哥的自然都要让着她。”
柳绵绵不服气,理直气壮说:“蒋红梅同志,这是稍微早点的问题吗,这是很早、非常早、太早了好嘛。这个点把人挖起来,你还奢望我精神抖擞,眼睛瞪得像铜铃啊?”
“瞧瞧这小嘴叭叭的,人家说一句,她能说一百句。”蒋红梅一点不给面子,反问道,“你睁大眼睛瞧瞧,这一屋子里坐着的,有谁跟你似的?”
柳绵绵打着哈欠看向餐桌旁的其他几人,余国梁,沈维云,沈维舟……每一个人都精神奕奕,一副睡足了二十四小时的样子。
呃。
“我们庄稼人平时起得就早,习惯了。”余国梁帮妹妹找补,“绵绵晚上也要上班,睡得晚,不习惯早起也正常。”
沈维云看一眼柳绵绵,自从上回一起去了军区大院,亲眼看见柳绵绵怼“那边”的几个,她就觉得这个嫂子其实也还不错了。
后面人贩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沈维云听说人贩子曾两次对柳绵绵出手,都被她识破,并且她还报警把其中一个外号叫胖子的人贩子给送进了派出所,沈维云就更觉得这个嫂子厉害了。
不但不讨厌,甚至还挺喜欢这个嫂子的。
嫂子挺厉害,挺特别的。
见嫂子被调侃,沈维云眨眨眼睛,说:“我是高三生嘛,每天起早摸黑地临时抱佛脚,也习惯早起了。等高考完了,我肯定天天呼呼大睡,睡到日上三竿,估计也就不习惯早起了。”
说完就扭头去看自己亲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亲哥,冲亲哥使眼色:赶紧的说话给嫂子解围呀!
见沈维舟不为所动,半天不吭声,沈维云“胆大包天”地偷偷在餐桌底下踢了亲哥一下。
就她哥哥这样的,能娶到嫂子这样的,那都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纯粹靠运气了,要还不知道嘴甜一点体贴一点,回头嫂子不搭理他看他怎么办。
被亲妹妹踢了一脚的沈维舟,无语看了沈维云一眼,随口道:“我睡眠浅,醒了就睡不着了。”
蒋红梅:“……”
行吧,忘了自己是在柳绵绵的地盘上了。
真是,一个个的,都护犊子得紧。
柳绵绵今后要是懒成一条虫,在座的可每一个人是无辜的。
吃完早饭几人走出求知巷,巷子口早有一辆满载货物的拖拉机停在那里等着了。
蒋红梅把从沈家打包的一个南瓜丝摊饼递给开拖拉机的男青年,介绍说:“这是我朋友,刘安民。”
刘安民皮肤有点黑,笑起来一口牙齿显得特别白,不愧是蒋红梅的朋友,性格也很爽朗,笑呵呵和几人打了招呼,就一边大口啃着饼一变说:“车斗里都是布料和衣服,随便找地方坐。”
又口齿含糊地说:“这饼可真好吃。”
柳绵绵拽着沈维云先上了车斗,等她们坐下后,蒋红梅发愁地看了一眼沈维舟,问:“沈维舟同志,你看我们就这条件,你确定也要去?”
沈维舟看一眼塞满麻袋的车斗:“嗯,挺好的。”
蒋红梅叹了口气,扭头给柳绵绵使眼色,柳绵绵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昨晚沈维舟说要一起去的时候她就劝过了,偏偏人家说自己最近做研究做得有点累,也需要劳逸结合,还从天气、气温和他身体检查指标等各方面,论证了他去赶个集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论点。
沈维舟没跟蒋红梅客气,率先上车,自己找了个前后都有麻袋挡风的位置坐下了,蒋红梅看他动作轻松,暗暗松了口气,这才爬上了车斗。
她是真怕这位在路上出什么事。
最后一个上车斗的是余国梁,他倒是适应良好,毕竟拖拉机在农村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交通工具了。
嫌弃?不存在的。
这个季节早晨的风是很凉爽的,拖拉机轰隆隆地走起来以后,柳绵绵被清晨的凉风一吹,残留的睡意一下子烟消云散,整个人清醒无比。
朝霞漫天,道路两旁的树木在清晨温柔的光线中一点点后退,近处的行人,远处的炊烟,构成了一幅静谧柔美的风景画。
如果拖拉机卷起的烟尘再少一点就更好了。
沈维舟腰背挺直地坐在几个麻袋中间,视线落在侧方的人身上,神情不自觉柔和。
哪怕他们出门早,可到底离得远,等他们到达怀柔乡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乡政府后面的空地上,早已摆满了摊位。
所幸蒋红梅事先和她小姨联系过,她小姨拿张旧草席占了个好位置,他们找到地方的时候,小姨正和旁边的摊主争执。
“你卖什么,你卖个屁,你屁都没有,你占这么大一块地方?”
