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无双至, 祸不单行。
沈鹤舞被陆炼带走后,沈凤翥郁郁寡欢,彻夜难寐, 加之又下了雪,气温骤降, 一下子就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沈凤翥卧床四五日也不见好,茶饭汤药也灌不下去。
“宝贝, 再吃一勺吧。”梁俨捧着碗守在床边, 眼底全是心疼。他好不容易养胖了几斤肉的小凤凰,这一场病将那那点斤两全耗了去。
沈凤翥难受地摇了摇头,“阿俨, 哥哥有消息了吗?”
梁俨叹了口气,放下汤碗,抚摸着爱人苍白的脸颊, “宝贝,你别急,我会想办法。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 你是哥哥在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 他还等着你救他, 陆炼那畜生巴不得你生病, 你若倒下了, 哥哥就真的没指望了。”
沈凤翥听了,胸膛微微起伏,咬了咬牙,一把端起小几上的汤碗, 一饮而尽,“你说得对,我若病了死了,正遂了那畜生的意。阿俨,我还要再喝一碗。”
“好好好,海月快再去盛一碗汤来——”
梁娅用绢帕擦净沈凤翥嘴边的汤渍,坐上床沿,将人揽在怀里轻轻宽慰,“别担心,哥哥身手非凡,陆炼那厮动不了哥哥一根毫毛,再说哥哥上次就逃出来了,说不准过两日哥哥就自己回来了,你要相信哥哥。”
“嗯。”沈凤翥窝在梁俨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这几天你为**夜奔波,肯定累坏了,对不起啊,你本来就很忙,你还要分心照顾我……我真的不想生病,可我…这身子就是这般没用……”
“宝贝,不要说对不起。你是我的人,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梁俨吻了下纤长黑睫,然后凑到耳边低语,“你若心疼我累,就快些快起来,我很想你。”说罢,含住软嫩的耳垂慢慢吮吸了一阵。
沈凤翥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一丝红晕,任他亲吻自己的耳垂,舔舐自己的耳后,听着稳定有力的心跳声缓缓合上了眼睛。
梁俨见他好不容易睡过去了,将人轻轻放平,正准备脱了外袍上床,螺儿却在门口做口型让他出去。
梁娅给沈凤翥掖紧了被子,走到廊下问她有何事。
螺儿将门关好,踮脚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殿下,安国公府的二爷来了,还有那位…世子也来了。那位世子硬要见公子,秦姐姐说公子卧病在床不见客,那位世子就恼了,一副要硬闯的架势,秦姐姐只好让人来通传。我刚才瞧见公子好容易才睡下,而且……公子就是因为那位世子才生病,我就想着…公子还是不见那位世子为好,殿下,还是您去见那位世子吧。”
梁俨摸了摸小丫头的头:“你思虑得很对,你好好守着公子,若他醒了就说我回王府处理杂事去了。”
螺儿点了点头,送梁俨走到有凤来仪门口便又飞跑到卧房门口守着。
梁俨疾步到正厅,见一地的碎瓷,瑞叶捂着肚子堵在门口,“怎么回事?”旋即怒目盯向陆炼,“世子,你撒野也要看看地方,她是个姑娘家,你也下得去狠手!”
“我不打女人,是这婢子自己不知死活,非要与我拉扯,我不过顺手将她推开。”
梁俨将瑞叶扶到椅上坐着,“你少狡辩,她一个姑娘家能有多大的力气拉扯你,这里的主人不欢迎你,请你麻溜地滚出去,不然我踹你出去。”
“可笑,你是这里的主人?轮得到你在这里对我吆五喝六?”
两人剑拔弩张,陆敬宣在盘边看得心惊肉跳,连忙起身朝梁俨抱拳作揖,“殿下别生气,我这堂兄是个混账玩意儿,时间不等人,赶紧让凤卿跟我们走,否则云卿…活不成了。”
梁俨闻言,心下大骇,“陆炼,你又怎么折腾云卿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他都跟你回去了,你非要把他弄死才甘心吗!”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陆炼咬紧牙关,“让沈侯出来,我要带他去见鹤儿。”
梁俨斩钉截铁道:“不行!”
