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灵塔的弟子们沉默地清扫战场, 嵇阿青看了眼这些状态萎靡的修士,想到什么,把自己空间里的一些食物拿出来。
之前在聚火寺时, 让一念多做的斋饭,本来想要给苍明平心静气用, 但是后来出现变故没能用上。此时给这些中了幻境秘术的修士食用正好。
在储物袋中不会变质的斋饭被一人分了一点,没有几口,但的确带来了一些效果。
打坐调息的诸人一边分着斋饭,一边默默地思考。
揭露了语易的真实身份以后,在场的修士们认识到错误的同时, 难免会产生新的疑惑。他为什么能够做到袭击业馗大师, 并且成功李代桃僵?
毕竟在幻境被揭露, 语易暴.露真实身份以后, 在场大多数修士都看穿了他的修为, 仅仅是在金丹期而已,不可能是业馗大师的对手。
也就是说在占灵塔之中,必然还有其他的内应在帮助他, 而且地位必然不低。
几乎是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略有些怀疑的目光在太素大师和霖补大师身上扫过。
没有忽略他们的视线, 其余占灵塔弟子们隐约愤怒,又因为刚才的变故此时都不敢发声, 霖补的面色微白, 太素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上大家的视线:“这些时日我们已经做过探查,但是目前没能发现更多线索。”
嵇阿青一早知道此时,更多的将突破口?*? 的希望放在语易身上。
只是尝试一番之后,即使有太素真人不惜修为倒退使用了禁术, 也没能让语易开口道出真相,甚至还引发了对方身上的血咒。
眼看着这名年轻邪修口中吐血不止,转眼就没了声息,所有人的眉头都蹙起,面色颇有些凝重。
难道线索就要这么断绝了吗?
有人想起之前录事馆的事儿,说道:“不如问问录十四怎么控制杜山岚开口的?”没道理都是邪修的傀儡,杜山岚可以有问必答,其他人却问一个死一个吧?
有人默默点头赞同,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办法,却在即将联系录事馆之前忽然听到上空传来破风的声音。
一群人抬头望去,发现打头之人竟然是凌霄宗宗主付东池。
此时对方正扛着大刀,手中拎着好几个脑袋,由远及近飞驰而来,而他的身后跟着的是沧浪派弟子华樊楼等人,紧随的还有几名身着砖绿色录事馆弟子服的录事者。
“破晓刀?”眼尖之人立刻就认出了付东池手中的法器,对视一眼有些诧异。
“不是说丢了么?”
一群人议论纷纷,但是付东池却没有在意,只是豪爽地朝他们一拱手,而后将手里的脑袋丢地上。
“咚咚——”好几颗头颅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血液飞溅,但是没人在意这个,只是凑过去辨认这些脑袋的面貌。
“占灵塔弟子!”有记性好的愣神几秒就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之后引来占灵塔弟子的侧目。
他们同样凑过来围观,确认那人所言不假之后更加无措,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间,听到华樊楼的话语。
“不错,正是占灵塔弟子。”
华樊楼将他们的经历娓娓道来。
审讯语易开始的时候,就有人惊异过沧浪派此次的带队人竟然不是华樊楼,不过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或许在修炼。
却不知道华樊楼等人到的比他们还早。
在嵇阿青与录十四交易让对方控制千机阁之后,沧浪派与凌霄宗的精英弟子就在嵇阿青的要求下,被华樊楼与越无风提前安排在了破妄城外密林处。
一来为了打探消息,二来为了守株待兔。
甚至因为担心对方实力强劲会跑脱,嵇阿青专门去凌霄宗拜托了付东池走这一趟,与此同时一念与越无风这边进行里应外合。
“只是有愧于阿青导游的信任,我还是没能擒拿住那人。”付东池的面浮现羞愧与煞气。
他们在城外等了许久都没看到所谓邪修的影子,本以为是嵇阿青杞人忧天,却没想到在审讯开始后没多久,果真有一群人匆匆出城,甚至还是大摇大摆走的正门,守门的人就跟瞎了一样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知道任务目标出现了,付东池和华樊楼等人没有急躁,直到这群人近前了这才发动攻击。
却不成想……
“那人实力在我之上。”付东池的语气严肃。
本以为多年的老伙计在手,自己截留几个邪修会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付东池都做好大展雄威的准备,却没有想到为首的邪修根本就不恋战,只是佯装应敌,转瞬就在其余人的拼死护送下虚晃一招,将付东池击退之后立刻就逃之夭夭了。
等付东池好不容易把拖住脚步的几人解决掉,那个邪修早已经无影无踪。
华樊楼带人追查过,也没能查到影踪,但是有一个发现。
“他的身影与占灵塔的一名弟子很像。”
“是谁?”太素大师立刻询问,想来和蔼的面庞此时完全不见笑意,只有痛恨与怒火。
华樊楼看向他,将留影石拿出来作为印证,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出回答:“井济大师的关门弟子,居明。”
“是他?”