旁边的摊主是长相刻薄的夫妻俩,俩人来晚了,没占到好地方,见蒋红梅小姨的破草席旁边还有五十公分宽的一点地方,硬生生挤了进来。发现小姨除了草席,连袋货也没有,自觉揪到了错处,更加理直气壮地想把小姨占的地方也给抢了。
蒋红梅小姨也不是什么任人搓扁捏圆的软柿子,叉腰就骂:“我就卖个屁了,关你屁事?!妈的,你们硬挤老娘已经睁只眼闭只眼了,你们还想得寸进尺,真当老娘好欺负是不是?就这么点地方,你爱待着待着,不爱待着赶紧带上你们的破东西给老娘滚。”
“你这臭娘们儿找打是不是?”男摊主仗着自己长得魁梧,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小姨威胁说。
不等小姨回答,蒋红梅把扛着的麻袋往男摊主面前一摔,吼:“打,你打!你敢打,老娘今天就弄死你!”
男摊主瞪着眼睛:“你以为老子不敢?!”
然后就看到一群人站在了他的摊位前。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男的,身材高大,肤色偏黑,随便一个站出来,感觉都不太好对付。
俩人身后还站了一男两女,这三个人看着倒是斯斯文文的,气质像城里的文化人。尤其其中的年轻男人,虽然长得俊,但脸色却异常的苍白,看着就不像健康的人。
男摊主轻蔑地扫向他,心说这痨病鬼不会也是来摆摊的吧。
哪想到眼神刚一和对方接触,他浑身汗毛立即就竖了起来,莫名有一种被凶禽猛兽盯上的错觉,背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刘安民踢踢隔壁摊主放在地上的麻袋,说:“没看见我们这儿人多吗,挤不下你们俩了,赶紧哪儿凉快滚哪儿去。”
男摊主色厉内荏道:“这地方是你们的吗,这是公家的地方,谁占了就算谁的。”
蒋红梅:“我们占了,所以你赶紧滚。”
男摊主还想再说什么,女摊主扯扯他的袖子:“算了算了,咱们换个地方。”逞凶斗狠他们倒是不怕,只是那三个看着斯文的,瞧着不像普通人。
俩人卷起摊在地上的破布悻悻离开。
小姨松了口气:“哎哟,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我真要跟他们打起来了。”
她好奇看了眼柳绵绵他们:“你们这瞧着可真不像来摆摊卖东西的。”
柳绵绵笑眯眯喊了声小姨,理直气壮道:“我是投资人,只管投钱,不管卖货,我当然不是来摆摊卖东西的,我是来逛大集买东西的。”
蒋红梅:“……你可真行。”
沈维云分外高兴:“我也不会卖东西,我会买东西。”
余国梁看看这几个不靠谱的,无奈道:“我没东西要买,我来一起卖。”他挠挠头:“不过我也不太会。”
柳绵绵拿出个硬纸板,竖着摆到地上麻袋前。
之前柳绵绵拿了个硬纸板摊在车斗里,蒋红梅还以为她是矫情,嫌弃车斗不干净,现在蒋红梅才看清楚,这硬纸板上用红黑两色歪歪扭扭地写了两行字:南城服装厂高档衬衫跳楼价每件十元,三件以上直接跳海每件再减一元!
“……”
明明她们之前商量好的,销售价就是每件九元,怎么变成买三件以上才九块钱一件了?
