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伊安觉得钟北程最近几天有点儿奇怪。
具体怎么奇怪法吧……他一时也说不出来。
就老是能在工作的时候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眼神。
这是, 监工?
因为之前他工作的时候玩手机打哈欠吗?还是因为他西蓝花煮得特别好吃啊!
峰哥是说过钟北程有点儿“小脾气”,可也没说这个“小脾气”能持续这么久啊。
就好比周一,他本来在化妆间外头的沙发上瘫着。
峰哥和东哥在里头呢, 他跟杨哥在外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结果等着等着, 峰哥忽然推门出来, 叫他进去。
许伊安收起手机, 进门的时候还小声问了句峰哥怎么了,峰哥摇了摇头, 就只是小声说“程哥叫你”。
进了化妆间,钟北程的妆化到一半, 发型也还没做。
看见他来了也没什么反应, 许伊安上前问:“程哥,怎么了?”
“帮我带瓶水上来。”
“嗯?”
他不太理解。
屋里有两个助理,有必要特地把他从外头叫进来布置任务么!
“楼下自动贩售机就有,要冰的。”对方又补充。
“好。”
许伊安一头雾水地把水买回来, 递到钟北程手上。
对方也没喝,顺手放在了化妆台上,然后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说:“就在这呆着吧。”
“……好的。”
好在化妆间里空间够大, 除了化妆台和一大堆柜子、各种放化妆品的架子外, 另一侧有供人等候的沙发组。
许伊安迷茫地坐在了峰哥旁边, 还跟东哥打了个招呼。
化妆间里冷气开得足, 钟北程今天参加活动的服装是一身深V西装,可能是为了不让他热着。
但是许伊安冷——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转头看了眼峰哥和东哥,诶,他俩倒是一人一件长袖,这衣服都随身带着的?果然是资深助理, 很有经验。
他只好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
没摸鱼啊没摸鱼,他在看娄姐在工作群发的消息。顺便看看工作室微博号今天发的微博,用的还是他和峰哥之前拍的素材呢。
一边看一边还搓了搓胳膊。
嗯?
钟北程又把峰哥叫过去了。
说了两句话。
然后峰哥回来,小声跟他道让他去外头等就行。
……就有些莫名其妙。
折腾一通,在化妆间挨冻十几分钟,他又回到了外面等着。
纯为了买瓶水?
许伊安不太理解。
然后是周二。
这天正赶上考研人尚潜一个月出来放一次风这天,他给许伊安兴奋地发消息说自己来市中心采购啦,排了快一个小时队才买上那家传闻中特别好吃的点心,还给许伊安带了一份儿。
问许伊安在不在公司,他顺路给他捎过来。
七象公司的办公楼就在市中心,倒真是离尚潜买点心的商场不远,就两步路。
许伊安当时看了看时间,一点十三,还没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于是兴高采烈地跟尚潜约好十分钟以后楼下见。
他和尚潜毕业之后就没见过啦!
虽然从毕业典礼结束、大家伙都搬离宿舍的时候算,也才过去一个多月。
但上学的时候他们四个天天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上课不见下课见。
一起生活了四年,乍一搬出来的时候,许伊安还有点儿不适应。
在微信群里聊天也不算少,可和真实见面还是不一样。
“尚总!”
许伊安一下电梯,拐到公司大厅里时,就透过门口的透明玻璃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尚潜。
个高、头发有点儿长那个就是,带着一副书生般的儒雅气质。
——虽然这位是大学寝室里唯一挂过科的同志,但看外表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他开心地一路小跑过去,亲亲热热地揽住了尚潜的肩膀,把人带到公司边上的阴凉空地里,旁边就是公司地下停车库入口。
“哎呀许总,这才多长时间没见,这变化就天翻地覆了,吾家有儿初长成啊。”
尚潜打量了两眼许伊安的装扮,揶揄道。
“嘿嘿,错觉吧,我这件衣服你没见过?”许伊安拎了拎自己身上的白T恤。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短裤,还穿了一双小白鞋而已嘛。
“不一样,从大公司里戴着工牌走出来的人让我感到十分陌生。”
唯一和上学时的不同,也就是许伊安胸前挂着的工牌了。
尚潜还把他的工牌拎起来看了看,评价道:“你这照片,不错。”
“你不是见过嘛!对了,考试准备得怎么样?”许伊安乐呵呵问。
这照片还是他海投简历的时候,专门去拍照片的机构正襟危坐拍出来的证件照。人家给他配好像模像样的西装,还给他化了淡妆呢。
洗出来的时候拿回宿舍给哥几个看过,单总评价,像稚嫩版金牌销售员。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天是放风日,不要提这些让人痛苦的话啊!”尚潜说着就去捂许伊安的嘴。
俩人乐着闹成一团。
他们又聊了聊近况,许伊安说尚潜瘦了白了,尚潜说你也瘦了但好像单总在工地吃胖了之类的话。
聊着天,许伊安余光扫过公司门口周围。
好像有辆有点儿眼熟的车在边上停了蛮久,哎呀不重要。
公司艺人那么多,去地下车库经常能看见眼熟的车。尽管很多车主他都不知道是哪位艺人。
艺人们的车都很贵啦,什么宝马保时捷宾利之类的,公司地下停车场好多辆呢。
刚来的时候许伊安确实震惊过,但看多了就麻木了。
反正也不是他的。
他们聊了十几分钟,还是尚潜说时间差不多了,他得赶紧趁着今天放风,再去逛一圈文具店,下午三点他买了电影票,要去看马上要下映的一部电影,就不跟许伊安多聊了。
一个月才能出来玩这一天,他得争分夺秒好好利用。
临走前,还把给许伊安带的那份儿点心塞在了他手里。
两人告别,许伊安这才意犹未尽地拎着包装好的点心,回了公司。
按下电梯键的时候,心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他点开手机,在宿舍微信群里汇报了和尚总的会面过程。
还问大家有没有时间,哪天一块儿出来聚聚。
自从毕业之后,大家就没有凑到一块儿吃饭过了。
群里就单总发了条半死不活的回复,说快要被晒死了。
并对两人的见面表示羡慕,他说年底大概他们这个项目就要完工了,到时候他应该能跟大家出来见面。
尚总应该在赶赴文具店的路上,张总……也不知道张家卿这个点是睡觉呢,还是又被他爸抓苦力去厂里监工了,这人一向神出鬼没,艾特是艾特不出来的。
许伊安兴奋地表示“好呀好呀”。
消息发出去,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好像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
他回完消息,一抬头,就看见了电梯里的……钟北程?
