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俨听到退婚, 脸上笑意尽散,冷声问道:“退婚?这婚事是先父与令兄一早就定下的,现在你跟我说退婚?”
褚世劳见广陵王怒目横眉, 十分骇人,顿时后悔替兄长走这一趟, “殿下息怒,我家大郎粗陋,实在配不上郡主千金之躯。”
梁俨已明言下之意,太子倒台, 他们失了势, 废太子之女哪里配得上风头正盛、前途无量的朝中新秀。
沈凤翥冷笑讥讽道:“啧啧啧,我还以为褚家是书香门第,清流之家, 不屑攀龙附凤,没想到啊。”
“二公子,你——”褚世劳脸皮涨红, 欲言又止。
“你什么你,你算什么东西!”梁俨十指紧扣扶手,手背青筋毕露, “你褚家又算什么东西!”
沈凤翥闻言, 看了一眼梁俨, 见他面若寒冰, 眼中喷火, 听他咬牙切齿,知道凌虚是真的生气了,“褚大人,按《大燕律》, 无故退婚杖六十,你们褚家不会不知道吧?”
褚世劳朝梁俨拱手,眼睛却盯着沈凤翥,面上带笑:“我们褚家自然知晓,所以臣带了银钱绢帛折罪,二公子既熟读律法,也应该知晓我们仕宦之家只要不是犯了谋逆大罪,都是可以赎刑的。”
“你——”沈凤翥见他指桑骂槐,怒急攻心,疼得眉梢微颤。
这时,瑞叶进来通报说梁玄真回来了。
梁俨看了一眼沈凤翥,让瑞叶叫丫头去房里取药丸,他则是去问玄真的意思。
“殿下——”褚世劳见梁俨要走,慌忙喊道。
梁俨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褚世劳便住嘴了,“褚大人,你老实在这儿呆着,向上天祈求你刚才那番话没有气到沈二公子,否则你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大门,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褚世劳闻言,急忙看了一眼沈凤翥,见他捂着胸口。
他倒一时忘了沈凤翥是个病秧子,全玉京谁不知道这沈二被沈家护得跟个凤凰似的,若真气出个好歹,照沈维那个护犊子的劲儿,便是成了鬼魂,只怕半夜也会飘到床头找他算账。
“二公子,你…没事吧?”现在厅中只剩下他与沈二,殿下威重,跟沈二独处总比跟殿下独处安逸。
褚世劳见沈凤翥捂着胸口,面带讥讽,阴森森地盯着他,背后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不再多言,只坐在椅上喝茶。
“这退婚是你兄长的意思,还是褚良的意思?”
被冷不丁一问,褚世劳微怔,随即笑道:“二公子,你也是朱门大户出身,难道还不知么?”
“褚良…有没有为乐平郡主……”
褚世劳放下茶盏,换了副面孔,冷道:“二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家大郎年初已经娶了新妇,若不是殿下一封书信,我们都忘了这桩婚事。广陵王不再是广陵王,郡主也不再是郡主,我们何必将话挑明,大家体体面面的不好吗?”
沈凤翥垂下眼眸,好,大好,还好玄真不用嫁给褚良。
少顷,梁俨回来,褚世劳见他不似方才那般冷脸,背脊微懈。
“褚大人,既然你们执意要退婚,罢,这门婚事就算了。”
褚世劳眼睛发光,连忙起身拱手。
“不过,我妹妹不能白白受这委屈。”
褚世劳忙道:“这是自然,这都是我褚家的错,我们自然不会委屈郡主殿下,除了折罪的银钱绢帛,臣还带了礼物给郡主赔罪。”说着从袖中掏出早就备好的礼单,亲自呈给梁俨,让他过目。
梁俨扫了一眼单子,淡淡道:“就这些?怎么也得再加五倍。”
“殿下…这…”褚世劳低头皱眉,广陵王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梁俨将礼单狠狠扔到褚世劳身上,冷道:“再加五倍,不然这婚不退。”
沈凤翥迷惑地看向梁俨,凌虚怎会拿玄真的婚事换钱,这事不对劲。
褚世劳咬了咬牙,连声应了,说等他回了玉京就派人送来。
“把你那婚书和玉佩先拿回去,什么时候把东西送来了,什么时候这事才了。”梁俨深深看了一眼褚世劳,“行了,我也不留你用饭了,滚吧。”
褚世劳闻言大惊,愣在原地,礼仪出众的广陵王殿下竟对他口出污言。
“怎么,还要我送你啊?”