“一看到这个,是不是就觉得不买三件以上就亏了?”柳绵绵笑眯眯问。
蒋红梅琢磨了一下,心说还真是,这可比直接说九块钱一件吸引力更大呀。
她朝柳绵绵竖了个大拇指,赶人说:“得得得,别挡着我们做生意了,想买什么买什么去。”
柳绵绵于是高高兴兴地去逛大集了。
年初时,上面下发文件推出进一步活跃农村经济的十项政策,规定当年起,除个别品种外,国家不再向农民下达农产品收购派购任务,定购以外的农产品允许农民上市自销。
受此影响,农村大集上的农产品不管是种类还是数量都非常丰富,柳绵绵挑着质量好的细粮、棉花和鸡蛋买了一些,很快装满了一个麻袋,于是只好把东西先送回到蒋红梅他们那边。
沈维舟主动揽下了送东西回去的活儿,虽然柳绵绵和沈维云都担心他拎不动,但事实证明,他拎着一个大麻袋,还走得很轻松。
“我哥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以前好像没这么大的力气。”看着沈维舟的背影,沈维云皱着眉头奇怪地说,“还有,他以前不吃韭菜的,也不爱吃南瓜,可最近我看他夹过好几次韭菜,南瓜丝摊饼也吃得津津有味的。你说,是不是因为他身体好了啊?”
柳绵绵一怔,问:“你说他以前不吃韭菜,也不爱吃南瓜?”
沈维云点头:“是啊,不过医生不是说他检查指标也好了吗,可能是身体好了,就不挑食了吧?”
“可能是吧。”
柳绵绵随口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她上辈子有个室友,不吃葱姜蒜,每次吃东西都要小心翼翼问清楚配料,尤其是吃饺子的时候,非得把馅料都打听清楚了才敢吃,有一次不小心吃到韭菜馅的饺子,她当场就吐了。
这种习惯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掉的。
所以,沈维舟是怎么回事?
俩人在原地等了沈维舟一会儿,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她们站在路中间,时不时要跟人撞上,干脆往旁边偏僻的角落躲了躲。
之前想抢地方的那个男摊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盯着她们一脸阴沉:“都怪你们,害老子只能在犄角旮旯里摆摊,一早上连个萝卜都没卖出去。”
农村大集上什么最多?自然是随处可见、家家户户都有的萝卜白菜。加上这夫妻俩价格要得高,也都是一脸刻薄相,态度也一般般,东西卖不出去完全是意料之中。
但他自己可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就是因为自己“丢”了那个好位置,才卖得这么艰难。
想到东西卖不出去,再挑了回家,肯定会被村里人嘲笑,男摊主就心头火气。见柳绵绵和沈维云只有两个人,他狞笑起来:“老子打死你们两个臭娘们儿,让你们狂——”
他骂骂咧咧地冲向柳绵绵,还差半米的距离时,看到柳绵绵突然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个瓶子,不等他反应,柳绵绵飞快拧开盖子,一甩手就泼了男摊主满头满脸。
“啊——”
第29章 进账颇丰(修)
柳绵绵每天揣着瓶辣椒水进进出出,哪怕朱永齐“二进宫”,再次被逮进派出所,她也没有把东西收起来。
八九十年代治安不太好,这东西随身带着,有备无患。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在这种场合。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男摊主还挺坚强,虽然被辣椒水泼得满面狰狞,但是他拿袖子往脸上一抹,眯缝着眼睛,竟然就又向她们冲了过来:“妈的,我打死你个臭娘们,你还敢拿东西泼老子!”
柳绵绵拽着沈维云就跑,边跑边喊:“抢劫啦,杀人啦,救命啊——”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侧边跑了过来,柳绵绵心说这人看着有点眼熟,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不对,这是沈维舟!
她赶忙使劲推了一把沈维云:“跑!”
抄起路边的一把扫帚又折了回去。
那边沈维舟“慌乱”中“踉踉跄跄”地撞上了男摊主,一个肘击“不小心”肘在男摊主的腹部,男摊主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被“收势不及”的沈维舟一下子撞翻在地,沈维舟“失去平衡”,于是也一下子栽倒,好巧不巧,拳头就砸在了男摊主的脸上。
柳绵绵拎着扫帚一时竟不知从何处下手。
好像,没有下手的必要?
十分钟后,怀平乡派出所。
鼻青脸肿、眼眶通红的男摊主指着柳绵绵:“她给我泼了毒水,肯定是毒水,我的眼睛,还有脸,现在都是火辣辣的疼。”
又一指沈维舟:“还有他,他打了我的肚子,还有脸,我现在站都站不直,很疼,非常疼!”
公安扭头看向柳绵绵和沈维舟。
柳绵绵叹了口气,说:“公安同志,我们都是南城人,今天跟着朋友过来赶大集凑热闹的,我们和这个人完全不认识,根本就没有理由打他呀,你说是不是?”
