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亲手养成这样的小姑娘。”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余姝,令她心口砰砰直跳起来,此刻她竟然也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嘟囔起来,“夫人您明明带了许多的小姑娘。”
“别人哪儿有你不省心。”傅雅仪轻嗤一声,“哪怕是念晰都比你省心太多了。”
余姝并不觉得自己不省心,她明明超级自觉,超级努力,工作超级专业,总能帮傅雅仪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颇有些不服气,张嘴欲言,却反被傅雅仪一把捂住了嘴。
“你若是真想睡一觉,不如快点闭嘴。”她缓缓说道:“如果不想睡就去替我将下午本来要看的文书看了。”
余姝眨了眨眼,显然她并不想再看任何让人头疼的文书,当然,她也并不是很想闭嘴。
于是她张嘴,贝齿轻磕,咬上了傅雅仪凉而软的掌心。
傅雅仪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像是被什么幼兽报复似的啃噬而过,力道并不算大,反倒更像撩拨人心的舔舐,令她忍不住收回了手。
余姝满以为自己报复成功,下一刻便被傅雅仪捏住了下巴,面前的女人气压略低,点漆的眼深深看向她,“你以为人音念晰她们敢做和你一样的事吗?敢和你一样没分寸地闹腾吗?”
她慢条斯理抬手顺着余姝的下颚轻轻摩挲而过,近乎俯在余姝耳边低声说道:“我是不是将你娇纵太过了些?”
余姝的耳垂被傅雅仪呼出的热气掠过,红了个彻底,而下巴被抚摸的感觉更是令她直接从被触碰到的地方直接麻到尾椎,她眼底不自觉浮起一层雾气,气短道:“夫人,我错了,这回真的睡了。”
傅雅仪吓唬够了,也就真放开了她。
大概是太累了,加上刚刚那一番闹腾,余姝竟然飞快入眠了。
傅雅仪阖着眼,躺在她身侧勾了勾唇角。
她并没有瞎说,她救过那么多姑娘,只有对余姝最上心,也只有余姝最废心思,让她一步步变得自信飞扬,让她一步步按自己的心意成长,让她在自己的羽翼下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哪一件事都是要耗精力且小心翼翼的。
若不然哪儿来现在这样一个嬉笑怒骂生机勃勃的余姝。
但是这些并没有必要和余姝一点点掰扯清楚,她简直太了解余姝了,当面闹闹腾腾,羞涩紧张,一觉睡醒后这些情绪便都抛去脑后再不记起了。这是独属于余姝在情绪上的钝感,除了抄家灭族这样痛彻心扉的大事,很多小事她都懒得记下。
现在这么一场小小的玩闹说不准她自己睡醒之后稍微做一会儿心理建设便觉得没什么了。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一次又一次失去分寸离傅雅仪越来越近,哪怕防都防不住。
若有一天近得收不住。
傅雅仪眸光微闪。
那便等到收不住的那天再说吧。
难得的,每天脑子里要思虑无数事的傅雅仪有些懒得再想这件事要如何做,干脆地顺其发展算了。
反正她也不反感余姝的靠近,按余姝这样胆大但发现害怕时见好就收的模样真要出什么事也得很久很久之后了,那时候足够余姝彻底成熟起来。
这么想着,同样疲惫的傅雅仪也缓缓入了梦。
余姝醒来时落日的余晖正挥洒而下,透过轻纱显得格外柔和。
她想起睡醒前邀请傅雅仪一起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边,发现旁边早就没人了,连忙坐起身来,便见傅雅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在桌案便接着看文书,见她醒来的动静这才抬头,淡声吩咐道:“醒了就去换套衣裳,随我出去。”
余姝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大概方才睡得太沉了些,此刻面上仅凭热度便能感受到两团酣眠后的红晕,她反应慢半拍地点了点头,不知怎么又想起睡觉前傅雅仪说的那句“你是我亲手养成这样的小姑娘”,抿了抿唇,偷偷瞄了桌案前的女人一眼。
可她看不出任何异常,这句话就仿佛傅雅仪随口一说,说过后也没什么痕迹了。想听第二遍那自然是没有可能的。
“怎么?”傅雅仪仿佛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眸光落到她脸上时令人油然而生一种被看穿看透的感觉,余姝连忙爬起来,胡乱摇摇头,进了里屋去换了身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衣裙。
她站在屋子里有些懊恼,主要是懊恼于自己胆子小,轻易便被夫人眼神吓住,明明平日里她总在跃跃欲试想瞧瞧惹恼了夫人后还会给她些什么惩罚,今日眼瞧着有颇好的机会,结果她自己反倒怯了,服软时比谁都快,嘴和脑子没有一个正常的。
她深吸一口气才将这股懊恼压下来,再抬头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竟然是一套黑纱覆面的深紫衣裳。
一般来说余姝是不会穿深色的衣裳的,她偏爱浅色鲜艳的颜色,但这尺寸显然是傅雅仪特意给她做的,并且是特意让她穿好了随她一同去办事的,这让余姝有些好奇起究竟要做什么来。
待她换好衣裳出了门,傅雅仪恰好也已经命人收拾了桌面,站起身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余姝走到傅雅仪面前,困惑道:“夫人,我们究竟要去做什么啊?”
