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二把赢的是余姝,她打出了一手不上不下的胡牌,面上露出一点兴奋和愉悦,赦赫丽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在心底思索放了一次水应该差不多了。
而一旁的傅雅仪则更加意味深长地看她,在她转头对自己微笑时便只淡淡颔首,示意继续。
后续两把赦赫丽自己赢了一把,一旁的富商也赢了一把,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点不对劲,这个牌桌好像并不在她的掌控中。
于是她忍不住开始复盘第一盘到第四盘,那种被掌控感越发严重,眼高于顶到女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越积越高的赌注和连输四盘,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的傅雅仪以及小赢了一盘却依旧言笑晏晏的余姝。
此刻傅雅仪手中正摩挲着一把白玉烟杆,殷红的唇扬起,目光带着她此前从未见过的威压和侵略性,仅是坐在那里便仿佛一尾正在等待猎物钻进牢笼的美艳毒蛇,见赦赫丽疑窦的目光瞧过来,她只慢条斯理笑了笑,然后拿出一块价值连城的紫玉放至桌面,掀起眼皮道:“最后一局,我下注的是这个,请诸位投注吧。”
那富商见着这块紫玉眸光发颤,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几乎当场便直接认输。
赦赫丽也在看到这块紫玉时猛然惊醒,惊疑不定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雅仪轻笑一声,“你不一定想答应我的邀请,但我也并不想放过你。既然你一开始便打一个耍弄我的想法,那倒不如在此处用赌局做一个决断来。”
“赦赫丽,你若赢了,这块紫玉便是你的了,”她缓缓说道:“你缺钱,大手大脚,好酒,喜好美人,每一样都需要金钱支撑,但是你一个普普通通的雕工并无法支撑起你的习惯,所以你时常露宿街头,赢下了这块紫玉,可让你半生无虞。”
她与赦赫丽深蓝色的眼睛对视,勾了勾唇,“最后一局,你赌不赌?”
赦赫丽感觉自己的心口砰砰跳了起来,她深埋的疯狂竟然被傅雅仪这短短几句话勾出,她盯着那块毫无瑕疵的紫玉,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哪怕她游历多年,这也是摆在她面前最大的财富。
尽管台上还有两个明显站在同一方的人,也激起了她强烈的胜负欲,她对自己极其自信,若使出全力,并不一定会输,若是赢了那是半辈子的富贵,她就是个俗人,面对金钱的诱惑,永远会心动。
可她也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还想起来问一句,“我若是输了呢?”
“我要你今夜所得的财物,还要你五年,”傅雅仪修长的指隔空指了指她,“这五年你要不计报酬地给我打工,并且不得推卸我布置给你的任何事。”
赦赫丽权衡了一下,用五年赌半辈子荣华富贵,还是在她的承受范围内的,于是她也笑道:“好!那便来!”
这最后一局的高额赌注不知不觉吸引了更多人前来旁观,赦赫丽舔了舔唇,打开了自己的牌。
这一把,赦赫丽的牌很好,她看了一眼傅雅仪和余姝,因为少了一个人参与的原因,三个人的牌面变好的概率都会大大提升,而场上无论是傅雅仪还是余姝,透过覆面的黑纱,都能瞧见两人淡然自若的神情。
赦赫丽作为庄家出牌后便开始将傅雅仪当作重点对象,每一步牌都追得很紧,从傅雅仪那儿吃出了不少牌,可也因为两人对牌面的计算都较为准确无误,虽然时不时有来有往,一直到了中期都没有人胡牌。
赦赫丽看着自己手上只缺一张的牌面,勾了勾唇。
场下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都在静待这场豪赌最后的赢家,只能听到金叶子在桌面上清脆的磕碰声。
这是一场三个人的赌局,甚至在所有人心底这也可以说是两个人的赌局,哪怕一旁的余姝都只是两人之间的陪衬。
赦赫丽咬傅雅仪咬得极紧,打出来和摸出来的每一张牌都看得周围一众看客紧张不已,他们见不着三人的牌面,且因为少了一人导致算牌难度增加了许多,只能等待最后的结果,可也是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拿过了傅雅仪刚刚打出来的牌,打断了赦赫丽就要说出口的叫吃两字。
余姝平静地拿起那一张三叶,温声细语道:“胡了。”
这两个字明明说得很轻,却让本就安静的台下越发寂静无声起来。
赦赫丽目光都有一瞬间的呆滞,仿佛想不通按照常理和她下注的是傅雅仪,跟随在傅雅仪身边的余姝不是应该努力让她赢吗?怎么反倒自己赢了呢?
傅雅仪在她身侧冲她颇为闲适地笑了笑,然后抬手推开了自己面前的牌。
只见那牌面竟然又破又烂,没有一张牌能够连起来。
而余姝摊开的胡牌依旧是个不上不下的小胡。
在未知的情况下,傅雅仪居然一直在大胆地给余姝又碎又烂的牌面喂牌!
赦赫丽瞳孔微缩,她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会愿意连输四盘烟雾弹迷惑她,又在第五盘前吸引她的注意力,在所有人都盯着的情况下,操着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表面上和她针锋相对,实际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就是为了给她的下家喂牌!