“倒是他,因为之前和我们几个朋友有争执,看到我们两个女同志落单,就想报复。他自己没卖出萝卜,倒是怪上了我们,说要打死我们俩,我们这也是迫于无奈,正当防卫。总不能真站那儿等着他来打死我们吧?”
公安点点头,看了眼男摊主,说:“但是你泼他的东西似乎伤害性有点大。”
柳绵绵无辜道:“就是用辣椒、酒精、大蒜、生姜做的汁水,都是能吃的东西,能有多大伤害性?而且,我前阵子被人贩子盯上过,这都是为了防范人贩子特意准备的,哪知道人贩子没遇上,倒是先遇上人渣了。”
“妈的,你说谁人渣?臭娘们儿,老子打死你!”
男摊主简直一点就爆,柳绵绵往公安的身后躲了躲,弱小、可怜又无助:“公安同志,你看看,当着你的面,他就要打死我。”
公安严厉制止了对方,男摊主气得差点吐血,怒吼:“她先骂我人渣的!”
柳绵绵:“我骂你一句,你就要打死我,我不泼你泼谁,等着你打啊,我又不是傻的。”
发现自己在口舌上讨不到半点便宜的男摊主,气愤之下只能把矛头继续对准沈维舟:“他呢,那他呢,他突然窜出来打我总是事实吧?”
他瞪着沈维舟,发红的眼眶像要喷火,沈维舟却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淡淡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只膈应人的蟑螂差不多。
“你追打我的妻子和妹妹,我情急之下想要阻止你而已,并没有打你。”
非常温和的语调,配上满是寒意的眼神,充满了违和感。
男摊主想说什么,在他的眼神逼视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柳绵绵插话说:“公安同志,他说我丈夫打他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我丈夫身体不太好,平时重点的东西都拎不动的,怎么会有力气打人呢?不过是情急之下撞到了他,运气好正好撞对了地方而已。不是我宣扬迷信哈,他这是恶有恶报,怎么还怪到我们头上呢?”
她皱起眉头:“他还好意思说我丈夫打他,我还怕他皮糙肉厚的,把我丈夫的手磕坏了呢。维云,赶紧瞧瞧,你哥哥手有没有破皮。”
沈维云立马凑到亲哥身边,抓起亲哥的手看了看:“破皮倒是没有破皮,不过关节这里都红了。”
柳绵绵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公安看向沈维舟,这男同志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确实是肉眼可见的身体不好,再看那个男摊主,长得五大三粗,这武力值几乎就是明摆着的。
“你们给我打成这样,还想怪我自己,他那手不就是打我打红的吗?”男摊主怒道,“赔钱,必须赔钱,没有五百块钱,你们别想走。”
哟,还敢狮子大开口呢。
柳绵绵双手一叉,说:“公安同志,这个人意图趁角落无人殴打伤害我们,他这是犯罪未遂,请一定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不然,他以为犯罪没有成本,以后只会变本加厉。还有,他趁机向我们索要五百块钱赔偿费,这分明就是敲诈勒索,请一并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听到追究刑事责任,男摊主终于怕了,色厉内荏道:“我又没有打到你,你们还打我了呢,你们还想让我坐牢,还有没有天理国法了。你你你,你们医药费总要给我吧……”
还想要医药费,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柳绵绵半点不为所动,就坚持一条,正当防卫,没有打人,请公安追究对方刑事责任。
到最后,男摊主反过来开始痛哭流涕地请求他们放他一马,赌咒发誓以后再不敢跟人动手。柳绵绵心知己方未受到任何伤害,对方故意伤害证据不足,本来就不太可能追究对方刑事责任,于是表示己方也不愿太过浪费警力资源,不跟他计较了。
写和解协议的时候,公安忍不住问柳绵绵:“女同志有没有意向来我们派出所做调解工作?”
明明他们进来的时候,是男摊主要求追究他们几人打人的责任,可这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变成了男摊主故意伤害、敲诈勒索,然后就变成了他们是否追究对方的责任了。
这一手嘴皮子功夫,要是用来做派出所的调解工作,那绝对是事半功倍。
柳绵绵:“……我这个人就喜欢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其他的都不考虑哈,感谢感谢。”
公安:“……”
不是,世上还有这种工作吗?
