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道歉信?”
夏椿:“……”
他的情绪突然就被打断了。
“而且骗就骗了啊,也不是多大的事啊?”顾央诧异而不解地问道。
他这里是真的没懂夏椿的脑回路:“网上还有娱乐圈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群魔乱舞,被爆出来后该洗白的就洗白,洗不白的就滑跪,发个手写道歉信或者录制道歉视频,过段时间后不是照样在活动吗?”
夏椿握紧了自己的手,他懂得顾央说的这一套,只是迈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不一样,连性别都要欺瞒,我也算是史无前例了,估计都在觉得我恶心吧。”
“其实不然,说不定有些人就是好这一口。”顾央凭借他经常上网锻炼出来的网感冷静地说道。
夏椿深吸的那口气顿时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和顾央聊天需要一个强大的脑回路。
“而且也不只是你啊,隔壁某抖有个老年区赛道的女博主,叫做最美夕阳红,其实也是男扮女装,五十几岁的年纪了,天天健身拔腿毛就为了穿小短裙迷死直播间那群大爷,你不觉得还挺励志的吗?”
夏椿:“……?”
他的沉默有些震耳欲聋,他不怎么关心这类的博主,所以对不上人,但光是想着那个画面就觉得于心不忍。
“我好像、没刷到过这件事情……”
“还没有爆出来,但榜一大哥已经收集好证据准备起诉赔偿精神费用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夏椿怀疑他是不是又开始骗自己。
“那个榜一大哥就是我的叔公。”顾央之前也是嫌对方嘴太欠了才浅浅攻击了一下,没想到那老登破防成这个样子。
“……”
“哦对了。”顾央灵机一动拍了下手,“刚好还可以用他那件事压一下你的热度转移视线,怎么样?”
“不、不用了。”
“你也不用客气,花的是那个老登的钱,他本来就准备干票大的。”
自己好像又在无意中窥见了一波豪门恩怨,夏椿还想说什么,但开口的那下居然没能忍住,失声笑了出来。
太荒唐了。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简直比他的故事还要离谱一百倍。
……这个世界怎么癫成了这个样子?
他笑得腰都弯了下去,手扶住身后的栏杆,这个求生的动作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等他反应过来以后,脸上的笑容顿住,然后缓缓地再次扩散开来。
他真是受不了自己了。
那瞬间的空茫之下,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去想要寻找一个落脚点。
“等事情平息下来后换一个造型重新开始新生活,就算被认出来了,你也可以厚着脸皮说,‘啊我不是啊,好像经常有人会这么说,看来我们真的长得还挺像的。’之类的话。”
夏椿试图去脑补那个场面。
这份过于轻描淡写的描述,就好像只是场谢幕的戏剧,身为主演的他脱掉戏服走下舞台,被观众认出来后,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而已。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这次发生的事情,刚好可以作为新生的开始,不是吗?”
夏椿的眼睛随着声音追溯,重新落到了顾央的身上。
月光照在他的眼睫上,像是蒙着层温柔的霜,落下的阴影扇出幽微的轮廓。
就好像是光本身一样。
他扶着栏杆,就这么顺着天台的边一步步往前走,走到边缘时,视线几乎和站在两楼之下的顾央形成了一条直线。
他直直地看着顾央,最终露出了一个无奈而释然的笑容。
“好吧,我好像是有那么点心动了。”
“……对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我就再试试看吧,这次是为了我自己,换个地方跳下来吧,”猎猎的风吹着他的头发,夏椿弯了下眼睛,“你可以接住我吗?顾央?”
他的身体有一个向前倾的动作,但却听到顾央坚定地说道:“不可以。”
夏椿刚要往前拐的腿紧急地往后撤回,但他力气没收好,差点就栽了出去。
“……”
“气氛都到这里了,你就不能配合下吗?”