这操作太大胆,也太考验信任,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在她赌牌至今,从未见过有人会疯狂至此。
她不由得看向这场牌局的赢家,那个同样覆着黑纱,她一开始并没有放在眼底的小姑娘,不止傅雅仪的神情骗了她,余姝淡定自若的神情也骗了她。
赦赫丽满眼都是复杂,颓丧道:“你们赢了,我是你们的了。”
周围响起延迟的欢呼声和掌声,傅雅仪指了指对面的余姝,“她赢了你,你现在是她的。”
余姝被指到,托着腮笑眯眯瞧向生无可恋瘫在椅子里的赦赫丽,俯到傅雅仪耳边低声道:“夫人,你是觉得赦赫丽姑娘不够机灵才推给我的吧?你想躲懒。”
傅雅仪一直都喜欢机灵聪明的人,可是很显然,极其容易被欲/望所裹挟的赦赫丽并不是一个非常机灵聪明的人,那就说明需要花费更多心思去调教管理,傅雅仪不太想花这个心思,所以便干脆交给本就负责寻人一事的余姝,也算是余姝在管理下属上的一种历练了。反正跟着傅雅仪,跟着余姝没有差别,甚至一定程度上余姝可以代表傅雅仪,未来修建地宫余姝必然也是参与的,赦赫丽跟着余姝还能方便调遣,一举两得。
傅雅仪没有否认这件事,只略显散漫地“嗯”了一声后说道:“我管你一个就够了。”
余姝闻言脸色微红,咬了咬唇,“夫人,你在故意哄我吧?”
“你觉得呢?”傅雅仪偏头看她,扬眉道:“我为何要哄你。”
“你就是说这话哄着我给你干更多活儿呢。”余姝扬起声调轻哼一声,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夫人的意图。
天可怜见,傅雅仪这回还真没说谎,说这话时也真的没有那个心思,难得说一句真心话,余姝反倒不信了起来。
她手下已经有那么多优秀的姑娘,除了余姝以外哪儿还有人需要她亲手一点点教会那么多东西?
可她也没有过多解释,反正她债多不愁,解释也解释不清。
两人这头低声细语了两句,那头的赦赫丽已经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起来,这是预感自己逍遥洒脱的好日子到头了的难过。
余姝也没有忘了她,只接过一旁的姑娘递给她的一开始便签下的黑纸白字的赌约,冲赦赫丽扬了扬,“今日夜深了,姑娘请先回住处去,待明日我再去寻姑娘签劳务契约。”
说罢,似是想起赦赫丽的性格,补充道:“还请姑娘不要在今夜私逃,若是我明日寻不到姑娘,凭此契约,无论姑娘在何处都会成为欠债逃跑的通缉犯。”
赦赫丽默了默,最终用手臂捂住眼睛哀嚎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去恺金寺里等你。”
余姝见吩咐完了,也不太想再在此处久待,看向傅雅仪,以眼神问她要不要走。
傅雅仪掸了掸衣摆,缓步走到了她身边,两人并肩走出了畅春楼,马车正侯在外头,就等着迎两人回家。
车窗外的夜景又从繁华变为了清净,余姝瘫坐在车里,摆摆手抱怨道:“夫人,你下回要打这种牌可得提前告知一声,第五把我那一手烂牌摸到手里时我都慌了,你居然还能给我救回来,再慢两步赦赫丽就赢了。也得亏我演技不错,否则刚刚开场说不准就给赦赫丽看出来我底气不足了。”
人的技术再好也改变不了运气和牌面整体的烂,余姝摸不到自己想要的牌,她能胡基本全是傅雅仪一边和赦赫丽打机锋,一边状似不经意给她喂的,一场下来说是胆战心惊都不为过。
当然,这样也不妨碍她一边夸傅雅仪一边还不忘夸夸自己。
“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傅雅仪哼笑一声,直视着余姝,那双幽深的眼仿佛能看透一切般点明道:“余姝,你今晚明明也玩得很兴奋。”
余姝被说得心里一跳,小声嘟囔道:“怎么我想什么您都知道啊?”
傅雅仪:“如果你没有把笑都摆到脸上,那我应该不会这么容易知道。”
余姝连忙捂住脸,想了想又放开手,“我今天早上过得太压抑了嘛,晚上玩得这么开心,兴奋一点也很正常对不对?”
“嗯,”傅雅仪把玩着白玉烟杆,颇为纵容地缓声说道:“你想什么时候兴奋肆意一些都可以。”
余姝唇角的笑彻底压不住了,她这一刻要是有尾巴说不准还要摇上天,眉眼弯弯地望向傅雅仪,轻声说道:“谢谢夫人。”
傅雅仪没应这句话,唇角却还是勾了勾,显然心情也不错。
马车很快回了府,今日一整日事情极多极繁杂,哪怕下午稍微休息了会儿也掩盖不住回府后到疲惫,余姝和傅雅仪告别后还没有走两步便听见了马蹄声到了府门口,随即今日一直在外奔波到孟昭出现在了门前,见着两人后忍不住扬眉道:“你们也刚刚回来?”
不过孟昭并没有等两人的回话,反倒等进了门,身后的门童也将大门合上后对两人说道:“刚刚妲坍王室向天下发布诏令,大皇子于今日病逝,妲坍王悲痛不已,病体难愈,欲继王位于三王女任野婧。”
两人闻言,面色顿时严肃了些。
这个诏令也就代表着任野婧即将登基,她们的计划到了此刻,算是彻底成功了。
赦赫丽:所以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部分对吧?我成了你们的妻妻共同财产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