低头看看她填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求知巷9号,那一片可是南城人家喻户晓的“富人区”。
行吧。
不管怎么说,他们怀平乡离求知巷确实挺远的。
派出所就在乡政府里面,不然公安也不能那么快就将人拎到派出所了。
男摊主不知是心虚还是怕他们打,一出门就飞奔而去。
柳绵绵站在怀平乡政府门口,回头看了眼挂着派出所牌子的几间平房,忍不住嘀咕:“最近进出派出所的频率会不会也太高了一点?”
要知道,她一个遵纪守法、循规蹈矩的好市民,上辈子直到猝死,也不知道派出所的门朝哪边开的。
哪想穿到这个世界以后,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她前前后后都进了这么多次派出所了。
沈维云轻声说:“嫂子你好厉害的。”她双眼亮晶晶地看了一眼柳绵绵,又不好意思地马上转过头去。
“你哥才厉害呢。”柳绵绵若有所指道,“他那么随随便便一撞,就把那人渣撞得鼻青脸肿,这也算得上绝技了。”
别看她在派出所里信誓旦旦,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她自己都不信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情,随随便便这么一撞,就能给人撞成猪头。
沈维云不觉有异,认真点头:“是啊,我哥也很厉害。”虽然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但是结果就是,结结实实帮她们出了一口气。
沈维舟看一眼柳绵绵,面不改色:“运气好而已。”
“是啊是啊,运气可真好。”柳绵绵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没再说什么。
刚走到集市门口,就碰见匆匆走出来的蒋红梅。看到他们仨安然无恙,蒋红梅松了口气,拽住柳绵绵问:“怎么回事,怎么闹到派出所去了?我们忙得焦头烂额,一时没注意,还是隔壁摊子的人告诉我们的。”
柳绵绵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蒋红梅穿插着向那对夫妻的祖先表达了问候之情,最后总结道:“下次要让我再碰见他们,我抽死他们。”
柳绵绵拍拍她的肩膀:“挣钱要紧,和气生财。”
蒋红梅翻个白眼:“和气生财,你还泼他那什么辣椒水?”
柳绵绵:“我要不泼他辣椒水,今天就真得打起来了,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派出所。再说了,我不泼他辣椒水,我难道站在那里等他打,我又不是傻子?”
蒋红梅好奇:“这什么辣椒水还挺好用啊?”
柳绵绵闻弦歌而知雅意:“我回头重新做一点,给你一瓶。”
沈维云默默举手:“我也想要。”
柳绵绵:“……行,都有。”
她催促蒋红梅:“我们没事,你还是先去摆摊吧?”
蒋红梅突然笑了起来,扭头往后看了眼,看到抱着破草席、破麻袋的余国梁他们,下巴微微一抬,说:“看见没有,我们已经全!部!都!卖!完!了!”
“收摊了,我们已经收摊了!”
饶是柳绵绵对八十年代的市场很有信心,自信这么一点货,一天时间绝对能卖完,可柳绵绵也完全没有料到,那些货能这么快就卖完了。
刘安民抱着破草席跑了过来:“是的,我们卖完了,还有人没买着,一直问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呢!”
余国梁也走了过来,表情有些恍惚,难以置信和莫名兴奋掺杂在一起的那种茫然,他喃喃道:“是的,已经卖完了,几乎每个人都买了三件,买不到三件的,也找人拼着一起买三件,三件三件三件,一下子就卖完了。”
他叹息:“摆摊这么能挣钱的啊!”