“我目前暂时还不太能够接受被压死这个死法,你不能直接下来吗?”一码事归一码事,顾央凉嗖嗖地说道。
“拜托,这里可是烂尾楼啊,天台那个门本来就年久失修,为了不被人打扰,我就直接抵死了,原本也没打算再下来。”
夏椿用相对轻扬的语气说道,“不过就算你拒绝也没用,作为把我劝下来的人,这种程度还是得负责吧。”
话音刚落,他就纵身跳了下来。
只不过没有往顾央身上砸,而是落在了他前面的那小块地上,只是距离太高,落地的时候明显不算太稳,收不住力,往前踉跄的时候直接连着顾央一起扑倒在了地上。
很闷沉的一身巨响,倒在地上的瞬间,顾央满脑子都是他刚买来的衣服,正在和地上的灰尘进行亲密接触。
夏椿伏倒在他的身上,只来得及用手护住他的后脑勺。
看着顾央略显菜色的面容,他挑了下眉说道:“我有这么沉吗?也就是正常水平吧。”
“……你多高?”
“嗯,净身高量起来是179,但我对外报的都是180,记得帮我保密哦。”
“那能不能对你正常的体重有点逼数……”
观察顾央表情确实没有夸张的成分,夏椿空出了距离,但他没有起来,而是顺势翻到了旁边,和顾央并排躺着,任由自己的头发落在灰尘里。
“好清楚的月亮啊。”
看着天上那轮明月,夏椿发出了毫无意义的感叹。他黑色的眼睛里印着月亮的倒影,微微含笑的脸上最终只剩下了解脱。
“真的跳下去了的话,最后应该就是头朝下的姿势,就看不到这样的月亮了。”
顾央眼神虚晃着,他暂时对月亮没什么兴趣,但他一向是倒下后没点外力就懒得起来的那种类型。
夏椿感叹完后,也终于看到了在月光中扬起来的灰尘,他站起来拍拍袖子,顺手把顾央一起拉了起来。
“说回来都这么久了,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人往这里过来。”夏椿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我又没跟别人说过。”顾央面色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灰,干脆脱下了衣服,将脏的那面卷了起来。
听到这里,夏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谢谢了,你还真的帮了我大忙啊。”
既然已经放弃了,那他就得考虑未来的事情,越少的人知道,越能给他省去麻烦。
“真是难为你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夏椿倒是没有什么洁癖,但也看得出来顾央明显是那种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
“没什么,这也算是贺明安的请求了。”
夏椿:“……你还真是好像毫不在意地说出了对我来说不得了的名字。”
“不过算了。”他现在倒是从最开始那种自顾自的消沉情绪中走出来了一点,现下那个人也不在,他们也没有怀抱着以前那种恐惧般的排斥:“你怎么会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刚刚说的喜欢的人,指的就是他吗?”夏椿试探着问道。
曾经的那桩事情给彼此之间都留下了阴影,自认为是始作俑者,夏椿也曾经想过那个人是否会从此抵触亲密关系,最后孤独终老。
他希望对方能够得到幸福。
在凭借一己之力把夏椿弄懵逼了那么多次后,这次轮到顾央头顶冒问号了。
“什么啊,居然不是吗?”夏椿扯了下嘴角嘀咕道,“那还能有谁……”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模模糊糊的人影,在电光火石间清晰了起来。
差点都忘记了,明明近在眼前看到过好几次的。
但他也没有继续猜名字,不然显得自己像个热心的居委会大妈一样。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这种地方晚了万一有什么不良分子晃悠,我们也该走了。”
夏椿这么说着,眼睛看向通向这边室外的门。
突然间,他跟看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不确定地眯了下。
原本站在上面还没有发现的,站在墙角后的不太真切的人影。
旁边散落了一地钢筋,他原本就在奇怪,没有人的地方怎么会砸下东西。
“谁在那里?”他冷声喝道,同时把还在状况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顾央拦在了身后。
那个人影缓缓地走了出来,走到月光能够照到的地方。
夏椿微微睁大了眼睛,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
顾央先开了口:“你怎么在这里?”
宋引星的面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地显现出来。