傅雅仪手里摩挲着白玉烟杆,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有侍女来报说是已经套好了马,只等两人过去了。
于是傅雅仪便干脆示意上了马后再说。
经过小半日的整顿,坍元大街上渐渐恢复了些烟火气,行出富人区后也就渐渐能听到喧嚣的人声,余姝挑开帘幕看向外头,等看够了热闹才放下来。
傅雅仪说道:“我们去恺金寺。”
余姝瞬间想起了上回拓丽带她和月娘几人前去恺金寺吃的那几碗斋饭,下意识舔了舔唇。
“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傅雅仪指尖闲散地点着膝盖,淡声说道:“去找一位匠人后代。”
余姝交上她所寻到的匠人名单后傅雅仪其实匆匆扫过一眼,只是看得不仔细,挑了几个名字有些耳熟的去遣人瞧了瞧,这一瞧就瞧出了个颇有点小名气的人才。
实际上也是一件巧事,那人的名字傅雅仪恰巧听葛蓝鹭提起过。
葛蓝鹭向来肆意妄为,死了丈夫后更是直接放飞自我,在做生意的过程中最爱交朋友,甚至可以说红颜知己遍天下,可她的心是一片海,基本相处时乐乐呵呵,走了之后就基本不记得人。
这一位便是葛蓝鹭难得提起过的。
说是她游览到渡什时碰着的朋友,实在是个妙人儿,表面看上去端庄娴静,实际上却狂野至极,与葛蓝鹭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她和她一同走遍了从渡什到妲坍的一整条路,中途见着过这人那一双天赐的巧手,实在是雕刻什么什么便栩栩如生。
这人以修缮雕刻佛像为生,对外宣称自己是佛前使者,可闻佛音,可令残损佛像焕然如新,实际上在西域也颇有点名气,许多后来出名的寺庙佛像都是她修缮的。
用葛蓝鹭的话说,这人极为好酒好玩乐,行踪飘忽不定,仿佛没什么定所,得有大买卖才能寻到。
于是前几日傅雅仪遣人调查后干脆地花了重金委托恺金寺的方丈替她对外寻摸一个能修缮佛像的能人,修一修庙中的慈航真人像,以作善行。
没成想这人竟然正巧就在坍元城内,立时便被勾过来拿赏金了,不止如此,她还要求自己只白日修佛像,夜里她要去畅春楼听曲儿吃酒,傅雅仪为了稳住她倒是应了,可是她还是低估了这人的手艺,哪怕只白日工作三个时辰,通宵玩乐一整夜也在今日便将那老旧的慈航真人像修复,准备再玩一夜便离去了。
傅雅仪这才不得不领着本就负责这事的余姝先过来一趟看看人。
事儿刚说完,两人便到了恺金寺门前。
此刻天刚落晓,香客少了大半,往日门庭若市的恺金寺反倒真多了几分清幽,熟悉的斋饭香气飘在空气中诱得人咽口水。
傅雅仪扫了一眼余姝,对前来接引两人的小沙弥说道:“劳烦去将赦赫丽姑娘请来我的厢房,再端两碗斋饭来。”
那小沙弥挠了挠头,有些无措道:“今日赦赫丽女善人说她的工事已完成,谁都不准再吩咐她做什么,除非给她白银百两,否则一切免谈。”
傅雅仪眉头略挑,倒也没有觉得这人过于肆意,丢了锭银子给小沙弥,“那劳烦将这块银子给她,与她说想要白银百两来我包厢自可得到。”
小沙弥应了声好,又吩咐了别的师弟带两人去了专属于傅雅仪的包厢,又端了两碗斋饭上来。
“夫人你怎么好像与这里头的沙弥都很熟悉?”余姝问道:“还有恺金寺的方丈也认识您吗?”