蒋红梅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是啊,我也没想到,摆摊这么能挣钱。”
她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一张给小姨,一张给余国梁:“今天工资。”
小姨和余国梁都说没帮上多少忙,不好意思收,最后还是“投资人”柳绵绵又劝了一句,他们才收了。
几人谢绝了小姨留他们吃饭的邀请,毕竟时间还早,小姨也不勉强,一迭声的让大家回头到怀平乡一定来找她,这才抱着破草席喜滋滋地转身回了家。
十块钱呐,抵得上一个工人四分之一月工资了,而她只是借出张破草席,帮着吆喝了几声,就挣到了。
等回到拖拉机上面,伴随着拖拉机轰隆隆的发动机声,蒋红梅愉快地开始算账。利润总共是八百零三元,扣除给余国梁和小姨的二十,那就是七百八十三元,一人一半,每人能得三百九十一元五毛。
柳绵绵估计她和刘安宁是凑钱合伙的关系,所以没给刘安宁算工钱,但这么算明显他们是吃亏了的,于是说:“你和刘安宁卖货了,一人也算十块钱工钱。剩下利润七百六十三元,咱们平分,每人三百八十一块五毛,加上我出的本金七百,你一共给我一千零八十一块五毛。”
蒋红梅见她这么说,也没推辞,点头:“行,谢了。”
那她和刘安宁就是三百本金,加二十元劳务费,再加三百八十一元五角。
三百本金,她和刘安宁一人一半凑的,等于原本的一百五,现在变成了三百五十多了。
蒋红梅兴奋得不行。
她那一百五十块钱,也不知道攒了多少年,费了多大的劲儿,现在半天时间就翻了一倍都不止,她都想大喊一声“摆摊可真挣钱”。
钱蒋红梅早就一百一百地数好了,当场就掏出来数了一千多给柳绵绵,柳绵绵想了想,又抽出十块钱还给蒋红梅:“拖拉机的费用忘了算,算二十吧,咱们一人出十块钱。”
她们俩其实都不在意这十块钱,就算是蒋红梅,哪怕她现在手里只有三百多,可她也相信自己不用多久就能挣到一千。但既然是合伙做生意,该算的,该出的,确实是算清楚比较好。
蒋红梅收下钱:“其实用不了二十块钱,这钱我替刘安宁收了,也替他谢谢你。”
柳绵绵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她随手又抽出一张大团结,塞进沈维云手里:“你的劳务费。”
沈维云早看呆了,大嫂这一上午挣了她爸两个月工资哎,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更是没想到柳绵绵还会给她劳务费,她她她,她什么都没做啊!
柳绵绵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又补了一句:“见者有份。”
沈维云红着脸接过:“谢谢大嫂。”
啊啊啊,嫂子真是好人啊!
柳绵绵笑眯眯地说了声“不用谢”,随后就把剩下的钱往兜里一塞,拍拍衣兜,心说,今天这也算是开门红了,收获不错。
坐在她侧边的沈维舟忍不住看了眼那个鼓鼓囊囊的衣兜,表情淡淡。
见者有份?
他不是见者吗?
第30章 化肥厂后续
几人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这才各回各家。
余国梁感觉自己这一趟南城真是没白来。虽说化肥厂门口排队吃了不少苦,不过只是排个队,吃得差点睡得差点而已,在庄稼人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苦,主要的苦是心理上的,提心吊胆怕买不着化肥。
但也真是长了不少的见识,尤其是今天摆摊卖货的经历,对他的冲击可太大了。
他们平常农闲也在乡里集市摆摊,买的都是自家种的小菜,要么就是家里攒的鸡蛋,就这,也比从前挣工分的时候挣得多多了。
可和今天一比,他们的摆摊,就和小孩子玩家家似的,挣的仨瓜俩枣,连人家零头都没有。
余国梁自然也知道,人家能挣这么多,是因为能从服装厂拿到便宜的瑕疵品。但他这些天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直觉自己也可以想法子做一些改变。
就说他们在化肥厂门口排队时,有个瘦猴儿一样的少年,偷偷兜售家里摊的咸菜饼。咸菜饼价格定得不高,利润应该挺薄的,但是化肥厂门口人多呀,薄利多销,仔细算算,一天的收入其实非常不错。
哪怕买的高价粮,也挣不少了。
以前余国梁没注意过这些,也就是最近,成天听柳绵绵说什么成本啊利润啊的,才有了这个概念,然后就突然发现,那些自己原本熟视无睹的、不起眼的小生意,挣的钱竟然超乎自己的想象。
他开始琢磨着自己回家以后能做点什么小生意。
不过想到被扣的化肥,余国梁还是一阵发愁。
哪想一进9号院,刘婶就告诉他,中午招待所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化肥还回来了,就连多出的三千八百块钱也还给他们了,等下午上班办好手续,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余国梁松口气之余,分外的高兴。
三千八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哪怕摊到农户也就多个几分钱一斤,可对于收入稀薄的农民来说,一分钱也是很好用的,给孩子买本小人书、买几颗糖,或是给家里买几盒火柴不好吗?
