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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梦魇回响 > 第26章

第26章(1 / 2)

A大学生剧院, 李司净读书时候来过无。

但他没想到,周社带他来这里找林荫。

《我思故我在》的海报, 贴在学生剧院B栋小剧场的门外。

并没有比李司净查到的那份精美,仍是没有主创、没有联系方式的简陋样子。

倒是十分符合哲学主题。

李司净忽然想起那份空白简历。

独孤深。

他手机登录上邮箱,在千百份已读里,凭记忆找出了独孤深的简历,亮屏给周社看。

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但有独孤深。

“是这个独孤深?”

周社瞥了一眼简历,但这份空白简历并没有什么可看。

“是这个独孤深。”

李司净瞥他一眼,下意识抗拒的皱起眉。

“这邮件你发给我的?”

否则,他想不到怎么会有人不识好歹、空白一片的发简历过来。

除非周社这种人。

“不。”周社笑着否定了,“我没有邮箱, 也没有手机。”

李司净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隐瞒和虚假。

在这个时代, 周社几乎是他见过活得最原始最简单的人。

没有行李、没有手机、没有邮箱。

甚至很有可能连网络也没接触过。

他没有作声, 走进了小剧场。

里面灯光明亮, 已经坐了不少预约前来观看的学生。

在娱乐方式如此多样的年代,学生们自己的原创话剧很少会有人来看。

他径自走到了第一排, 准备仔细考察考察周社信誓旦旦帮他选的林荫。

等周社坐了下来,面对空荡的舞台, 李司净才问道:

“你为什么会选他?”

“如果一定要理由的话……”

周社勾起温柔弧度,“他八字旺你。”

这样的玩笑话, 惹得李司净只想动手。

但是临近开演, 学生在观众席聊天, 李司净就算要揍人泄愤,这里也不是好地方。

他不信命,也不信八字。

如果真的能够以这种怪力乱神的方式,主宰一件事的前景, 那他这样八字极硬、克得周遭都不安宁的人,早就应该家破人亡,魂飞魄散了。

他坐着生闷气,周社一直安静。

似乎从他们认识以来,两个人的独处总是悄寂无声,常常是李司净单方面的发起提问。

仿佛李司净不发问,他就体贴温柔的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感,绝不招惹他脾气火爆的好侄子。

很快,灯光暗淡下来。

音乐响起,是德彪西经典的《梦》。

演员走上舞台,穿着牛仔背带裤,扬声开场:

“人总是假借欲求之名,将偏见或谬误合法化。而我这个可笑的灵魂,在合法的偏见与谬误里,无所遁形!”

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惊喜。

像这样混合着哲学家笛卡尔的经典论述,开展个人意志探讨的原创话剧,李司净看了不少。

他只觉得,今年的学弟学妹,还是这么简单朴质,一遍又一遍的借着舞台,表达着自我的追寻。

演员台词功底不错,舞台的灯光足够清晰。

可惜一切在李司净眼里,实在是过于昏暗。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始终无法摆脱的那些黑影,几乎缠满了演员的躯体。

无论是脸、还是手掌,在他眼里都是一团惨淡的漆黑,台词越是激情昂扬,越是坚定自我,就越是黑暗。

李司净很想问周社,这是什么?

又唯恐周社露出曾经的茫然沉默,令他再度意识到:这是他一个人独有的幻觉。

李司净很有病人的自觉。

反正已经严重到产生幻觉了,他早就习惯了坦然面对。

一个接一个的演员,披上鬼影幢幢的污泥,逐一登场。

在耀眼灯光之下,这样热热闹闹的话剧,显得更为漆黑,视觉受了遮挡,台词更为清晰——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一句一句念白,仿佛说透了李司净的内心。

他在灼人灯光下,转头看向周社。

这个男人浑身笼罩着朦胧光线,长相尤为惊人。

多少演员求而不得的光影轮廓,映照在他的侧颜,随时都能截取出令人驻足的俊逸。

偏偏,他欣赏这部无病呻吟的哲学话剧,比李司净更认真。

认真得李司净都忍不住去想。

这样一个没有邮箱、没有手机的人,应该也不会上网看视频,不会进电影院看电影,说不定真的对这样的话剧很感兴趣……

忽然,那双被舞台灯光照亮的眼睛,稍稍一转,就与李司净相撞。

漆黑眼眸温柔反射着无害的光亮,眉眼微弯,笑出了李司净抗拒的熟悉。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想的事情?”