傅雅仪把两碗饭都推给余姝,回答道:“他们不是认识我,是认识我捐的善金。”
余姝闻言没忍住笑出声来,“看来哪儿都有只认钱的和尚啊。以前在扬州我也碰着过这样只看钱不看人的和尚呢。”
说着她捧起一碗斋饭也不客气直接吃了起来。
吃完一碗之后又瞄了眼桌上的另一碗,心底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后还是捧着又吃起来。
一直等到余姝都将斋饭吃光,赦赫丽才姗姗来迟。
她浑身没骨头似的跟在那小沙弥身后,手里拿着银子上下抛来抛去,一身黑色的端肃纱衣,可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随意与懒散,一张脸艳丽非常,眼神深邃,鼻梁高挺,是标准的西域人长相。
直到进了门她才掀起眼皮瞧一眼里头坐着的两人,笑眯眯拱手行了一礼后说道:“不知二位请小的前来有何贵干?”
傅雅仪倒是也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将邀请她前去落北原岗这一目的说了。
赦赫丽听到落北原岗四个字眼底露出一抹怀念来,倒也没有立马拒绝,她思索了一瞬后没有问要去落北原岗修缮什么,反倒说道:“去落北原岗也不是不行,但我几个条件。”
傅雅仪喝了口茶,淡声道:“你说说看。”
赦赫丽将手上的银锭子随手丢到了桌面上,挑了条椅子坐下后指了指傅雅仪,“第一个条件,我想要这位姑娘陪我去畅春楼听曲儿喝酒。”
她的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中。
余姝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面前满是异国情调的美人,又看了眼傅雅仪面上逐渐升起的熟悉的玩味笑容,在心底默默替赦赫丽捏了把汗。
可是她这把汗还未捏完就见到赦赫丽又指向自己,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条件,“第二个条件,我想要这位姑娘明日晚上陪我去放河灯,同游朗嗳桥下的花舟。”
余姝:……
朗嗳桥是坍元出了名的情人桥,许多小情人时常在那处幽会,妲坍民风颇为开放,对此也并不是太反对,而朗嗳桥下的花舟大多是提供给小情人同游的,当然,这花舟也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花舟漂流是场赛事,一般要求一条花舟上坐两人,每日会在戌时整开船,最后率先到达的一只花舟可得三两银子的奖励。
余姝多看了赦赫丽两眼,硬是没从她眼底看出半点旖旎下流。
赦赫丽想得也很好,她很喜欢傅雅仪这一款美人,所以邀请她去畅春楼听曲儿哪怕只是坐在自己身旁都能让自己的享受程度加倍,而花舟赛的三两银子她也很馋,余姝看上去虽然柔弱些,却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少女,肯定对花舟赛事更加有激情,比较可能帮她拿奖。
而本就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傅雅仪睨向赦赫丽,丹凤眼轻扬,几乎一眼便瞧出了面前这姑娘心底的全部心思,她意味深长道:“可以,你的条件我答应。”
赦赫丽是傅女士最新物色的996全方位发展打工人,后续会被压榨到想穿回今天抽一把自己的嘴然后赶快跑路的程度。
让我们恭喜赦赫丽女士一口气得罪了两个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