原本他们还担心那些化肥会被扣住,如今不但化肥回来了,多出的钱也回来了,这结果简直让人喜出望外。
余国梁归心似箭,收拾了客房里的东西,又带上了柳绵绵给他准备的东西,迫不及待地就走了。
送走余国梁,第二天柳绵绵趁着上班前陪沈维舟去了趟医院。
白老爷子念叨了沈维舟一通,对他这种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态度大为恼火,但面对各项指标明显好转的检查报告,却又马上神色舒缓:“挺好的,原本我担心你虚不受补,现在看倒是可以试试了。我给你开点扶正培元的药,你先吃一阵子试试。这回一定记得及时过来复查。”
沈维舟应了,白老爷子还是信不过的样子,点点柳绵绵,说:“你好好盯着他。”
又说起注意事项:“服药期间忌辛辣刺激,还有,房事不宜频率过高。”
“……”
“……”
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僵硬的尴尬,沈维舟将处方单接过来,起身告辞:“那我半个月后再来。”
柳绵绵也忙说:“白大夫您放心,我一定监督他好好吃药,准时回来复查。”
两人难得非常默契地迅速撤离。
眼看这俩人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跟后头有狗撵似的,一下子就跑没影儿了,白老爷子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这新婚小夫妻啊,就是脸皮薄,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俩人就臊跑了。
柳绵绵上辈子是个母单,穿越过来以后直接达成结婚成就,连个缓冲都没有。
不过之前她一直把沈维舟当“活死人”看,没多久就要一命呜呼了嘛,和死人也差不多了,加上沈维舟对待她的态度也差不多,没有一丝一毫要跟她产生亲密关系的意思,于是她就更泰然自若了。
也不知道是听了白老爷子的“虎狼之词”,还是什么缘故,之前一直被柳绵绵刻意忽略的事情,一下子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原来是以为沈维舟活不了多久,反正她暂时也没有在这个陌生的年代结婚生子的打算,就想着要么就留在沈家当个挂名的寡妇,以后把俞婉和沈伯康当爹妈孝敬,给他们养老也就是了。
大概是她穿越过来,改变了剧情,沈维舟安然度过命中的“死劫”,不但病情没有恶化,反倒身体状况变好了。听白大夫意思,似乎是只要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他有信心慢慢给沈维舟调理回来,不说活个七老八十,暂时肯定没问题了。
那么她就不可能一直待在沈家了。
人家花那么多钱娶个媳妇儿,总不是娶来纯粹当个“床友”的吧,万一沈维舟突然想清楚了,要和她过夫妻生活、生儿育女,她总不能直接把他踹下床吧。
得挣钱买个房子,实在不行就摊牌离婚,到时候搬出来自己住。还有沈家给的那些钱,要是离婚的话,她肯定得想办法还回去。
这么一琢磨,柳绵绵顿感经济压力巨大。
今天公交车上人挺多,他们上车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了,只能站在过道上。柳绵绵想事情想得有点入神,忽然被人扯了一把,她一个不稳,直接撞在沈维舟手臂上,然后就被沈维舟扯到了另一边。
她疑惑抬头,看见沈维舟冷冷注视着一个穿喇叭裤的、瘦竹竿一样的小青年,那小青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回瞪着他,但很快就在眼神对视中败下阵来,嘴里嘀咕了一句不敢大声说的脏话,往另一头挪了个位置。
“他一直往你身上靠,你没感觉吗?”
俩人站得很近,沈维舟压着声音,用只有柳绵绵才能听清的音量问。
柳绵绵顿时一阵不舒服,扭头狠狠瞪了那猥琐小青年一眼。
沈维舟的语气不算好,冷冰冰的,还带了几分怒气,柳绵绵觉得这人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好声好气地说了声谢谢,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沈维舟面色稍霁,侧了侧身体,给柳绵绵留了个不用和其他人挤作一堆的小角落。
柳绵绵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人真是挺神奇的。
明明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偏偏整个人非常有气势,那个瘦竹竿被他一瞪,竟然连上前理论几句、动个手的勇气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想得有点多,晚上睡觉前再次看到沈维舟穿着一身长袖长裤,掀开被子上床的时候,柳绵绵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心跳得有点快。
默念了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赶紧一撩被子转过了身。
沈维舟侧头看她一眼,抓着被角的手指顿了顿,拉了灯绳,躺下了。
静谧的黑暗中,有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沈维舟盯着黑暗的虚空,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哪想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又过了两天,柳绵绵从俞婉那里听说了化肥厂事件的后续。
据说由于调查组突然空降,事先毫无风声,化肥厂内部措手不及,相关的资料、报表被查了个底朝天,查到了不少问题。生产管理方面还算好,只是些小问题,严格来说化肥供不应求其实也是客观情况,产能跟不上需求。但是销售环节的问题就大了。
化肥厂的周厂长据说一直在集中精力搞生产研发和设备引进,销售环节的事情都交由分管副厂长牛大毅全权处理。
而销售科的那位胡进科长,正是牛大毅的小舅子。
这俩人把持着销售环节,趁着供不应求的契机,大搞吃拿卡要,从中捞了不少好处,请客吃饭、报销餐费、收受高档礼品等等,而且他们还觉得没什么,华国人情社会,吃个饭送个礼算什么问题,根本不算问题。
毕竟谁请托人办事不拎点烟酒?