凤卿那日受了刺激就生了一场大病,若今日再见他哥哥有个三长两短,保不准心疾又会发作,病上加病,他也不用活了。
“为什么不行?他是瘸了还是死了,只要还能喘气,就必须跟我走。”
梁俨听了这话,撩起袖子就向陆炼挥拳,陆炼根本不怕,直挺挺地迎战。
“哥!”陆敬宣拦在两人中间,“殿下,别生气,我堂兄也是为了云卿好。云卿那日回去后便…绝食,还是我哥强迫着灌了些粥水,否则云卿早没气了。”
“绝食?”梁俨心里一惊。
陆敬宣悲声道:“殿下,让凤卿去劝劝他哥吧,不然靠我哥硬灌粥水,云卿…撑不了多久。”
梁俨冷笑一声,朝陆炼说道:“云卿在自己家里过得好好的,每顿能吃两大碗饭,是你非要强迫他跟你走,你不是有能耐会威胁吗,怎么,这招不奏效了?”
“你——”陆炼捏紧双拳。
“行了陆炼,把云卿送回来。”梁俨缓步走向横眉倒竖的某人,“你喜欢云卿,你想他活着,强扭的瓜不甜,你若执意这般,你得到的东西绝不会是你想要的。”
“你知道我喜欢他……你怎么知道的……”
梁俨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陆炼,“我又没瞎。”
“我不会让他离开我,除了我死了!”
梁俨听完冷笑道:“那你就等着收尸吧,或者你可以等他死了,你给他殉情,也许到了阴曹地府他会感动于你的痴情,就不讨厌你了。”
梁俨越逼越近,脸色阴冷,“凤卿与我在幽州同甘共苦,而沈鹤舞跟我没交集,他死了活了跟我没关系,你再敢这这里放肆,我亲自把沈鹤舞捉到陛下面前,他必死无疑。”
“你敢?”
“那你就试试吧,看看本王敢不敢。”
陆炼听完,也不闹着要带沈凤翥走了,转身出了长平侯府。
“殿下,你不会真想让大公子死吧!”瑞叶在旁边吓得半死。
沈鹤舞活着的事除了海月螺儿,便只有瑞叶知道。
梁俨轻笑一声,“怎么会,我故意激他的。”
这几日梁俨派了几拨人在三法司、国公府的宅子庄园、城门口蹲守陆炼的踪迹,结果这厮几日告病不朝,派去的人连这厮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根本不知道陆炼将沈鹤舞藏在了何处。
他也派人跟踪了陆敬宣,这厮平素跟陆炼形影不离,这几日却只在金吾卫的官署和公主府活动,连酒肆茶坊都没踏足,更不要说去找陆炼了。
梁俨让小厮悄悄跟着陆炼,小厮回来给他禀报,说陆炼和陆敬宣去了城外一处庄子,小厮打听清楚了,那庄子是淮安郑氏的产业,还是郑家大小姐的陪嫁。
梁俨无语,陆炼竟将沈鹤舞藏在堂弟老婆的陪嫁庄子里,怪不得在姓陆的宅子庄园前面蹲不到陆炼的行踪。
次日,梁俨便单枪匹马寻到了那处庄子,门房见有人来访,面露惊色,问是何人。
“吾乃广陵郡王,赶紧让陆炼滚出来见本王。”
门房一听来人名号,慌忙进去通传。
陆炼出来见真是梁俨本尊,“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既然不愿送云卿回来,那我就来抢呗。”梁俨抱胸看着一脸防备的某人。
“你不是不管他的死活吗?”
“说你傻你就是不聪明,那是我表哥,我还真能看着他死?”梁俨踏过门槛,却被一只手臂拦住前路,“我来劝云卿,你若不想看他饿死,最好放下你的爪子。”
沉默半晌,陆炼冷声道:“你可以劝他,但决不许带他走,否则……”
“否则怎样,打我骂我,还是强迫我?”
“你!”
梁俨知道这话戳到了他的肺腑,心中暗爽,“陆炼,你最好快些带我去见云卿,别到时候真死了,你就抱着尸体的大腿哭吧。”
陆炼咬了咬牙,思忖了片刻,将手放了下来。
梁俨跟着陆炼走过弯曲回廊,来到一方院落。
院内建筑古朴典雅,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颇有几分江南韵味,前几日下了雪,如今雪景如诗,清雅非常。难得的是,有两只仙鹤孔雀在院内踱步,还有一只像雪一样的小狗在后面追逐。
梁俨随陆炼进入一间书房,待他拨动博古架上的一处玉雕,那面朝西的墙便缓缓打开。
密室?
“请吧,殿下。”
进入密室,顺着玉阶往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在梁俨的认知里,宫里的天熙台是最奢华的所在,而这里较之天熙台,奢华精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