“竟然是他?”
诸位修士满面诧异,最为不可置信的当数占灵塔弟子,在他们眼中居明性格温和有礼,同时天赋也是年轻一代弟子中最好的,没有道理做这样的事。
其中有推崇并与他交好的反驳:“不可能是居明师兄。”
大家侧目,弟子们解释:“这几天是井济大师祭日,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会去打扫井济大师生前的洞府并且静思。”
“是与不是,亲自看过就知道了。”在辩论争执之中,最后站出来的竟然是向来少有决断,只跟从师兄师姐的霖补大师。
他的面色仍旧是苍白的,但是对上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认真地道:“还请诸位道友一同见证。”
业馗大师死了,太素大师年迈不该让她出头,因此他面前已经无人可以遮风挡雨,他必须站出来。
心知今日发生的事情已经大大磨灭了中陆修士对于占灵塔的信任,他只是将姿态放得很低,神情无比诚恳,邀请大家和他走这一遭:“若是误解,接下来我会带队搜寻叛徒;若是此为真相,我也会尽力清理门户,给大家一个交代。”
也只能如此了。
所有人默认他这个方案。
一群人在霖补大师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占灵塔主峰而去。
沿路非常安静,除了一些洒扫的外门弟子之外几乎无人,他们抬头看见浩浩荡荡一群修饰飞掠而来,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敌袭,差点要打开护宗大阵,发现带头的是霖补大师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太素:“你们可曾看到有弟子进出?”
几名弟子摇摇头,他们是守门之人,进出的话都需要从这边而过进行登记。太素大师微不可见地呼出一口气,露出有些心安的笑容。
他们都不希望华樊楼的推断成为现实,毕竟占灵塔现在的状态实在承受不住再出一个高层的叛徒。
紧随其后的修士们对视一眼,跟着占灵塔弟子越过山门,而后直奔井济大师的洞府。
当看到洞府外的庇佑灵气健在,甚至隐约可以看到有灵气自内而外地逸散之后,占灵塔弟子们也露出欣喜的表情:“就说吧,居明师兄不可能是邪修。”
霖补紧绷着的神情也稍微松懈,却在入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个模拟了灵气流的药鼎正在散发袅袅灵气之后面色大变。
弟子们惊惶起来,四处喊居明的名字,却没能得到回应。
地方就这么大,眼看是找不出人影了,守在外面以示礼貌的华樊楼等人这才跨进来。
占灵塔弟子还抱有侥幸的心态不停呼唤,外宗弟子们已经交换了眼神,有条不紊地在店内进行线索的翻找和搜集。
“莫慌。”霖补大师沉声道,“看看是不是回自己的院子了,同时再分散开来,去后山、演武场、占灵堂等地方找一找。”
弟子们领命,其余修士也三三两两散开,跟着他们一道寻找,做见证人。
而等门下弟子不在之后,强撑着没有泄气的太素大师猛然按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霖补大师猛然冲上前扶住她,眼眶湿红,声音惊慌失措:“师姐!”
太素大师被他搀着,费力地摇了摇头,服下了两枚丹药调息。
片刻后,她看向嵇阿青:“还没谢过阿青道友送还《秘录》,若不是有《秘录》在,我也无法顺利勘破幻境。”
“不必。”嵇阿青摇摇头,看到本就满头白发的老妪变得更加佝偻,面上皱纹又添几道。
事实上,今日他几乎只是在起迷惑敌人与拖延时间的作用。
城外的华樊楼与付东池在守株待兔,城内则是提前知道真相的太素大师在配合,他送还《秘录》,对方想方设法破除了幻境,这才使得后续的揭发可以顺利实施。
才知道这一回事儿的霖补大师面色又白了几分,他嗫嚅着唇瓣,有些难堪:“都怪我太没用了。”
如果他像师兄师姐一样强大,这些事情他们就不会瞒着他进行,他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无能为力。
“你有什么错呢?”太素摇摇头,笑着,“你还在养伤,总不能让你伤上加伤。”
“是我太软弱了。”她安慰的话语让青年更加自责,不免又要想起自己占卜失败的那天,霎时潸然泪下。
“没什么好哭的。”太素大师叹息一声,“以后占灵塔还要靠你支撑呢。”
“我……”
再听下去就是占灵塔内部的更迭与交接了,其余人很自觉地四散开,没有去关注角落里伏在老妪膝上痛哭流涕的青年,而是检查着井济大师洞府中的一切东西。
一念这边率先有了发现:“未完全用尽的贡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