也正因此,胡进才那么高调,时常进出芷江西餐厅。
毕竟在他的概念里,这根本都不算什么问题。
倒是周厂长批了条子的人胆大包天,从厂里拿了化肥指标后,竟然直接转手就卖给了外头排队的人,一吨化肥提价四分之一,还给了胡进“好处费”,每吨化肥分给胡进一成利润。
自己干胡进是不敢的,别人干给他分润,胡进犹豫了一下就收了。
对方要是没什么背景,又怎么敢做这种买卖?人家既然能拿到周厂长亲自批的批条,又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那肯定是有所以倚仗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怕什么?
话虽如此,其实也是他守着化肥销售这么一块大肥肉,内心其实也早已不甘于吃个饭拿点好处了。
只是胡进没想到的是,天还真塌了,而且还塌得这么快。
调查组进驻几天,事情就被调查清楚了。胡进只是被关了一晚上,就七七八八的都给交代了个清楚。很快,牛大毅、胡进被撤职移交公安,收受过“好处”的几个副厂长、不清楚情况但监管失职还亲自批了条子的周厂长全都就地免职。
化肥厂一下子领导班子都快空了,据说只能紧急抽调了化工厂的副厂长过来主持工作。
至于倒卖化肥的人,如柳绵绵之前猜测的,最后被牵扯出来的,只有两个沈维鸿的高中同学,他们被抓后一口咬定,沈维鸿是被他们欺骗好心帮忙,其他一概不知。
弃车保帅嘛,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把沈维鸿咬出来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不把沈维鸿牵扯进来,凭沈维鸿的背景,没准还能在外头帮他们跑跑关系想想办法,把沈维鸿扯进来,那就是大家一起等死。
不过,沈维鸿虽然没被逮进去,但日子也并不好过,听说沈老爷子气得直接亲自拎着鞭子抽了他一顿,抽得他下不来床,最近学校里都直接请假了。
柳绵绵顿时觉得,好像挺久没见沈老爷子了,也是时候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了。
周日,柳绵绵、沈维舟和趁着休息日跑回家的沈维云一起去了军区大院,也没提前打招呼,坐着公交车拎着一网兜黄桃罐头就上门了,以至于开门的沈菲菲完全绷不住,直接就是一句:“你们是故意上门看热闹的吗?”
柳绵绵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挺适合当女配的,而且还是那种气人的恶毒女配。
就比如此刻,她冷脸瞥了沈菲菲一眼,擦着她的肩膀趾高气扬进了院子,还要说一句“你在说什么胡话”的样子,在沈菲菲眼里,可不就是妥妥的恶毒反派?
她似笑非笑反问沈菲菲:“怎么,你家最近是有很多热闹可看吗?大家也挺熟的,倒是也不用这么敝帚自珍,有什么热闹,说出来也让我乐呵乐呵呀?”
沈维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菲菲气得涨红了脸:“你还说你们不是来看热闹的?”
柳绵绵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这话说的,我们做小辈的,周末来看望看望老爷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们主要是来探望老爷子,当然,你要非得拉着我们看热闹,我们可能也是盛情难却了。”
沈菲菲无语,她什么时候非得拉着他们看热闹了?
“站在外面说话做什么,赶紧进来呀!”邬淑华走到门口,笑容温和看着柳绵绵他们,“菲菲嘴巴笨,不会说话,她其实是太高兴了,之前天天打电话也请不来,今天倒是突然来了,可不是让人喜出望外?”
沈菲菲嘴巴确实笨,这位便宜婶婶的嘴巴却是真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