舞台上的台词竟问出了李司净的所思所想。

他霎时被戳破了内心,应当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却偏偏在漆黑一片无人注意的观众席,固执的去看周社的眼睛。

周社似乎知道他的意思。

正如舞台上的主角与主角的影子一般,清楚对方的心思。

他薄唇带笑,无声回答:

我是你小叔。

李司净看过千百场演员对戏,什么台词是什么嘴型,李司净一清二楚。

他说,我是你小叔。

但李司净何其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小叔。

李司净按捺心神,转头继续去看演员们的表演,浑身震颤着洪亮的台词,是演绎者的声音。

“发现自己,领悟自己,服从自己。”

“不,我们不该服从自己。”

“我们应当服从理性!”

一声声带着李司净看不清的表演,逐渐将话剧推上了高潮。

许多人影带着道具,走上了舞台。

本就不宽的台面,坐着、站着许多影子。

那些代表着“自我”“规则”“理性”的群演,在主演们身后忙碌的找到自己的位置。

普普通通,就像是电影里不停走来走去的背景墙罢了,李司净却看到了一点亮色。

那人戴着眼镜,拿着一本书走上台,连视线都没有投向台下,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般,盘腿而坐。

以膝盖为桌,以书本为粮,在昏暗得只会聚光在主角们的舞台上,沉默的去看书。

但是他在李司净的眼里,很干净。

干净得像是身上点亮了聚光灯,驱散了舞台一切黑影和污秽。

他摒除杂念、专心学习的信念感,成为了追寻自己的哲学舞台上,唯一能被李司净看见的自我。

他没有台词。

他只是舞台上作为背景板没有姓名的角色。

他应该不太习惯眼镜的存在,很多动作都在扶住那副框架眼镜。

又或者摘下眼镜,痛苦的揉了揉压出痕迹的鼻梁。

舞台上的台词、音乐,都成为了他的伴奏。

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干净得李司净以前从没见过。

直至第二幕谢幕,灯光昏暗。

他拿起那本书,即将走下舞台,却在隐入幕布后的瞬间,踏入深邃汹涌的水潮,整个人解脱般闭上眼睛,沉入幽蓝池底。

李司净浑身彻骨冰冷,仿佛溺水的是自己,下意识要挣扎。

身侧的人抓住了李司净的手。

他霎时离开水流灌入躯壳的幻觉,回到了灯光昏暗的小剧院。

“我……”

冰凉的手指蜷缩在周社温暖掌心。

声音淹没在话剧的震耳音乐中,但他知道周社能听见——

我好像看到他走入水里自杀。

闭上眼睛,从容平静。

忍耐着呛水的痛苦,任由氧气离开鼻腔,选择了结束自己的性命。

真实得像是李司净自己溺水一般痛苦。

《我思故我在》的三幕戏结束,灯光大亮,掌声回荡。

周社道:“所以我说,他很适合林荫。”

李司净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他就是独孤深?”

周社没有回答,笑容却默认了一切。

李司净诧异看了周社一眼,径自站起来,往剧场后台走去。

读书的时候,他经常在学校剧院看节目,对于小剧场的构造一清二楚,不过几步,就见到守在后台出入口的工作人员。

他还没打招呼,对方竟然眼睛一亮。

“李学长!是导演系的李司净李学长吗?”

学生的纯粹永远在校园里随处可见。

对方激动的表示,“你最近好火,没想到会来看我们的话剧!”

激动大嗓门,闹得李司净大约知道自己又怎么在网上火了。

无非是陈莱森进局子,网上把他抓出来垫背,再加上劝退迎渡之后这家伙在网上撒泼打滚,又火了一波。

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司净黑着脸还要礼貌回应:“你们的话剧很有意思,所以我来看看……”

“董航要知道你来了,肯定要高兴死!

对方是热情外放的性格,也不管李司净真实目的,转身就冲里面喊:“董航,李司净学长来了!是刚拒了迎渡的那个《箱子》的导演。”

果然。

李司净火就火在了拒绝迎渡。

校园有着最简单的纯粹,只要是网上火了,谁管怎么火的,他们都会拿着笔和本子冲过来先要签名拍照合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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