“程哥好。”
许伊安赶紧打招呼。
怎么今天对方又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还提前了。
本来不是约的下午两点半接人去训练嘛?
他打完招呼,拎着袋子钻进了电梯里。
钟北程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没人说话,电梯门关上了,在缓慢地往上走。
这种沉默又窒息的氛围,许伊安好像似曾相识。
“出去了?”
许伊安一直盯着电梯里的数字,从一楼走到二楼,马上上到三楼的时候,他听见身边的人问。
“嗯嗯,见了一个朋友。”许伊安道。
电梯里沉默了一瞬。
“男朋友?”
他听见钟北程问。
“啊,不是,是大学的室友,他今天有空,顺便来给我送了点好吃的点心。”许伊安解释。
话说到这,他都觉得有点不给不合适了,遂把袋子打开,点心盒子的包装也打开,递到钟北程面前:“程哥你吃吗?”
他好像看到钟北程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但很快,许伊安想起来钟北程的日常饮食都是仔细规划好的,又赶紧把点心盒子收了回来:“忘了忘了,程哥你不能吃这些糖油混合物。”
“……”
这事儿搞得,耍人玩儿的好像倒是他了。
“叮——七楼到了。”
还好还好,电梯的到达提示音拯救了他。
电梯门一开,钟北程就先一步走出了电梯,头都没回。
许伊安拎着点心跟了出去。
没生气吧没生气吧?不会因为吃不上点心就生气吧?
他也有点儿拿不准了。
跟着走到门禁前,许伊安赶紧拿起自己胸前的门禁卡,刷开了门禁。
钟北程倒没走。
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
怎么了?
“不许在工作的时候吃。”
对方突兀地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这才转过头进去了。
许伊安:?
“好的。”
他记得之前和峰哥一块盯训练,俩人在场边狂炫冰棍,钟北程也没管啊。
怕点心掉渣啊?
……
周三下午,工作告一段落,许伊安收拾好包,准备直接下班。
钟北程训练结束已经六点,他不打算回公司了。
晚上吃什么他都想好了,室友屈哥前两天听他吐槽了失败的点外卖经历,给他推荐了好几家周围不错的外卖。
有麻辣烫、驴肉火烧和小碗菜,还有几家拌凉菜和披萨。
许伊安都点了收藏。
今天天气没那么热,在训练基地呆着吹着小风扇也还好,出汗也没那么多,晚上他想吃个披萨。
他都看好了,选榴莲和烤肉味双拼,诶,他顺便问问屈哥,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吃得了,反正今天屈哥不加班,一整个披萨自己也吃不完。
正想着,峰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许,晚上健身房你可能得盯一下。”
“啊?”许伊安没懂:“我盯?程哥不是不让我盯嘛?峰哥你怎么了,有事?”
“我有点儿不太舒服。”赵峰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胃部:“一会儿我直接去医院看一下。我问了程哥,他说你去盯着就行。”
“噢噢。”许伊安这才发现,赵峰面色都有点儿发白。
刚才对方说有点儿不舒服,要去个卫生间,结果回来之后看起来疼得不轻。
正好钟北程这边训练也结束了,赵峰打过招呼以后,直接打车奔最近的医院。
许伊安上了保姆车,跟着郑哥和钟北程一起……回了钟北程家。
钟北程进楼之后,郑哥跟司机一趟车走了,许伊安看着保姆车驶离自己的视线,心里怪怪的。
这种感觉怪怪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每次过来,都是跟峰哥一起,但这次峰哥生病……许伊安这回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钟北程家里工作。
但实际上,活儿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