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务活干完, 王锦绣穿着大哥的拖鞋去河边休息。

她怕被爸妈看见，特意往远了走。

一公里的路, 走了快半个小时。

哥哥姐姐们结婚前, 爸妈一间房，四个闺女一间房，三个儿子一间房，小小的堂屋成了杂物间。

大哥大嫂是他们家七个孩子里最早结婚的, 结婚就不方便和弟弟们睡一间, 爸妈商量过后, 三兄弟的房间让给老大和老大媳妇, 老四老六住到堂屋里。

他们家穷, 住堂屋没忌讳, 能休息睡觉就成, 兄弟两人意见挺大, 有意见也没用。

大哥大嫂没两年搬出去住了, 因为四哥也结婚了。

大哥娘家条件比他们家好点，空出小屋给女儿女婿住。

四嫂娘家没法空出小屋给女儿女婿住, 四哥只能跟爸妈兄弟姐妹一起住。

两个姐姐已经结婚嫁出去, 王锦绣王锦玲姐妹终于能一人睡一张小床。

四嫂并不惦记两个妹妹的房间, 就算她们嫁人了, 房间也只会留给六弟。

王锦绣今年过了生日就是二十周岁，她对生日和年龄没多少感觉, 从小到大，家里只有哥哥弟弟才能过生日，女儿不过。

每年她都会被亲妈提醒, 早上给哥哥或者弟弟煮一碗面条, 加颗太阳蛋。

爸妈不给女儿过生日, 王锦绣生日吃不到太阳蛋，过年时候能吃半颗太阳蛋，猪油炸出来的，别提多香了。

锦玲闹一闹的话，生日也能有颗太阳蛋，她不稀罕闹，她记得自己的生日，生日会出去玩一整天，回来总带着立志送她的生日礼物。

锦玲在外头想吃就能吃到，立志家条件比他们家好，孩子没他们家多，立志想要拿鸡蛋给锦玲吃，他爸妈拦不住。

大哥大嫂住出去后，留下一点不要的东西，王锦绣捡了大哥不要的拖鞋。

拖鞋脱胶很严重，整个鞋子差不多只剩鞋底，鞋底甚至快断开了，所以走一公里的路，在没很多碎石子的路段，王锦绣都是光脚提着拖鞋走。

走到感觉爸妈不会过来的河边，王锦绣把拖鞋放边上，坐下来，小心翼翼洗掉脚底的泥，尽量不触碰到脚趾和脚踝被磨出来的血泡。

她的布鞋穿了好几年，更加破烂了，水泡不是今天才磨出来的，一个多月前就有了，要干活，一直都没有休息养脚的机会，旧的没好，又长出新的。

洗过脚后，王锦绣开始洗拖鞋，洗拖鞋比洗脚更小心，怕拖鞋被水冲走了。

洗干净拖鞋后，她坐下来望着河面发呆。

发半个小时呆，来了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她会根据天色判断时间，原打算下午三四点再回家，钟越河过来，让她犹豫是否立即走人。

钟越河站了会儿，许是在犹豫，犹豫过后选择坐下来，王锦绣往四周看，确定她要走到河岸上，必须从他身边经过。

她现在走似乎太刻意了，再等十几分钟，十几分钟后他不走，她走。

两人都没说话，王锦绣觉得可以多待两个小时，不用着急走人了。

钟越河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你在想什么？”

王锦绣平时很少说话，不太会说话，一张口就是：“我在想你……”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走人。

她没法说出下半句，说出来怕被钟越河一顿揍。

钟越河没立即回应，两人气氛尴尬，王锦绣站起来决定离开，她站起来后，他开口了：“你让我想想。”

王锦绣不明白他要想什么，依旧选择离开。

钟越河注意到她穿的拖鞋，差不多只剩鞋底的拖鞋能穿着走路吗？

看鞋底大小就知道拖鞋不属于她，不知道在哪捡来的。

“你等等我，我有两双拖鞋，给你拿一双。”

“不用，我不会等你，你走了我会马上离开。”他的好意对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不想接受他的好意，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不起。

钟越河看到她脚上的水泡，看起来挺严重的：“是皮肤病还是穿鞋磨出来的？”

“鞋子磨的。”

“你在这里等我，不等我，我去你家找你。”钟越河“威胁”了王锦绣一句，先走上河岸了。

王锦绣万万不敢让钟越河来自己家，坐回刚才坐过的地方。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钟越河回来了，带了双拖鞋。

“这个药抹脚上，早晚抹一次，好得快，我在赤脚医生那里买的，我示范给你看。”

见钟越河蹲下来，王锦绣下意识把脚挪开，不让他碰到。

她不是古代人，没有脚不能让男人看的想法，大队里仍有一部分人光脚走路，她只是不习惯他莫名其妙的触碰。

钟越河不为难她，把药膏给她了。

王锦绣接受药膏，不接受拖鞋：“我不要你的拖鞋，被你爸妈发现少一双拖鞋肯定要骂你，可能还会把我当小偷，偷走你家拖鞋，药膏，药膏多少钱，我以后有钱就还你。”

她知道在爸妈身边不可能有钱，但她坚信以后成家离开爸妈后，肯定会有钱，到时候再还钱。

“我妈知道，你放心穿。”他回家的时候他妈在家，见他拿拖鞋出去就问他要干嘛。

脚上穿着一双鞋子，手里再拎一双，她不问才怪。

他告诉亲妈拖鞋拿去送人的，不出意外挨了一顿骂。

他等亲妈问他送谁的，才开口说王家女儿脚上全是血泡，坐在河边哭，他就送双拖鞋给她。

亲妈问是王锦玲吗？

问完让他离王锦玲远点，立志能送她拖鞋，不需要他送。

冯玉湘不是儿子，儿子对谁都不关心，叫不出大队里许多人的名字，她记得大队里每个人的名字，儿子一说王家女儿，她脑子里出现几个没嫁人的王家女儿，不是同一家的。

在河边哭，怎么想都是没出嫁女儿能做出来的事情。

几个人选中，最有可能的是王锦玲。

“不是王锦玲，是她姐。”

“她姐？排老五的锦绣？”

“好像有听到她爸妈喊她老五，应该是吧，住在家里没嫁人。”他不是一次两次在路边见过她，对她有印象。

“确定是锦绣？”冯玉湘有把王锦绣放在人选里，不过很快排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