褚世劳闻言,麻溜地滚了。
“瑞叶,我有些恶心,你去让厨房给我煮个解暑汤。”瑞叶应声退下了。
梁俨听了,忙起身走近,摸了摸他的额头,怕他中暑。
沈凤翥笑着摇了摇头,说他不过找个由头将瑞叶支开,梁俨这才松了口气。
“凌虚,你怎么拿退婚找褚家要那么多钱?”
梁俨笑道:“这是玄真的意思。”
“玄真?”
“我刚才问过玄真了,这褚良是太子相中的,玄真并不喜欢他。你是没看到玄真听到褚家来退婚,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真的吗?”沈凤翥眼睛晶亮。
“可不是。我原以为玄真大大咧咧,根本没在意家中庶务,其实人家是粗中有细,她给我说可以趁此机会找褚家要一笔钱,给希音微音添嫁妆。”
沈凤翥闻言蹙眉道:“玄真这话听着像是不想嫁人啊。”
“挺好的,你看那褚家拜高踩低,玄真嫁过去也是受气。”梁俨笑得舒朗,突然想到什么,“怎么,你怕小姑子嫁不出去,赖在家里碍你的眼啊?”
沈凤翥听了这疯话,顿时羞恼,甩开包着自己右手的两只大手,嗔道:“没个正形。”
梁俨笑着重新抓住柔嫩小手,啄了一口手背。
褚家退婚这事,当事人没有半丝伤心,甚至因祸得福,倒是二音为姐姐哭了一场,关起门来骂了一整晚,从褚良到褚家,一个都没放过。
下了两场雨,转眼就到了八月,八月初三是沈凤翥的生辰,因身上有孝,也不能大摆宴席。
梁俨问沈凤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沈凤翥说送什么都好,只要是自己送的他都会喜欢。
沈凤翥十六岁生日,他在柳庄,今年是他给沈凤翥过的第一个生日。
他早就准备好了。
八月初三,梁俨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就钻进了小厨房。
厨房离小院较远,饭菜送来都是温温的,沈凤翥的肠胃不好,要吃热食,梁俨就把一间屋子改成了小厨房,不过没要厨娘来做饭,只是拿来给沈凤翥热菜热汤,偶尔他自己晚上做点宵夜。
这才卯正,小厨房就亮起了灯,海月打着呵欠,还以为是螺儿饿了在热昨日剩的蒸饼,没想到一进去就看到梁俨在和面。
海月睁大双眼,问道:“将军,您今日不去军营么?”
她不是第一次见将军下厨,她和螺儿还时常能蹭一份将军亲手做的吃食,只是那都是在晚间。
梁俨说他今日告了假,不用去军营官署,“今日是公子的生辰,等他起床了,你们记得跟他说些吉祥话。”
秦管事前日便开始采买东西,府中上下都知晓今日是沈凤翥的生辰。
她见梁俨和面活得额上出汗,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看便知道是在给公子做汤饼。
海月静静在旁边看着梁俨,心想将军待公子还真是好,比寻常丈夫待妻子好百倍。
“海月,怎么呆在那儿了?”梁俨手上沾了面,只好抬起手臂揩汗,“衣裳熏了吗?公子起身要喝的茶、盥洗的水都备好了?燕窝汤去厨房瞧了没?”
“诶,马上就去。”海月回过神,慌忙去隔间生香炉子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